《斩妖吞孽,北极驱邪!》 第1章 天蓬!天蓬! 第1章天蓬!天蓬! 大魏,澧水县,陈家村。 陈年神经紧绷,疲惫的双目布满了红色的血丝。 借着窗外照进来不甚明亮的光线,他小心翼翼的在手中的一块枣木上刻画着。 远处传来一阵阵汹涌的腐臭味,那常人闻上一下就呕吐不止的腐烂气息,陈年早已习以为常,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动作。 他所有的心思和希望都被投入在眼前的木头上。 陈年的手很稳,稳到如果不看缠绕其上的布条不断渗出的血迹,绝对会被当成一个木雕老师傅。 手中的枣木是陈年最后的挣扎。 一笔刻错,就是前功尽弃。 他不可能再坚持12天! 下一个亥日到来之前,估计自己就已经跟院墙外的那些爬蛆虫的尸体没什么区别了! “呵,一边念着天蓬神咒护身,一边伪造酆都九泉号令,这诸天万界估计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陈年心中自嘲,手中却是一刻都没有停。 自从陈年穿成这个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的二世祖,神经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六天前这小头控制大头的小少爷,不顾狗腿子们的劝阻,强行带着一个路上捡的陌生女人回家。 结果就是,第二天,偌大的陈家庄,本宗的族人和外姓佃户800多口,在一场莫名其妙办起来的婚宴上,尽数死绝! 陈家村也被一团浓雾笼罩,与外界完全隔绝,甚至连盛夏的阳光投射下来,都带着一股阴冷的感觉。 活动了一下手腕,陈年用缠着厚厚布条的手小心的抹去枣木上的碎木屑。 生怕布条下的血液沾上这一枚初具雏形的令牌。 接下来他要做的事,十死无生! “只要有效,即便被当场处死,按律被关入铁围山!也好过被邪祟吞噬,不得超生!” 想到这里,陈年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眼中泛起一丝狠色。 五天,不眠不休。 他硬生生的从一个从不知雕刻为何物的社畜,凭借脑海中的一点记忆,用柴刀和菜刀一点一点雕出数个牌位和这么一枚繁复的令牌。 这一切都是在赌,赌自己的命! 赌这条命死后,自己灵魂的归属! 五天前,他刚从这具在婚宴上被吓死的少年身上苏醒,接收了部分记忆的时候,还抱了一丝外界有人救援的希望。 但等他从地上爬起来,看到眼前婚宴的景象时,就死了这条心。 从正堂摆到村口的流水宴,目光所及,所有生物都在他的眼前,狼吞虎咽的吞食着桌子上自己的内脏! 血腥诡异的场面,让他当场就吐了出来,边吐他边得出了一个结论。 一夜之间灭了800多口人的邪祟,绝非澧水县这种小地方能够解决的! 至于外援,等到赶过来,估计他都凉透了。 “凉?” 骤降的气温,让陈年猛然一惊,他将令牌往怀中一揣,口中下意识的念诵起来。 “天蓬,天蓬,九元煞童!” 一串连续的咒文,几乎本能般的从他口中吐出。 “夫君,你还是不愿与奴家洞房吗?”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抬头望去,门外,两道身影破开迷雾由远及近。 原身最忠实的狗腿子,扶着身着喜服的身影,正在逼近。 说话的正主,大红盖头覆面,看不清面容。 但那娇媚的声音配合着婀娜的身段,即便只是一道身影,都让人心神荡漾。 陈年看着逼近的两条身影,丝毫不敢回话,口中的咒文更加急促起来。 “五日了,你这狠心的负心人,让奴家等的好辛苦啊!” 身影缓缓靠近,终于最终在门口止住了步伐。 “九步!该死的,又近了!” 陈年眼角一抽,口中咒文不停,完全无视了到来的两道身影。 那狗腿子见他不言,在旁边劝道: “少爷,你这是何苦呢?只要你今夜与少夫人圆房,这陈家庄就会恢复原貌,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会活过来,共享那永生之乐。何必多此一举,误了好事?” “好事?” 此时,陈年终于把咒文完成,他脸色一变,恨声说道: “我陈氏一族加上这陈家庄的佃户,上下800余口,也算得上好事?” “少爷,您这是哪里的话?只要你从了少夫人,这些人不就都活过来了吗?您看看我,这不活蹦乱跳的吗?” 说罢,这狗腿子还蹦跶了两下。 陈年没有理会它,他充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的盯着那道大红的身影。 “欺人容易欺心难,我即便这一生再荒唐,也还有一点人性!” “这陈家庄上下因我遭难,在我眼前惨死,连收尸下葬都做不到,我骗得过别人,可骗得过自己?!” 红盖头下发出一声幽幽长叹。 “你已近油尽灯枯,何苦苦苦坚持?这咒文加持护的了你一时,可护不住你一世。” 陈年紧了紧手中的柴刀,嘴角扯出一抹惨笑: “一切祸事皆由我而生,这一劫是我罪有应得,我从未想过能够苟活,所求不过是想在死前为家人立个牌位。你若不步步相逼,我何苦连日不眠不休念诵此咒!” “你可知,此时我若用强,单凭这咒文,已经阻我不得?” 陈年闻言浑身一震,说道: “用强?多日来,夫人多方试探,不过想让我与你圆房!想来此事对夫人来说无比重要!” 言毕,他咬咬牙,面露疯狂之色: “你若敢赌,不妨一试!看是你突破这咒文的时间快,还是我的刀快!只需一瞬!我便可剁去这祸事的阳根!我若不能如愿,你也休想得逞!” 此言一出,红衣身影顿时周身阴风鼓荡,像是想要证明什么,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好!好!好!没想到,你竟还有如此血性!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若想以此拖延求救,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你坚持不过今夜!” 那声音娇媚不再,凄厉犹如钢刀刮瓷,让陈年头皮阵阵发麻。 他面色一白,扬了扬手中的柴刀,面目狰狞狠声道: “今夜?你大可一试!看我这已近灯枯的身体还能不能熬得住!看我狠不狠下心剁了这阳根!” 看着陈年的动作,红衣邪祟身形不由一僵,充满怨毒和邪异的声音如魔音贯耳,直入陈年脑海: “好好好,我今夜就等着你,希望你千万别闭眼!” 那袭红衣化作一抹暗红的气息,卷起狗腿子消失不见。 看着消失的红衣,陈年缓缓的放下手中的柴刀,紧绷的神经却并未放松。 今夜?骗鬼呢?这边诡域自形成就是她的一部分,除了这天蓬咒隔绝的范围,她无处不在。 但凡他敢松懈一分,早就成了这诡域的一部分。 从怀里摸出那枚刚刚雕好的令牌,陈年内心长叹一口气,如果不是没办法,他实在不想搞出这玩意儿。 “帝君啊,帝君,您可千万要像天蓬真君一样给力点啊,最好再小心眼一点,不然我今晚,可就真的只能剁吊污了您老的法坛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章 《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 陈年完成令牌的最后一笔,随便扒拉了几口略微发馊白米,给自己补充了一点体力。 就找了一条床单,将一堆牌位包裹起来,借着最后一丝天光,念诵着咒文迈出大门向陈家的祠堂走去。 枣木雕刻的牌位无比沉重,把这具本身就不甚强壮的身体压的佝偻了起来。 这是陈年穿越后第一次走出这陈家大院,他扫了一下四周,没看到任何人影。 无论活人还是死人! 从正堂蜿蜒到街角的流水宴也已经消失不见。 整个陈家庄一片死寂,除了他那沙哑的咒文声,听不到一丝其他声响。 “天蓬!天蓬!” 干枯沙哑的嗓音、佝偻的身形配合着周围的环境,让这道份属《北帝煞鬼大法》的天蓬神咒,显得格外邪异。 沉重的躯壳让陈年迈出的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费力。 红衣说的很对,五天的不眠不休,即便穿越带来的精神无比活跃,他也接近油尽灯枯。 就算红衣不动他,这具身体也坚持不过今晚! 天蓬神咒,凡人切不可妄行,否则必有报应,绝非一句假话! 他既未受箓,又无法力,穿越前看书得来的寥寥数道经书咒文,没有一个能够生效的! 金光咒护不了周身,大明咒亮不起佛光。 能让这天蓬咒灵验,估计靠的就是这咒文上的一丝因果报应。 才能让这北极四圣之首的天蓬大元帅一丝神威跨界而来,阻挡了这红衣邪祟。 “天蓬神咒,有蓝耗蓝,没蓝耗红,我现在红都快没了。” 想到这里,陈年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苦笑。 “吱呀~” 祠堂的大门被陈年推开,里面的景象让他稍松了一口气。 祠堂内没有遭到破坏,香烛、供桌、香案一应俱全。 反手关上祠堂大门,陈年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供桌,将陈家先祖的牌位一扫而空,把自己带来的简陋牌位摆了上去。 随着牌位被他按照方位摆放完毕,陈年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和一叠俵文,无比恭敬的放在了供桌下的香案之上。 两支红烛火光摇曳,照在陈年的脸上。 黑色的眼圈和充满血丝的眼球,让他看起来无比怪异。 三支清香点燃,他举起紧贴额头,对着供桌拜了三拜,插入香炉。 清香被插入香炉的一瞬间,陈年身后的祠堂大门被一阵透骨阴风猛然撞开! “这不是陈家的牌位!你在做什么?!!” 充满怨毒的凄厉之声,让陈年头疼欲裂,直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伸手扶着香案稳住身形,回头咧嘴露出一丝狞笑:“你猜?” 说罢,陈年抓起香案上的俵文对着供桌上的牌位就跪了下去,高声念诵! 看着陈年的动作,红衣邪祟瞬间开始躁动起来! 这段完全听不懂的文字虽无任何异力,但其发声方式与此前咒文如出一辙! 一种巨大的危机感,从她心底升起! 她走遍南北,依秘法设下八座鬼村、诞下鬼子供养自身,遭遇比她强大的妖魔鬼怪不在少数,但从未像这一刻如此心慌! “停下!!!” 随着她一声尖啸,身影化作一道红光向着陈年扑去! 此时的陈年已经状若疯魔,完全不顾背后的危险,他面目狰狞的举着俵文念诵! 声音干哑,仿佛下一瞬间,人就要断气。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俵文念完! 红衣身影极快,只是陈年多念出一个字的瞬间,便跨越了十余步的距离! 一双毫无血色的鬼手已经带着宛若利剑的尖锐指甲,朝着陈年后心抓了过去! 只是此时天蓬咒余威仍在,就在红衣身影即将近身的瞬间,虚空中一道金光乍泄! 那飞速靠近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被弹飞了出去! 无声的碰撞未对周围造成任何破坏,但那作用于灵魂的碰撞余波却是震得陈年浑身一颤,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射俵文! 他转头扫视一眼,口中念诵更加急促! 五步! 只差两步!这女鬼就能绕过天蓬神咒的范围,直捣供桌! “我让你停下!!!” 一击受挫,反而更加激起了红衣的凶性! 尖锐凄厉的声音,直入陈年天灵!让他赤红的双目崩出血丝,鼻孔鲜血直流! 红衣女鬼再次冲了上来,这一次,她没有被弹飞出去,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天蓬神咒之下,她一身怨气被尽数压制,根本无法上前! 红衣绕着陈年不断尝试,想要靠近打断陈年。 但每次都止步于五步之外! 她不是没有办法,此时抽取另外一座鬼村凝聚的怨气完全可以突破这神咒压制! 但如此一来,她寄养在鬼村的鬼子,算是彻底废了! 为了一座还未完成的鬼村,毁掉一座完成已久的布置,完全是得不偿失! 眼见硬的不行,红衣女鬼停住身形,一把把盖头抛飞,满头青黑发丝狂舞! 一张苍白的面孔在发丝后若隐若现,神情愈发怨毒! 盖头飞至半空,在她头顶旋转不休。 霎时,笼罩在陈家庄的鬼雾激荡,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向着祠堂奔涌而来! 漫天的鬼雾席卷,犹如实质,几息之间便将整个祠堂围得水泄不通! 鬼雾之中,人影憧憧,整个陈家庄死去的村民全部被其显化而出! 一时间,各种咒骂、指责、哀嚎、求救之声接踵而至!扒皮、抽筋、车裂、凌迟,各类酷刑在陈家老太爷和原身老娘身上轮番上演! 鬼哭狼嚎之声参杂着惑心之术,扰的陈年心烦意乱。 饶是他心坚如铁,也几次差点读错俵文! 陈年面色一狠,伸手抓起两根清香,直贯入耳! 顿时两道鲜血从他耳中流出,嘈杂之声瞬间消失无踪! 剧烈的疼痛让陈年发出一声惨叫,跪伏的身影直接瘫软在地。 手段之狠辣果决,连红衣女鬼都为之一顿。 即便剧痛难忍,一声惨叫过后,陈年挣扎跪起,口中诵读仍未停止! 那干瘪沙哑声音诵读声犹如嘲讽!让这红女鬼再次发狂!一股暴虐的气息迸射而出!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这几张破木牌子怎么救你!” 说完,她不管不顾,催动鬼雾把陈年和供桌完全包裹了起来! 此时的陈年已经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动静,他现在眼中只有俵文! 事已至此,陈年已经没了任何退路!他心中只有一个坚持! “这白捡的命!给就给了!想要我的魂,只要这天蓬咒还灵验,酆都黑律面前,你跟北极驱邪院抢去吧!” 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强打精神念完俵文的陈年,挣扎着爬起身,抓起香案上的令牌,重重的一头磕在上面! 说出了意识清醒前的最后一段话: “弟子擅行天蓬神咒,私设戒坛!意图以邪法伪造酆都正令!于造令之时,破伤形体,满身污秽,引邪祟污祖师玄坛,跪请北极驱邪院,按酆都黑律正法!!!” 《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道门第一严律,号称万星之宗主,三界之亚君,中天北极紫微大帝亲征之法! 对人狠,对自己更狠,持戒者稍不注意就被打入十八层地狱。 酆都正令之下,酆都功曹,叩令即出。 一叩不至者,斩!法官误叩者,死! 伪造酆都正令,十死无生! 令牌和着鲜血印在俵文之上,陈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俵文伸向了燃烧着的红烛! 做完这一切,陈年缓缓闭上双眼,身体彻底瘫软在地,再无一丝动静。 唯有口中喃喃,颠三倒四,犹如呓语: “天蓬,天蓬,童煞元九...” 577ff.cfd。m.577ff.cfd 第3章 斩妖吞孽,北极驱邪! 香案上,火舌窜动,一点点吞噬着那带血的俵文,青烟合着香炉的烟柱袅袅升空。 供桌上,枣木雕成中天北极紫薇大帝、三台北斗、太上老君、北极天蓬大元帅的简陋牌位,冰冷如故,毫无反应。 红衣女鬼严阵以待,但等了良久,也不见有任何变化。 一种被耍的感觉让红衣女鬼怒极反笑,状若癫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希望?一堆毫无作用的烂木头!” “我真傻!真的!哈哈哈哈哈~我竟然这样被你唬住了五天!” “这次,看谁能救你!” 说罢,就要上前带走陈年。 就在此时。 “是啊,你可真傻!” 一声清朗的男声凭空响起,让红衣女鬼的那凄厉的笑声犹如凝固,戛然而止!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外界本是月朗星稀的夜空,突然满天星斗光芒大盛,星象陡转,一时间连月华都被压了下去! 虚空之中,更是有无数星斗凭空显现,九霄神雷奔走其间,交织犹如罗网,勾连天地经纬! 冥冥中有一股道蕴流转,演化天地万象,似要破空而来。 这股道蕴似被什么阻挡,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一瞬便隐匿不见。 仅仅就此一瞬,就让天地气机为之一变,无数邪神淫祠、妖魔邪祟如遇天敌,无不瑟瑟发抖! 祠堂内。 红衣女鬼更是直接被定在原地,丝毫动弹不得。 她满脸狂笑的表情犹在,原本满身怨毒的眼神却布满了恐惧! 随着那清朗之声继续,内里所透露的讯息,更是让她无比胆寒。 “你若直接用强,顶着吾之法咒断了他的生机,污了他的魂魄,隔着这无边界域,失了因果,吾又能奈你何?” 随着声音浮现,一道身着黑衣,头戴玄冠青年从法坛走出,其貌丰朗,俊逸非凡。 来人踱步到陈年身前,低头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若非你傻,他又如何能搞出这么一处简陋的戒坛?” “若无你这邪祟污了祖师法坛,他一介凡人,天曹无姓、玄台无名,又如何能凭借一篇法咒,循着伪造酆都正令、触犯黑律的因果引的驱邪院震动,惊动了祖师?” “也亏得你小子能想出这么个接引祖师的法子,算是有几分悟性。” 他用脚踢了踢地上的陈年,从他半死不活的身体上勾起一缕炁机。 “此次祖师既不愿怪你,驱邪院也无话可说。” 他信手一招,那沾满鲜血的枣木令牌便腾空而起,那抹炁机被他随手打入令牌。 “不过,祖师亲赐的这九泉正令干系甚大,你小子又胆大包天,心无敬畏,若无人监督,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事。” “你既自称弟子,行吾法门,吾自当代祖师管教。但此界之道有异,即便有祖师庇护,吾等也无法多做停留。还需留些手段,多加引导。” 言语间,青年双手翻飞,一瞬间,无数龙章凤文、赤书云篆组成的玄奥符箓被打入令牌。 “若你力行正法,能肃清此界人间邪氛,它日功成,吾当亲自为你监军!助你重整阴司!” “如若持此为恶,你死后还想入铁围山?呵。” 青年眉尖一挑,几只模样怪异的孩童凭空显现,还未待它们看清周围的情况,就与那红衣女一起,直接爆做一团阴气被青年招入手中。 “你既弥留之际还在念诵这斩妖吞孽咒,也算是缘法,吾最后再助你一程!” 说罢,随手一抛,那团阴气就顺着陈年的呼吸被他吸入体内。 做完这一切,青年伸手往陈年眉心一点,便消失不见。 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处无比简陋的法坛。 此时的陈年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青年的话,因为双耳失聪,一句都没有听到。 他意识迷离,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随时都可能一命呜呼,唯一的坚持就是口中的咒文。 阴寒的无主阴气入体,瞬间爆散开来,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阴气流转,刺激的这具躯体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 灵台深处,陈年的元神如同虚幻,渐渐陷入沉眠,只留下最后的执念,如同呓语。 五日的不眠不休,油尽灯枯的不只是这具身体,还有陈年那跨界而来的元神! 随着陈年元神陷入沉眠,灵台深处,突然有一抹残存念头闪出,变作一个同样虚幻的少年。 少年面目狰狞,一出现就对着那横冲直撞的无主阴气就冲了过去。 他整个人如恶鬼扑食张开大口猛然一吸,竟是将周围散乱的阴气吞入腹中! 阴气入体,少年虚幻的身形爆涨,吞食之力大盛,那无主阴气裹挟着弥漫周身死气,犹如长河入海,被他一口气吸了个干干净净! 少年虚幻的身形在阴气的滋养下,逐渐变得清晰,眉眼之间与陈年竟是一模一样! 那少年咂吧咂吧嘴,似乎仍未过瘾,他环伺四周,发现没了目标之后,就将目光转向了沉眠中的陈年元神,眼中尽是复杂之色。 随着时间的流逝,少年的脸上的神情逐渐起了变化。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少年带着一股滔天的恨意,向着陈年冲了过去。 少年的嘴如蛇般张开,露出了满嘴尖牙,如同野兽捕食般,对着陈年的元神就咬了上去! 陈年的元神毫无所觉,依旧机械般重复着那如同呓语的咒文。 就在少年咬上陈年脖子的那一刻,虚空中突然炸开一朵金花,直接将少年定住,动弹不得! 那如同呓语的咒文虚空显化,化作一道道流光环绕少年周身。 伴随着陈年的呼吸,流光越缠越紧。 九次呼吸以后,流光已经缩成一颗金色的丹丸! 弹丸拖着一道金色的尾焰,直直的冲入了陈年沉睡的元神口中! 丹丸入腹中,神异自生! 外界那具已经油尽灯枯的破烂躯体,竟凭空自祖窍中生出一缕缕先天一炁! 在咒文的引导下,先天一炁自发在陈年肉身中运转,一点点的反哺着身体的亏空。 在呓语咒文的引导下,先天一炁流淌周身,一点一点修补着这具肉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年的意识开始慢慢复苏。 耳畔隐约传来的的鸟鸣,让他有种在做梦的感觉。 强烈的阳光透过还未睁开的眼皮,在陈年眼前映出了一片红色。 感觉到不对的陈年猛地睁开眼睛,一边急促的念诵咒文一边坐起身子。 还未等他看清周围的环境,就听到两声脆响。 一枚木制的令符和铜质法印,从他胸前滑落坠地。 恢复了意识的陈年,心中猛然一紧,口中的咒文更加急促了。 “我耳朵不是已经聋了吗!!?” 天蓬神咒念到一半,陈年突然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冲击,带来了强烈的眩晕感。 陈年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只能勉强用手撑着地面,闭目消化着脑海中的信息。 片刻之后,陈年从地上站起身,揉了揉泛红的眼角,有些歇斯底里的放声大笑。 笑声久久不息,直到变成了一声声呜咽。 良久。 陈年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感受着自己体内运转的先天一炁,整理了下情绪和仪容。 无比正式的将手中九泉正令藏入袖中后,陈年深吸一口气,面向北方叩首跪拜: “北极驱邪院右判官兼酆都总录院右判官、都辖六天宫鬼神公事陈年,叩谢祖师赐法,祖师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阴质尽消,炁机圆满,短短时日就超越了别人数十年苦功! 斩妖吞孽!恐怖如斯! 577ff.cfd。m.577ff.cfd 第4章 你家老人没交代过你? 黄昏,借着夕阳的余晖,陈年一边研究着袖中的驱邪院印和九泉号令,一边向着远处的一间破庙走去。 两日前,在陈家庄醒来后,陈年就收拾了些金银细软,乔装离开了澧水县。 作为一座有着800余口人的大庄子,陈家庄在整个澧水县也是响当当。 陈氏一族在澧水县本地的关系错综复杂,牵连无数。 这陈家少爷更是有事没事在城中浪荡,熟识这张面孔的人不知凡几。 偌大的庄子,几日之间便消失殆尽,独留这一个独苗。 陈年若出现,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麻烦。 澧水县,他暂时是不敢多作停留。 “何况,一直留在这澧水县,这酆都正令和北极驱邪院的身份算是废了。” 想到这里,陈年眉头就拧出了几条黑线。 他是万万没想到,那严肃无比、有着先斩后奏的“专征”之权的北极驱邪院,竟然捣鼓出了这么一个东西出来。 心神勾连上那枚北极驱邪院印,一股信息就浮上心头。 【姓名:陈年】 【玉格:北极驱邪院右判官、酆都总录院右判官兼都辖六天宫鬼神公事】 【调遣:卢见王安二功曹】 【功过:无】 【律书:《天蓬律》、《上清骨髓灵文鬼律玉格仪式》、《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泰玄酆都黑律仪格》】 【有功则赏,有过则罚。行法功及三十人者,迁北极驱邪院左判官、酆都总录院左判官,酆都猛将听用】 除了不显示修为功法,完全就是一个穿越前小说中的精简版系统面板,甚至还有任务奖励! 不同的是,相对于那些来历不明的金手指,他这个系统完全可以放心使用。 所谓律书,乃是道门戒律。 陈年研究了好久才搞清楚三部律书的差别。 北极驱邪院乃是天曹裁决之果、阴治之司,治理天下邪祟,批断鬼神罪犯,辅正驱邪,是三界纠察之司,万邪总摄之所,乃是兵府。 《天蓬律》考校三界功过,《上清鬼律》治理天下鬼神。 通俗点说,两者就是驱邪院的执法标准和执法纪律。 至于《黑律》,则是上清律的补充,这部律书都极为特殊,即便驱邪院中持《黑律》的人都没几个。 《黑律》中明言:诸鬼神犯罪重,上清律及玉格不能尽其罪,然后检黑律。如鬼神犯轻,法官便行怒检黑律者,去寿一年。 但相对而言,《黑律》全责最重!几乎完全是围绕着他袖中的那枚九泉号令而成! 确切来说《泰玄黑律》才是《上清鬼律》的补充,《北阴黑律》就是一部军法!而且是那种极为严苛的军法! 其内容严苛到可以用变态形容,如果说不得面向北方小便、部分场合不得有任何情绪表达,还能控制的话。 “不得亲近小辈,违者斩魂”,这种条款堪称泯灭人性! 九泉号令是酆都正令之首,名为号令,实则是兵符! 不过这黑律不光对持有人有约束,对鬼神更为严苛。 比如听用的阴司功曹,无论他身在在何处,叩令即至。 不管任何缘由,一叩不至者,斩! 酆都诸将,但凡敢正视正令者,杖一百! 没错,看一眼,打一百棍! 不过陈年总觉得,自己这九泉号令是个阉割版。 按《黑律》所言,九泉号令足以调动酆都全台将士,甚至连酆都六天宫魔王都要听令行事。 但到了他这儿,能够调动的却只有两位功曹。 他研究多时,最终把它归咎于了自己身份不够的原因。 这也是他离开澧水县的主要原因之一。 “哎,我这一遭,算是至尊宝变成了齐天大圣,不过同样被套了个紧箍儿,还得想个法子拔了去。” “黑律啊黑律,我靠着一知半解犯你禁忌的因果,引得祖师垂怜,没想到最后你却变成了我头上的箍儿!” 挠了挠头,陈年索性摆烂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酆都黑律虽然严苛,但只要成文,早晚会找到办法。 山间的黄昏极为短暂,太阳一落山,山林间顿时就暗了下来。 远处原本清晰的破庙,也只剩下一个隐约可见的轮廓。 配合着渐起的虫鸣和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让周围的环境显得格外阴森。 陈年走在山道上,非但没有害怕,内心还隐隐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两世为人,这是他第一次夜晚在山间过夜。 山间、夜晚、破庙,独身的行人。 这些元素搭配在一起,那感觉,一下子就上来了。 随着破庙越来越近,陈年隐约听到了一些人声。 不过这些人声是来自身后,他扭头看了一眼,是一队拉着柴火的驴车。 陈年没有在意,继续向着破庙走去。 就在他即将走进破庙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吆喝: “后生!停步!” 陈年再次扭头看去,说话的是车队中的一个汉子。 这一嗓子似乎引起了同行之人的不满,陈年听到了几声低声的呵斥。 那汉子面对伙伴的不满,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嘿嘿一笑。 待驴车走近了几步,陈年施了一礼,问道:“大哥叫我何事?” 那汉子也不靠近,只是对着陈年喊了一嗓子: “小后生,出门在外,一人不进庙,二人不看井,三人不抱树,你家老人没交代过你?” 说完也不待陈年回话,便和同伴赶着驴车扬长而去。 陈年本来是想着进庙试试看能不能钓鱼,这一嗓子让他改了主意。 山间野庙,向来是山精鬼怪、山匪邪祟聚集之所。 这么大嗓门的一嗓子,就算有东西,先被盯上的,估计也是这群运柴的汉子。 这两句话看似简单,却是实实在在冒着风险的在救人,也怪不得其他人不满。 站在庙门口的陈年对着庙里的神像,扬了扬手,又放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转身看着远去的车队,等到他们完全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里,才再次动身。 夜晚的山道并不好走,车队的速度并不快。 借着月光的照射,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车队才在一片空旷处停了下来。 几位汉子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他们熟练的从驴车上抽下圆木将车架支起。 几辆柴车围成一个圈,驴子全部被解下赶了进去,只留下了一个缺口。 几人在缺口外围升起一堆篝火,围在一边烤着饼子,一边说着荤段子。 时不时传来的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说着说着,其中一人话锋一转问道: “程老三,你也是帮里的老人了,为啥突然多事?” 言语中尽是责怪。 本来还在插科打诨的汉子们顿时一静,全都转头看着那提醒陈年汉子。 577ff.cfd。m.577ff.cfd 第5章 桃木锤、柳木刀 被一群人盯着,程老三也没有急着说话,他吹了吹手里的饼子,嘿嘿一笑道: “吴头儿,这可不算俺多管闲事。只是那东西越来越不老实了,最近两个月,已经害了几个人了。” “没看到也就算了,看到了能拉一把是一把,不然照这么下去,这东西早晚成了气候。” 吴头儿闻言,眉头都皱了起来道: “你说的是有些道理,只是你何必为了一个外人招惹那东西。虽然咱们不怕它,但也是一个大麻烦。” 程老三撕了一块饼子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道: “吴头儿,你这话就不对了,大家都是这条路上讨生活的,那东西晚一天成气候,咱们也就多一条活路。” “它现在跟咱们井水不犯河水,那是因为它奈何不了咱们。等它真成了气候,大家伙儿觉得它好心会放过咱们?” “要我说,咱们早就该一把火烧了那破庙。” 此话一出,本来听着程老三解释的汉子们,面色都是一滞。 连带着出声质问的吴头儿都脸色一变。 这些天他们心中一直隐隐有些不安,但是谁也没有提出来。 此时被程老三点破,心中的担忧再也隐藏不住了。 这些汉子都是本地山民出身,干的虽然是进城讨生活的活计,但家中妻儿老小都在这条路沿途的村子里。 平日里本地人不靠近也就罢了,外地人可就说不准了。 放任不管,那庙里的邪祟成了气候是早晚的事,到时候就不是他们几个人的事了。 在篝火的燃烧的噼啪声中,一群人谁也没有说话,场面一时压抑的有些可怕。 良久,吴头儿开口道: “这事儿不要再声张,明儿进城后,咱都出些钱两,寻帮里的老人问问,他们经验足,应该有法子。程老三,今儿前半夜你来守。” 说罢,吴头便低头啃起了饼子。 其余几人见状也没了聊天的兴致,一个个吃完饼子倒头就睡。 远处,陈年盘膝坐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本以为,那这群人不知道庙中的古怪,所以程老三才出声提醒。 没想到这群人不光知道,还对这邪祟颇为了解。 只是,他们低估了这邪祟的成长速度。 燃烧的篝火渐渐暗淡,山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笼起了白雾。 山林深处传出的狼嚎,让昏昏欲睡的程老三精神一振。 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站起身,到自己车上取柴。 木柴入怀,程老三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大吼起来: “都快起来,出事了!” 这一嗓子把同行的汉子们,全都叫了起来。 众人迅速起身,一个个从身下拿起柴刀,四处张望。 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有人抱怨道: “程老三,你吃错药了?一惊一乍的。” “就是,从太阳落山你就开始不对劲,莫不是中邪了?” 程老三皱着眉头说道: “这雾不对劲,大家小心点!”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道: “山里潮气大,起雾是经常的事儿,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了!” 倒是那吴头儿听了这句话,神色突然严肃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一把驴车上的软套,又在驴屁股上抓了一把,说道: “确实不对!这么大的雾气,车套和驴毛股都是干的!操家伙,这雾估计是那东西在作怪!” 吴头儿在这群人中颇有威信,本来还在嚷嚷的汉子们听到他的话,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把柴刀别在腰后,从车架上抽出长刀和长棒。 那吴头更是从布袋中掏出了一个奇异的面具戴在了脸上。 陈年站在树梢,好奇的看着他们的动作。 这雾气刚起,他就已经注意到了。 甚至连那邪祟布雾的整个过程,都是在陈年的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出手,主要是此前吴头儿说不怕这邪祟。 那吴头要是不说也就罢了,他这么一说,让陈年有点好奇想这群人的依仗。 那群汉子取了刀棒之后,吴头儿对着程老三说道: “程老三,不是我不讲情面,但此事毕竟因你而起,这柴就从你车上出吧。” 程老三没有反驳,他嘿嘿发出一声标志性的笑声,点头道: “是俺多事在前,引来了那东西,各家兄弟没有怪俺,俺都在心里记着呢,从俺车上出是应该的。” 看到程老三点头,汉子们迅速从他车上卸下一捆捆木材,把篝火垒的高高的。 一人多高的篝火堆把周围照的一片通红,吴头儿站在火堆旁,汉子们手持刀棒,把他围在中间。 吴头儿解开头上的发髻,发出一声带着奇异腔调的吟唱,跳起了一种在陈年看来极为原始的舞蹈。 俗称,“跳大神”。 随着吴头儿吟唱的节奏,周围的汉子们也动了起来。 他们手持刀棒,迈着奇异的步伐,来回交错。 每逢交错之时,木棒都会敲击在刀身之上,发出“梆梆梆”的声音。 此时,陈年才注意到,他们手中的刀棒,竟全是木质的。 伴随着敲击声,汉子们整齐划一的发出一阵阵吼叫。 陈年眼睛微眯,盯着这群汉子和他们手中的刀棒。 那刀棒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是平常桃木和柳木制成。 但是随着汉子们的舞动和吼叫,刀棒敲击之间,陈年竟然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咦?这凡俗之物相互勾连,竟然能隔空激荡出一丝辟邪之力?” 陈年讶异间,那辟邪之力已经夹杂在汉子们的吼叫之中,向着四周蔓延。 顷刻之间,便传遍四野,所过之处,连雾气都淡了几分。 那篝火旁的汉子们,看到雾气变淡,跳的更加卖力。 陈年见此情形,反而皱起眉来。 无他,这股辟邪之力本就不是很强,通过这种法子传出,就更弱了几分。 这种民间传承的巫觋之法,与其说是用来战斗,倒不如说是一种警告。 荒山野外,能够传出数里的辟邪之力,足以震慑一些妖魔邪祟不敢靠近。 但这次不一样。 就像这些汉子对邪祟有所了解一样,那邪祟对他们的实力也知之甚详! 山间信息不畅,邪祟这次敢找上来,定是有了把握! 果不其然。 陈年念头刚落。 这山间的雾气就开始浓郁起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6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呜哈!” “呜哈!” 一阵阵声波夹杂着丝丝辟邪之力,在雾气中回荡。 陈年站在一棵大树的树梢,身形随着树梢在山风下摆动。 这雾气笼罩范围不过二三里,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是一个起落的距离。 他看着雾气在破邪之力的作用下,撕碎再重组。 心中不由感叹,要是那鬼新娘有它一半的耐心,不去冲撞祖师的法坛,他必死无疑。 此时。 距离程老三发现异常已经过去小半个时辰了。 周围的雾气非但没有像之前一样变淡,反而更加浓郁。 众人早就发现了异常,但那邪祟一直隐藏在暗处不出现,他们只能维持这种状态。 不停歇的跳动,即便是一群壮汉,也渐渐感觉有些体力不支。 引导着众人的吴头儿,面具下的那张脸,更是布满了汗渍。 那邪祟迟迟不出现,明显是实力大涨,已经褪去蒙昧。 要是再这么下去,还没等那邪祟到来,一群人就已经被累死了。 想到这儿,吴头儿心中不由抱怨起了程老三,要不是他多事,大伙儿也不会陷入此等境地。 不过这个念头转头就被压了下去,就算没有程老三,只要他们还在这条路上讨生活,邪祟找上他们是早晚的事! 真任它成长下去,到时候别说半个时辰,自己这群人很可能连个照面都支撑不住。 心念急转间,吴头儿直接停下了脚步,朝众人打了个手势。 看到手势,这群汉子全都停了下来,一个个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似再也提不起力气。 其中一个更是在喘气的间隙,对着程老三破口大骂。 此时的程老三,像是个做错了事儿的小媳妇儿,低着头一声不吭。 见此情形,陈年不由皱了皱眉。 那邪祟躲在暗处,离他们不过五丈,他们停下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闹内讧? 见这群汉子个个瘫软在地,那暗中的邪祟,再也忍耐不住了。 那毫无形质的身体借助雾气的掩护,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一名汉子身后。 一双犹如枯木的双手,朝着汉子的后心掏去。 陈年见状脚下一动,就要上前救人。 只是他脚尖刚刚抬起,就听到那吴头儿发出一声暴喝: “二虎!” 那眼见就要被掏心的汉子听到这声暴喝,身形如同条件反射般的往前一扑。 几柄木刀几乎是擦着他的头皮,朝着他空无一物的身后砍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光让那邪祟身形一僵,就连准备出手的陈年都为之一愣。 几柄木刀几乎是不分先后的砍在了那道身影之上。 刀锋及身,发出的却是沉闷的抽打声。 “柳木刀?” 陈年看着那鬼物身上的刀痕,刀痕过处,那鬼物身上犹如被烈火灼过,冒着黑烟,显然伤的不轻。 “民间自古流传着柳条打鬼的传说,没想到这柳木刀效果更好。邪祟遍地,世间还能维持大局稳定,果然没那么简单。” 那几个汉子虽然看不到眼前的鬼物,但那沉闷的抽打声,昭示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一击得手,另一手的桃木棍紧跟着就抡了下去! 柳木打鬼,桃木辟邪! 乱棍一出,陈年就看到那鬼物直接被打了一个踉跄。 要不是这鬼物身形极快,陈年甚至生出了一种它会被乱棍打死的错觉。 摇摇头,把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出脑海,陈年盯着现场,随时准备出手救人。 那鬼物这几下虽然挨的不轻,但全靠出其不意。 一旦它回过神来,这群汉子在它手中不过是一群玩物。 果不其然,这几棍过后,那鬼物也回过神来,它身形一闪直接遁入了篝火范围外的黑暗之中。 几息之后,它再次出现在一个汉子身后,这一次它没有贸然上前,而是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 再次被吴头儿一声暴喝阻止后,它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它一边轮番出现在这群汉子的背后假装袭击,一边暗中聚拢着周围的浓雾。 浓雾完全避开了篝火中心的位置,等到有人发现情况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原本笼罩二三里的浓雾,全部被聚拢在了这方圆二十丈! 浓如实质的雾气,瞬间就把众人全部掩埋了进去! 此时,即使有着火光的照耀,吴头儿也已经看不清其他人的面目。 这情形让他目眦欲裂,却毫无办法,只能不停的喊着: “后面!” 眼见胜负已分,这群汉子已经没有其他手段。 陈年脚下一点,身形犹如一道清风飘出,再等下去,搞不好有人要出现心理阴影了。 等陈年止住身形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程老三身旁。 突如其来的人影,让程老三条件反射般的挥棍就打。 陈年也不在意,偏头躲过这一棍,伸手一勾,道: “借你葫芦一用!” 程老三腰间挂着葫芦应声而起,飞入了陈年掌中。 陈年拔掉塞子,手中印诀一动,一股吸力凭空自葫芦嘴处生出,漫天雾气几息之间便被葫芦一卷而空! 雾气陡然散去,几人看到突然出现在身边的陌生人影,齐声一喝,举棍就打。 陈年一个闪身躲过,顺势站在了篝火旁。 几人一棍落空,正欲提棍再上,旁边的吴头儿一声大喝: “住手!是人!” 此时,程老三也借助火光看清了陈年样貌,他失声叫道:“怎么是你!?” 陈年点点头,道: “幸好是我,否则你们今晚可都要被它吸个一干二净。” 说着,他还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汉子背后。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俱是一身冷汗。 那汉子更是一个哆嗦,差点瘫坐在地。 他转头之时,鬼手的指甲就擦着他的眼皮划过! 那鬼物长的青面獠牙,双手做袭击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若仔细看去,那双黑色的眸子还在不停的转动! 只要它手再往前伸上半寸,那汉子头上就要多出五个血窟窿! 陈年缓步上前查看那鬼物,这是他第一次有能力近距离查看鬼物。 路过的时候,陈年顺手把酒葫芦递给那汉子,说道: “你们一人喝两口,压压惊,暖暖身子。” 却没想到,那汉子根本没接的意思,反而站起身,提着手中的刀棒退到了人群中。 577ff.cfd。m.577ff.cfd 第7章 顷刻炼化! 陈年看了看手中的葫芦,感受着那群汉子警惕的目光,笑道: “莫要误会,这葫芦和酒都是程家大哥的,诸位方才刚出了一身大汗,山风阴寒,喝两口免得着凉。” 众人看了眼程老三,见他点头,其中一人才伸手接过葫芦,不过仍然没喝。 陈年也不管众人的反应,转身对着那鬼物上下打量,戳戳弄弄。 他身后一群人面面相觑,无一人发言。 一阵沉默过后,吴头儿向程老三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上前问话。 程老三会意上前,问道: “你是何人?方才你用葫芦收了那雾气,这酒还能喝吗?” 陈年头也不回的答道: “一个过路的,本来看那山神庙有异,想去查看一番,没想到碰到你这好心人,直接把这鬼物引走了。” “至于那酒,不过是一些山间煞气,顷刻便可炼化,有益无害。你有意救人,我还能害你不成?” 听到陈年这话,程老三又嘿嘿笑了一声,道: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来两口,不然俺这帮兄弟可不放心。” 这话既是说给陈年的,也是说给自家兄弟,以来人的手段,要是真对他们不利,有没有这口酒差别不大。 说罢,程老三直接从那汉子手上拿过葫芦,对着葫芦吨吨就是两口。 酒刚入喉,就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腹中,随即散入四肢百骸,满身疲惫一扫而空,让程老三不由喊了一声: “舒坦!你们快来两口!” 说着就把酒葫芦递了出去,众人看他反应没有异常,也就放下心来。 这程老三也是胆大,看这酒没什么异常,他又嘿嘿一笑,凑近鬼物,说道: “嘿嘿,以往碰到怪事,俺们都是听吴头儿指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 他又仔细打量一番道: “嘿,怪了,这鬼怎么长的跟庙里的泥像一模一样?” 正在研究这鬼物的陈年抬头看了程老三一眼,随口解释道: “这鬼本就是山间的枉死之魂,偷了神像上的香火念头,依附其上,长的一样很正常。” “你们谁有空的葫芦,匀一个给我。” 此时,浑身疲惫被两口酒一扫而空的汉子们,已经放下了防备。 一个个争先恐后开口道: “用我的!” “用我的!” 陈年看着他们争抢的样子,心中了然,笑道: “别争了,这葫芦拿了我可是不还的哈。” 听到他这话,其中一个汉子也不害臊,直接叫道: “那还是用程老三的吧。” 说着就把程老三的葫芦丢给了陈年,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刚刚还算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吴头儿此时也趁机走上前来,对着陈年行了个礼,说道: “俺们是一群乡里汉子,不懂得什么礼数。小先生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要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有什么差使,您尽管开口吩咐。” 陈年往旁边让了让,没受这一礼,道: “差使之类莫要再提,我看你们是要进城贩柴,明日启程,你们搭我一程便可。” 说罢,也不再言语,低头小心的在葫芦上刻画着。 吴头儿看陈年没有继续讲话的意思,也不敢打扰,转头和一群汉子去看那被定住的鬼物去了。 他心中同样好奇,往日也能看到鬼物,但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哪有现在这般清晰? 敢在山中夜间行走,这群汉子各个都极为胆大。 等陈年刻划完手中葫芦的时候,几个汉子正在争抢那鬼物身上的刀痕是谁砍的。 看那架势,回去不吹个十天半月,绝对不会干休。 陈年看着他们在一旁笑闹,也没有阻止的意思。 倒是那程老三,估摸着是一直关注着陈年这边,见他完工,过来问道: “小先生莫理他们,还请早些把这小鬼灭了,省得它再来作怪。” 陈年抛了抛手中的葫芦,说道: “也罢,时辰不早了,你们也该休息了。” 话音一落,本来还在争论不休的汉子们,一个个犹如喝醉了般,就晃晃悠悠的回到驴车旁倒头边睡。 陈年拿着葫芦走到那鬼物面前,牙齿轻叩,一卷青色古籍凭空显现,无风自翻。 扫了一眼古籍,陈年皱了皱眉头道: “你这鬼物,倒是有些机缘,本是孤露无主邪鬼,属亡祟门,伤人性命,按律当灭形。没成想,你竟还得了香火念头,入了太戊门。” “检上清鬼律、太戊门之五:诸鬼神,妄摄人魂者,流三千里!因而致毙者,处死!” “你可服!?” 说完,却见那鬼物两眼懵逼,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陈年也是一愣,随后哑然失笑: “也对,你这孤魂野鬼,哪懂得什么上清鬼律。也罢,给你个痛快。” 说罢,陈年手指轻敲,葫芦直接将那鬼物吸了进去。 顷刻间,葫芦中就出现了一捧法水。 陈年晃了晃葫芦,心神勾连驱邪院印,看着那套华丽庄严的法服和功过一栏增加的7人,嘴角泛起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意。 似乎,也没有很难? 翌日。 天刚蒙蒙亮,车队便有人醒了过来。 看着一旁盘膝而坐的陈年,也没上前打搅。 只是叫醒了同伴,一行人开始收拾起来。 虽然只睡了不到3个时辰,但一行人觉得从未睡得如此舒坦过。 甚至这山中空气都仿佛变得格外清新。 陈年听到周围的动静,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 感受着体内流转的炁机,陈年拿出葫芦漱了漱口。 把鬼物直接吞下,陈年多少还是有点膈应的。 炼成一道法水后,他倒是没了顾忌。 而且,斩妖吞孽。 吞的可不只是妖魔邪祟,这山间煞气亦是其一。 周围煞气尽去,这空气不清新才怪。 一行人看陈年醒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问好。 陈年摆摆手,让他们各忙各的,不用顾及自己。 只是在他们喝水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看诸位都以贩柴为生,想必也不缺柴火,若是有条件,以后还是莫要喝生水为好。” 众人大奇,问道:“这是为何?有什么讲究?” 陈年当然没空给他们讲微生物那一套,当即选了个符合时代背景的说法: “这天地之间,有阴阳二气,阳气多为正气,行于天;阴气多为邪气,行于地。这水依地而行,多多少少都会沾惹一些阴气、煞气。” “久喝生水,日积月累,就会因阴气入体而患病。若是碰到阴气爆发,饮用生水甚至可能引发一场瘟疫。” “所以喝水之前,最好用火去了阴气!” 这番话不知道旁人有没有听进去,但程老三听完,眼中却是异彩连连。 577ff.cfd。m.577ff.cfd 第8章 阳气烘炉 官道上,日渐西斜,赶路的行人,都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这个时代普遍都有宵禁,要是黄昏时分不能入城,他们今天就只能在城外过夜了。 陈年坐在空无一物的驴车后面,看着匆匆的行人,犹如在看一部互动性极好的3d电影。 即便过去这些天他经历颇多,但仍是不太适应这个落后的时代。 车轮在土路上卷起的尘土,让他不得不给自己来了个避尘咒。 路边村子上因为一坨牛粪争抢起来的孩童,更是让他有些破防。 两世为人,陈年从未见过如此人间。 “小先生,前面就是新丰县城了。” “您来的可真是时候,过几天正赶上社伯的诞辰,城中热闹的很,有好几台大戏呢。” 程老三的叫声,让陈年回过神来,他顺着官道抬头望去,一时有些愣神。 一座不大的城池坐落在道路的尽头。 夕阳撒在城楼的瓦片上,映照出一片金色。 不过让陈年愣神的不是这个,他看到的东西更加震撼! 那城池上空,一股庞大的阳气翻滚交织,犹如一座巨大的烘炉,将城池罩在下方。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为何这个世界妖魔遍地、邪祟丛生,却还能保持住表面的稳定。 一切都是因为人! 三人成众,众心成城! 一城之人的庞大阳气合在一处,一般妖魔邪祟若无隐匿手段,连靠近都做不到! 即便隐匿其中,若被人逼出真身,在这阳气烘炉的压制下,也很难翻起什么风浪。 “这还只是一座小县城,若是那京都那种首善之地,这阳气烘炉又该何其壮观!” 眼前的景象让陈年心中震撼,原本的那一点小情绪瞬间被他抛致脑后。 他回过神来,看着前方排起长长的进城队伍,蓦然想起一件事。 他这一身打扮虽然简单,但背后行囊内可是装了不少金银细软。 若被这城门卫兵拦住盘查,漏了白,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烦。 于是陈年身形一闪便从车上消失。 等到程老三发现时,陈年已入城多时。 与城外相比,城内又是另外一番感受。 此时的陈年感到无比怪异。 按说在那犹如烘炉般的阳气笼罩下,城内即便有妖魔邪祟也该隐匿气息,夹着尾巴学做人才是。 但他一入城,就感到城内阴气、妖气不在少数,甚至有数道阴气肆无忌惮的在城内穿行。 那漫天阳气却犹如没看到一般,毫无动静。 “有趣。” 眼前的一幕,让原本打算先找个客栈住宿的陈年改变了想法。 他脚下一错,向着离自己最近的一道阴气走去。 那道阴气堂而皇之的立在一条巷子口,一动不动。 那阴气位置并不远,没有费陈年多少时间。 只是他赶到的时候,现场情况与他预想相差甚远。 那是一个巷口的空地,中间有着一口水井。 水井不远处,长着一棵有些年头的柳树,垂落的树枝上还被挂满了红绳和木牌。 风一吹,木牌的撞击声犹如风铃,清脆悦耳。 此时,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女娃儿正坐在柳树上,听着下方排队打水的妇人唠着家长里短。 场面显得无比和谐。 那浓郁无比的阴气,就是从这棵柳树和小女娃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树灵?” 陈年远远的望了一眼,便直呼好家伙。 “阴气纯而不杂,愿力盈身,却毫无香火气息,为人钦仰,又不立祠。好家伙,这家伙莫不是看过太甲门二条?” “看来这世界比我预想要有趣的多。” 陈年扫了几眼树上的红绳和木牌,转身踱步而去。 至于其他阴气,陈年暂时也没了探察的兴致。 他已从大柳树身上瞧出了端倪,不必急于一时。 倒是眼看太阳就要落山了,他还得赶紧找间客栈。 一旦宵禁,陈年是不怕巡夜盘查,但店家怕是不敢给他开门。 来这个世界七日有余,陈年还没睡过一个牢稳觉。 那日醒来后,他虽得祖师传法,一夜之间炁机圆满、即便累月不休也是无碍。 但连日来,陈年始终神经紧绷,精神上的疲惫始终没有卸去。 新丰县城并不大,客栈就那么几个,陈年随便找了个差不多的,要了间上房,封好门窗,倒头就睡。 等陈年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临近中午时分。 一觉醒来,看着头顶的房梁,陈年还是有种不真实感,恍如隔世。 他在床上磨磨蹭蹭了半天,才嗤笑一声,笑自己竟然还有些没认清现实。 从床上一跃而起,摸了摸怀中的印和袖中的令,陈年整了整精神。 自己也算是得了祖师认可,这意味着,坐标至少不用自己操心,只要实力足够,早晚有一天,自己能够回去。 这个本是安慰自己的想法一经冒出,就像一颗种子,深深的扎在了陈年内心深处。 简单收拾了一番,陈年分神勾连驱邪院印,做起了他早该做的事。 随着他的动作,一套法服凭空显现,配星冠朱履,法袍上有星斗环绕,无比威严。 北极驱邪院认证,官方正装法服,非行持、伏鬼魔者,不得披戴。 违者,徒一年。 徒,就是做苦力,鬼神负山,龙蛇穿洞。 这是陈年灭了那鬼物得到的赏赐,他早就想拿出来看看。 但苦于没有收纳之物,所以忍到了现在。 法服到手,陈年有了一种完成随机任务,领任务奖励的感觉。 “驱邪院是不是有点过于现代化了?” 这也省了他不少事,不少仪轨都被简化。 不然严格按照上清鬼律和酆都黑律的玉格仪式,光是朝夕香灯奉事祖师这一项,就把陈年钉死了在一地。 还有处决那鬼物,换成天枢院或五雷院,陈年至少得沉香设案,要奏疏数封,让领导逐级审批。 得到回复后,才能行刑。 驱邪院有先斩后奏的“专征”之权,只需检过鬼律,就能直接执行! 对此,陈年的评价是: “无纸化办公,爽!” 心中有了目标,陈年一身轻松的走出客房,准备好好探查一下这新丰县城。 阳气烘炉之下,遍布阴气,他可不相信,每一个都能如那柳树一般纯净。 那潜藏的一道道阴气,每一道都是他回家的路。 只是陈年刚出房门。 就听到了楼下在讨论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577ff.cfd。m.577ff.cfd 第9章 陈家庄的消息 楼下讨论的消息,既不紧张,也不刺激。 就是陈年那番喝生水可能致病的言论。 只是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整个新丰县城。 陈年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柴帮干的。 烧水就要用柴,原本每家每户用柴的量基本都是固定不变的。 消息一扩散,不论真假,只要听起来有些道理,有一个人愿意相信,柴帮就多出一笔收入。 “群众之中有能人啊!” 陈年不由感慨,他前日晚间,就被这群汉子演了一遭,不过没放在心上。 这个消息彻底改变了陈年对这个时代人的看法,哪个时代都有聪明人存在。 信息代差可能存在,但要是带着傲慢的心态真拿古人当傻子,那他早晚有一天会被人拿去当枪使。 这也让本来想直接去探查阴气的陈年改变了主意。 他索性在一楼坐了下来,要了几个小菜,听着来往的行商的对话。 行商的对话极为散乱,关注的多为商贾之事。 不是这里发生了水患商道中断,便是那里粮价连续上涨之类的。 至于陈年想要探听的邪祟之事,多是一些只言片语,语焉不详。 不过其中两个商号领队的对话引起了陈年的注意。 甲:“嘿,你听说了吗?” 乙:“你都不说啥事儿?我听说个啥?” 甲:“澧水县的那事儿,你没听说啊?” 乙:“澧水?咋了?别整天神神叨叨的。” 甲:“嘿嘿,澧水县的陈家庄你知道不?那可是有名的大庄子。最近出大事儿了!” 乙:“陈家庄?没听说过,啥事儿你快说,不说滚犊子!” 甲:“嘁!孤陋寡闻,那庄子也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东西,整个庄子都被大雾围了起来,大晌午的,日头老高,那雾一点要散的意思都没。” 乙:“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甲:“看把你急得!听周围庄子里的人说,那雾里面,每天都会传出来结亲的动静,有几个大胆的去查探,进去就再也没出来过!” 乙:“后面呢?” 甲:“后面我就不知道了,这事儿一看就知道有东西作怪!我哪儿敢多待啊!不过走之前听说,那澧水县令急得头发都白了!都越过了州府,直接向监天司求援了!” 乙:“他急有什么用?这离京城隔着十万八千里,等那帮老爷们来了,那陈家庄早就没了。” 甲:“慎言!慎言!你说他能不急么,不光他急,这周边几个府,哪个不急?谁知道那东西搞完陈家庄,会不会去搞马家庄、刘家庄之类的。” 乙:“照你这么说,这新丰县也不太平了?” 甲:“反正我明日是准备走了,我劝你们还是早做打算,等监天司的老爷们过来了,闹腾起来,整个丹阳府都太平不了。” 澧水县陈家庄,这是陈年第一次从外人口中听到陈家庄的消息。 陈年无比庆幸自己的选择,他要是呆在澧水县,此时估计不知道被多少人找上门来。 让陈年不解的是,按照这领队的说法,周围府县派了不少人去陈家庄查探情况。 他醒来后,却没见到陈家庄周围有任何人! “此事颇为蹊跷,还有那陈家庄。本来以为此世妖魔丛生,陈家庄再大也不过是一个庄子。没想到恐慌造成的连锁反应如此之大。” “陈家庄鸡犬不留,此事只有我知,但现场事故痕迹均被祖师威仪一扫而空,在外人看来,更像是神秘失踪。“ “当时事发突然,只限于陈家庄范围内,陈家在外亲戚众多,牵扯也不少。这陈家少爷的身份一旦暴露,后续的麻烦事定是源源不断。” 陈年手指在桌面有节奏的敲打着,心中思绪翻涌,不断盘算。 “还有那监天司,原身只知道有这么个处理妖魔的机构,从这商队谈话来看,监天司只怕有问题,不然也不会风评如此之差。” “此时最好的选择就是远遁他方,猥琐发育,待事件冷静下再作处理。” “但换个角度想的话,留在此地也不是没有好处,我此时修行不过堪堪入门,对外界妖魔实力一概不知。” “监天司加上周围数府奇人异士尽数汇聚于丹阳府,正好可以乘机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 “监天司风评再差,也是官方机构,有他们在,也不至于太过危险。” “只是,还要改变一下容貌,搞个经得起盘查的新身份,日后即便漏了行迹,也不会让人联想到陈家庄。” “以商队对监天司避之不及的态度,这文牒只要到手,即便监天司扩大事态,要求周边府县严查,经手之人也会主动掩盖,否则就是引火烧身。” “黑律要求甚严,法不可轻示,亦不可惑人,我于此地又无亲故,就算有也避之不及。” “此事还要抓紧,打一个时间差。剩下的选择只有...” “柴帮?” 陈年敲击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眉头一皱。 柴帮虽听起来上不得台面,但势力不小。 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柴排第一。 能够垄断一县柴薪,在事态完全扩散之前,搞一套新的身份文牒想来不是什么问题。 只是,陈年对柴帮有其他安排,不想与这些人牵扯过多。 程老三、吴头儿等人本性是不坏,但不代表柴帮就是好人。 混帮派,还混到高层的,十个里面枪毙9个绝对有漏的。 “那此事,只能瞒过柴帮高层,让人以个人名义去办了。” “就决定是你了,程老三!” 陈年扔下一把铜钱,抓起包袱就向着门外走去。 新丰县城不大,凭着一抹气机感应,陈年很容易就找到了目标。 此时,程老三正跟一帮闲汉在一个茶摊儿,添油加醋的讲着陈年的热水理论。 还煞有其事的举例: “你没听过,那是人家不愿意跟咱说,要不然那些贵人们,为啥非要用沸水泡茶?那是因为茶去邪气!” “掌柜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送上门儿的好说辞,这茶摊儿老板哪有不同意的理儿? 一个劲儿的点头说是,给足了程老三面子。 程老三正欲再言,一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的陈年,像做贼被抓住了一样,一下就站了起来。 陈年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往后走了几步。 程老三也算机灵,立刻会意,跟这帮闲汉交代了一声,追了上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10章 林木散大,为人钦仰 程老三一路小跑,跟着陈年进了个巷子。 陈年没待他开口,就直接问道: “生水一事在这新丰县传开,可是你的主意?” 程老三一听,以为陈年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反应极快,先是狠狠的给了自己来了两巴掌,才回答道: “小先生见谅!小先生见谅!俺不该乱嚼舌头根子,俺只是想这生水之事传开后,乡亲们能够少患病!” 陈年盯着他脸上两个鲜红的巴掌印,有点无语,他自觉自己还没那么吓人。 不过陈年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一声冷笑,追问道: “呵,少患病?是少患病还是多卖柴?” 这一句追问让程老三心中咯噔一下,这些高人各个喜怒无常,万一哪句没说对,自己可能就要倒霉了。 他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突然看到了陈年腰间的葫芦,一咬牙回答道: “都有!都有!此事也是俺一时利欲熏心,想多贩些柴补贴家用。” 陈年瞥了程老三一眼,做足了姿态: “行了,看在你还算老实的份上,此事就此揭过。我此番找你,是另有他事。” 程老三当即松了一口气,立马表明态度: “小先生,有什么差使,您尽管吩咐!俺要是说一个不字,就不是俺娘生的!” 陈年见状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 “我常年在外游历,身份文牒不慎丢失,外出行走多为不便,我观你与那守城的监门官和差役颇为熟悉,可有路子补办?” 程老三看似耿直,实则是个聪慧之人,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此等高人,既是寻到自己,定是多有顾虑。 他也没问缘由,当即便拍着胸脯道: “小先生放心!这事包在俺身上!别看俺没啥能耐,但这帮里送柴都是俺去的!这三班衙役,俺可是熟的很!自家表舅的事,想他们也不会推辞!” 言语之间,连陈年的身份都想好了。 这也是陈年选中他而不是那吴头儿的原因,此人虽然地位低下,但做事极为周全。 陈年交代完,扔给程老三一锭银子,转身便走。 他不怕程老三到处乱说,越是聪明人越懂得计较得失。 程老三在背后问道如何找他,他也不理,只是高深莫测的回了句: “若是事成,我自有法寻你。” 此时临近正午,太阳正盛,城中阴气似都潜伏了下来,固定在一个位置一动不动。 陈年沿街走过半晌,发现这些位置多数都是百姓家宅。 陈年虽然能隐匿身形,但青天白日,也不好在别人家中行事。 无奈,陈年转变了方向,重新找到了那棵大柳树。 这一次他没有止步,直接冲着几个在井边打水的妇人走了过去。 兴许因为是生面孔,陈年靠近的时候,几位妇人的目光自然就盯了上来。 陈年面色坦然,上前施了一礼,道: “几位嫂嫂安好,我方才进城,这一路酷暑,实在口渴难耐,几位能否行行好,匀我几瓢水吃?” 那几名妇人见陈年礼数周到,不像坏人,便有人拿了瓢递给陈年,让他自饮。 陈年也没客气,拿起便一饮而尽,顺便把葫芦灌满,又施了一礼表示感谢。 然后挽袖上前,帮几位妇人打起了水。 那几位妇人见有人帮忙,自然乐的清闲。 陈年一边打水一边感叹道: “这夏日酷暑,要是没有这片树荫,打起水来,不知道要热坏多少人。” 这话头一开,便有妇人七嘴八舌的搭话,道: “可不是嘛,这永平坊百余户,有一半靠着这口水井活呢,要是没六姑奶奶遮荫,大太阳的,真就热死个人。” “对啊,要是没这树荫,光是抢个先后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争端,升平坊那边一到夏天,可不少生气。” “...” 陈年一下就抓按住了重点,疑问道: “六姑奶奶?” 看到陈年疑问,当即有妇人指着大柳树解释道: “我们都叫她六姑奶奶,不晓得都叫了多少年了,我打小时候,大家就这么叫了。” “对对对,整个县城都这么叫,娃子们小时候,都要来拜过六姑奶奶哩。” “过几天社伯诞辰,要唱三天大戏,到时候还得请六姑奶奶过去看戏呢。” 这番话却让陈年更加疑惑了,他追问道: “我观这柳、六姑奶奶身上挂满了红绳,可是有什么讲究?” 这个问题简单而直白,但是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笼统的概括一下:“给孩子辟邪”、“孩子吓掉魂找六姑奶奶”之类的。 具体怎么传下来的,没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陈年见她们说不出什么,也不好深问。 毕竟那柳树之灵虽未现身,但本体就在旁边站着呢。 他默默的帮几位妇人打完水,径直走到树下,一副好奇的样子观察着柳树上的挂的红绳和木牌。 那密密麻麻的一块块木牌之上,写着各种祈福之语,大部分经过风吹雨打,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能看的清的内容,基本都是祈求孩子平安长大,不受邪魅侵扰之类的。 字迹相似,想来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这些祈福的红绳和木牌,也让陈年验证了他昨日进城时的推断。 法眼之下,这些看似普通的红绳和木牌上面萦绕着的念头,犹如一个防护罩。 柳树身上的一身阴灵之气被遮掩了下来,像是一棵普通的树木,完全被漫天的阳气无视了。 “越来越有意思了。” 陈年拿起一块较新的木牌,感应了一番,向几位妇人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整个县城的孩子们都来拜,以这些妇人的年龄来说,这种祭祀少说也持续了数十年了。 能维持如此之久,这柳树应该有过不少灵验,照常理,早就该立祠建庙。 但柳树身前既无祠堂又无香火,有的只有这满身红绳和念头,或者说愿力。 这完全不符合人们朴素的求神观。 人心不足,神无论好坏,一旦有所灵验,各种祈求自己就会找上门。 就像明明佛祖说四大皆空,却有无数人天天去求多子多福、升官发财一样。 这种观念甚至不以被求者的意志为转移。 特别是身居闹市,若无外力干涉,要想从中脱身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棵路边的野生柳树,竟然能抗住各种诱惑,完美避开太甲门二条。 想来,这一直在写牌子的先生,应该知道些什么。 577ff.cfd。m.577ff.cfd 第11章 程老三 离开柳树,陈年没有直接去找那写字的先生。 在那柳树身上动手动脚这么半天,那柳灵的眼睛可是一刻都没离开他。 这时候去找写字先生,想不被注意都难。 万一与柳灵起了冲突,打草惊蛇,就得不偿失了。 陈年对柳树的兴趣只停留在它是如何避过立祠和香火的,而不是柳灵本身。 何况他现在是有编制的人,要遵守工作纪律,凡事得讲究个师出有名。 否则怎么进步?奖金谁发? 晃着慢悠悠的步子,陈年愈发觉得肩膀上的包袱有些碍事。 此前都是细软之物还不显,但是法服装进去之后,就变成鼓囊囊的一大包,背起来实在难受。 不背又不行,这年代,放在客栈房间,跟白送没什么区别。 “这纳物之术,还得想个法子。” 就在陈年探查着城中阴气的时候。 本来要去把银子换成铜钱的程老三,正急的团团转。 无他,陈年给他的银子,丢了! 别看这程老三在陈年面前胸脯拍的梆梆响,但他自己非常清楚自己是什么地位。 地位不对等,平常看起来关系再好,真到了办事的时候,没有银钱开路,十有八九要吃闭门羹。 特别是这种要衙门扣印的事! 程老三想了半天,也没想到银子怎么没得。 他记得清清楚楚,陈年给他的银子,他一到手就揣进了怀内的褡裢中。 一路上他还特意绕着人走,就是怕这银子没了。 结果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好端端的银子,说没就没了! 他封口还系着呢! 开始的时候,程老三不是没怀疑过陈年,但他转念就抛弃了这个念头。 随手之间就能定住邪祟的高人,就算什么都不给他,他都不敢不办,没必要耍什么手段。 想到陈年的手段,大热天的,程老三突然打了个寒战。 他有意攀附陈年,但这事要是办不好,别说攀附,后果他自己都不敢想。 没拿钱事没办成,高人最多觉得他无能,失去了攀附的机会。 但是拿了钱不办事,性质就变了! 程老三咬了咬牙,转身向柴帮的聚集地走去。 借钱,必须借钱! 陈年知道这件事已经是两日后了。 当时他刚从那写字先生的家中出来,正在返回客栈的途中。 程老三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面色苍白,脑袋上乱糟糟的。 见到陈年,二话不说“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把周围的行人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来看热闹。 陈年见状眉头一皱,尚未等程老三开口,便转身就走。 他身份敏感,正是低调行事的时候,程老三搞这么一出,让他很是不悦。 陈年身形走过,周围的人自然而然的给他让出了一条通路。 跪在地上的程老三张了张嘴,发现陈年没有理他的意思,好像反应了过来,迅速爬起身来,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半晌,陈年才在一条僻静的巷子停了下来。 后面跟着的程老三气喘吁吁的小跑跟了上来,上来还未说话,就“扑通”一下,又跪了下来。 陈年站在那里看着他,也不说话。 程老三跪在那里,被陈年看的浑身发毛,他抿着满是火泡的嘴角,先是脑袋重重的磕在了地上,才哭丧着脸祈求道: “小先生饶命、小先生饶命啊!” 陈年听出程老三话音不对,这才开口道: “饶命?我何时要取你性命?你且起身,说说发生了何事?” 程老三见陈年语气缓和,这才松了一口气,不过他依然不敢起身,只是跪在那里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两日前,程老三半道儿却把陈年给他的银子给弄丢之后,心如火燎一般,急得不行。 眼看银子找不回来了,为了完成陈年交给他的任务,程老三心一横,就去柴帮找几个亲近的汉子借钱。 程老三平常为人仗义,很会来事儿,没费多大功夫,就凑够了钱两。 拿到钱两,让程老三长松了一口气。 当时在他看来,银子丢了就丢了,只要事情办妥,在高人面前有个好印象,日后若是有求,也好开口。 哪成想,他揣着装钱的袋子,刚走出柴帮聚集的巷子不远,就觉得怀中莫名一轻。 程老三顿觉不对,等他伸手摸去时,怀中已经空空如也。 要知道,那可不是陈年给他的银锭,而是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里面满满的全是铜钱。 “连续两次,看来这毛贼是盯上自己了!” 程老三当即就炸了,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抬头就要找那毛贼算账。 但是当他扫视四周时,心却一下子凉了半截! 一眼望去,离他最近的人,也在十步开外。 前后不过一息,那么大的钱袋子,就算往怀里装,都需要个过程,何况要走到10步开外。 骂出口的脏话,说了半截,就直接给程老三堵了回去,憋的他脸色涨红。 眼看手中好不容易借来的钱,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程老三心中很是憋屈。 但有陈年吩咐在前,程老三又不敢声张,只能默默的回到了住处。 第二天一早,程老三再次来到帮中借钱,他想着过了一夜,这毛贼总不能还盯着自己。 结果这次更过分,人刚走出柴帮,怀里的钱就不见了! 周围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程老三当即就脸色煞白,脑子再怎么灵光,他也不过是个乡下汉子,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他能解决的。 程老三当即就返回了帮中,想要求助帮中供奉,但又怕坏了陈年的事。 张了几次口,都没敢提起,最终还是选择了寻求陈年的原谅。 这两日,程老三在城中乱窜,到处寻找陈年的踪迹,搞的柴帮的人都以为他疯了。 陈年皱着眉头听完程老三的解释,脚下一点,一股清风把程老三从地上拱了起来。 从程老三过来,陈年就从他身上发现了一丝不对。 这两日,陈年探访了县城不少地方,其中就有柴帮的驻地。 开始他还以为程老三身上的邪气是因为柴帮,没想到竟还有这档子事。 陈年仔细看了看程老三,才发现这股阴煞之气当中,隐隐透露着一股腥臊之气。 “妖?” 577ff.cfd。m.577ff.cfd 第12章 乐膳好尸许官人 “妖?” 陈年心中隐隐有些激动,他在这县城搜寻了两天,终于有了动手的理由。 弄明白怎么回事之后,陈年安抚了程老三两句,又给了他一锭银子,让他安心拿去办事,丢了也不打紧。 程老三见陈年没有追究丢银子的事,当即就松了一口气,欢天喜地的拿着银子就走了。 陈年看着程老三远去的背影,身影一晃就消失在了街道上。 却说,程老三从陈年那里新拿了银子,得了陈年的话,他心中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他哼着小曲儿,就向着相熟的衙役家中走去。 一路上步伐轻快,完全不复此前憔悴的模样,路上碰到了几个面熟的闲汉,甚至还笑着打起了招呼。 惹的对面来的的闲汉调笑道:“哟,程老三,今儿精神挺好啊?怎么?你这是把钱赢回来了?” 程老三闻言脸色一黑:“去去去,你哪儿听来的闲话,谁不知道俺程老三从来不赌!” “你可拉倒吧,认识的,谁不知道你这两天跟个孙子似的一直借钱,要不是欠了赌债,你会这般着急?” “就是,瞧你今个儿这满面红光的,莫不是赢回来了?听哥哥一句劝,北街那赌坊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赢回来了就莫要再去了!” 程老三一听脸色更黑了,他懒得跟这帮闲汉瞎扯,转身快步离去。 他在这县城厮混已久,当然知道那赌坊什么德行,要是让人听到他与赌坊沾上关系。 估计这怀里的银子还没丢呢,就被要账的先围上了。 思绪落下,程老三下意识的摸了一下怀里。 这一摸,顿时让他动作一僵。 那怀里的银子,又没了… 这让程老三原本就有些发黑的脸色,直接变得铁青。 他有心回去找陈年,但又不知要如何开口。 这离开还不到一刻钟呢,脾气再好的人,也不可能一再无缘无故的给别人钱。 就在程老三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发愣了,走吧。” 他顿时惊喜万分,转头一看。 陈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旁。 陈年冲程老三点点头,示意他跟上。 程老三见状,毫不犹豫的踏步向前。 这一步踏出,程老三就感觉不对。 他只觉眼前人影一阵晃动,脑袋不知为何有点发晕。 等他脚步站稳才发现,自己这一步竟然跨出了十数丈! 还未等他细想,就看到陈年已经在又跨出一步,他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 十数步间,已经走了将近二里。 等停住脚步的时候,程老三只觉天旋地转,胃中翻涌,几欲作呕。 陈年看到他的反应,下意识的远离了几步。 等到程老三缓和下来,陈年才指着对面的宅院问道: “你可知道这是谁家?” 程老三还没有从这么快的速度中回过神来。 听到陈年问话,一边晃着脑袋试图摆脱脑中的晕眩感,一边观察着眼前的宅子。 眼前是一个看起非常大的宅子,占地足有数亩,青瓦灰墙。 朱漆大门上镶着一排排铜钉,兽口衔着的铜环更是磨的发亮。 门口还有两尊石狮分立,显得十分气派。 看清了眼前的地方,他惊的久久合不拢嘴,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这不是许大官人家吗?就这几步路,我们就到城北了!!!?” “许大官人?这牌子上不是写的张宅吗?” 陈年看了看眼前的房子,有些诧异的问道: 程老三回了回神,说道: “先生有所不知,这许大官人在新丰县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原本出身贫苦,在张家的当铺当学徒,早年为人虽然木讷,但胜在老实,后来被东家看中,做了张家的上门女婿。” “前些年老东家死后,这当铺的买卖就交给了他,后来他不知怎的,像突然开窍了一样,舍了当铺的生意,开始做起了其他买卖,没几年便挣下一份偌大家业。而且平日乐善好施,博了一个许大官人名号。” “这牌子据说是因为念老掌柜的旧情,才一直没换。” “先生带我来此作甚?” 陈年抽了抽鼻子,瞥了他一眼,道: “明知故问。” 程老三讪讪一笑,不敢接话。 陈年看着眼前的这片宅子,也没理他,只是冷笑一声: “呵,好一个乐膳好尸许大官人。” 那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儿是什么发出来的,陈年估计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说罢,陈年身影一晃,就带着程老三直接进了这“张府”的大宅内。 陈年就像在自家院子里闲逛一般,大摇大摆的带着程老三走向了“张府”的正堂。 这一下可把程老三吓得不轻,上门寻仇还这般嚣张,他还是第一次见。 程老三一步三回头,想叫住陈年又不敢开口。 他只能跟在后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正堂。 陈年二人进来的时候,许大官人正在与人谈事情。 那许大官人长的贼眉鼠眼,偏偏又胖的像个肉球。 在一身肥肉的挤压下,五官都缩成了一个团,让人看了就浑身犯膈应。 “旁边那是王家的二爷,家里是做粮食生意的,新丰县三成的粮食都在王家手里。” 程老三像做贼一样,在旁边悄声介绍。 陈年看着程老三蹑手蹑脚的,挺大个男人差点缩成一个团,有些好笑道: “你尽管开口便是,他们听不到你我的对话。我看你对这些大户人家摸的挺熟啊,莫不是有打家劫舍的打算?” 听到陈年的话,程老三长舒了一口气,语调轻松不少: “先生说笑了,这些大户人家可都是大主顾。平日里俺们送柴,这些院子可都没少来。不过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儿了,也没听说过姓许的有做粮食生意啊。” 陈年看着相谈甚欢的许王二人,问道: “哦?那这许大官人平常是做什么买卖的?”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程老三给问住了,他挠了挠脑袋有些迷茫的说道: “哎!??你还别说,现在想来,大家都说许大官人做买卖发了财,还真没人知道他做的什么买卖!” 陈年没有继续追问,淡淡的说道: “看下去,也许你就知道了。” 陈年大概等了盏茶的功夫,许王二人才商谈完毕。 那许大官人送完王二爷出门,便步伐匆匆的赶了回来。 路上谁也不理,一头就扎进了后宅。 577ff.cfd。m.577ff.cfd 第13章 老鼠屯粮 后院一间厢房的暗室内,许大官人正弯着他那肥硕的身子,吃力的在地上跪拜。 那一身肥肉,看的程老三浑身难受,他甚至有点怀疑这姓许的等下能不能站起来。 陈年此时完全没有注意到许大官人的丑态,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供桌上。 上面摆糕点、瓜果、还有烧鸡、刀头肉,旁边还放着酒杯和酒壶,贡品还放着一个香炉。 后方是既不是神,也不是鬼,更不是张家或者许家的先祖。 而是一尊肥硕的耗子像! 那耗子如同人一般盘坐,身上穿着花花绿绿的长袍,头顶还戴着一顶官帽。 雕像两旁还写着一副对联:敬仙家人财两旺,保全家四季平安。 陈年闻到的那让人恶心的腐臭味,就来自于供桌的下方! 布幔的围挡之下,那里放着一个坛子,上面阴煞之气环绕,鬼气森森。 许大官人撅着肥硕的屁股,趴在地上也不知道叽里咕噜的在说些什么。 那声音尖细如孩童,偶尔还带着犹如动物的嘶吼,犹如野猫叫春,似人非人! 配合着两支红烛闪烁,显得格外诡异。 “保家仙?不对,这妖真身不在此地,动手的是坛子里的小鬼。” 陈年目光扫过坛子下方,眼中寒光一闪,迸射出一股强烈的怒意。 还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忍住了动手的冲动。 那许大官人叽里咕噜的把话说完,点燃了一根信香。 信香燃起的一瞬间,一股扑鼻的恶臭伴随着黑烟扑面而来。 陈年鼻翼微动,心中的怒意更生,那信香,赫然是经过尸油浸泡而成! 在那黑烟的笼罩下,供桌上耗子雕像眼睛突然动了起来。 许大官人见状再次跪伏在地,说道: “仙家在上,弟子已经按照吩咐在筹集了下一批粮食,共计两千石。只是近日接连收粮,府上的用度有些紧缺,还望仙家施以援手。” 说罢,许大官人便听到上方传来一阵动静,无数的金银铜钱从天而降,把他砸的生疼,却不敢挪动一下! 陈年在一旁看的分明,那银钱早就被藏在了房梁之上。 此时不过是坛子钻出一只小鬼,把它们从上方推了下来。 银钱到手,许大官人却未起身,而是继续请示道: “仙家容禀,最近不知为何,附近数府粮价涨了将近两成,如此再大肆收粮,怕会引起官府调查,这次过后,要不要暂时缓缓?“ 本来准备动手的陈年闻言一怔,2000石粮食竟然还不够?这老鼠是想干什么? 连站在一旁的程老三都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先生,您说一只老鼠,囤这么多粮食干嘛?” 陈年摇了摇头,他也搞不清楚怎么回事,就算养它的鼠子鼠孙,也用不了这么许多。 对于许大官人的询问,那供桌之上,传来一声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古怪声音,带着一丝怒意训斥道: “不该问的别问,仙家行事自有道理!你照做就是!” 这明显不满的语气,让许大官人把身子伏的更低了,连连叩首称是。 也许是对许大官人的表现出的恭敬很满意,鼠妖的语气有所缓和,它继续说道: “你且备好供奉,仙家明日便归,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许大官人闻言浑身一僵,有些紧张的问道: “不知仙家可有要求?” “与往常一样便可,仙家此行劳顿,有些乏了,你且去准备便是!” 许大官人不敢反驳,连声应道: “是是是,弟子恭迎仙家回府!” 半晌,见供桌上再无动静,许大官人才揉着膝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子。 他费力的将地上的银钱收拾完,扛着包袱向门外走去。 陈年皱着眉看了一眼供桌,带着程老三跟了上去。鼠妖暂时未归,他此时也不好直接动手。 两人刚走出密室,就看到许大官人将装着银钱的包袱往地上一扔,满脸阴鸷的站在院中。 那一双鼠眼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站了良久,他才再次提起包袱,向着库房走去。 陈年扫了一眼许大官人的双手,看着那发白的指节和掌心的指甲印,不知怎地,突然想起了院子门口挂的“张府”二字。 他心念一动,掐了个诀,抬眼向着院中的两个房间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陈年猛然瞪大了眼睛,抓着程老三就离开了这处宅子。 程老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街上。 他张了张嘴,几次想问又不敢开口,憋的脸色通红。 陈年看着他那副表情,笑着问道:“现在你知道许大官人做什么买卖的了吧?” 见陈年问话,程老三才敢开口,他愤愤不平的说道: “什么乐善好施的大官人,原来是个拜大老鼠,做无本买卖的腌臜货!先生怎么不收拾了他!” 陈年摇了摇头,又扔给他一锭银子说道: “安心办好你的事,余下的莫要再管。回头我带你看一场大戏!” “对了,去柴帮帮我寻一根桃木杖,明日我寻你去取。” 翌日。 “张府”。 陈年手持桃花杖泛着缓步从远处走来。 他头上戴着一顶上清莲花冠,乌黑长发在阳光的照射下偶尔泛起青色的光泽。 一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淡青色对襟道袍上,金色云纹随着他的走动若隐若现。 背后包裹也变成了一个长约三尺、直径约莫三寸的月白色袋子。 袋子两头呈淡青色,斜背在陈年背上,看不到任何背带的痕迹。 封口的金色丝绦挂着一块玉佩,在右侧的肩膀后自然垂落。 桃木杖下,挂着一个圆润的葫芦,杖顶还生着一支娇艳欲滴的桃花。 众目睽睽之下,陈年摆足了姿态,向着许大官人的“张府”走去。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他边走边唱,声音朗朗,传出老远,配合着这一身行头,引得周围行人纷纷驻足议论。 “这是何人?” “不知道啊,没见过,应该不是县里的。” “你说他那桃花是真的吗?” “这都几月了?桃子都都没了,哪儿来的桃花,照我说肯定是假的。” “你看,他往许大官人家去了。” “兴许是哪儿来的江湖术士,听闻了许大官人的名头,想骗吃骗喝。” “走,过去看看,许大官人心善,不能让他给骗了。” “同去,同去。” “....” 随着陈年离“张府”越来越近,不知不觉间,他背后已经聚集了一大群看热闹的闲人。 陈年也不管他们,径直走到了“张府”的大门口,对着看门的小斯说道: “桃花山唐寅,冒昧来访,还请见过许大官人。” 577ff.cfd。m.577ff.cfd 第14章 桃花 “桃花山唐寅,冒昧来访,还请见过许大官人。” 那小厮看着陈年背后这么大一群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前去禀报。 很快,那身材圆润的许大官人就匆匆赶了出来。 见到陈年的时候,他先是一愣,随后一双小眼看着陈年手中的桃花杖,似乎有些愣神。 陈年见状,笑道: “许大官人,我这桃花可还入眼?” 这一声问话,让许大官人从愣神中恢复了过来。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许大官人连连拱手致歉。 两人客气间,就听有人说道: “许大官人,这人您可认识?莫要被那江湖术士骗了。” 许大官人转身看着院门前围着的一群人,笑着拱手道: “认得,认得,这是我的故交,只是久未见面,一时有些失态。劳烦各位乡亲关心,许某在这里谢过了,若是闲来无事,不如同去室内喝茶?” 那帮人见没什么热闹可以看,也没继续纠缠,纷纷散去。 许大官人把陈年引入正堂,显得极为热情。 待侍女奉上茶水后,他屏退了左右,开门见山问道: “恕许某无礼,不知先生登门何事?若有吩咐,许某愿尽绵薄之力。” 陈年见许大官人如此直接,也没有客气,笑着说道: “我今日入城望气,看你这府中有煞气弥漫,似有妖物出没,故而前来拜访。” 许大官人闻言看了一眼陈年手中的桃花,哈哈一笑道: “先生高义!不过许某一向与人为善,从未得罪于人,怎会被妖孽缠上,莫不是先生看错了?” 许大官人拜了这么多年的仙家,见过场面不少,自然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认了此事。 不过他为人八面玲珑,不愿轻易得罪人,倒也没有把话说死。 许大官人的否认在陈年的预料之中,这人要是轻易认了才有鬼了。 陈年心底有数,瞥了一眼许大官人,端起茶杯,淡淡一笑道: “大官人要不再想想?” 许大官人不露声色的听着陈年的话,他侍奉鼠妖多年,自认也是见过世面的。 顶着这乐善好施名头,几乎每年都能遇到几个上门打秋风江湖术士,开头话术基本都大同小异。 这术士的桃花虽然惊艳,但话术还是嫩了点。 当下他就笑道:“先生莫要吓我,我这人胆小,很容易当真的。” 陈年点点头,一边嗅着杖头上的桃花,一边说道: “唐某向来不说假话,是真是假,大官人想必心中有数。” 说着陈年话锋一转,问道: “大官人看我这桃花如何?” 许大官人见陈年将话题转到桃花上,愈发怀疑眼前之人是个打秋风的江湖术士,他拱拱手,恭维道: “枯木生花,先生当真是神乎其技!” 听到恭维,陈年很是高兴,他抚掌笑道: “大官人谬赞了,唐某学艺不精,一身能为也就望气之术和这桃花拿得出手。实不相瞒,唐某此次登门,就是想将这桃花卖给大官人。” 这一下倒是有些出乎许大官人的预料,他以为陈年还要绕上一大圈,才会暴露最终目的,没想到会如此直接。 他一脸惊叹的看着桃花,说道: “先生说笑了,如此神物,能有缘得见已经是三生有幸。许某怎么敢横刀夺爱?况且就算把我卖了,也买不起啊。” 陈年自然知道许大官人的意思,不过他还是面带笑容的说道: “大官人莫要急着拒绝。我这桃花最是讲究缘分,缘分到了,推都推不掉。” 说完中间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要知道,我这桃花最善治鼠患。” “嗯?” 许大官人本来已经送到嘴边的茶盏微微一顿,重新放了下来。 他抬眼注视着陈年的表情,面露疑惑的说道: “许某愚钝,不知先生此话何意?” 陈年看着许大官人那副足以拿奥斯卡小金人儿的表情,心中感叹。 不愧是常年与妖魔打交道的老狐狸,这心理素质就是硬,演起戏来简直毫无破绽。 他也不出言点破,反而摇了摇头,叹息道: “看来是唐某多事了。既然如此,唐某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就提起桃杖,起身就要走。 见陈年起身,许大官人慌忙站起身来,一副唯恐待客不周的惶恐模样,安抚道: “先生留步,许某没有怠慢贵客的意思。只是寒舍虽然也有老鼠出没,但远没到鼠患的地步,还请先生解惑。” 陈年不知道许大官人是真慌还是假慌,但可以肯定,这老贼心中绝对没有面上那么平静。 他拱了拱手说道: “非是唐某要打哑谜,只是大官人既然不信,唐某又何必强费口舌?” 说罢陈年自嘲般的一笑: “许大官人名声在外,这要是传出去,旁人怕是以为唐某是个上门打秋风的江湖术士。” 或许是以为自己被陈年看穿了心思,许大官人瞳孔微微一缩,随后对着陈年一躬到地,神情严肃的说道: “先生但说无妨,许某并非多嘴之人,更非听不进他人之言的固执之辈,断不会让污了先生清誉。” 陈年看许大官人态度诚恳,眯着眼睛思索了一下说道: “也罢,唐某上门贩花,本就是为求财而来,又有何清誉可言。” 他将桃杖一低,伸手把杖头上的桃花折了下来。 “这桃花就先予了大官人,若是用的上,相信以大官人的为人,到时不会不认。” 陈年将桃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轻轻一抛。 桃花径直飞进了角落里的一个细口青瓷瓶中。 桃花入瓶,陈年也不管许大官人的反应,迈步而去。 他依然边走边唱: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声音朗朗,如来时一般无二。 许大官人站在原地,听着那若有所指的唱词,脸上的表情再也绷不住了。 眼看陈年的身影即将消失,他开口问道: “先生留步!这桃花有何用处?” 陈年并未停步,只是远远的回道: “若是有缘,你到时自知。” 577ff.cfd。m.577ff.cfd 第15章 修行 陈年走后,许大官人一个人坐在正堂,呆呆的盯着那枝桃花。 谁也不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良久。 他从花瓶中取出桃花,看了看那刚刚折出的断口,又揪下在手中团成了一团。 看着那毫无破绽的断口,还有花瓣渗出的汁水。 许大官人对着院中喊了一声: “去把大管家叫过来”。 很快,大管家就带着个小厮匆匆赶了过来。 许大官人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对着管家问道: “最近粮价涨的厉害,街上的那些流民和乞儿可都还好?” “回老爷,大不如从前,最近粮价上涨,平常人家都在缩衣节食。不过县上的几个大户时常施舍点隔夜剩饭,应该还活得下去。” 大管家在一旁回答道。 “如此天气,尽吃些馊饭剩菜,怕不是要吃出许多毛病。” 许大官人闻言眉头一皱,叹息一声说道: “准备施粥吧,记得配些凉茶。” 大管家闻言身体一抖,低声说道: “我这就去安排。” 挥退了官家,许大官人想了想,拿着桃花进了暗室。 从“张府”出来的陈年,在附近寻了个新的客栈。 他一边整理着这两日收集的信息,一边想着下一步的行动。 许大官人和鼠妖的事情,只是顺手而为,手中这些,才是他的重点目标。 两日的走访,陈年基本也把新丰县城的大致情况摸的差不多了。 新丰县表面安稳多年,虽然时有人口失踪,但都没有拿到台面上。 暗地里的通过各种身份隐藏起来的妖魔邪祟,都处于互不侵犯的状态。 很明显已经达成了某种默契。 “柳灵、邪神、保家仙、还有隐藏在各家骗取供奉的邪鬼精怪,一个小小的新丰县城,竟然隐藏了这么多的妖魔鬼怪。” 陈年眉头紧锁,这些妖魔邪祟实力参差不齐。 弱点的隐藏在百姓家中扮演各种家神、宅神、先祖骗取香火供奉。 强点的如许大官人家的保家仙,不知道吃了多少血食,那供桌之下的地坑中堆满了白骨。 在它们之上,还有一个实力更为强横的社伯。 若非这社伯压制,以这些妖魔邪祟的的本性,早就把脑糨子打出来了。 这两日,那些实力弱小、翻不出什么风浪的,大部分都被陈年悄悄的收进了葫芦里。 这些阴鬼本就无足轻重,就算消失几天,也不会有人在意。 而剩下的那些想要灭掉,多多少少要闹出一些动静。 看着眼前纸张上那些妖魔邪祟分布的位置,陈年眼馋不已。 他情况比较特殊,明明承的是天蓬法脉,按道理应该主修天蓬法和北帝法。 但祖师却让他以天蓬法为根基,主修上清法。 相对于丹鼎派的内丹外丹、神霄派的雷法、符箓派的符箓科仪等修行。 上清修行更为庞杂,对内修行的是存思、服炁,对外主要以符箓为手段。 讲究的服先天一炁,养身中万神,以炁养神,与道合真。 而陈年的修行较正统上清法门更加霸道! 斩妖吞孽之下,服的不只是先天一炁! 这城中的妖魔邪祟,对他来说全是修行的资粮! “说到底还是修行不够,我虽然一身炁机圆满,但在存思一道毫无根基,有法而无灵,否则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陈年长叹了一口气,收起了自己纷乱的思绪,盘膝坐下。 他现在离养出道胎只差一步,缺的就是存思修行。 这一步之差,就是云泥之别。 修命不修性,此乃修行第一病。 有法而无道,没有这步功夫,就算吃了老君的九转金丹白日飞升,到了天庭,也不是一个天兵力士。 柴帮驻地。 程老三有点坐立难安。 他刚把陈年安排的事情打点完,就被人叫了回来。 现在院子中坐着的几个管事的坐在一张方桌周围,都在上下打量着他。 其中一个管事的开口道:“听吴头儿说,卖柴的点子是你出的?” 程老三闻言一愣,这架势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没想到竟然是问这个。 他想了想回道: “扩散出去是俺出的主意,不过那说法可不是。几位管事估计也听说了,俺们这趟回来撞了邪,那东西成了气候,我们六七个人差点被那东西全都弄死。” “幸好碰到了一位路过的高人,把那东西抓了去,俺们才活着回来。这去阴煞的法子,就是那位先生说的。” 这时另外一位管事,问道: “吴头儿说,这位高人是坐你的车进的城,你可知道他在何处落脚?” 程老三一听立马明白,帮中的管事们估计是有事情找陈年,才把他叫来。 他也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 “是有这回事,不过俺也不知道高人去哪儿了。那日排队进城时,他就不见了踪影,这事当时一起的弟兄们都知道。” 这话也不算说谎,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陈年住在了何处,昨日能找到人纯属运气好。 不过几位管事可不这么想,他们对视了一眼。 一位年纪稍大的管事话锋一转,问道: “听说你这两日在帮中借了不少钱?” 程老三一听顿觉得不妙,暗道:“坏了菜了,莫不是给先生办的事被他们知道了?这事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他眼睛咕噜一转,嘿嘿笑道: “这不是差点没死嘛,俺想开了,就去开了荤,一时没忍住,花销有些大,就找帮中弟兄们周转了一下。怎么都传到赵管事这儿了?” 程老三自觉这话没啥毛病,不过在坐的几位管事那个不是人精,一听就知道他没说实话。 柴帮普通成员贩柴,挣得都是辛苦钱,进城后最多休息一日就要返程。 这程老三在城中厮混两三天了,本身就极为反常。 不过见程老三不愿意多说,几位管事也没有追问。 那姓赵的管事叹息一声,说道: “往日你见不到那些东西的真容,经历了这一遭,应该也明白了。实不相瞒,帮中有事需要寻那位高人。” “吴头儿他们都不在,就剩下你认得那位高人样貌。最近你莫要去拉柴了,帮中按规矩给你算工钱。” “你去城中的客栈找找,要是找到高人,就速速回来报信。你在帮中借的银子,帮里替你还了。” 赵管事话音还没落,程老三就支棱了起来,叫道: “还有这等好事?俺这就去找人!” 577ff.cfd。m.577ff.cfd 第16章 柴帮 程老三走后,一个稍胖的管事对着赵管事说道: “老赵,要不要派个人跟着程老三,他肯定没说实话。” “对,这小子这几天神神叨叨的,肯定是跟这高人有了联系。” 另一个管事附和道。 赵管事扫了一圈周围的几个人,摇摇头: “不用,我们是寻人帮忙,不是寻仇。不管程老三说的真假,只要他跟那位高人有联系,肯定会告知此事。” “高人要是愿意帮忙,自然会有个说法,到时我们去求人就是。派人跟着,就算找到了人,也坏了印象。” 胖管事闻言,沉默了几息: “还是老赵考虑的周到,这时候确实不适合节外生枝。只是我们一帮贩柴的,怎么就给这些乱七八糟的邪...” “老钱!” 赵管事脸色一肃,喝止了胖管事后面的话。 “莫要乱说话!” 胖管事闻言用手在脸上轻轻拍了一下,立马闭嘴。 赵管事语气严肃,站起身来: “这事莫要外传,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不管是不是自愿,传出去都是要掉脑袋的!都把嘴管好了。” 赵管事看起来在帮中很有威望,其余几个管事连连点头称是,便各自散去。 程老三出了柴帮,本来想去各个客栈装下样子。 但是他转念一想,陈年又不知道柴帮在找他,万一真碰上了那就尴尬了。 说不定自己还有人盯着,他真不好交代。 他正在路上瞎逛,突然看到几个乞丐吆喝着快速向着北面跑去。 叫喊声中,程老三隐约听到了“许大官人”的名字。 他好奇的停住脚步看了过去,城中的乞丐们,都有自己的地盘。 平日稍有越界,就会有争斗,很少有这种成群结队去某一个地方的情况。 这事儿竟然还和那姓许的有关,程老三就更加好奇了。 他跟在乞丐们身后,一路向着城北走去。 城北。 “张府”的门前不知何时,已经支起了几口硕大的铁锅。 一群下人烧火的烧火,盛饭的盛饭,甚至还有专人维持秩序。 铁锅前早就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不管是干活儿的还是领饭的,都显得轻车熟路。 显然,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不少次了。 程老三来到“张府”门前时,也被眼前的情形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许大官人时不时施粥接济周围,他闻言已久,但从来没来过。 这场面,怪不得能够赢得一个“大官人”的名号。 如果不是他跟着陈年看到过许大官人真面目,估计也会竖起大拇哥。 许大官人施粥从不看对象,只要愿意,谁都能来吃一碗。 出于好奇,程老三也跟在队伍后面排起了队。 他想看看这许大官人这时候搞什么名堂。 得益于家丁们的熟练操作,队伍行进的很快。 很快就轮到了程老三。 看着眼前的几口铁锅,程老三内心直呼“好家伙!” 几口铁锅完全是按照官府标准准备的厚粥,插筷不倒、巾裹不漏。 怪不得连周围的街坊们都要厚着脸皮来吃一顿。 要知道他程老三在家休憩时,都舍不得煮这种粥吃。 看到程老三没带碗,施粥的小厮还非常贴心的拿了一个大瓷碗给他。 让他到指定地点吃过之后,把碗还了才能走。 程老三顺着小厮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里已经站不少人。 他端着碗凑了过去,听着周围的人说着许大官人的好话,偶尔随声附和一下。 白蹭的饭,程老三吃的极为痛快,甚至有种出了一口气的爽快感。 一碗饭下去,程老三摸了摸肚子,准备去还碗。 这时,一旁有个人叫了他一声,提醒他说: “先别急着还,那边大官人还准备了解暑的凉茶,喝上一碗再还不迟。” 程老三闻言,抱着多吃多赚的心思,走过去伸出了碗,小厮拿起一个大瓢给了他盛了一碗。 程老三端起碗正要喝下,突然在碗中闻到了一股药味儿。 这本来也不算稀奇,柴帮有时候也会给帮中兄弟准备凉茶,都有这么一股味儿。 但不知为何,程老三闻到这股味道心中有些不安。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了许大官人在暗室中的表现。 靠着拜邪神偷钱得来的财富,许大官人真的会如此好心? 越想程老三越觉得不对劲,这碗凉茶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忽然他看见一个闲汉拿着碗风风火火的走了过来,程老三顿时有了主意,他故意与那汉子撞了一下,将一碗凉茶全撒在了地上。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不等来人说话,程老三就率先发火,骂了起来。 看到程老三气势汹汹,一副要找茬的模样,那个来打凉茶的闲汉也不甘示弱,与程老三推搡了起来。 很快,两人就被周围的维持秩序的家丁赶了出来。 离了“张府”的范围,程老三找了个地方,坐在那里盘算起来。 他有点想不明白,平白无故的许大官人为何突然要施粥? 还有那碗充满了草药味的凉茶,山中多精怪,草药的珍贵可不是糙米能比的。 “这莫不是那迷魂汤?” 想到这儿,程老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行,得想办法通知先生一声。” 此时,陈年刚从写祈福牌的先生那里离开。 许大官人搞出的这些事,可以说全都在他眼皮底下。 他留给许大官人的桃花,可不是为了装逼催生出的样子货。 那所谓的凉茶,与其说是迷魂汤,还不如说是迷药和路引。 一切都是为了鼠妖的供奉,程老三看不到那供桌下惨状,陈年可是一清二楚。 陈年看了看头顶的阳气洪炉,心中不由叹了一口气。 这世道妖魔丛生、邪祟遍地,可在这城中,真正可怕的反而是人心。 有这冲天的阳气压制,若非人心有私,城里哪还有这些妖邪的生存空间? 以人为祭,供奉仙家,用来换取钱财。 人心之恶,不亚于妖魔。 只是陈年有一件事没搞明白。 以许大官人家中地坑里白骨数量,这种事发生了不只是一两次了。 每次有人失踪都是在施粥之后,为何这么多年来竟从来无人发现? 577ff.cfd。m.577ff.cfd 第17章 鼠群 三更时分。 睡得正香的程老三被陈年从大通铺上叫醒。 他正要开口,就看到陈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睡得正香的几个人。 程老三心领神会的点点头,跟着陈年出了门。 二人行至无人处,程老三才敢出声。 他快速的把自己遇到的事情跟陈年说了一遍。 许大官人的事陈年没有太在意,这本就是他今晚的目的。 不过听到柴帮要找自己的时候,陈年微微皱眉。 柴帮驻地笼罩着一股邪气,他此前走访县城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不过城中供奉阴鬼邪神的不在少数,他还以为是柴帮的供奉,并没有非常在意。 柴帮要找自己,看样子是与那道邪气有关。 “此事我知道了。至于许大官人,我既然答应带你看一场大戏,就不会食言,你且随我来。” 说罢,陈年桃木杖一点,程老三就再次体会到了天旋地转的感觉。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程老三没有再吐,但那种晕眩感仍让他面色苍白。 程老三站稳身体,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一处再普通不过的民宅。 他有些不解,向陈年问道: “我们不是要去找许大官人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陈年对着黑暗中的巷子抬了抬下巴,说道: “别急,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程老三不明所以的摸了摸脑袋,依然很是疑惑。 不过陈年让他别急,他也就不敢再问,只能安静的等着。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陈年突然说道: “来了。” 黑暗的巷子中传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程老三转头向着巷子深处看去。 随着声音靠近,出现在眼前的东西让程老三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是一群老鼠! 一群犹如幼犬般大小的老鼠! 在它们身后,还跟着数不清的普通老鼠。 一眼望去,鼠群就像一张会蠕动的地毯从黑暗中蔓延出来。 看到这么多老鼠,程老三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拉住陈年转身就要跑。 他小时候被老鼠钻过裤裆,看到这么多的老鼠,脑海中不由自主就浮现了被老鼠爬满全身的情形。 陈年没有注意,猛然被他拽了一把,下意识的一指点出,就把程老三定在了原处。 程老三浑身一僵,有些绝望的闭上眼睛,准备接受鼠群的洗礼。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的印象太过深刻,他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了的,脑海中只有满地的老鼠。 陈年看了一眼被定在原地程老三,没想到连遇鬼都敢上去砍两刀的程老三,竟然被一群老鼠吓成这个样子。 他在程老三身上轻轻一拍,发出一声轻喝: “回神!” 声音带着一丝静心效果,直接将程老三拉回了现实。 程老三睁开眼睛的时候,鼠群已经到了两人跟前。 他惊奇脚下的鼠群在靠近自己的时候,如同遇到了一块石头一般,很自然的绕了过去。 心中那种膈应的感觉,也消失的一干二净,不用说这肯定是先生的手段。 冷静下来的程老三对着陈年问道: “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这么多老鼠?” “你忘记许大官人供奉的是个什么东西了?” 陈年将手中桃木杖在地上轻轻一点,脚下的老鼠离得更远了一些。 “这是许大官人干的!他要做什么!!” 程老三顿时一惊,失声叫道。 陈年指了指老鼠前进的方向,说道: “看下去就知道了。” 程老三顺着陈年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群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他们先前出现的那处民宅前。 这处宅子破旧且狭小,也没有院子。 程老三一眼望去,就知道是一户要钱没钱、要粮没粮的寻常百姓。 怎么也不像是能被许大官人看的上的样子。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领头的大鼠群已经在房门前“吱吱吱”的叫了起来。 那些普通的老鼠听到鸣叫顿时四散开来,寻着门洞、墙缝向着房内钻去。 不多时,程老三就听到门内传来“吱吱吱”一阵乱叫。 随后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本来紧闭房门在一群老鼠的推动下,直接被打开! 随后上演的一幕,让程老三看的浑身汗毛倒竖! 大鼠群看到门开后,径直向着卧房冲去,等到出来时,这群老鼠身上竟然驮着一个约莫五六岁大的孩子 更让程老三毛骨悚然的是,从老鼠进屋,到门槛落地,再到这群老鼠从床上将小孩拖走,屋里的大人没有任何反应! 甚至连被驮着的孩子此时都睡得死死的,甚至还在老鼠背上揉了揉鼻子! 事情到此还不算完。 大鼠群驮着孩子跑出门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停在门口发出吱吱的叫声。 听到大老鼠的叫声,那些普通的老鼠再次动了起来。 程老三这时才发现,门内不知何时,已经躺了一地老鼠的尸体。 看着满地的鼠尸和旁边掉下来的门闩,程老三顿时搞明白了这群老鼠怎么开的门! 这些老鼠一层一层硬生生的叠到齐门高,然后一点一点把门槛推了下来! 这些尸体,就是最下方被压死的垫脚石! 剩下活着的老鼠,听到命令,竟然在程老三的面前,搬运起了尸体! 这一幕看的程老三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向着陈年询问道: “这...姓许的到底要作甚??” 陈年盯着大鼠群背上的孩子,轻轻说道: “你可还记得那鼠妖找许大官人要的供奉?” 轻轻的一句话,却仿佛一颗炸雷,直接将程老三惊的跳了起来。 他失声叫道: “供奉?!那鼠妖是要吃人!姓许的怎么敢的!怎么敢的啊!!” 陈年看着许大官人宅子的方向,眼底闪过一道寒光。 姓许的不光敢,还敢了十几年! 鼠群的速度很快,不多时,满地的尸体就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陈年拍了拍还在失神中的程老三说道: “走吧。” 程老三回过神来,提着两个不知觉握紧的拳头问道: “先生不打算救人?” 577ff.cfd。m.577ff.cfd 第18章 序幕 陈年摇了摇头,回道: “还不是时候。” 程老三紧了紧拳头,盯着陈年问道: “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年看了一眼程老三的表情道: “等到鼠群合流,不会打草惊蛇的时候。” 程老三闻言一惊,追问道: “先生的意思是,今晚不止这些老鼠???” 陈年点了点头说: “你忘记这些老鼠从何而来了?” 程老三瞳孔一缩,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还没等他答话,就听陈年继续说道: “先前,你跟我说,许大官人在新丰县经营了多久才得了这大官人的名号来着?” 程老三顿时如遭雷击,说话都开始哆嗦了起来: “这这这...” 十数年光景,许大官人施粥无数,要是每次都如今天这般 程老三甚至有点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整理了下情绪,红着眼眶,非常认真对着陈年说道: “那姓许的能不能留给俺?” 陈年盯着程老三满是怒火的双眼看了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道: “此事你不要插手,因为此等败类脏了双手,不值得。” “先生!” 程老三还想继续再说。 但是话刚开口,就被陈年打断: “莫要再说,我保证他的下场,绝对比你亲自动手解气。” 见陈年心意已决,程老三陷入了沉默。 两人默默的跟着鼠群,向着许大官人的宅子走去。 走到中途,程老三突然问道: “那些老鼠,为啥要拖走尸体?” 陈年看了程老三一眼,说道: “如果连那些老鼠尸体都没了,你说明日主人家要是报官,结果会如何?” 程老三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以他对衙门的了解,只会有一个结论: “走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多年没人发现。” 程老三这下彻底明白了,夜晚犯禁出门,本身就是重罪,就算孩童走失了,官府最多也就是在卷中记上一笔。 鼠群并不是直奔许大官人府邸,而是毫无规律七拐八拐,一路走走停停,速度并不快。 程老三渐感不耐,他现在恨不得直接冲到许大官人府上,先给那姓许的几棍。 结果这群老鼠一直在绕圈子,他忍不住发牢骚道: “这群老鼠在这里绕来绕去的,好不烦人。要不先生您施个法儿,让它们快些?” 听着程老三的牢骚,陈年淡淡一笑。 程老三看不懂这群老鼠在绕什么,陈年可是一清二楚。 这群老鼠要真是直奔许大官人家,怕是还没到地方,费尽心机偷来的孩童,就不见了踪迹。 这一路上,它们需要躲避的东西太多了。 打更的更夫、宵禁的巡夜、各路阴鬼邪神、特别是那小小的六姑奶奶。 这群孩子可是在她面前磕过头的,要真是给她遇上了,就算那鼠妖亲来都不一定能讨得到好处。 就是那柳灵不知道被什么限制住了,很少出永平坊,就连写牌子的先生故事里都没有提过。 不过陈年没有跟程老三解释,只是淡淡说道: “跟上吧,这事急不来。” 随着许大官人的府邸越来越近,周围的老鼠也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剩下的就只有驮着孩子的大鼠群。 这些老鼠正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张府”的后门乱窜。 在它们背上,一个个沉睡中的孩子,像葫芦一样在那里滚来滚去。 虽然这些老鼠是他用幻术困在原地的,但那场面依然让陈年有些膈应。 他一把抓过程老三,闪上了附近的一处屋顶。 随后陈年手指微微一动,一枚桃木牌子向着“张府”上空激射而去,隐没在了半空中。 与鼠群一墙之隔的“张府”后宅。 许大官人手持桃花正在园中来回踱步。 新丰县城并不大,仙家的使者已经出去多时了。 按照往常的经验,第一波使者早该回来了,可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 虽然已经跟仙家通过气了,但许大官人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毕竟那术士是他招来的,万一出了差错,到时候仙家怪罪下来 想起上次出了差错的后果,许大官人顿时恨的牙痒痒,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了手中的桃花。 桃花和术士,他已经全盘向鼠妖托出,独独少了那句“善治鼠患”。 每次想起这句话,许大官人就有一种非常矛盾的心理。 他既希望这句话是真的,又不希望它是真的,这种心理已经折磨了他一整天了。 “希望这术士真有些本事在身,否则...” 许大官人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得罪不起仙家,还收拾不了你吗? 黑暗中的屋顶。 陈年远远望着许大官人不断变换的表情,嘴角微微一勾,轻声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 程老三精神一振,正要开口询问,就看到陈年手中桃杖轻轻一点。 一阵清风凭空而起,向着张府的后门吹去,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无声无息的悄然打开。 后门一开,拖着孩子在原地打转的鼠群顿时找到了方向,争先恐后的向着院内冲去。 鼠群的动作惊醒了许大官人,他扭头扫了一眼,一双鼠眼顿时眯了起来。 往日,这群老鼠返程时送人运物,全都是通过地洞,如今出现在后门,果然是出事了。 许大官人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桃花,眼中精光闪烁,心中暗道: “连仙家的使者都受了影响,看样子这术士真有些本事。” 这枝桃花,除了时节不对,怎么看都是一枝普通的桃花。 甚至连仙家都看不出有什么不凡之处。 许大官人好几次想按照仙家的吩咐将桃花扔掉。 但那句“善治鼠患”如同心魔一般,一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最后非但没有扔掉,反而不知不觉在手中拿了一整天,寸步都没有离身。 “使者归来,想必那术士就在附近。” 许大官人透过后门向着远处张望,他此时已经确定,陈年肯定知道了些什么。 按照使者归来的路径,他敢肯定,陈年肯定在附近窥视。 只是外面夜色茫茫,一眼望去尽是黑暗。 思索间,许大官人提步上前,准备等鼠群进院后,第一时间去关上院门。 他没注意到的是,随着他步伐摆动,手中桃花散发着缕缕花香。 一阵清风吹过,花香四溢,充斥了整条街道。 下一刻,鼠背上的孩童们同时睁开了眼睛,嘹亮的哭喊声响彻了整个夜空。 577ff.cfd。m.577ff.cfd 第19章 魇祷 猝不及防的哭声,让许大官人整个人都麻了。 他先前就想过陈年可能会使用的各种手段,独独没有想过,陈年会将孩子叫醒。 这深更半夜的,一声狗叫都能传出老远,何况是五六个孩子一起放声大哭! 新丰县孩童夜间走失由来已久,这深更半夜的,五六个娃娃在他后院哭喊。 估计不到一会儿,宵禁的巡夜就会闻声赶来。 一旦被巡夜看到眼前的这幅景象,除非仙家出手将巡夜全都杀了,不然谁也救不了他! “天杀的术士!竟然算计我!!!” 若是一开始,许大官人还抱着陈年不知内情的心理的话,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什么“善治鼠患”,那术士压根就是冲着要命他来的! 许大官人一瞬间就理清了自己的处境, 他把手中的桃花往地上一甩,眼中冒着凶光,对着几个孩子就冲了过去。 那术士不愿出面,就只能在巡夜到来之前,让这些孩子闭嘴! 失了现场,以他多年经营的好名声,此事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早知许大官人的凶残,陈年岂会没有防备? 他手中印诀一变,被扔在地上的桃花陡然散发出一股淡雅的花香。 花香入鼻,许大官人还未靠近孩子,就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就倒在了地上。 所幸地上全是老鼠给他垫背,让他除了被挤压出的鼠血溅了一身之外,圆润的身体没有受一点伤。 只是等他睁开眼站起身的时候,眼前的场景让他无比的绝望。 仙家的使者,一只只全部趴在地上,已经尽数死绝了! 不仅如此,不远处还传来了巡夜队的呼喝声: “在那边!快!”“跟上!” 看着那几个哇哇大哭的孩子,但许大官人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巡夜队来的太快了,现在就算下手也来不及了。 许大官人四处张望,突然墙边的一根棍子映入了他的眼帘。 看了看棍子,又看了看满地的鼠尸。 他福至心灵,抡起棍子对着地上的鼠尸就是一通乱砸。 等到巡夜队来到“张府”后门的时候。 许大官人正拎着棍子,满身是血的站在鼠尸中央,活像是一个战神! 几个孩子,全部安然无恙的被他安置在了自己身后。 巡夜队看了一眼地上的鼠尸,又看看满身是血,犹如战神的许大官人,满眼震惊之色。 领队十分客气的向着许大官人问道: “大官人,此处发生了何事?” 许大官人一脸正气,气喘吁吁的说道: “我今夜睡的晚些,突然听到墙外有孩童哭声,便出门查看,正好看到这群使者正驮着几个孩子狂奔。” “我一时情急,就上前阻拦,哪知使者生见我开门,直接冲着我院中就来。” “迫于无奈,我只能持棍反击,幸好早些年学了些拳脚功夫,才能勉强抵挡。” “后面使者听到你们来了,就一哄而散。所幸几个孩子被我抢了下来。” 巡夜队的人闻言无不肃然起敬。 领队更是郑重的抱拳向着许大官人行了一礼道: “不愧是许大官人!大官人高义!此事我必禀明知县大人,为大官人请功!” 随后,巡夜队就带着孩子告辞而去。 巡夜队离开,许大官人刚想松口气,就听到一声似人非人、犹如野猫叫春般的声音: “许二娃!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入耳,许大官人突然觉得双眼一花,眼前的场景突然一变。 一个穿着花花绿绿长袍、头戴官帽小老头,正一脸怒火的看着他! “仙...仙家!” 许大官人不由身子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他张口就要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向仙家解释。 哪知不解释还好,一解释仙家反而更加愤怒了。 眼前的老头发出一声阴森森的冷笑道: “好!好!好!看来是那术士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连本仙家都敢戏耍!” “既然你不说实话,那本仙家就自己来看!” 说罢,老头就张口对着许大官人吐出一道肉眼可见的黄褐色的气息。 许大官人见状顿时满脸惊惧,趴伏在地连连求饶。 这气息的厉害他见识过!不管是多厉害的术士,只要被那气息一扑,立马就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只是他刚趴在地上,感觉有些不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 “好!好!好!姓许的!你以为找到了新的靠山,本仙家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许大官人连忙就要否认。 只是他一抬眼,顿时浑身一抖,僵在了原地。 他手中拿的哪是什么棍子! 分明就是先前被他扔在地上的那枝桃花! 上面都花瓣已经尽数消失,只余一根光秃秃的桃枝! 许大官人颤抖着身躯,举目四望。 遍地的鼠尸,每一只的头上都有插着一片粉红色的花瓣! 明明已经被巡夜队带走孩子,正在院中的一个角落睡的香甜。 而仙家,正在目露凶光的盯着他手中的桃枝! 这一刻,许大官人的恐惧达到了极致! 使者死在花瓣之下,桃枝正在自己手中。 最主要的是,仙家早就让他将桃枝丢弃! 即便那道黄色的气息,到他身前半尺之地就不得寸进! 但面对鼠妖多年积压的淫威,许大官人根本提不起反抗的心思。 他下意识的再次匍匐在地,连连磕头: “不!!仙家饶命!仙家饶命啊!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都是那术士!!!” “对对对!都是那术士搞的鬼!!” 小老头一口妖气被阻,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情听他解释,当即袖袍一挥。 许大官人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身体瞬间腾空而起,狠狠的撞在了一旁的假山之上。 剧痛之下,许大官人发出一声惨叫,抓着桃枝的手也是一松,从假山上滑了下来。 小老头并没有就此罢手,它伸手一挥,将许大官人摄至跟前。 一只犹如利爪的手直接掐上了许大官人的脖子,将他的脑袋拉至眼前,恶狠狠的问道: “那术士在哪?” 577ff.cfd。m.577ff.cfd 第20章 发疯的许大官人 许大官人脖子被抓,气都喘不上来,哪还说的出话。 他顶着酱紫色的一张脸,满目哀求的指了指小老头的手。 小老头不为所动,只是恶狠狠的盯着他,一直到许大官人快背过气儿去,才放开了手。 “咳!咳!咳!” 许大官人捂住脖子,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同时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死里逃生,许大官人此时对陈年恨之入骨,那该死的术士竟然三番两次的算计于他! 他也绝不会让陈年好过! 当即许大官人就把先前发生的事儿,事无巨细的告诉了小老头,连那句“善治鼠患”都没有落下。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这术士是何方高人!连本仙家都打了眼!” 小老头听完气极反笑,伸手将许大官人掉落在假山旁的桃枝摄入手中。 它倒要仔细看看,这桃枝有何神异!竟能骗过它的眼睛! 小老头张口吐出一道幽绿色的火焰,火焰如舌直接缠上了桃枝。 那三番两次让许大官人栽了跟头的桃枝,此时却像一根普通的木棍一般,瞬间就被烧成了飞灰。 “嗯?!” 小老头猛然看向许大官人,森然说道: “你还敢骗我!?” 许大官人此时已麻了,第三次了! 短短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这该死的术士算计他第三次了! 他语无伦次的道: “这...这这这...我这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了!仙气,刚才仙家的仙气!!” 情急之下,许大官人哪壶不开提哪壶,让小老头顿时火冒三丈! “哼!不过是一个玩弄幻术,连面都不敢露的藏头露尾之辈!也配在本仙家面前耍手段!” 它一脚把许大官人踹飞了出去,还好它此时分得清谁才是真正的大敌,并没有下死手。 随即小老头面容一阵蠕动,一只鼠鼻在鼻子的位置上冒了出来。 小老头跃至屋顶四处张望,同时鼠鼻不停的耸动。 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它又闪身到许大官人面前。 殊不知,它这一下把程老三吓了个半死。 连陈年都不防它会突然跳到屋顶上来,甚至还直接跳到了两人身旁。 特别是程老三,距离它仅有不到两步,把他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见小老头跳了下去,程老三拍着胸脯,说道: “吓死俺了,差一点就跳俺身上来了。先生,为啥不出手降了这妖怪?” 陈年摇摇头,指着院门口几个呆立不动的黑衣大汉说道: “别急,今晚的主力是许大官人,还有他们。” “可是那几个娃子...” “无妨,我保他们无事。” 说罢,上空的桃木牌一转,几个孩子直接从所有人眼中消失了。 院中。 小老头站在许大官人身前,一双鼠眼带着凶光盯着许大官人道: “看在你这么多年供奉的份儿上,本仙家这一次先饶过你!”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日将你在外养的那个私生子给我带回来!” 说着小老头对着许大官人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容: “不要以为你这些年引来那些术士的目的,本仙家不知道!那是看在送上门的口粮份上,本仙家不愿与你计较!” “若是再有下次,仙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心中的秘密被道破,许大官人顿时面如死灰。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小老头转身走进他的卧房。 不多时,卧房的窗纸上就映照出两条交错的人影。 人影的每一次交错,许大官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就在这时,卧房内传来一声训斥: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菁儿给本仙家叫过来!” 许大官人不敢反抗,他紧握着双拳,眼中带着无尽的屈辱,向着前院走去。 就在许大官人往前院走的同时,院门口一直没有动静的几个黑衣大汉动了。 他们分成两拨,一波站在院门处守着。 另外一波则是小心翼翼的摸进院里,避过地上的鼠尸,向着许大官人的密室摸去。 前院。 许大官人带着无尽的屈辱和仇恨,站在一间厢房门口。 他手抬了几次,始终不敢敲下去,整个人无力的背着厢房的门口坐了下去。 身体压在门上发出的声音,却惊动了屋内人。 “谁?!” 许大官人闻言身子一抖,颤抖着声音说道: “是我,仙...仙家回来了...” 许大官人话音刚落,就感到身后一空,整个人都向后仰去。 与此同时,一道带着惊喜的娇媚女声响起: “仙家回来了!?父亲,你怎么不早说!” 还没等许大官人搭话,一道人影已经跨过门槛冲了出去。 看着女儿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只穿着亵衣冲出的身影。 许大官人失魂落魄的走回后院,瘫坐在地面上。 他愣愣的看着卧房纸窗上透出三条纠缠的剪影,双手死死的抠着地面。 明明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想证明自己,想要摆脱上门女婿的称号。 明明一开始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都怪那该死的术士!如果不是那术士!事情也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去他娘的“善治鼠患”!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信了那术士的鬼话,破坏了仙家的供奉! 供奉?对!供奉!供奉去哪了?仙家怎么会放弃供奉? 许大官人一愣,猛的向着孩子们待的角落看去,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随后他就觉得自己手中有些不对劲,就下意识的抓了抓。 低头一看却发现自己满身是血,一根圆滚滚沾满血迹的木棍,正被自己抓在手中! 周围,是一只只被木棍敲的头破血流的硕大老鼠!院门外还传来一阵阵脚步声! 许大官人扭头望去,只见一队黑衣大汉正向着院门走来! 正是巡夜队! 领队的那人,跟他先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他耳中再次传来一声怒斥: “许二娃!我看你真是活腻了!”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许大官人紧绷的精神,在一瞬间崩溃了。 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了! 受到刺激的许大官人提起木棍,发疯似的向着从卧房出来的小老头冲去,口中不停的呼喊着: “去死吧!去死吧!都去死吧!” 577ff.cfd。m.577ff.cfd 第21章 掐香火!破神位! 看着发疯般冲过来的许大官人,小老头也发现了不对劲。 它刚要动手阻止,突然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上方传来,让它动作为之一顿。 就是这一霎那的停顿,许大官人手中的棍子已经劈头盖脸的打了过来。 本应该伤不到它分毫的木棍,竟然一下就把它打了个倒栽葱。 招架之中,小老头听到一侧厢房传来了一阵打砸声。 “不好!我的神位!” 小老头神色一变,顿觉不妙,它也顾不上其他! 袖袍一挥,一阵狂风就向着许大官人吹了过去,将许大官人吹的连连后退! 小老头见状却是瞳孔一缩! “怎会来的如此之快!” 若是往常,这阵狂风起码要把许大官人吹到三丈开外。 这才两息的功夫,威力竟然消减至此! 就在这时,它听到密室厢房传来一声大喝: “神位已破!快敲惊魂锣!” 也不知道那惊魂锣是何物,鼠妖听到暴喝声,脸色顿时一变。 它顾不得其他,张口一吐,一道黑烟如箭矢般向着巡夜队飞去。 黑烟速度极快,在夜色的掩护下,几乎瞬间就到了巡夜队的身前。 鼠妖见状心下稍安,那黑烟是它诞生灵智后,在荒坟野葬间养出的一口浊气,最善迷人神魂,常人只要沾上一点,立马就要昏死过去。 它正待转身逃遁,忽然闻到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吹过,那已经到了巡夜队面前的黑烟,竟然直接被吹散开来。 鼠妖顿时浑身毛发倒竖,惊惧之感直冲脑门。 那口浊气虽不是它最强的手段,但也与它性命交修,蕴养了数十年,关系紧密无比。 此时却被一股莫名其妙的清风吹散,定是那术士的手段! 鼠妖又惊又气,只是还没待它有所反应,那巡夜的领队已经从怀中拿出一面铜锣,举起铜锤狠狠的敲在锣面上! “铛~~” 那鼠妖眼睁睁的看着铜锣被敲响,脑海中只有两个字: “快逃!!” 那锣声破空穿云,刺耳的音波迅速传遍了整个县城,无数人从睡梦中惊醒。 陈年站在房顶,看着黑衣大汉手中的铜锣。 这东西出现的有点出乎他的意料,巡夜队的人个个气血澎湃,身上三把阳火在气血的催动下如同三个火把。 他本以为巡夜队对付妖魔会有什么功法秘术,没想到是这么一张普通又不普通的铜锣。 普通是因为它并没有能与妖魔邪祟对抗的特殊能力。 不普通是因为它发出的声音穿透力强的离谱。 三声锣响,整个新丰县的人十有八九清醒了过来! 陈年的视野中,夜空也开始发生剧变 原本因为黑夜平静下来的阳气开始翻滚不休。 仅仅是几息之间,那阳气烘炉便恢复了白日里八成的状态! 陈年能感知到城中的活跃的各种妖魔邪祟,瞬间就全部蛰伏了起来! 远处,更是有无数盏油灯亮起,清醒过来的青壮们,正拿着各种器物,举着火把循着锣声从四面八方赶来。 从房顶看去,聚集起来的人群犹如一条条火龙,向着巡夜队的方向赶来。 整个新丰县,都活了过来! 小老头见铜锣敲响,顿时如遭雷击。 它身形一转,向着一侧的院墙一跃而起! 它要跑!而且要快! 不像陈年这种外地来的现代包子,作为本地土著,小老头太了解惊魂锣响意味着什么了。 往常在其他妖魔邪祟遭遇惊魂锣之时,它不只一次躲在一旁偷看。 一旦那些人群合拢,阳气洪炉爆发,再强大的妖魔邪祟,一身手段也要被压制九成九! 弱小点的甚至会直接被当场镇杀! 可事与愿违,它身形刚到半空,就感觉浑身气息一滞。 一股犹如实质的压力,直接将它从半空给轰了下来! 跑路受阻,小老头彻底急了,它眼中凶光大作,扫视着四周叫骂道: “术士无耻!竟然偷袭爷爷!有本事给爷爷现身!” 正在观察着上方阳气变化的陈年闻言眉头一皱,瞥了小老头一眼。 刚才那一下的并非他出手所致,而是上方阳气洪炉的自发反应。 就如同人从高空落水会受到自然阻力一般,甚至算不上攻击,仅仅是一种排斥! 小老头眼见周围没有任何动静,气急败坏的吼道: “好好好,以为不现身爷爷就没有办法是吧!” 就算泥人也有三分火气。 连续三声爷爷,让本来不想理它的陈年眼中一寒。 大胆妖孽,不知天高地厚! 一只小小的鼠妖也敢占他便宜? 他陈某人承蒙祖师赐法,就算没有记名,那也是祖师座下弟子! 自称爷爷,就算十二元辰之首的子鼠都不敢如此放肆! 先前留它是为了验证心中所想,此时满天阳气变化,陈年已经看的明白,哪还能容它放肆。 不过陈年此时并没现身的打算,他既然答应程老三看一场好戏,就不会食言。 “程老三!” 一旁看的一脸懵逼的程老三听到陈年叫他,立即转身回道: “先生有何吩咐?”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陈年并指朝着他的双眼戳来,他下意识身形一晃,闭上了眼睛。 “睁眼,看好了!” 程老三只觉双眼一凉,再次睁眼时,那漫天阳气组成的阳气洪炉就这么突兀的呈现在了他面前。 那难以描述的瑰丽的光彩、如日中天的磅礴气势,让程老三当场就张大了嘴巴! 只是还没等他细看,陈年的话就再次传来; “莫要愣神,仔细看,能看懂多少,就看你的造化了!” 程老三闻言浑身一震,他向来机灵,哪还不知这是足以改变命运的机会,顿时集中精神,生怕漏掉一丝细节。 他转眼望去,却见陈年伸手一勾,从那鼠妖身上扯出一道黑褐色的气息。 气息腥臭无比,在空中盘旋蜿蜒,犹如一道小小的河流。 这股黑烟程老三见过,与先前许大官人点燃的信香简直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这股黑烟只看了一眼,就让人心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了各种杂念,吓得程老三赶紧移开了视线。 视线一扫,程老三看到了他今生都难以忘怀的一幕。 577ff.cfd。m.577ff.cfd 第22章 反目 刚刚还在叫嚣的鼠妖,在气息离体的一霎那,出现了惊人的变化! 原本如同老头般的面庞开始变得扭曲,鼻子慢慢变长,嘴角长出了几根长长的胡须。 颧骨变得狭长,一双耳朵开始慢慢变尖,皮肤也逐渐生出无数灰黑色的毛发! “不!!不~!!” 本来还在叫嚣的小老头发出一阵阵凄厉的惨叫! 配合着它那在扭曲中咯咯作响身躯,显得格外瘆人! 程老三看的头皮发麻,几次忍不住想转开视线,最后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他看不懂原因,也不敢多问。 但直觉告诉他,肯定与上方那磅礴无比的气息有关! 鼠妖身上的惊人变化,不禁看呆了程老三。 就连失去理智的许大官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的回过神来。 他一脸惊恐的看着手中的木棍,又看了一眼变化中的鼠妖,如同触电般将手中的木棍丢在了地上。 与之相反的是巡夜队的人,这群黑衣大汉站在院门口,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个个面露喜色,跃跃欲试。 一个被破了神位、掐了香火,现出原形的妖怪,在这城中跟一只大点的畜生没什么区别! 领队的头儿更是以一种奇异的语调发出一声大喝: “镇妖!” 他身后的黑衣大汉们随之齐声喝道:“镇妖!” 程老三转头望去,不知为何,他竟然在几个黑衣大汉身上感受到一股一往无前的信念。 这信念像是撞在了鼠妖身上,直接将鼠妖身上最后一丝香火给冲散了。 香火散尽,鼠妖终于连最后一丝人形也坚持不住,彻底化作了一只巨大的老鼠! 老鼠一身灰毛,除去尾巴身长四尺有余,一眼望去,像是一头野猪而非老鼠! 暗中的术士还没出现,自己就被打出原形,鼠妖是彻底慌了。 它不顾一切的向着院门冲去,想要闯出一条生路。 那经过妖气洗炼多年的肉身,速度极快。 几个巡夜还没反应过来,它就从人群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哼!” 骂了方丈还想跑? 眼见鼠妖就要冲出院落,陈年一声冷哼,脚下一点。 悬浮在上空的桃木牌顿时闪过一道灵光,灵光如同笔触满空游走。 县城上空,漫天阳气在灵光的勾连下,瞬间形成一道禁法,直接将张府内外隔绝! 正是道门气禁之术! 一门心思逃跑的鼠妖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变化。 眼见要冲出院门,它目中狂喜,速度更是快了三分。 然而乐极生悲,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鼠妖一头撞在了禁制之上! 剧烈的撞击,让鼠妖一阵头晕目眩,挣扎了几下才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 周围的巡夜,见状迅速围了上去,想要趁机将鼠妖拿下。 然而刚到门口,就发现似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阻挡在外! 一群人只能眼巴巴的在外面看着。 院内。 神位被破,香火被掐,如今又被莫名禁制关在了院中。 鼠妖心知自己不是暗中术士的对手,若是再不想办法,怕今日是在劫难逃。 它摇晃着脑袋扫视四周,蓦然看到呆愣在当场的许大官人,还有他脚下的桃花! 鼠妖瞳孔顿时一缩,桃花明明先前已经被它一把火给烧了,为何又会出现? 心中有疑,鼠妖身体猛然向着桃花冲去,它突然想起了先前许大官人交代的那句话。 善治鼠患! “好好好!原来是你捣的鬼!许二娃,我让你许家鸡犬不留!” 它这一冲,本来呆愣在原地的许大官人以为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身子一抖,下意识的捡起地上的桃花横在身前。 鼠妖见到许大官人的动作,顿时眼睛都红了,要不是这个废物,自己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原本冲着桃花去的身形,直接向着许大官扑去! 鼠妖敏捷,许大官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鼠妖直接摁在了地上。 鼠妖接连受挫,此时更是怒火中烧兽性大发,它想都没想张口就向着许大官人的脖子咬去! 看着鼠妖如同匕首般的利牙,许大官人已经乱了方寸,他抬起胳膊就挡了上去! 但他的胳膊在鼠妖的利齿面前跟豆腐差不了多少! 这一口下去,许大官人的胳膊直接被咬成了三节!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猩红的鲜血喷的许大官人满脸都是! 亲眼见到鼠妖将自己的胳膊吞下肚,那凶残的模样,差点把身下的许大官人给吓傻了。 同时极端的恐惧,让许大官人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不管不顾的挥舞着仅存的右手挡在面前,希望能够阻拦鼠妖片刻。 却没想到这一挥,直接将手送进了鼠妖的口中! 连同手一起的还有刚从地上捡起的桃花。 受血肉刺激,鼠妖此时也红了眼,也不管许大官人手中拿的什么,一口下去就咬了下去! 然而,乱吃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它这一咬不要紧! 那看似单薄的桃枝,却如同匕首一般,借着鼠妖咬合的力量,直接将它的上下颚扎了个对穿! 若非它显出了原形,这一下足以扎穿它的脑门! 陡然受创,鼠妖也顾不上许大官人了。 它忍住剧痛,人立而起,两只前爪伸出想要将桃花拔出来! 但不论它怎么用力,那桃枝就是纹丝不动! 那股剧痛甚至还随着它的动作,向着全身蔓延! 试了几次以后,鼠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双目之中尽是恐惧。 那桃花!要在它体内生根!!! 它猛的停下动作,双膝如人跪在地上,向着四周不住的磕头! 但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别说陈年,就连许大官人都不会放过它! 许大官人双臂尽失,加上连受刺激,此时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看到鼠妖头顶桃花,脚下生根的惨状。 许大官人脸上再也没了往日的谄媚,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怨毒和仇恨! 他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走到鼠妖面前,也不管自己喷洒着鲜血的双臂,一脚一脚的在鼠妖身上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就在此时,许大官人卧房的门开了。 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中冲出,从面目上依稀能够辨认出是一对母女。 两人看到鼠妖和许大官人的惨状,齐呼一声“仙家!”就冲了过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23章 妖化与鼠王 屋顶上。 程老三咕噜咽了一口口水,他寻思着自己也没眨眼啊。 怎么一瞬间场面就变成了这样? 就在程老三陷入自我怀疑的时候,场面再生变化。 那应是许大官人妻女的两人,竟然直接将失去双臂的许大官人撞飞出去,围着鼠妖焦急的呼喊着“仙家”! 这一幕看的程老三目瞪口呆: “先生,这是?!” “人常言,蛇行本淫。其实老鼠也差不了多少。” “这两人常年受妖气侵蚀,早已妖化了,她们,已经不算人了。” 陈年叹息一声,解释道。 院内。 两个女人发现鼠妖没了反应,齐齐将目光转向了被她们撞飞出去的许大官人。 看着那两张满脸仇恨和怨毒的面庞,本来神情癫狂的许大官人突然清醒了过来。 他完全放弃了抵抗,双目流出两行清泪,颤抖着双唇喃喃自语: “慧琴...菁儿...我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做了什么啊!” 两个女人根本不管许大官人在说什么,她们扑上来拖着许大官人的身体,边拖边在叫道: “都是你害了仙家!” “都是你!都是你!” 许大官人像个残破的布娃娃一般,毫无反抗的任由两个女人对他施为。 两个女人费力的将他拖到鼠妖面前,一脸谄媚的跪在地上,对着已经完全不能动的鼠妖讨好道: “仙家!仙家!我们把罪人带过来了!” “仙家!你快看!” 眼见鼠妖没有反应,两个女人愈发疯狂起来,她们将许大官人扶起来跪好,摁着他的头向地磕。 “快给仙家赔罪!”“赔罪!赔罪!” 随着许大官人的头在地上磕了一遍又一遍,两个女人身上也开始起了变化。 咒骂的声音越来越尖细,摁着许大官人的双手逐渐变成一双兽爪,颧骨开始慢慢变得狭长,裙子下面,一根粗长的尾巴慢慢探了出来! 变化越深,它们的动作也越粗暴! 那锋利的兽爪每一下都在许大官人身上扯出数道伤口! 到最后,在程老三和巡夜队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这两个女人竟然开始下口! 为了让仙家清醒,她们竟然要把许大官人活生生的给吃了赔罪! 在两个女人疯狂的撕咬中,许大官人眼神一直都是处于清醒状态,但他从始至终没发出任何声响。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有人在乎他在想什么。 那副景象实在太过凶残,程老三不忍再看下去,他扭头对着陈年问道: “这两个女人怎么办?” 陈年眉毛一挑,说道 “你忘了,仙家可是要这张府鸡犬不留!” 程老三浑身一震,不解的问道: “鼠妖不是已经被制住了吗?” 陈年看着一动不动的鼠妖,轻轻的说道: “鼠妖被治住了,可鼠王,还活着呢。” 陈年话音刚落,程老三就看到,被桃花钉在地上的鼠妖浑身一阵抽搐。 一股黄褐色的液体从它胯下流出,刚开始程老三还以为是鼠妖被吓尿了。 片刻之后,他就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那液体流出鼠妖一尺之地后,竟然化作无数红着眼睛的老鼠! 那老鼠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不到片刻,就把这“张府”的后宅叠了整整三层! 程老三见状发出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年淡淡的说道: “鼠王。凡鼠食尸目过百,则为鼠王。鼠王滴尿成鼠,这是天生造化,不受阳气所制。” “这鼠妖,便是鼠王成精!” 程老三一听,顿时急道: “可那几个娃子和前院的那些下人怎么办?” 陈年斜眼瞥了他一眼,指了指院外的聚集过来的人群: “放心,我保孩子无事。至于下人?哼,惊魂锣一响,连外面的人都来了,这一墙之隔的仆人,你可见到有半分动静?” 这句话让程老三听的毛骨悚然,原本他以为只是许大官人一个人偷偷拜仙家导致的祸端。 现在听陈年的意思,这整个“张府”都逃脱不了干系! 两人对话间,鼠群已经咬破了后宅与前院之间的那扇木门,向着前院冲去! 至于那两个正在啃食着许大官人的女人,可能是因为她们身上的鼠妖气息太过强烈,鼠群完全不敢靠近。 鼠群冲进前院,犹如蝗虫过境,攻击着视线中的一切活物! 很快,程老三就听到了前院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呼救声! 被老鼠钻过裤裆的程老三听到那些惨叫,嘴里不停的嘀咕: “眼不见心不烦,眼不见心不烦!” 陈年在一旁看的有些好笑,出言道: “嘀咕什么呢?” 程老三讪讪一笑,挠着脑袋说道: “俺在看那俩婆娘,老鼠怎么理都不理她们?” 陈年眉毛一挑,冷笑道: “看来刚才那些你都白看了,既然如此,你下去陪他们吧!” 说罢,不等程老三出言解释,陈年袖袍一挥,就把他悄无声息的甩进了后门外的人群中。 此时“张府”后门,除了巡夜队,已经聚集起了不少就近的百姓。 他们手持扁担、长棍,敲打着锅碗瓢盆聚集在一起,喊着号子,声势浩大。 那场面,让陈年想起了小时候听的天狗食日故事中,人们驱赶天狗的的阵势。 不同的是,在这个世界,是真的有效! 若非现在院中到处都是老鼠,这群人估计早就冲进去将两个妖化的女子给乱棍打死! 程老三混在人群中,一脸懊悔之色。 他奋力的挤着到前排,透过巡夜队的缝隙,向着院内看去。 前院的惨叫已经渐渐开始消失,没了目标的鼠群逐渐变得躁动起来。 就在这时,程老三发现有些不对,那两个婆娘身上竟然在冒着丝丝黑气。 他猛的抬头向天空看去,发现上空那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竟然在随着身后的号子声,不断的翻涌! 程老三瞳孔一缩,向后望去,身后全是普通百姓,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就是这些再普通不过的百姓,聚集在一起,竟然能够影响上方那难以形容的磅礴气息。 这一刻,程老三终于明白了陈年让他看的是什么! 人心至城,可以撼天! 577ff.cfd。m.577ff.cfd 第24章 桃花山·唐寅 屋顶上。 陈年看着后宅中的两个女人,微微蹙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本身就是人的缘故,即使是有阳气洪炉的排斥,这两人身上鼠妖的气息逸散的也很慢。 这么半天了,两女身上鼠妖的气息仍残存了大部分。 眼看前院的呼救和惨叫声越来越稀疏,鼠群大有要回流的趋势。 陈年手中指诀一引,直接将两人身上的妖气给压制下去。 妖气消失,两人瞬间就被鼠潮淹没。 随着最后两个妖孽被鼠群吞噬,人群逐渐开始沉寂下来。 院中,独独剩下几个孩子,在院落的一角睡的香甜。 “头儿,现在怎么办?” 巡夜队的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对着领队问道。 领队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阵沉默,他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对付那野猪大小的鼠妖,他们或许敢冲上去比划两下。 但面对这么多的红着眼的老鼠,他们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老鼠一旦不怕人,就会变得极为难缠! 先前接连不断的惨叫,就是例子!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到半空中飘来一阵唱词: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随即一股淡雅的清甜花香飘来,冲淡了鼠群聚集的骚腥气。 与此同时,从鼠妖上腭穿出的桃枝就像活了一样。 唱词每唱一句,那桃枝就长上一大截。 十句唱罢,那桃枝已经从小小的一枝,变成了一棵桃树! 桃树上,肉眼可见的开出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随风一吹,桃花片片飘落。 满天飞舞的花瓣在清风的吹拂下,形成了一个美丽的花旋。 下一刻,那美丽的花旋就化身成了绞肉机,无情的收割着老鼠的性命。 那娇嫩无比的花瓣,如同一把把利刃,将卷入其中的老鼠绞了个粉碎! 花旋在清风吹拂之下满地游走,漫天花瓣伴随着血雨落下,美不胜收。 所过之处,花瓣遮盖着肉泥,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 桃花落尽,词仍在唱,树仍在长,变化仍在继续。 一根根粗壮的树根从地下探出,精准无误的托起几个孩童。 随后地面一阵抖动,那厚厚的一层花瓣和肉泥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块块厚实的青石地砖。 随着空气中的花香愈来愈浓,那唱词之声也愈来愈近。 唱词结束,那桃树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人影。 来人一袭淡青色对襟道袍,身背月白色的长袋。手持一根长着桃花的桃木杖。 虽然背对众人,但还是被眼尖的认出,此人正是先前寻许大官人的术士。 陈年仰头看着那满树的桃花和五个诱人的蟠桃,对斩妖吞孽咒愈发满意了。 道门正法,果然不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伸手一招,将桃子取下,亲手递到几个刚刚睡醒的孩子面前。 虽然自这几个孩子进了张府的后宅他就施了幻术,但也算被他利用。 一人一颗桃子,就当做一种补偿。 安抚了孩子,陈年转身对着人群说道: “许大官人拜邪神妖仙,供奉以童男童女,现在自食其果,为妖孽所害。如今妖孽已除,今夜我要在此守夜,你们带着孩子散了吧。” 说罢,他也不理众人,自顾自的转身回到树下,闭目坐下。 看着陈年这生人勿近的模样,本来有心搭话的众人顿时熄了心思。 偶尔有一两个没眼力见儿的,刚想开口,就被旁边的伸手制止。 众人沉默一会儿,见陈年确实没有说话的意思,便带着孩子散去。 看着人群离去,陈年在背后补了一句: “我这一树桃花有辟邪之能,你们若是有心,今夜过后,可来折枝种下,自有灵验。” 待人群走远,陈年站起身来,环顾四周,朗声说道: “桃花山,唐寅,见过诸位。” “术士,你过分了。” 黑暗中传来了一声回应,来人并未现身,看样子并不想与陈年正面冲突。 陈年轻轻一笑,有意无意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摇摇头道: “非也非也,唐某初来乍到,便遭这鼠妖盗了钱财,不得不向诸位打个招呼。” 目光扫过,让黑暗中隐藏的邪祟一惊,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它们是循着惊魂锣而来,待人群散尽才敢靠近。 敢此时出来问罪,便是料定眼前这术士能够如此轻松除掉鼠妖,多半是借了惊魂锣的威。 陈年突如其来的一眼,着实把它吓了一跳,见目光没有在它身上停留,这邪祟才稍稍心安。 陈年此时也有些头疼,他做出这这番姿态其实也有些无奈,并非完全是为了装逼。 周围这些窥视的目光本来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以气禁之术将张府内外隔绝,内里发生的一切,原本会被控制在一个范围之内。 事后就算有人把事情联系到他身上,那也是明日之事。 但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还有惊魂锣这个东西。 这个玩意儿一响,张府瞬间就成了整个新丰县的焦点! 想低调都难! 除非驱邪院的kpi他不要了,直接让桃枝把那鼠妖给完全吞了! 但那样跟免费加班有什么区别?现在可是半夜三更,接近凌晨,正儿八经的加班时间! 他陈某一生,最恨免费加班。 不过这番姿态的效果看样子还不错,陈年给出一番还算能解释通的缘由后,周围窥视的目光顿时少了至少三分之二。 仅仅一个无法证实的理由,便有这么多妖魔邪祟退走。 陈年眉尖一挑,看样子本地修行者多是无利不起早之辈,很少主动斩妖除魔,否则这些妖魔邪祟也不会是说走就走。 可惜它们从没想过,自己就是“利”字本身。 不过如此正好,如今收尾之事尚没有眉目,不便大肆打杀。 以“利”字为由上门找茬,倒不怕把其他妖魔给吓跑了。 见大部分妖魔邪祟退走后,陈年目光一一扫过剩余的几个邪祟,冷声说道: “诸位可还有事?若无他事,恕唐某不奉陪了!” 如果上次还能说是错觉,那这次,就是明晃晃的示威! 几个邪祟见状心中虽有不满,但也不再纠缠,这帮术士无利不起早,没必要跟眼前之人产生冲突。 周围妖魔退走之后,陈年还是不放心,他手中印诀一变,上空的桃木牌翻转,一道灵光再次将整个张府与外界隔绝。 做完这些,他手中桃杖在地上轻轻一顿,一根树根破土而出。 树根上,正是快被榨干的鼠妖! 他心念一动,一卷青色古卷凭空化现。 “鼠妖窦文,本是林谷祅异,属太甲门;后自诩保家之仙,行鬼神之事,入了太戊门;不载祠典,妄兴祅孽,诳惑人民,又入了国祀门。” 577ff.cfd。m.577ff.cfd 第25章 帝钟摇动三千界 “检上清律,国祀门之一,非国祀祠典所载之鬼神,妄兴祅孽,煽惑民众,动辄以福祸迷人者,流三千里;曾伤及人命者,灭形!” 话音一落,原本还有一丝气息的鼠妖登时被树根紧紧缠住。 陈年掐咒一引,那隐藏在桃树中的斩妖吞孽咒全力施为。 仅是一瞬间,鼠妖就化作一堆飞灰!彻底烟消云散! 所谓灭形,就是形神俱灭。 “麻烦啊!” 做完这些,陈年没有兴奋,反而有些发愁。 他转眼看了一眼桃木杖上面挂着的葫芦。 葫芦里装着的是先前被他抓起来的阴鬼邪神。 包括鼠妖养的小鬼在内,个个罪不至死,不是要送往东岳处置,就是流数千里或徒数年。 徒就是苦役,鬼神负山,龙蛇穿洞。 陈年现在既无山可负,也无洞可穿,更无法将之送往东岳处置,只能先给装到葫芦里。 虽然暂时无事,但此法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要想彻底解决此事,除非有朝一日他能开山立狱。 陈年摇摇头,把这个想法从脑海中甩出。 开山立狱之事,遥不可及,不如多关注眼前。 心神勾连北极驱邪院印,那简单的界面在陈年眼前浮现。 除了功过增加到了18人,没有任何变化。 18人中,在程老三他们7人和今晚的五个孩子外。 剩下的都是葫芦中的一众阴鬼邪神带来的。 是非功过,仅计救出的生人。 陈年并不着急,此界不同天庭辖下,妖魔邪祟对天律、鬼律一无所知,有的是他发挥的余地。 他现在最感兴趣的是这次的奖金,心念一动,一枚小巧玲珑的铜铃化现而出。 铜铃呈赤金之色,铃身如钟,上有无数赤书云篆,顶部是一个如同三叉戟一般的把手。 这东西陈年并不陌生,前世他从万界导师九叔手中见过不少次。 “三清铃?” 陈年大喜过望,三清铃,又名帝钟。 他承的是天蓬法脉,这帝钟正是天蓬法脉一脉相承之物。 这玩意儿威力可大可小,全看自身修持。 在九叔手中可能只是一个寻常法器,但在天蓬手中,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 “帝钟摇动三千界,法鼓灵音灭万魔!” 这枚三清铃对陈年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威力,而是其出处! 他靠着斩妖吞孽咒一夜之间胜过他人数十年的苦修,但同样也比他人少了数十年的心性磨炼。 这两日他多番尝试,心始终静不下来,存思之道仍是毫无进展。 有了这正儿八经的北极驱邪院出品的三清铃,但凡能从上面感受到一丝天蓬神意,对他来说,都是天大的好处。 陈年喜不自胜的从许大官人的库房中招来一条丝巾,将铃舌裹住放入怀中。 帝钟一鸣,流铃八冲。即便不施法催动,帝钟一响,仅仅铃声就有驱魔辟邪之效。 刚把那群邪祟哄走,他可不想再把它们召回来。 眼见前途有路,陈年心情大好。 借着这股兴奋劲儿,他脚下一跺,无数庞杂气息从暗室中被他摄出。 那庞杂的气息在陈年面前杂糅成一团,完全分不清彼此,看的陈年眉头一皱。 思量片刻,陈年一口清气吹出,直接将那气息打散吹入了“张府”的各个地方。 随后他将张府上空的符箓一散,顿时无数物品飞出房门,冲天而起,循着气息感应飞向县城的各个角落。 整个许府,不多时就变成了一座空宅。 夜渐至深。 陈年横杖膝前,盘坐在桃树裸露在外的粗根之上,正在闭目吟诵《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 忽然,感觉有一道人影自远处而来,也许是不敢打扰陈年诵经。 人影行至门前便驻足不前。 感应到来人没有进门的打算,陈年的吟诵声略微一顿,便不加理会。 一直到有公鸡打鸣,天光放亮,陈年才停了下来。 看了一眼靠在门前打着瞌睡的半大不小的小孩子,陈年轻咳一声,开口问道: “你在我门前守了一夜,所为何事?” 那打着瞌睡半大小子听到有人问话,一个激灵惊醒了过来。 看到陈年站在他面前,顿时紧张的有点手足无措,嘴张了几张都没说出话来,反而把自己脸憋的通红。 陈年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这小子,等着他整理好语言。 谁知那小子看着陈年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更紧张了,一张小脸急的都快哭出来了。 陈年扫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吐槽,“不得亲近小辈”,前辈们到底干了啥,才会出现离谱的戒律啊。 这情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搁这儿欺负小孩子呢。 有黑律之前,小孩哭了哄着点就好;黑律之后,小孩真就是小孩哥,哭了让别人看到真就成欺负孩子了。 眼看场面越来越尴尬,陈年说道: “算了,你好好想想,等想好了,再来找我。” 说着,他就转身回到了桃树下闭目养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到一阵弱弱的声音传来: “是...是六姑奶奶让我来找你的。” 陈年闻言睁开了双眼,那柳树找他干什么? 还让这么大一个孩子,大半夜的跑过来。 “嗯?六姑奶奶?她半夜三更的,为何让你来找我?” 那小子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是我求她,她才让我来找你的。” 陈年曲指一弹,一阵暖风吹过,带走了小孩哥身上的寒气。 新丰县也算是半个山城,虽是夏日,但夜间寒气还是有的,若是不管,这小子怕不是要得了风寒。 这个年代,风寒可真的有可能会死人的。 那小孩身上一暖,连说话都利索了几分: “过两天社戏,爹和娘想让姐姐去当神女,姐姐也想去,我不想让她去。就去求六姑奶奶。” “六姑奶奶开始说她管不了,然后昨天晚上又在梦里跟我说,让我来找你。” 小孩子说话本身就没什么条理,只会捡自己觉得重要的说。 加上一紧张,话说的有些颠三倒四的,陈年也只能听个大概。 “神仙老爷,求求你了,别让我姐姐去做神女!我..我给你磕头了!” 说着,小孩哥“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脑袋用力的往青石地面上磕去。 陈年还没闹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小家伙没轻没重猛的往地上磕头,他赶紧把人挑了起来问道: “什么神女?你为何不想让她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26章 六姑奶奶 小孩哥被挑起身来,以为陈年不愿意帮忙,顿时开始嚎啕大哭。 这一哭,把陈年吓了一跳,他脸色一黑说道: “别哭了,再哭你就回去吧!” 这一招果然有效,小孩哥顿时止住了哭泣,抹着眼泪看着陈年。 陈年无奈,只能把问题又重复了一遍。 结果问了半天,小孩哥翻来覆去只有那几句: “姐姐要在社戏扮演神女。” “家里都想让姐姐去。” “成了神女就见不到姐姐了。” 搞的陈年一头黑线,不过他也大概搞明白了什么意思。 大概是这小子的姐姐,在全家人的支持下,被选中成了社戏的神女,爹娘包括姐姐自己都很兴奋,只有他不愿意。 因为成了神女之后,就再也不能回家了,他就见不到姐姐了。 陈年一听就知道这其中有猫腻,特别还是那柳树专门托梦嘱托的。 估摸着,脱离不了神明娶妻的戏码。 麻烦找上门,陈年反而心中一喜。 有鱼上钩了,看来今天这波没有白装。 只是他没想到,第一个上钩的竟然是那柳树。 陈年送走小孩哥,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张府。 再次出现时,已经到了永平坊。 此时天色尚早,井口附近没有什么人。 那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六姑奶奶看起来心情非常不错。 她一身绿衣,满头绿发被红绳扎起,坐在枝桠上,晃动着光溜溜的脚丫子,好像还在哼着什么小调。 陈年他先前从那写牌子的先生那里,谈听过柳树的过往。 这柳树看似与世无争,其实与社伯牵扯甚深,双方似乎还有不小的矛盾在。 只是具体原因和细节,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写牌子的先生也不甚了解。 陈年缓步走到柳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小姑娘。 那小小的六姑奶奶并没有在意,自顾自的在树上玩着。 直到发现陈年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看,才后知后觉的感觉有些不对。 她伸手在前面晃了晃,指了指自己,歪着脑袋问道: “你能看见我?” 陈年持杖而立,朗声说道: “六姑奶奶既然引我前来,又何必做出这番姿态?” 小姑娘眼前一亮,恍然大悟,拍着手从树上跳了下来,站到陈年面前说道: “你是昨日救了赖娃子他们几个的那个术士?我还得谢谢你哩!” 她围着陈年转了一圈,继续说道: “你长得真好看,比前日在我身上动手动脚的那个家伙好看多了!” 陈年看着这身高不到自己一半的小姑娘,眼睛微微一眯。 这小姑娘看起来年幼,真论年龄,估计自己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她零头大。 又不是不见人烟的山间精怪,在这井口听了数十年的家长里短,就算是一条狗都活成人精了。 对于小姑娘看似发自内心的称赞,他装作没听到,直接问道: “赖娃子?唐某听闻,他们几个都给六姑奶奶磕过头,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 小姑娘对此倒是一点都没有避讳,她还伸手往树上指了指,说道: “喏,他们的牌子还在那呢!还有,你长得好看,叫我小六就行!” 陈年顺着手指看去,几个字迹模糊的牌子,挂在不同的树枝上。 看上面的气息,确实是昨晚那几个孩子的没错。 他目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色,将手中长杖往地上一顿,笑着问道: “那为何六姑奶奶不愿出手相救?” 小姑娘闻言,把嘴一撇,低着头用光洁的小脚丫踢着地面,有些沮丧的说道: “我出不去。社伯不让我出去,只有社戏的时候才让我出去玩。” 那委屈巴巴的模样,让人一看就保护欲爆棚,忍不住心生怜爱。 可惜她遇到了陈年,这般姿态注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他只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小六等了一下,发现陈年真的没有追问的意思,也是一滞。 没人接茬,后续的话再说下去,就显得有点刻意了。 不过她马上就恢复了活泼的神态,又围着陈年转了一圈,盯着他手中的桃杖,一脸羡慕的问道: “你好香啊,这就是你的本体吗?” “?” 陈年缓缓的扣出了一个问号,这句话是这么用的吗? 还没等陈年回答,小六就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你是桃树吧?你这么到处跑,不会有问题吗?”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问的陈年有点懵。 他有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自己到底哪儿像个桃树精了? 不过小六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陈年嗅了嗅杖头的桃花,不置可否的说道: “这桃花与唐某形影不离,说是我的本体,也不为过。” 小六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发出一阵欢呼,向着陈年扑了过去。 陈年急忙往旁边闪了闪,这小姑娘看着可爱,却是个积年老怪,陈年可不敢让她近身。 小六扑了个空,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了下去。 陈年不愿与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过多,见状赶紧转移话题问道: “神女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小孩。” 听到陈年要谈正事,小六的情绪也收敛了起来: “这事还要从社伯的诞辰说起...” 新丰县的县制承自前朝,自大魏立国以来,共计换过四任社伯。 前两任具体因何被换已不可考,第三任社伯被监天司带走后,新丰县暗中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混乱,才决出社伯人选。 而社伯,按照小六的描述,就是原始版的城隍神! 不同的是,这社伯的神位既不是朝廷敕封,也不是百姓推举,更没有上天敕令。 完完全全是在前任社伯消失后,靠着实力抢来的! 按照小六的说法就是: “每座城都一样啊,最强的都是社伯,就算刚开始不是,只要待久了,也会成为社伯。因为没人打得过它!” 总之一句话,谁实力强,谁就可以去城东庙里坐那社伯的位置,享受官家正祭。 听到这里陈年打断了小六的话,开口问道: “朝廷和监天司不管吗?” 小六听到陈年的问话,仰头看着他,眼神又亮了几分: “管啊,怎么不管。不过他们只关心社伯听不听话,才不会关心谁是社伯。你怎么连这都不知道?不会是刚从山里出来吧!” 陈年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问道: “如果社伯不听话怎么办?” 577ff.cfd。m.577ff.cfd 第27章 诞辰的来历 小六皱了皱鼻子,答道: “惊魂锣啊!你昨天没有看到吗?” 惊魂锣? 听到这三个字,陈年瞬间理清了其中缘由,这么说一切就说得通了。 惊魂锣是其次,最主要的是朝廷的意志! 民智不开,民心极易操控。 官府只需一纸公文,汹涌民意之下,上方由生民阳气组成的阳气洪炉,就是对付社伯最好的武器! 这种治理方式,颇有些港台治理古惑仔的套路,你们谁当老大我不管,但要是谁管不好小弟,不介意给你们换个老大。所以光脚的吉米仔,也可以爱 陈年刚刚理顺思路,就听到小六后知后觉的发出一声惊叫: “咦!不对!你怎么没受惊魂锣的影响!!? 陈年晃晃手中的桃杖,微微一笑道: “你不是说我是桃树吗?桃本就是阳木,不受阳气影响这很正常。” 小六听完看了看桃杖,又看了看身旁的大柳树,看起来多少有点不开心了。 柳树,是典型的阴木。 辟邪打鬼,开眼窥阴,就是典型的以阴制阴。 还好小六还记得她让小孩找陈年的目的,很快就把这点小情绪抛弃了,继续讲着社伯诞辰和神女之事。 新丰县现在的社伯,就是90多年前的胜利者,具体来历无人知晓。 按照小六的说法,社伯诞辰的社戏、甚至连社伯的诞辰,都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从70年前开始,慢慢演变而来的。 当时新丰县有两个富户斗气,为了显示排场,在社伯庙前一人请了一台大戏,对着唱了整整半个月。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年代,可把整个新丰县的百姓给高兴坏了,那半个月,整个社伯庙前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其中一个富户眼看耗了整整半个月,对方也没有认怂的意思,突发奇想,编出了一则故事。 他声称遇到了社伯托梦,说恰好碰到社伯诞辰,社伯看了他的戏非常开心,让他代为遴选神女,进庙侍奉社伯。 事后,富商果真从一户贫苦人家买来一个十四岁的少女,作为神女被送入了社伯庙。 这富商也是个狠人,为了让故事更加真实,把侍女送进庙之后,暗地里三番两头往这户人家扔些钱财,对外声称是社伯显灵。 这事儿越传越神,那富商也算是出了一口恶气,让对头憋屈了整整一年。 第二年,那对头不甘心,在富户说的社伯诞辰这一天,请了三台大戏唱了半个月,要为社伯过寿。 虽然事后无事发生,但整整半个月的文娱生活,也让城中百姓记住了有这么一号人,至此也算是名声大噪,连生意都好了几分。 连续两年都有人吃到红利,到了第三年,整个新丰县的大户们几乎全都动了起来,甚至为了争抢庙门前的空地,差点打了起来。 这事甚至闹到了县令面前,那县令也是个人精,眼见得罪谁都不行,就出了个馊主意。 你们不是要给社伯唱戏吗?问我干嘛,你们去问社伯啊! 找不到社伯,那不是还有社伯钦定的神女在吗? 县令的一句话,把原本庙中已经无人问津的少女,推上了风口浪尖。 至此,原本庙中的洒扫侍女一步登天,成了真正的神女! 为了让神女选中自家,不少富户找到少女家中说情。 虽然大礼没有,但也算小礼不断。 原本贫苦的家庭短短两年便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城中有头有脸的富户都要以礼相待。 这种转变,对底层百姓的杀伤力无疑是巨大的,让他们有了无尽的遐想空间。 遐想,在第四年被彻底引爆了。 第四年的诞辰前三个月,神女突然对外宣称,她服侍社伯有功,将在三年期满之时,随社伯升入神界,但凡间庙宇无人侍奉,需要重新遴选神女。 这一下,不仅是城中富户,连寻常百姓都疯了。 无数百姓想把自己家女儿送进社伯庙,成为高高在上的神女。 整个新丰县,都陷入了一种空前的狂热状态。 听到这里,陈年觉得这个故事有点不对劲,这神女的说辞怎么听怎么像是要想跑路。 他不由开口问道: “那神女真的随着社伯走了?” 小六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伤感,继续说道: “没有,因为这件事从开始就是一个谎言。” 陈年点点头,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小六继续往下说。 在整个新丰县都陷入狂热的时候,有一个人开始惴惴不安起来。 没错,就是最开始把神女送入社伯庙最开始的那个富户。 富户非常清楚,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一个起源于他的谎言的骗局。 一个整个县城都愿意沉迷其中的骗局。 一个被各方利益堆砌,近乎可以完美循环的骗局。 之所以说它近乎完美,是因为它有一个致命的破绽,就是神女! 神女是他亲手送进社伯庙的,跟社伯完全没有关系。 不过县城狂热的气氛,还是感染了他。 富户最开始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态,万一社伯真的显灵了呢。 但是随着他编造的社伯诞辰临近,他的心中越来越不安起来。 直到有一天,富户实在忍不住了。 当天夜里,富户避过了宵禁的巡夜,小心翼翼的来到社伯庙,想要去找神女问个明白。 翻过墙头,刚刚走到正殿门前,里面传来的对话声就让他如遭雷击。 那神女竟然与人私通,有了身孕,而且已经到了快要瞒不住的时候! 富户顿时热血上涌,一个箭步就冲进去对着神女质问。 正殿内的两人,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是富户后,反而拍拍胸脯安定了下来。 面对富户咄咄逼人的质问,那神女也不甘示弱。 由于这事自己不占理,争吵中,富户完全落入了下风,最后迫于无奈,承诺放两人离开,从此两不亏欠。 “有人来了!” 讲到这里,小六突然停了下来。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周围开始有人向着井口走来。 陈年看了一眼来人,桃杖往地上轻轻一点,将他和小六隐藏了起来,问道: “神女应该没有离开吧?后面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跟社伯扯上关系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28章 人心好伪,鬼邪布凶 小六被陈年的动作吓了一跳,真正意义上的一跳。 扫了一圈看到没有异常,才拍拍小胸脯继续说道: “没有。那个富户,在社伯的神位面前,把神女和那个男人都杀了。” 陈年闻言眉头一皱,谈好的条件,怎么会突然杀人,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还没等他发问,小六就继续说道: “原因是神女变卦了,她看到富户服软,开始得寸进尺,向富户索要大量钱财。富户不依,两人发生了争执。” “争执之中,富户失手将神女推倒,导致小产,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二人全杀了!” 听到这里,陈年终于搞明白了神女的来历,不过心中还是有有些疑惑: “这跟社伯又有什么关系?” 小六看了他一眼,用一种非常确认的语气说道: “你果然是从山里来的!” “那里可是社伯的庙!还是正堂!平常供奉和祭祀的地方!在那里杀人,跟祭祀有什么区别?” 这句话让陈年浑身一震,后面发生了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 社伯,补上了这场骗局的最后一环! 欢天喜地自己送上门的血食!甚至连理由都有人给它想好了。 只要维持住成为神女就能全家富贵,衣食无忧,期满之后还能升入神界的传说。 那些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贫苦百姓,就会削尖了脑袋想要把血食送到他面前! 甚至连血食自身,都以自己被选上为荣。 那小孩哥的姐姐,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七十多年来,真的没人发现其中的问题吗? 只怕未必! 这一刻,他才深深理解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人心好伪,则鬼邪布凶。 与陈家庄的惨状相比,这种愚昧又无知的贪婪,才是最让人无力的。 也无怪乎,祖师留言中再三强调,此道艰难。 人心难改,就算将泰玄酆都的三十二斩、十二灭形,四十四条杀令发挥到极致,也难防妖邪重生。 陈年把这些想法压在心底,皱着眉问道: “不对,就算那里是正堂,若无仪式,祭祀也不可能完成!” 小六点点头说道: “对啊!本来是没完成的,但是那个傻子因为太害怕了,把尸体藏在了供桌下面,还向社伯祷祝了一番,让社伯保佑他不被抓。所以,祭祀完成了。” “原来如此,竟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 陈年叹息一声,说道: “故事讲完了?” 小六点点头道: “也算是讲完了,反正从那以后,每年社伯诞辰,都要选出一个神女供奉社伯。为了防止私通,神女一般很少见人。” 陈年将桃木杖插在地上,舒展了一下筋骨,说道: “既然故事讲完了,那我也该走了。告辞!” 说完,他拔起桃木杖,转身就走。 陈年这一走,小六顿时急了,跑到他面前,伸开双臂拦住了他。 陈年停住脚步,笑盈盈的问道: “六姑奶奶这是何意?” 小六仰着头说道: “你不准备帮忙吗?” 陈年笑容一收,不咸不淡的说道: “无缘无故,我为何要帮忙?再说那社伯有民愿在身,岂是我能对付的?” 似乎是没想到过陈年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小六有些不知所措。 眼看陈年拔腿又要走,小六顿时急了,她口不择言的说道: “那你昨晚为什么要救赖娃子他们几个?” 陈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 “那是鼠妖自己找死,盗了我的钱财。至于救人,只能说他们运气不错,适逢其会罢了。” 他顿了顿,有意无意的补了一句: “唐某向来无利不起早,从不做赔本买卖。” 说完,陈年转身就走。 小六站在原地,有些沮丧的低着头,她本身就对说服陈年没什么底气。 无缘无故的,陈年没有理由为了一个陌生人去跟社伯为敌。 只是看着树身上那密密麻麻的祈福牌,她总觉得有点心有不甘。 这新丰县城的孩子们,哪个没有在她面前磕过头? 但这么多年来,每每这些孩童有事,她都无能为力。 鼠妖偷人她出不去,社伯选神女她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的在这边干看着。 唯一能起点作用的,就是帮吓掉魂的孩子叫叫魂,救救旁边落井的孩童。 小六蹲坐在树下,越想越委屈,最后实在控制不住情绪,把头埋进双膝,哇哇的哭了出来。 她身后那柳树,随着她的哭声无风自动。 满树的祈福牌随着柳枝的晃动,发出一阵阵撞击声,声音犹如风铃,清脆悦耳。 来往打水的人们看着这一幕,纷纷驻足。 人群中,也不知谁说了一句:“六姑奶奶今天好像很开心啊。” 本就委屈到不行的小六,被这句话一刺激,哭的更大声了。 神女的事,陈年不是不愿意管,而是需要一个理由。 只有这样,在动手时才不会让一众妖魔望风而逃。 但凡小六脑子转一下,给上两文钱,他就应下来了。 结果他话说的都那么明白了,那柳树就是不开窍。 搞得陈年都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怎么说也搁社区情报中心混了几十年了,小六竟然连这都听不出来。 这都不能说是暗示了,就差明晃晃的说要钱了。 回到桃树下的陈年,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他现在只希望柴帮的人能懂点事,不然这拿钱办事的人设,还没开始,就要胎死腹中了。 只是不知道柴帮什么时候才能到。 他今日回到这桃树下,一是为了兑现昨日折枝种桃的承诺,二就是为了等柴帮。 若非如此,陈年也不愿意回来面对官府的那些破事。 桃树神异是城中百姓亲眼所见,他也亲口承诺过,今日百姓可以随意折枝回去种下。 但他若不在,只怕承诺就成了一句屁话。 周围百姓别说折枝了,估计连靠近都做不到。 思绪放飞间,陈年就听到墙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来的还挺快。” 陈年嘴角挂着一丝冷笑,站起身来。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了叩门声,随着叩门声响起的还有一句沉稳的男声: “鄙人刘传领,新丰县师爷,受县令大人所托,前来拜会先生,望先生不吝相见。” 577ff.cfd。m.577ff.cfd 第29章 案卷 “进来吧。” 陈年仰头看着身旁的桃树,淡淡的回了一句。 刘师爷推开院门,就看到了满树的桃花和树下的背影。 他小心翼翼的来到陈年背后不远处,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说道: “冒昧来访,还望先生海涵。” 话甫落,却见一阵清风吹过,四周顿时落花似雪。 飞白缭乱间,眼前人已翩然转身。 刘师爷一眼望去,只觉眼前人眼神如冰,却神似洞烛,直照人心。 他不敢怠慢,再次躬身一礼道: “见过先生。” 陈年看着眼前的师爷,心中暗道:“让师爷前来,这县令倒是聪明”。 他伸手接过一片落花,轻轻一吹,那花瓣犹如飞絮,借着风力直飞天际。 陈年望着带有师爷气息的花瓣远去,开口问道: “不知师爷此来何事?” 刘师爷不敢一直盯着陈年看,他低头回道: “昨日之事,巡夜队已经如实汇报。只是此事要入卷归档,以备日后监天司核查。卷中有些事情,大人怕犯了先生的忌讳,特来询问一下先生的意见。” “哦?” 刘师爷这么一说,倒是勾起了陈年的兴趣。 他本以为事已至此,官府大概会匆匆结案,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道流程。 陈年点点头道:“但说无妨。” 刘师爷听到这句话后没有立即询问,而是又行了一礼,道: “多谢先生成全。” 陈年看着眼前态度恭敬的师爷,忽然觉得官府来人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正好可以趁机了解一下官府处理妖孽的善后流程。 行完礼后,刘师爷有些紧张的说道: “那鼠妖伏诛的具体过程,巡夜队已经在卷中表明。只是昨日先生有言,许大官人拜邪神妖仙,供奉以童男童女,自食其果,最终为妖孽所害。此言可能入卷?还有先生名讳可需隐去?” “嗯?” 陈年闻言眉头一皱,怪不得这师爷事先如此恭敬,这话说的委婉,实则是在拿监天司压人,有质问的意思。 不过陈年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淡淡的说道: “如实记录便好。不过,你既问到此事,那密室之中的孩童尸骨,你们便带回去葬了吧。” 说着,他把手中桃杖往地上一顿,厢房暗室的地面在一阵抖动中,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一具具孩童尸骨从中飞出,整齐的摆放在了院中的地面上,一眼望去,足有数十具之多。 如此多的孩童尸骨摆在面前,刘师爷哪里还不知道眼前之人已心生不满。 他浑身一阵哆嗦,顿时汗如雨下,不受惊魂锣影响的术士,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新丰县能够得罪的起的。 不过多年的修养,还是让他克制住了恐惧。 刘师爷再次一躬到地,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多...多谢先生成全,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说这就是安排,但刘师爷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直到陈年摆了下手,他才敢离开。 “慢!” 刚刚走到门口,刘师爷就听到后面传来了陈年的声音。 他回身行了一礼道: “先生有何吩咐?” “这案卷,除了监天司,还有何人能查?” 刘师爷一愣,他不知道陈年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还是恭敬的回道: “妖邪案卷,不一而足。已经结案的,除了监天司亲查的案卷外,大多数都处于半公开状态。衙门、巡夜队、各家传承、术士高人均可查阅,以备不时之需。” “在办案卷,只有监天司、巡夜和经手之人可查。” “至于悬案,则是分了级的。一般案卷与结案案卷相同,基本各家都能查看。但入了级的案卷,基本都定期被监天司收缴了。” 陈年听完刘师爷的解说,心中大概有了数。 他挥挥手让刘师爷退下,自身则陷入了沉思。 刘师爷询问许大官人之事,陈年其实并未真的生气。 此世妖邪遍地,若是任何事都可以随便编个理由,以一句妖孽作乱轻轻带过,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他有此一问,本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潜回澧水县,探查一下陈家庄的案卷。 只是此事被县令都绕过了州府,直接禀由监天司亲查,短时间内怕是看不到案卷了。 就在陈年沉思的时候,刘师爷很快就带着一大群青壮前来。 来人多数衙门的差役,还有少数几个巡夜队的人,领头的正是昨日巡夜的领队。 可能是进门之前刘师爷特意安排过,一行人都没有说话,躬身对陈年行了一礼,就默默的去收殓尸骨了。 陈年站在树下,看着一具具幼小的尸骨被白布包起,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说是妖邪作乱,但真正的根源还是人心。 若不是人心贪婪,一只小小的鼠妖,即便是进了城,也不过是一只大点的野兽,几名青壮就足以制服。 如何能在这阳气烘炉之下,犯下如此大案。 刘师爷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偷偷观察陈年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他本来是不想回来的,但是又怕这帮差役不知轻重,恼了陈年,只能硬着头皮跟了回来。 陈年瞟了一眼刘师爷那副噤若寒蝉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碍眼。 地上的这些孩童遭难,至少有一半要怪在这官府头上。 如此频繁的孩童走失案,但凡办案之人用点心,多翻看一下案卷,就不难发现其中规律。 顺藤摸瓜找到许大官人和那鼠妖,并非难事。 但是这么多年来,县太爷和三班衙役换了一波又一波,始终没人愿意对这些孩童走失案多看一眼。 这群人中,唯一有些血性的,估计也就巡夜队的那群汉子了。 陈年挥了挥手说道: “趁着路上行人尚少,你们退去吧。”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清风将刘师爷带来的白布尽数卷起。 白布如灵蛇般在空中游走,碰到尸骨,上去便是一裹,然后有序的飞到门外的驴车之上。 不到片刻,满地尸骨就被收殓完毕。 刘师爷如蒙大赦,行了一礼,就带着队伍匆匆离去。 待所有人都走了以后,陈年原地沉默了一下。 这一晚,对他的冲击也很大。 577ff.cfd。m.577ff.cfd 第30章 祸事 却说程老三,昨晚他被陈年甩入人群后,就有点不知所措。 浑浑噩噩的回到柴帮之后,他一整夜都没怎么睡,一闭眼就感觉浑身有无数的老鼠在爬。 好不容易熬到早上,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又被一阵吵闹声吵醒。 他正要骂两句脏话,一睁眼却看到床头站的是柴帮的几个管事。 看着那几张熟悉的面庞,程老三顿时清醒了不少,即将出口的脏话被他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他嘿嘿一笑,对着几位管事说道: “几位管事,这一大早的,是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领头的赵管事笑呵呵的道: “昨日许大官人府上发生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程老三没有否认,反而很利索的点点头回道: “知道知道,昨夜俺睡的晚,那锣一响,俺就跑出去了。可惜咱们这儿离得太远,等我跑到地方的时候,都已经结束了。啥都没看着就被巡夜赶了回来。” “嘿嘿,听前面的人说,那满地的老鼠,可瘆人了。后来来了桃花仙人,种下了一棵桃树。那桃树迎风就长,不多时就开出了满树的桃花。” “风一吹,桃花飞的到处都是,满地的老鼠被花瓣那么一盖,就全没了!” “那桃花仙人还说他的桃花可以辟邪,可以去折回来种!” 几位管事对视了一眼,赵管事亲自上前将程老三从床上扶了起来,问道: “你觉得这桃花仙人,与你们前几日遇到的高人相比如何?” 程老三诧异的看着赵管事,这姓赵的莫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回答道: “这俺哪知道?桃花仙人俺都没见到,那高人出手俺又看不懂。赵管事莫要拿俺寻开心。” 赵管事拍了拍程老三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 “老三啊,你在帮里待了这么些年,不是外人。有些事,我们不瞒你。” “帮里觉得,那桃花仙人和你们遇到的高人,可能是同一个人!” 程老三闻言瞳孔一缩,以为自己哪里漏出来破绽,正要设法补救,就听到赵管事继续说道: “新丰县地处偏僻,几日之内连续来上两位高人。哪有那么巧的事。” “近日帮主不在,帮中的大小事物,都是我们几个管事商议决定的。” “今早我们几个合计了一下,想让你代表柴帮去许大官人宅子那边走上一遭,拜访一下那位先生。” “不知道你怎么想?要有什么困难,尽管提!” 见是虚惊一场,程老三才放下心来,不过他心下也在疑惑,帮中到底发生了何事,竟然几个管事如此郑重。 犹豫片刻,程老三点头答应了下来。 他非常清楚,如果还想在柴帮混,这事他就躲不过去。 与其换一个陌生人,还不如自己前去,至少不会扰了先生清净。 见程老三点头,赵管事顿时眉开眼笑,他重重的在程老三肩膀上拍了两下,语重心长的说道: “老三啊,帮里从不亏待功臣,你若是能把先生请来,我们几个保证!以后你就是柴帮的老三!” 听了赵管事的承诺,程老三虽然面露喜色,但心里却没有半点兴奋。 礼越重,事越大。 仅仅是传个话,若不是天大的事,柴帮绝不可能开出这么重的承诺。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面露笑容的对着赵管事道: “赵管事,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发生了啥事?别到时候高人问起来,俺两眼一抹黑,啥都说不出来。坏了事。” “这...” 听到程老三这么问,赵管事回头看了一下身后的几个管事,显得有些为难。 这时候他身后胖胖的钱管事开口了: “老赵!都啥时候了,你要不好说,让我来说!” 说着他就拉开了一旁的赵管事,对着程老三说道: “你可知道帮主去哪了?” 程老三摇摇头,说道: “不知道,帮中兄弟们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帮主了。几位管事不是说帮主有事不在县里吗?” 钱管事冷哼一声说道: “屁!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帮主被我们几个囚禁...” “老钱!你!!” 钱管事话音没落,就被赵管事出言打断。 “别你你你了!都这时候了,还顾及这顾及那的,再磨蹭下去,帮中的兄弟们早晚要倒大霉。” 赵管事也是话说了一半,又被钱管事呛了回去。 “不就是把帮主囚禁了吗?这事儿说破天了,也是我们占理!再说了,老三又不是外人,这事儿早晚得告诉他。” 钱管事不顾赵管事的阻拦继续说道: “老三,这事你也别怪老赵,实在是事情太过棘手。万一流传出去,全帮上下,都落不了好。” 程老三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一群管事,有点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几人竟然如此大胆,联手囚禁了帮主不说,竟然理直气壮的说了出来! 钱管事看着程老三那难以置信的表情,语气严肃的说道: “下面的话,你记在心里就好,事关全帮性命,你切记不要乱传。” “两个月前,有一个从外地来的游商登门拜访,帮主带着我和账房的老曹,一起见的。” “那游商当时带来了一种为我们从来没见过的碳。不知何物所成,经久耐用,且火力不小,小小几块就足以燃上一夜!” “游商称说那是由山中采出石炭,想要与帮中合作,给出的价格足足比一般木炭低了六成。” “不过炭场稍远,在百里开外的平山县,需要帮中自己去平山县运回。” “俗话说百里不贩樵,千里不贩籴。百里山路本就难行,加上山中精怪众多,给的价格再好,也得有命不是?当时帮主就给拒绝了。” “那游商见行不通,就又换了个说辞。说可以由他们运到丹阳府,然后帮中再从丹阳府走官道运回。不过价格要比先前说的高上两成。” “当时老曹就算了笔账,觉得事情大有可为。如果这条路子走通了,帮里的兄弟们以后就不用冒着危险进山了,帮主当场就应了下来。” “事后我们一合计,账终究是账,不能全信。为了防止帮中兄弟空欢喜一场,帮主决定亲自带几个兄弟去丹阳府看看。” “此去主要是查探一下石炭之事的真假,其次是趟趟路,计算一下官道的一路消耗和各种苛税。” “但这一去,就带了一件祸事回来。” “祸事?什么祸事?” 577ff.cfd。m.577ff.cfd 第31章 邪神 程老三神色一正,严肃问道。 能让柴帮几位管事将帮主囚禁起来,这桩祸事绝对不小! 钱老三眉头紧锁,满面愁容的说道: “帮主他们回来后,对石炭一事闭口不谈,反而动不动几个人就关在屋中,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开始我们谁也没在意。但是后来有一天,大嫂带着孩子偷偷找到老赵,说帮主从丹阳府回来的时候,秘密带回来了一尊神像。” “什么神像?!可是邪神?!” 程老三听完立即蹦了起来,随便拜神什么下场,他刚刚见识过! 而且这还是一尊秘密带回的神像!要是说没问题,打死他都不信! 钱管事见他如此激动,面露苦笑道: “正是邪神!而且还是一尊特殊的邪神!否则我们直接绑了帮主,把那神像扔了便是,实在不行还可以报官。” 程老三闻言一惊,问道: “如何特殊,闹到连报官都不敢?” 钱管事看了一眼左右,向其他人使了眼色,几个管事很默契的散开盯着四周。 钱管事这才敢开口,他压低声音说道: “是罗教的罗仙!” “什么?邪教?” 听到这“罗教”这两个字,程老三顿时惊叫出声。 邪教在大魏朝上下,都属于禁忌话题,一经发现必定是严惩,铲除邪教对朝廷官员来讲,更是大功一件。 柴帮驻地出现邪教踪迹,主动报官等同羊入虎口,最轻也要被扒下一层皮! 要是碰到需要功绩升迁的主儿,搞不好全帮上下都要被拉去充功! 钱管事看到程老三的神情,心中顿时踏实不少,他就怕这时候再碰到个看不懂形势的莽夫。 “我们控制了帮主之后,把那个神像刀劈火焚、甚至连扔茅坑都试了。但不管什么手段,第二天,它都会完好无损的出现在帮中议事堂中。” 钱管事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人,继续苦笑着跟程老三解释道: “后来连我们几个都开始梦到罗仙讲经了,再这么继续下去,整个柴帮怕是都要变成罗教的人了。” 看着周围的几个管事脸上也都露出了一丝苦笑,程老三算是彻底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沉默了一下,摸了摸脑袋,说道: “俺明白了,俺这就去许大官人那里看看。” 程老三刚要往外走,就被赵管事一把拉住。 “老三,你把这个带上。” 说着,赵管事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了程老三。 “这也算是帮里的一点诚意。空着手去求人,怕办不成事。” 一旁的钱管事,也拍了拍程老三的肩膀的说道: “老三,这事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成了最好。你记住,不论成与不成,这都是帮里给那先生的礼物,千万不要带回来。至于后面,到时我们一起再想办法。” 程老三明白钱管事什么意思,他郑重的将盒子揣在怀里,对着几位管事保证道: “管事放心,俺晓得,沾上那邪教,俺就算跑还能跑到哪去。成与不成,我都会回来跟几位汇报。” 事关全帮的身家性命,程老三是一刻都不敢耽搁。 他揣起盒子,就向着许大官人的宅子走去。 望着程老三匆匆离去的背影,账房老曹低声问道: “程老三能行吗?” 赵管事拍了拍老曹的肩膀,说道: “尽人事,听天命吧。这桃花仙人大概率是他们先前遇上的高人,要是程老三不成,别人更不行。” 几人闻言,齐齐叹了一口气。 程老三出了柴帮驻地,一路小跑向着城北赶去。 他也不确定陈年是否还在那里,毕竟陈年只是说了要守夜,并没有说要常驻。 程老三步履匆匆,正好跟从“张府”运尸归来的车队打了个照面。 等到他赶到“张府”的时候,院中早就没了陈年的踪迹。 只留满树的桃花,还有来围观桃花的人群。 也许是因为昨日桃花成旋、将满地老鼠搅成肉泥,给人留下的印象太过可怕。 虽然陈年昨日交代过,这桃花有辟邪之能,可以随意折回种下。 但是人群也只敢围在桃花周围指指点点,没有一个人敢近前的。 偶尔有一两个想要靠近的,也被周围的人劝了回来。 程老三看着空空如也的树下和周围的人群,心中懊恼不已。 若不是自己太笨让高人不满,怎么会被先生从屋顶甩下。 陈年的手段他是体会过的,要是不想见自己,就算人就在自己眼前,自己都看不见。 何况周围这么多人群,以先生那独来独往的性子,定不可能被那么多人像个猴一样围在中间。 程老三摸着怀中盒子,目光不停的在周围扫视,希望能找到陈年存在的蛛丝马迹。 今时不同昨日,整个柴帮的身家性命可都在自己身上压着呢。 但他在原地看了半天也没发现陈年的迹象。 心知干等怕是见不到人了的程老三,看着周围越聚越多,却不敢上前的人群,突然心生一计。 他不顾周围人的劝阻,大踏步的走进包围圈中的桃树下,伸手从树上折下两枝桃花。 程老三双手捧着桃花,对着桃树躬身行了一礼,大声道: “柴帮程老三,谢过桃花仙人!“ 做完这些,他捧着两枝桃花头也不回的向着人群外走去。 程老三相信,先生如果在附近,绝对能听懂他的意思。 刚走出人群,程老三就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长出来了!长出来了!” “真的长出来了!神了,神了!” 程老三踮起脚尖回头一看,就看到他刚折掉花枝的地方,两枝树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 周围更是有人见到桃花的神奇之后,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程老三看着周围密集的人群,生怕他们一拥而上,于是他在人群后大声道: “你们看着点,莫要因为争抢,惹怒了仙人!!” 程老三刚刚吼完,就觉得眼前一花,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一间厢房之中。 “说吧,柴帮找我何事?” 577ff.cfd。m.577ff.cfd 第32章 罗仙 陈年看了两眼程老三手中的桃花,点点头说道: “你倒是聪明,还懂得喊两嗓子。说吧,柴帮找我何事?” 程老三嘿嘿一笑,边从怀中掏出木盒边说道: “还是上次的事,帮里猜测桃花仙人跟您是同一个人,就又让俺来了。这是管事们给先生备的礼。” 陈年接过盒子随手打开,眉毛一挑说道: “何事让他们如此大方?” 那盒子中,整整齐齐的码放了三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圆润珍珠! 品相如此之好的珍珠,无论放在哪个世界,都价值不菲。 陈年估摸着这三颗珍珠,是对柴帮来说绝对算得上是大出血。 连程老三看到盒子中珍珠的时候都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帮管事竟然对他如此放心,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但凡他中途忍不住打开了这个盒子,都有九成的可能携宝潜逃!这三颗珍珠中的任何一颗,足以让他一家老小一辈子衣食无忧! 至于什么罗教不罗教的,换个地方谁还认识他? 震惊归震惊,程老三并没忘记自己此来的目的,他简明扼要的将柴帮之事跟陈年说了一遍。 陈年听完皱着眉头问道: “那罗教和罗仙是什么东西?” 他这一问,把程老三也给问倒了,他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别说是他,连帮中的几个管事,没一个人能说出“罗教”和“罗仙”是个什么东西的。 程老三这一卡壳,差点把陈年气笑了,他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合着担惊受怕这么多天,你们连对方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程老三哭丧着脸说道: “俺真不知道啊,平常教字门的邪神都是忌讳,谁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啊?” “那你们为何如此惊慌?” 陈年莫名其妙的看着程老三,有些搞不明白他们的逻辑。 程老三墨迹了半天,才整理好思绪开口: “俺们怕的根本不是那劳什子罗教和罗仙,怕官府对教字门的态度....” 程老三的话让陈年微微皱眉,这程老三回了一趟柴帮,怎么净是些藏头露尾的江湖黑话。 他打断了程老三的话,问道: “‘教’字门又是个什么东西?” 程老三摸了摸脑袋,不知道为什么陈年要问这种常识性问题。 不过他也不敢多问,只能如实回答。 所谓“教”字门,是跑江湖的之间怕得罪人的说法,大魏朝官方则称之为邪教! 此世妖魔丛生,邪祟横行,祭祀之风盛行,妖鬼精怪假借各种神明名义索要祭祀和供奉的多不胜数,朝廷根本管不过来。 因此只要固守一地安分守己,不做伤天害理、残害人命之事,历代朝廷都是民不告、官不究,监天司也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个别与人为善的甚至还能被朝廷尊为正神,享受官祭。 但不论是所谓的朝廷正神,还是各路牛鬼蛇神,都绝不允许传教。 一旦发现任何地方有传教的苗头,朝廷都会以雷霆之势进行镇压。 “一般邪神帮中就算处理不了,也可以向报官,无非是花费大些。但沾上邪教,帮中实在是不敢声张。” “那帮当官的,平常没事还想找点事收钱,主动报官,他们绝对会趁火打劫。” “万一再碰到个一心想要升官的,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闹大,柴帮上下那么多人,估计都会被打成邪教徒。” 程老三解释完,苦笑着说道。 “要不是知晓先生热心,曾经救过俺们,帮里的几个管事也不敢让俺来找先生。” 陈年听完程老三的话,大概搞明白了柴帮现在的处境。 但按照程老三的说法,有件事有些说不通,于是他开口问道: “这大魏朝祭祀之风盛行,民间祈鬼求神者多不胜数,官府如何界定这二者?还是说仅仅凭借一个名字?若是如此,那官府岂不是可以随意构陷他人?” 估计连柴帮也没想到陈年会问这个问题,并没有准备说辞,导致程老三听了之后连连摇头,表示不知。 陈年见状不由发出一声冷笑,柴帮的那股阴煞之气他之前是见过的,如果仅仅是面上表现出来的实力,处理起来并不复杂。 但在朝廷如此高压之下,还敢出来传教,那所谓的罗仙怕不只是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最主要的是,看三颗珍珠上残留与社伯庙中相似的气息,柴帮的几位管事明显没有说实话,此事只怕另有隐情。 只是这事他不得不管,而且还需要尽早处理,否则神像的影响一旦扩大,走漏了风声,按照新丰县县令做派,柴帮的下场不会比陈家村好上多少。 想到这里,陈年心中有了决定。 他对着程老三招了招手,将程老三折下的两支桃花摄回,伸手在上面一抹,说道: “此事我应下了,不过那罗仙不知底细,还需要尔等倾力配合。” 听到陈年的承诺,程老三顿时喜出望外,拍着胸脯保证道: “先生尽管吩咐,俺保证照做。” 陈年将两支桃花递还给程老三,神色严肃的看着他道: “我要你们去祭祀那邪神!” 程老三满是喜悦的表情一僵,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陈年道: “这...” 陈年瞥了他一眼,淡淡的说道: “要是不愿意,你就带着东西回去吧,此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见陈年要赶他走人,程老三顿时急了,连忙说道: “俺愿意!俺愿意!只是几个管事那里,俺没啥把握说服他们。” 陈年摇摇头说道: “无妨,你且将这两枝桃花带回,其中一枝供奉在那神像面前,另外一枝种在庭院之中。至于你说的那几位管事...” 说到这里,陈年目光一冷: “他们要是愿祭,就让他们祭。要是不愿意,这件事就此作罢。” 交代完,陈年就自顾自的拿着桃木杖跨步离去。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相较于一问三不知的程老三。 陈年觉得还是那看起来像萝莉、听起来像萝莉、感觉也像萝莉的六姑奶奶靠谱点。 577ff.cfd。m.577ff.cfd 第33章 祀与教 看到陈年回来,小六还以为他改变了主意,欢呼着张开手臂就向他跑了过来。 陈年当然不可能让她近身,他把桃杖往身前一杵,扑过来的小六一下子就撞了上去。 那圆润的脑门与木杖接触,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嗯,好听就是好头。” 陈年看着蹲在地上叫疼的小六,满意的点点头。 虽然明知道这是一个积年老妖婆,但每次看到她卖萌一样的表现,陈年都觉得自己的心情都明快了许多。 “唉~~疼疼疼~” 小六揉着脑袋站了起来,脸上的兴奋劲儿一点都没有受到影响。 她用一种惊喜的表情看着陈年道: “我就知道!你长这么好看,肯定是一棵好树!” 陈年看了一眼小六兴奋的表情,默默的退后了一步,闪过了这张“好树卡”,说道: “这次回来,是有些问题,想让六姑奶奶解惑。” 小六听到这个称呼,表情略微僵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理解陈年为何坚持用“六姑奶奶”称呼自己。 不过她还是兴奋的看着陈年说道: “好啊!好啊!你问!只要是我知道的,你随便问!” “那就先谢过六姑奶奶了。” 陈年拱了拱手,说道: “六姑奶奶可知官府对‘祭祀供奉’和‘入教传教’如何区分?” 小六闻言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有些迷茫的看了陈年一眼,问道: “你问这个干啥?” 陈年摇了摇头,没有细讲,只是说道: “碰到了些事情,还请六姑奶奶解惑。” 看到自己没听错,小六也严肃了起来,她眼神无比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陈年。 发现他没有什么异常,才舒了一口气,绷着一张小脸说道: “你刚从山里出来,离那些东西远一点!特别是传教的,有多远离多远!” 陈年看着小六一脸严肃的样子,终于找到了一点与成年树对话的感觉。 那副关心的模样,也让陈年迟疑了一下,似乎觉得下面的话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他面露难色的对着小六说道: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事不得不管。” “嗯?嗯!!” 这句话让小六也迟疑了一下,她反应了一下才搞明白什么意思,本来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她看了陈年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叛徒。 随后她气鼓鼓的将脑袋一别,理也不理陈年,径直回到了树里。 陈年看着她这副表现,有些无奈,来之前他就知道肯定要碰壁。 只是没想到这六姑奶奶连问都不问,直接关门自闭了,让他下面的话都没法顺理成章的说出口。 无奈,陈年提起桃杖,往树下走了两步,继续说道: “人命关天,还请六姑奶奶解惑。” 但是换来的只有树中一声冷哼和一句: “你不是不愿意帮忙吗?那无缘无故,我为何要帮忙?” 陈年听到这句话,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他摇了摇脑袋,说道: “那不一样,他们是付了钱的。” 听到陈年的解释,小六从树中探出了一个气鼓鼓的脑袋,大声说道: “那你也要给钱!” 陈年见她从树中露头,笑吟吟的说道: “那是当然,唐某一向拿钱办事,当然也知道求人办事的规矩。”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颗珍珠扔了过去。 “这是六姑奶奶的一份,还请收下。” 小六伸手接住珍珠看了看,那亮晶晶的东西让她两眼放光。 在这永平坊这么多年,她还没见过谁有这么好看的珠子。 “哼!这还差不多!” 小六把玩着珍珠,心情好了不少,开始给陈年解释起来: “祭祀供奉和入教传教的区别,其实没那么复杂啦。就是没规矩和有规矩的区别。” “正常的祭祀供奉,大部分鬼神都不会管你平常干啥。” “入教的不行,他们只拜特定的鬼神,除了祭祀和供奉外,那些鬼神还会以各种经典、教义迷惑百姓,搞出一大堆规矩,让百姓只听他们的。” “官府分辨两者基本就看这一点。” 陈年听完心中暗一思索,就得出了结论: “这是…民俗神和宗教神的区别?” 他不由感叹,不愧是积年老怪,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其中的分别。 “大概就是这样啦,不让传教的原因小六也不知道!” 小六解释完,把珠子放在眼前,对着太阳照了照。 阳光之下,珍珠表面泛起了一圈迷人的光泽,让小六把眼睛都眯成了月牙形。 “这珠子真好看!” “那六姑奶奶慢慢看,唐某就不打扰了。多谢六姑奶奶解惑。” 陈年见状拱了拱手,就要告辞。 看陈年要走,正在看着珍珠的小六一愣神,将珠子紧紧的攥着手中说道: “是不是我给你钱,你也会帮我?” 陈年点了点头道:“那是自然,谁会嫌钱多呢?” 小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她有些迟疑的问道: “那...如果社伯给你更多的钱,你会转过去帮他吗?” “一物不许二主,唐某自然不会坏了规矩。” 听到陈年的回话,小六明显松了一口气,她把掌心的珍珠托到陈年面前,大声说道: “那说好了!我也给你钱!你也要帮我!” 陈年微微一笑,心想这六姑奶奶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看来刚才脑门那一下没白撞。 他伸手从小六手上取过珍珠,点了点头道: “这件事我接下了,只是唐某还需做些准备,待社伯诞辰,唐某自会给六姑奶奶一个交代。” 看到陈年答应帮忙,小六顿时开心了起来,她伸出右手的小拇指说道: “好!我们拉勾!” 陈年闻言一愣,有点狐疑的看了一眼小六,随后他摇摇头道: “拉勾就不必了,唐某一向言出必行。” 小六脸上没有一点被拒绝的失落,她兴奋的对着陈年挥了挥手说道: “那你快去把别人的忙帮了!我在这里等着你!” 陈年毫不客气的转身离去,边走边说道: “六姑奶奶放心,唐某既然应了你的事,便不会失言,相信你很快就可以离开永平坊了!” 小六兴奋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577ff.cfd。m.577ff.cfd 第34章 疑心 陈年这句话并不是无的放矢。 别看小六外表像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 但在陈年的眼中,她一身实力在新丰县城稳坐前三! 能把她限制在永平坊不能出门的,除了社伯,不作第二人想。 说是救狗柱的姐姐,何尝不是在救她自己。 陈年可不觉得社伯会那么好说话,随随便便就让他把选好的神女带走。 一旦接受,跟社伯对上是必然的事情。 陈年要是能干掉社伯,小六自然也就能从限制中解脱。 到时,陈年一走,她说不定还能争一下社伯的位置! 想到这里,陈年不由摇了摇脑袋,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若是不敲打一下,那六姑奶奶背后指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不过陈年对对上社伯这件事本身倒没什么抵触,先不说社伯本身就是他的目标。 就是上清律也不允许他袖手旁观,法道门有云:生民求告,受接不行,杖一百。 不管是神女还是柴帮,从狗柱和程老三找上门的那一刻,就注定了陈年要被卷入其中。 毕竟,那可是北极驱邪院的棍子! 别说一百棍,陈年估摸着一棍自己都扛不住。 陈年隐起一身扎眼的行头,随着人群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随着社伯诞辰临近,街上的行人和商贩明显比前两日多了不少。 一些原本空闲的地方,也被一些小贩占据,各类叫卖声此起彼伏。 陈年不由感叹,若是单看拉动经济这一项,社伯诞辰还真做出了不少贡献。 不过随着人群走了一段,陈年就失去了看下去的兴致。 白衣少侠受欢迎,果然是有原因的。 这满地浮土,遍地各种动物粪便的街道。 要想时刻保持白衣飘飘的姿态,没点真功夫和经济实力,想都不要想。 想起西门吹雪、叶孤城因为没钱,撅着腚在那洗衣服的样子。 陈年哑然失笑,他摇摇头将这些无谓的想法甩出脑袋,走向张府。 一路上,感应着那些不断扩散的桃花,陈年嘴角勾起了一丝笑意。 估计,马上就会有人忍不住要上门了。 柴帮。 程老三小心翼翼的抱着两枝桃花,从外面回来。 应该是管事安排过,一看到他,就有一个汉子上前把他带到了内院。 看那架势,几位管事应该是早在院内等候多时了。 见到程老三抱着两枝桃花进来,几位管事故作镇定的对视了一眼。 待带路的汉子走后,赵管事亲自走到院门口,确认左右无人后,几位管事才围了上来。 程老三看着几位管事充满希冀的面庞,也不敢大声说话,轻轻的点了点头。 一众管事看到程老三点头,顿时激动起来。 钱管事更是给程老三来了个熊抱,一边拍着他的肩膀一边说道: “我就知道你小子能行!果然没有看错人!” 随后他低声询问道:“高人什么时候来?” 程老三将手中的桃花放在桌子上,摇摇头道: “没说。这件事高人是应下了,但能不能成,还得看几位管事的想法。” 几位管事闻言都是一愣,钱管事眉头一皱问道: “看我们的意思?莫非高人是嫌我们给的礼不够?老三,都什么时候了,就别卖关子了!” 程老三看了眼门口的赵管事,看到他点头,才低声说道: “不是,高人说要先让我们去拜那罗仙。” 此话一出,本来还在激动的几个管事,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突然一片死寂。 过了会儿,他们才发出一阵低呼: “什么!”“这不可能!”“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特别是账房老曹,他脖子上的青筋爆起,压着嗓子吼道: “不可能!那邪神拜不得!万一为我们再出什么差错,整个柴帮就都完了!” 除了钱管事和赵管事没说话外,剩下的管事几乎全在反对。 程老三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若非他知道陈年的手段,此时的反应估计跟这些管事没什么区别。 眼看几位管事就要蹦起来,程老三赶紧补充道: “先生交代过,若是几位管事应下,就把这两枝桃花,一枝供奉在神像面前,另外一枝种在庭院之中。” 钱管事闻言立即追问道: “那先生还说了什么?” “先生还说,若是几位管事不愿,此事就此作罢。” 钱管事若有所思的跟赵管事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凝重。 赵管事也顾不得门外是否会来人,他站在程老三面前,神情严肃的问道: “老三,你那先生了解最多,这事你怎么看?” 程老三闻言一愣,他没想到赵管事会来问自己的意见,他摇摇头回答道: “这事俺不敢替几位管事做决定,不过高人提这要求之前,问过俺那罗教和罗仙的底细,俺没回上来。” “若是俺想的没错,先生肯定是想让几位管事假意拜那罗仙,想摸摸那罗仙的底。” “要不然也不会特意交代,将桃花供奉在神像面前。” 赵管事听完眉头一松,他长舒了一口气,环顾众人说道: “几位,老三的话你们也听到了。此事咱们说不清原委,也怪不得别人小心。” 虽然没把话说全,但共事那么多年,赵管事的态度大家都看的明白。 最激动的老曹看着赵管事,一脸的担心的说道: “老赵,这事不是兄弟信不过老三,可是万一那所谓的高人与那罗仙是一伙的...” “老曹!” 赵管事一声厉喝打断他的话: “这事有人管就不错了!休要说些胡话!” “罗仙入梦,你能扛住多久?若是那先生真有坏心,只要袖手不管便可,何必如此麻烦!” 这时,一旁的钱管事站出来低声说道: “别吵!万一让外人听去了。前面的辛苦就白费了!” 他看了一眼在坐的几位管事,眼神带着一丝决绝: “拜神的事情,你们若是担心,我先来!你们在旁边看着!” 老曹依然满脸疑虑,他盯着桌子上的两枝桃花说道: “老钱,我知道你是为了帮里好,可仅凭这两枝人人可折的桃花,真的能压过那邪神?” 577ff.cfd。m.577ff.cfd 第35章 拜神 老曹这话让等着众人做决定的程老三表情一僵。 程老三心思聪明,顿时明白了,老曹这哪里是怀疑先生,分明是信不过他! 程老三虽然心中不舒服,但大事当前,他也没有太过计较。 他指着桌子上的桃花说道: “曹管事说的没错,这两枝桃花确实是俺从那桃树上折下来的,但被先生施了法也是真的。” “那仨珍珠虽然珍贵,但在俺程老三眼里,跟柴帮兄弟们的命相比,啥也不是!” 见程老三把话挑明,老曹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 “老三,不是我老曹信不过你,实在是事关重大,容不得疏忽。” 程老三摇摇头道: “这事俺不怪管事,那鸟神像在哪?俺第一个去拜!” 这时钱管事一把拉住了程老三,对他说道: “老三!这事本来与你无关,是我跟老赵把你拖进来的。要第一个上也轮不到你!” 钱管事停顿了一下,看着周围的几个老伙计说道: “我信得过老三!这事宜早不宜迟,等下我先上,你们见机行事。万一我有个什么意外,你们就将我和帮主他们一起绑了送官。” “老钱!你...” 老曹被钱管事的话吓了一跳,绑了送官,这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钱管事转头看向老曹,认真的对着他说道: “老曹,我没有在开玩笑,这事咱俩有很大的责任。如果真出了差池,我希望你千万别心软。” 钱管事无条件的信任,让程老三感动不已,周围的几个管事更是直接沉默了。 就在这时,管事中传来一句不太确定的声音道: “要不,都先别去,我们先种上一枝看看效果?” 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众人转头望去。 说话的是管事中存在感最低的老吕,负责管理帮中牲口,平常很少说话。 老钱走上前去,对着老吕的肩膀来了一巴掌,笑着骂道: “去你娘的,老吕,你怎么不早说!害得老子出糗。” 老吕咧嘴一笑,露出一嘴大黄牙,笑呵呵的说道: “平常就你脾气冲,难得见你干一回人事儿。不得多看看。” 原本严肃的气氛,被老吕几句话就拉了回来。 几人迅速的去找到工具,在院子中挖了个坑,将桃枝种了下去。 本来平平无奇的桃花入土之后,被水一浇迅速。 在几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仅仅用了不到十息,小小的一枝桃花就变成一棵高丈余的桃树。 满树桃花迎风摇曳,淡雅的花香四溢。 原本还持怀疑态度的几个人,这下疑虑去了大半。 赵管事将手中的铁铲往地上一扔,对着程老三道: “老三!好样的!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赵管事转头向几位管事问道: “现在大伙儿怎么看?这神是拜还是不拜?” 这次连老曹都不再反对,但他心中似乎仍有顾虑: “这..是一起还是分开?” 钱管事排开众人道: “我先来!真出了岔子,到时候你们就按我刚才说的做!” 众人闻言再次沉默了下来。 “那就按老钱说的办!” 最后还是赵管事打破了沉默,他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 “老三,拜神的事,你就别参与了,去门口看着点,要是出点什么意外,你去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给我们收尾!” 程老三重重的点了点头,没有再犹豫,直接守在了大门前。 封闭了多日的议事厅被打开,钱管事双手捧着桃花,带着香火贡品,小心翼翼的向着神像走去。 神像看起来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模样,面带笑容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起来慈眉善目。 老人右手持有了一根龙头杖,左手则托着一个药瓶。 钱管事也不敢多看,他小心翼翼的将桃花放在神像身前,就跪了下去。 张府。 正在闭目存思的陈年,突然感觉到耳畔传来一阵似有似无的经文声。 他陡然睁开了双眼,伸手在空中一划。 指过留痕。 一道灵光随着手指跃动,在虚空中组成了一个光圈。 光圈内,钱管事的一举一动,纤毫毕现。 陈年透过光圈,看着钱管事身前的神像,神情越来越凝重。 神像的气息并不强,甚至还比不上先前那只鼠妖。 但在这股气息之下,却隐藏着另外一股气息! 那气息不知来处,浩浩渺渺似有连绵不绝之意。 若非圆光术本就善于查事,甚至连他都被瞒了过去。 神像显露在外的气息,则来自于在神像内部的一道女子模样阴魂。 女子神情肃穆,似对外物毫无所觉,不断的重复着一篇古怪的经文。 陈年仔细分辨了一下,经文之中充满了各种蛊惑和恐吓,与他先前听到的一般无二。 “这是罗仙的化身?” 陈年看着眼前的神像,猛然站起身: “不对,这是信徒!” 将信徒封入神像,入梦显灵传教,自己则躲在幕后遥控一切。 若是被人发现,关键时刻还能丢车保帅。 “好算计,当真是好算计!” 此时,画面中的钱管事已经跪拜完毕。 有了陈年插手,神像中传出的邪异经文并没有影响到他。 他兴奋的走出议事厅,对着一班管事道: “成了!成了!那桃花果然有用!” 几位管事闻言立马围了过来,询问钱管事是否有哪里不适。 钱管事摇摇头表示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几位管事顿时都激动起来。 罗仙之事已经在他们心头堵了一个多月。 如今终于见到解决的希望,如何让他们不高兴? 当下几人也不顾的先前的约定,一个个排队到罗仙面前跪了下来。 张府。 陈年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罗仙面前的几人,还有他们身上社伯庙宇的气息,目光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先前看到珍珠之时,他就知道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陈年甚至怀疑,第二次让程老三上门找自己,就是社伯的主意。 他原本还想低调行事,没成想对方竟然想要算计他。 陈年从怀中取出三清铃,将之挂在桃杖之上。 他倒是要看看,这社伯打的什么主意! 577ff.cfd。m.577ff.cfd 第36章 上清天蓬伏魔大法 是夜。 盘坐在桃花树下的陈年缓缓睁开双眼,看向柴帮方向。 随后他伸手在空中一抹,圆光术再现,正是议事厅的景象。 厅内,那只知道念经一直没有动静的神像中,突然走出了一位女子。 女子满面祥和,嘴角含笑,摆出一副悲悯之态,向着一处偏院走去。 那偏院中住着的正是几位管事,自从被罗教缠住之后,几人都不敢回家,一直结伴住在这里。 女子缓步走入院中之后,也不见有任何异常动作,忽然从圆光术之中消失不见。 陈年眉头一皱,有些不解。 他非常确定女子的气息仍在那偏院之中,人为何会从圆光术中消失? 以对方的修为,不可能发现的了圆光术才对。 正在他疑惑的时候,圆光术的画面中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来人身形高大,生的青面獠牙,肤色黝黑却穿着一袭白衣,手中还拿着一根铁棍,看气息同样是妖鬼之流。 来人走进院不久,同样如女子一般,气息仍在,人却非常突兀的从画面中消失不见。 “嗯?社伯的人?” 陈年看着画面中刚出现就消失的青面鬼,心中不由一动。 感应着两道鬼影交织在一起的气息,陈年曲指一弹,圆光术中消失的女子立刻就再次出现。 “果然是入梦之术。” 陈年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拔出插在地上的桃杖,向着柴帮走去。 既然是社伯请人,这一次,他完全没想过低调! “叮铃铃~” 随着陈年缓步前行,三清铃随杖摇摆,不断发出清脆的铃声。 铃声入耳悠扬,带着宁神之效,让陈年十分欢喜。 但三清铃毕竟是降魔法器,声音再好听,那也是对人而言。 对城中的妖鬼邪神来说,那悦耳的声音却是不亚于魔音贯脑。 更何况陈年手中的三清铃,是北极驱邪院所赐。 就算是制式之物,拿到下界,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天府奇珍! 铃声即便在陈年的刻意压制下,也覆盖了小半个城区! 可以说,陈年还没走两步,就已经吵的小半个县城不得安宁。 看着几道向着自己靠近的气息,陈年微微一笑,加快了步伐,将他们向着柴帮引去。 他速度极快,几乎是与铃声同时到达。 到达柴帮的第一时间,陈年直奔议事堂。 甫一站定,陈年就挥手打出一道符箓,直接将管事们所在的偏院封禁起来。 偏院中只是罗仙和社伯的马前卒,收拾起来并不困难,他真正忌惮的是罗教背后不知深浅的罗仙。 接下来的事,是几个邪祟和罗仙的事,跟两个马前卒关系不大。 有桃花的阻隔,神像之中潜藏的气息,并没有受到三清铃的影响。 陈年站在神像之前,以气禁之术对着身后跟来的几个邪祟遥遥一抓,从他们身上抓过一缕气息。 气息入手,陈年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意。 他手中掐了个“斗”印,口中先天一炁呼出,直接将面前的气息吹入神像前桃花之中。 随后他手中印诀一变,口中念道:“天蓬敕,斩鬼,摄!” 桃花应声而起,悬浮在半空之中不断旋转。 陈年手下不停,虚空连点,一幅先天一炁构成的北斗七星图凭空显现。 “含元太虚,天蓬敕!” 咒甫落,星图便化作七颗星辰飞入桃花之中。 陈年伸手接住从空中坠落的桃花,执花如剑直取神像之中的封禁! 神像本身不过泥塑,封禁才是其根本所在,罗仙本人的那道气机就藏在这道封禁之后! 桃花毫不费力的贯穿泥塑,直抵封禁! 双方碰触的一瞬间,一股极大的反震力道从桃花上传来。 陈年心神一凛,手腕迅速抖动,满枝花瓣飘落,犹如飞刃直射封禁。 花瓣如同雨打芭蕉,将神像之上的泥土层层掀飞,露出其中的封禁。 那是一枚散发着惨绿色光芒的玉牌虚影,上面花纹繁复,不过已经被花瓣消磨的不成样子。 陈年见状,手上用力一刺,整个人身形暴退! 在后退同时,以气禁之术将整个议事堂封锁。 在陈年退出议事堂的一瞬间,桃枝和玉牌同时在空中崩解。 在双方崩解的一瞬间,数道气息从桃枝中逸散而出。 那股一直潜藏不动的罗仙气息,也终于有了动静。 陈年感应到一抹神意从其中迸射而出。 不过失了存身之本,那神意来的快,去的也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神意消失,陈年才解了禁制,重新走进议事堂。 感应着那几道淡淡的气息,他微微一笑,从其中捻过一缕罗仙残存的气息。 他用三清铃引出一众妖邪,以《上清天蓬伏魔大法》所载的咒枣术为基础,将一众妖邪的气息封入桃枝。 然后以桃枝破禁,用妖邪气息骗过罗仙的神意,就是为了这缕罗仙气息! 陈年如同拈着实物一般,将罗仙气息放在鼻尖轻轻一嗅。 “酒气?” 陈年眉梢一挑,这个结果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伤寒横死还是伤亡孤魂?” 陈年伸手从偏厅招来一张草纸,并指为笔,书符一道,同时将手中的罗仙气息分出一丝打入其中。 随后他指尖一动,一点火苗生出,直接将草纸烧成了灰烬。 陈年看着地上的蛇形灰迹,眉头皱了起来。 灰成蛇形,乃泥神古佛或土地坛席之鬼。 他第一次使用验炁和验迹之法寻找邪祟根脚,没想到竟然得出两种不同的结果。 《上清天蓬伏魔大法》肯定不会出错,那就说明罗仙本身有异。 只是不知道这等存在,为何会盯上了一个小小的柴帮。 陈年挥手将地上灰迹打散,转身向外走去。 “几位来势汹汹,莫非是知道我今晚在此诛邪,前来助阵的?” 陈年负手而立站在桃树下,看着偏院的方向,头也不回的说道。 桃杖被他插在了身旁的地上,为了不惊醒入梦之中的两个鬼影,杖头的三清铃已经被他取下。 观鬼神入梦,正好能够让他验证一下自己的嫁梦之术。 不远处,几个围上来的的妖邪,听到陈年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狗日的术士昨日刚干掉了鼠妖,今天又出来找事,竟然还大放厥词。 577ff.cfd。m.577ff.cfd 第37章 嫁梦 当即就有一道鬼影质问道: “术士,你白日蛊惑民众,满城种桃,夜间又扰的我等不得安宁,究竟意欲何为?!” 另有一道阴惨惨的声音跟着说道: “昨日你借口鼠妖盗了你的钱财,我等不与你计较!” “今日你又搅得满城不得安宁,莫非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不成?” 陈年此时眼中只有偏院中正在睡梦中的众人,他看也不看一众围过来的妖邪,淡淡的回道: “唐某今日应社伯之邀,前来诛邪。诸位若是前来帮忙的,唐某欢迎至极。” “如若不是,还请莫要妨碍唐某,万一有个误伤,诸位又要怪唐某平生事端了。” 陈年这话如同火上浇油,顿时让正在气头上的妖邪火冒三丈。 “术士狂妄!今夜可没了惊魂锣护你!” 先前那道阴惨惨的声音的第一个忍不住,向着陈年围了过来。 它这一动,周围的一众妖邪全都动了起来! 术士再强,也不可能把他们全干掉! 陈年见状,目光一寒,冷声道: “既然诸位不愿听劝,就怪不得唐某了!” 他脚下一跺,插在地上的桃木杖顿时飞起,悬停空中。 “妖精万鬼,梦寐千殃,敕!” 陈年速度极快,周围的妖邪还没动手。 他已经并指为剑,凌空画出一道灵符,将之打入桃杖之中。 灵符入体,桃杖凌空化作一株巨大的桃树虚影,直接将整个柴帮的地盘笼罩其下。 树上花落如雨,漫天花瓣在清风的吹拂下,向着周围的妖邪飘去。 伴随着浓郁的桃花香气,整个场景如梦似幻。 陈年昨日桃花成旋,收拾满院妖鼠的场景早已在城中传开。 一众妖邪见此哪敢大意,纷纷施展手段想要阻挡。 哪曾想,陈年好似给他们开了个玩笑,满天飘飞的花瓣犹如幻影,直接从他们身上穿了过去。 “不好!” 一众妖邪只觉不对,但还没搞明白怎么回事,就突然感到一股难以抵抗的困意涌了上来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如同喝醉酒一般,摇摇晃晃的栽倒在地。 陈年看着倒在地上的一众妖邪,左手掐诀将他们的气息与偏院中的众人勾连起来。 做完这些,他随手对着空中一画,一道圆光再次出现。 画面中,一个手托药瓶,拄着拐杖的慈祥老人,老人端坐正堂,正在对着赵管事等人讲经。 只是经讲到一半,画面突然一转,正堂的老人变成了一座供桌上的雕像! 雕像身穿大红官袍,头上的戴着一顶宰相帽,手持笏板,极具威严。 陈年仔细观察着社伯的神像,他没想到第一次见到社伯的神像,没想到竟然是在梦中。 赵管事等人正跪在神像的下方,行祭祀之礼。 行到一半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一个妇人,对着神像叫骂。 骂着骂着似乎感觉不过瘾,竟然爬上供桌将神像推倒下来。 高大的神像摧枯拉朽的向着赵管事等人砸去,吓得几位管事瘫坐在地上以臂护头。 就在这时,那高大的神像竟然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将几人托了起来。 那巨手托着众人一路向上,飞到了云层之上的一处仙宫之中。 仙宫以金瓦玉砖砌成,上首坐着一位手持拐杖的慈祥老人,正是罗仙形象。 宫殿内则是正在大摆筵席,有无数仙娥穿金戴银,手捧玉盘穿梭其中。 赵管事等人被人带进宫内,安排在罗仙的下首,周围坐着的无不是仙人神将。 几人不由自惭形秽,懦懦不敢言,这时周围有仙人提醒道,认真听讲,只要潜心听取罗仙的教导,他们也可以成为仙人。 高台上适时传来讲经声,众人正听得入迷,就看到一个金甲神人出现,一根棍子将那罗仙砸了下去。 陈年看着圆光术中不断转换的场景,皱起了眉头,怪不得这么多天都没分出个胜负。 这与其说是入梦,还不如说是一场幻术大比拼。 他手上印诀一变,圆光术中的画面变成了自己所在的院子: 地上的一众妖邪迷迷糊糊的醒来,看着面前站着的陈年,快速的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状态。 发现没有异常后,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愕然。 在昏睡的前一刻,他们已经有了被陈年除掉的觉悟。 以这帮术士的德性,最好的待遇也会被直接收掉祭炼各种法器。 现在自己却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让一众妖邪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陈年伸手接过从空中落下的桃杖,笑着对他们道: “现在可是信了我是受社伯之邀,前来诛邪的了?” 死里逃生的一众妖邪,闻言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好说话的术士,完全不知道眼前的术士是想做什么。 不过刚尝试过陈年的手段,他们也不敢反驳,一个个连称呼都改了,连连点头道: “信了,信了,仙长高义,是我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等在这里向先生赔罪,还请先生见谅。” 陈年冲着他们点点头,笑着道: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唐某初来乍到,便搞出许多事端,有些误会也属正常,赔罪就不必了。” “不过唐某受社伯之邀前来诛邪,如今那邪物施了入梦之术,唐某不精此道,还请诸位施以援手。” “这...不知那邪物是何物所成?” 几个邪祟相互看了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 陈年闻言眉毛一挑,问道: “这邪物入柴帮一月有余,诸位竟然不知?” 先前那道阴惨惨的声音回道: “不瞒仙长,那邪物进城我等知晓。” “但它进了柴帮的之后就自闭门户,与我等又无冲突,所以平日里也没人注意过它。” “原来如此。” 陈年横杖把玩着杖头的桃花,似笑非笑的说道: “那邪物乃是教字门的邪神,自称罗仙。不知几位可愿助我?” “教字门的邪神?” 几个邪祟眼中几乎同时闪过一道异色,若非陈年一直在通过圆光术观察他们,几乎就忽略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38章 梦中梦... “对,‘教’字门的邪神,不知几位可愿助我?” 陈年此时似有些不耐,他从杖头扯下一朵桃花,对着几个妖邪轻轻一吹。 一股花香飘过,几个还在迟疑的妖邪感觉到头脑一昏,顿时心中一惊不敢再问,纷纷点头称是。 陈年这才点头笑道: “如此,就拜托各位了!” 说着他做个了“请”的手势,将几个妖邪引向了偏院。 偏院之中,睡梦中的赵管事众人表情不停的变幻,显然梦中的情况并不太妙。 几个妖邪进院后,没有任何迟疑,各自找了一个目标扑了上去。 圆光术中的画面再起变化,作为社伯的马前卒,白衣鬼影对乱入进来的一众妖邪并不陌生。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何而来,但是看到他们进来就对着女鬼出手,顿时明白了对方的立场。 女鬼本身的的实力并不算强,面对一群妖邪的围攻毫无招架之力,眼看已经失去了梦境的主导权。 她身形一晃,直接从梦境中出来,想要回到神像之中。 白衣鬼影见她消失不见,第一个反应过来,紧追着从梦境中脱离,与女鬼缠斗在一起。 其余妖邪见状纷纷追来,一时间小小的偏院中妖气弥漫,鬼影重重。 从梦中惊醒的赵管事等人,看着外面的动静,根本不敢出声,一个个只能闭眼装睡。 那女鬼不知为何,脱离的梦境之后,实力大增。 面对着一众妖邪的围追堵截,她竟然先一步迈跑出了偏院。 陈年的气禁之术在她面前形同虚设,只是一瞬间,她就跑到了陈年所在的议事堂前。 看着冲出重围的女鬼,陈年伸手一指,议事堂院中的桃花纷纷飘落,如同利剑一般射向女鬼。 女鬼完全不顾袭来的桃花,死命的朝着议事堂冲去。 终于在桃花临身的一刹那,女鬼先一步进入了议事堂中。 随后,一股强大的气势从议事堂中传来! 追着女鬼的桃花倒卷而回,直射陈年。 陈年持杖护身,却被桃花上附带的庞大力道打击的连连后退! 等陈年为稳住身形,就看到一个手持拐杖、托着药瓶的老人从议事堂中走出。 此刻他冷眉倒竖,看着陈年和偏院中赶来的一众妖邪发大声喝道: “既见罗仙,为何不拜!” 那声音如同雷震,震得院中一树桃花飒飒作响。 面对气势汹汹而来的“罗仙”,一众妖邪相互对视一眼,纷纷跪倒在地,临阵倒戈! 唯有陈年和白衣鬼还在坚持,一人一鬼看着眼前的景象,顿时心生退意。 两人点点头,非常默契的向着社伯庙的方向跑去! 但此时,一众妖邪已经将两人围了起来。 特别是刚得罪过他们的陈年,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见事不可为,陈年对着白衣鬼说道: “快去请社伯!” 说着他拼尽全身力气在包围圈给白衣鬼打开了一道缺口。 白衣鬼没有磨叽,冲着陈年点点头,飞快的向着城东的社伯庙跑去。 已经变身成“罗仙”的女鬼怎么会如此轻易放他离开。 他手中一挥,照着白衣鬼就是一拐。 逃跑中的白衣鬼被打了个趑趄,但他没有停下,反而借助拐杖的力道,跑的更快了。 而陈年就没那么幸运了,在“罗仙”威势下,他很快就束手就擒了。 没了陈年和社伯的干扰,又收了一大波手下,“罗仙”十分高兴。 他领着一众妖邪赶到偏院之中。 几个被叫醒的管事,看着与神像一般无二的罗仙,顿时瑟瑟发抖。 “罗仙”看着眼前的几人,一改先前的霸道,一脸慈祥的说道: “你等将我请来,为何又不愿供奉?” 本来无比害怕的几个人,闻言都是一愣,“罗仙”明明是帮主请来的,跟他们又什么关系? 但这话他们哪敢明说,只能一个个低着头不敢搭话。 “罗仙”见他们不说话,继续说道: “当日你等三人将我请来,却只有一人愿意成为我的弟子。” “当时你们不知我的神通,我不怪你们。现在我再问你们,可愿意成为我的弟子?” 面对一脸慈祥的罗仙,跪在地上的几位管事顿时陷入了两难境地。 “罗仙”的话他们听得清楚,此事背后另有蹊跷,但此时他们既不敢拒绝,又不敢应下。 就在他们纠结之际,陈年心中一动。 远处突然有一股强大的气势升起,那股气势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抬头望去,来人一袭大红官袍,头戴宰相帽,威严无比。 来人正是新丰县的社伯! 社伯降临,没有任何废话,上来就是跟“罗仙”战作一团。 “罗仙”背后有邪教源源不断的力量灌注,社伯则是民愿加身,主场作战。 两人一招一式都有着莫大威力,仅是余波就震得周围的一众邪祟完全不敢靠近。 战斗的声音犹如闷雷,不知道惊醒了多少睡梦中的百姓。 两人愈战愈勇,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 就在两人鏖战正酣的时候,突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呼喊声。 一众妖邪寻声望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巡夜队伍已经来到了柴帮近前。 看到巡夜队到来,甚至连社伯的脸色都为之一变。 只是还没等他们有所反应,就眼睁睁的看着巡夜的领队拿着铜锤向着锣面敲去。 巨大的恐惧,让一众妖魔鬼怪浑身一抖,猛然从梦中醒了过来。 不愧是经常出入梦境讲经的鬼,这次最先反应过来的,依然是那女鬼。 在一众妖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再次向着议事堂的方向冲去。 陈年冷眼看着在梦境中追逐的一众妖邪。 嫁梦之术,向来是道门拿手好戏。 从黄粱一梦到南柯一梦,再到庄子梦蝶悟道。 甚至连陈年现在的一生所学,都得自祖师梦中传法。 陈年突发奇想,在其中加入了多重梦境,没想到效果意外的不错。 作为罗仙和社伯的马前卒,在两只妖孽在误以为是现实的梦境中,所想象出的力量,完全是基于他们在现实中对罗仙和社伯的了解。 不把他们所知榨干,陈年绝对不会放他们出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39章 “鬼门” 圆光术中的画面一息千变。 一直到陈年觉得所有妖邪都手段尽出,尝试了所有的可能性,他才散去多重梦境。 此时,画面中的无论人鬼,都已经接近崩溃。 他们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棵巨大的桃树,纷纷陷入呆滞状态。 那桃树高大无比,枝干绵延屈蟠,竟有数千里之遥! 桃树之上,站着一只巨大的金鸡。 金鸡双眼紧闭,仅用一只爪子撑着树干,另外一只一爪凌空虚抓,成独立之势。 金鸡往下,东北方的树枝之间,一座高达万丈的门户巍然耸立! 门户之上,有着两位看不清面庞的神像。 左侧的身穿斑斓色的战甲,一手持着芦苇编织的绳索,一手持着一柄金色战戟。 右侧神将则是一身黑色战袍,双手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伸出一只手掌,抚摸着蹲坐在他旁边的一只巨大的金睛白虎。 那门户紧闭,内里似乎关押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仅仅是看了一眼,一众鬼神妖邪就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颤栗,仿佛在警告着他们,耸立在他们眼前的,是从未见过的天敌! “东海有山,名曰度朔,又名桃止,有大桃树,延蟠三千里,上有鬼门。” 陈年同样在看着这棵巨大的桃树,缓缓说出了桃树的来历。 即便这棵巨大的桃树是陈年自己存想出来的,眼前的画面也让他震撼不已。 不带一丝丝神韵,仅凭一幅画面,就震得一众妖邪伏地不起,丝毫不敢反抗! “不愧是东方鬼帝,仅有画面就有如此威势!如是存思有成,有了一丝鬼帝神意,怕不是这梦境都要成为一方法界!” 陈年口中喃喃,手中却是不停。 他手中印诀再次一变,在一众妖邪无比惊恐的眼神中,梦境中的那座鬼门缓缓开启。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鬼门中传来,众妖邪身不由己的腾空而起! 巨大的吸力让他们完全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徒劳的挣扎。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鬼门的形象在一众妖邪眼中越来越清晰。 直到在进入鬼门的那一刻,他们终于看清了鬼门的真面目! 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嘴儿! 那巨大的桃树也不是树,而是一根被人握在掌中巨大的手杖! 陈年随手塞上葫芦嘴,拔起手杖,头也不回的向着张府走去。 柴帮的烂糟事,他没兴趣参与。 梦中重复了那么多遍,柴帮要是搞不清现状,被灭也是活该! 作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天命打工人,他现在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加班费! 但事与愿违。 陈年刚回到张府,就感到有一道气息从城东极速而来。 “这社伯,速度倒是挺快。” 陈年放下正要打开葫芦的手,盘坐在桃树根上。 不多时,就听到门外传来一声问候: “唐先生可在?小的奉社伯之命前来拜会,还请唐先生不吝相见。” 陈年自然不会难为一个跑腿的,他淡淡的开口道: “进来吧。” 来鬼恭敬的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陈年双目微眯,眼皮都没抬一下,问道: “社伯找我何事?” 来传信的小鬼来时应该是得到过吩咐,丝毫不敢僭越的拱手回道: “回先生话,社伯得知先生今夜前往柴帮诛邪,但因事务缠身,恨不能同去。今先生功成,特命小的前来道贺。”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双手托举着道: “社伯大人有言,先生诛邪有功,本应该亲自前来道贺,但因诞辰临近,事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所有命小的前来送上贺礼。还请先生勿怪。” 陈年这才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鬼摇摇头道: “唐某诛邪是收钱办事,如今钱货两讫,何功之有。这礼你还是带回去吧。” 陈年的拒绝似乎在小鬼的预料之内,他依旧举着匣子,低着头道: “实不相瞒,社伯来时交代过小的,匣子贺礼只是其一,主要还是给先生赔罪。” 陈年眉毛一挑,有点意外,他没想到社伯竟然这么利索的就承认了。 不过他还是装糊涂道: “哦?社伯乃是一方鬼神之主,与唐某素未谋面,何罪之有啊?” 那小鬼丝毫不敢隐瞒,直接回答道: “回先生的话,社伯有言:诛邪不力,让柴帮扰了先生清净,是其一。” “明知先生今夜诛邪,还派白衣鬼前来,险些冲撞了先生,是其二;故让小的前来赔罪。” 陈年听完摇头笑道: “闹了半天,原来是来要人的。” “你回去禀告社伯,那白衣鬼为了阻挡罗仙逃脱,被罗仙打了几拐,没有扛住,殒命当场。这赔罪,就免了吧。” 小鬼听完浑身一抖,但又不敢质疑,他面露难色的说道: “可这贺礼...” 他话还未出口,陈年就脸色一凝道: “怎么?莫非社伯还说过让你强人所难?” 吓得小鬼顿时跪在了地上,连道不敢。 “好了,若是没有其他事,你可以回去了” 陈年重新把眼睛闭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小鬼看到陈年这副模样,也不敢继续磨叽,他飞快的将匣子揣入怀中,取出了一份请柬道: “先生见谅,社伯还有其他事情让小的代为转达。” “先生新来新丰县,想来不知。后日乃是社伯诞辰,社伯将纳神女入宫,于城东行宫设宴,还请先生?屈尊驾临?。” “哦?还有此事?” 陈年重新睁开眼睛,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小鬼手中的请柬飞到他面前自行。 陈年装模作样的看了一番,点头道: “此事我应下了,还请回复社伯,到时我会为他奉上一份大礼。可还有他事?” 小鬼看到陈年有所缓和,才大着胆子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另还有一事,社伯见先生满城种桃,想问问先生,是否打算在新丰县常住。” 陈年随手收起请柬,缓缓的站起身,看着眼前的小鬼反问道: “社伯大人此言何意?路过如何?常住又如何?” 577ff.cfd。m.577ff.cfd 第40章 北极驱邪院左判官 “路过如何?常住又如何?” 这种要命的问题,别说小鬼不知道社伯的想法,就算是知道,他也不敢乱说。 他只能低着头,不敢回应。 陈年见他不敢说话,挥挥手就让他离开了。 社伯的担心,陈年大概心里有数。 小六曾经说过,社伯的位置乃是争抢而来。 陈年若是在新丰县常驻,对社伯来说,绝对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因为他不受惊魂锣的影响! “借诞辰之由,请活人入阴土,社伯果然是好算计啊。” 陈年把玩了一下手上的请柬,挥手将整个院落禁住,一部青色律书化现而出。 “张翠兰,本是生人,为鬼神所惑,自尽而亡,本应属于亡祟门。枉做神圣入了太戊门,诳民传教,属国祀门。” “检上清律,国祀门之一,妄兴祅孽,煽惑民众,未伤人命者,流三千里。” “太戊门之八,诸人梦寐与鬼魅交通,经月不退,当申东岳诛灭。” “今有生民求告,北极驱邪院行专征之权,当诛!” “你可有怨言?” 陈年看着眼前的女鬼问道。 “鬼门”加上五方鬼帝之一神荼郁垒影像实在是太过震撼。 与之相比,罗仙不过是萤火之于日月。 罗仙在她心中的光环褪去之后,女鬼已经清醒了过来。 她对着陈年一拜,低声说道: “民妇被罗仙所惑,做了不少坏事,被仙长所诛,是罪有应得。”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起身,双眼紧盯着陈年道: “但我不服!罗仙迷惑百姓,害我家破人亡。仙长如今只诛于我,不除首恶,这算哪门子律法?” 陈年听着女鬼不甘的话语,摇头叹息一声道: “罢了,也是个可怜人。” 这女鬼被罗仙所惑,一死就被封在了神像之中。 被教徒供奉流转各地,除传教外,确实从未害过人命,也算是受害者。 所以陈年才愿意与她多说几句,见她心有不服,陈年正色道: “罗仙诳言惑民众,残害生民,罪加一等。但他藏在幕后,不知真身何处,还需要些时日查办。” “陈某向你保证,日后定倾尽全力查出罗仙所在,将其正法!” 女鬼闻言神色一怔,惊疑的问道: “你不姓唐?” 陈年微微颔首,神情严肃的说道: “陈某姓陈名年,字念安。以此名作保,你可愿信我?” 女鬼见陈年表情诚挚,不似作伪,当即拜倒在地道: “仙长本不用自报家门,如今以名作保,想来不会骗我一个将死之鬼。” “民妇不敢有怨,只愿先生律法能够早日通传天下,还我等一个公道。” 陈年闻言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桃花雨片片落下,带着清雅的花香,将女鬼慢慢掩埋。 善恶无报,乾坤有私,上清鬼律要想监督天下鬼神邪祟,何其艰难。 陈年挥袖扬起一阵清风,花瓣随风四散,女鬼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收起思绪,青色书卷再次无风自动。 “侯元、毛善、刁二富、包平!本是无道邪祟,属亡祟门。潜伏人家,假称神圣,又入太戊门。” “检上清律,太戊门之六,妄假名目,邀求祭祀,徒二年,以法拒捕,处死!” “胡大彪,本是孤露无主之邪鬼,为社伯所降,亦入了太戊门。” 说到这里,陈年停了下来。 这胡大彪过往行迹不详,其入梦虽是是受了社伯之令,且阻止罗仙传教有功。 但犯律就是犯律,诸人梦寐与鬼魅交通,经月不退,当申东岳诛灭。 更何况若是就此放了,以社伯的德行,只怕日后为祸是早晚的事。 上清鬼律不能轻易示人,既已检示,便再无回还余地! 此时若是因其有功便放过此人,决目泄露出去,陈年估计立马就要成为所有妖邪鬼怪的公敌。 想了想,陈年继续说道: “诸人梦寐与鬼魅交通,经月不退,当申东岳诛灭。当诛。” 说罢,陈年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桃树。 桃树如同生了灵智,顿时从地下探出数条根须,将他们包裹了起来。 根须入地,桃树立刻就起了变化。 伴随着朵朵桃花飘落,原本挂满桃花的枝干迅速开始抽芽。 一颗桃子从无到有,迅速的在枝桠间膨胀。 趁着桃子成长的的时间,陈年心神勾连上了驱邪院印。 显示在眼前的界面让陈年一愣。 上面的信息全变了! 【玉格:北极驱邪院左判官、酆都总录院左判官、参议北阴六天鬼神公事】 【调遣:二功曹、酆都猛将】 【功过:33】 【行法功及百人者,迁北极驱邪院右左大判官、酆都太玄录事,调酆都八将。】 功过一栏,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33人!连带玉格都升了半格! 陈年先是有些疑惑,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心中狂喜! 他喜的不是玉格升迁,也不是北极驱邪院给的奖励,而是九泉号令算是解禁了! 与卢见王安两位传送文字、听令传旨的功曹相比,酆都猛将才是真正的征战之士! 陈年深知,自己虽然是北极驱邪院的法官,但此界之道有异,导致天兵将吏难至。 法官身份在这里跟个摆设差不多,否则驱邪院也不会每次都会有所谓的奖励下发。 因此,九泉号令解禁一部分,对他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陈年当即就整理衣冠,面向北方叩齿下跪,行三拜九叩大礼。 虽然有时他也会自我调侃,将这一切称之为“加班做任务。” 但他心中比谁都清楚,那可是北极驱邪院! 诸天星宿之主、万法金仙之帝主、万象宗师、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的左右手! 可不是什么佣兵大厅,怎么可能如此儿戏! 恭恭敬敬的行完大礼,陈年才站起身来查看驱邪院赐下的物品。 那是一卷书籍,名为《明真破妄章颂》。 陈年翻开书卷才发现,此书竟是正一虚靖天师所作。 虚靖天师,其人九岁嗣天师之位,十三岁便可役使雷法诛,年仅三十六岁就羽化飞升,乃是真正的一代奇才! 其所作书卷通篇不到一千六百言,由四十余首七言歌诀组成。 歌诀以明真破妄为宗,主题不一,浅显易懂。 只是一眼,就让陈年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577ff.cfd。m.577ff.cfd 第41章 社伯 等他通篇诵读,回过神来时,树上的硕大蟠桃已经悄然成熟。 陈年伸手将桃子从树上摘下。 桃子被摘下的一瞬间,桃树再生变化。 满树桃叶纷纷枯黄落地,一个个花骨朵重新长出、绽放。 盏茶时间不到,它就经历了一个轮回。 陈年取出三清铃,将之重新挂在桃杖之上。 随后他盘膝坐下,双手捧着蟠桃,张口轻轻一吸。 蟠桃迅速变小,直接被他吞入了下去。 桃子一入腹,便化作一股炁机直入紫府。 紫府之内,陈年元神盘坐其间,呼吸之间就将那股炁机一扫而空。 经过这几日的存思修行,参考《明真破妄颂》,陈年大概知道了自己修行的症结所在。 道门所谓的元神,乃是先天的一点灵光成就,人人生来就有,非修炼而来。 他是借着炁机圆满的修行,才勉强能够感应元神。 至于元神中的一点先天灵光,别说感应,他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先天灵光不显,自然无法点化道胎,道胎不成又何谈养神。 陈年感受着紫府变化,闭目存思,渐渐进入了修行状态。 陈年闭目存思不提,外界却已经闹翻了天。 先前三清铃响彻全城,差不多把整个新丰县潜伏的妖邪目光都吸引到了柴帮。 虽然因为禁制的原因,他们看不到柴帮发生了什么。 但四个妖邪前去找陈年问罪,最后一个都没回来,他们还是看在眼里的。 再加上柴帮的邪神和社伯的手下。 短短不到一个时辰,新丰县城能叫得上名号的妖邪,足足消失了六个! 最最主要的是,社伯派去拜访的人,一看就是碰壁了,而一向霸道的社伯,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时之间,满城妖邪人人自危。 甚至有妖邪已经做好了新丰县要开启新一轮社伯之争的打算。 而在城东社伯庙。 一向少有其他表情的社伯,手中拿着小鬼带回来的两枝桃花,皱起了眉头。 这两枝桃花,他已经看了半天。 除了开放的时间不对,生命力旺盛点,怎么看都是两枝普通的桃花。 甚至连桃木天生的辟邪之力,都没有比与其他桃树强上一分。 但越是如此,社伯心中越是没底。 张府后院和柴帮是有样子的,能够顷刻之间长成了一棵大树,里面明显有着他不知道的手段。 虽然目前那术士也就成了两棵,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棵桃树蕴含的辟邪之力,以他们的修为只要不与之接触,完全可以无视。 要是整个县城成了一片桃林,城中妖邪谁都别想自在。 特别是鬼神之属,怕都要被这股力量直接赶出城去! 何况以那术士无声无息解决掉罗仙背后暗手的能力,这桃花之中未必没有藏着连他都看不出的手段! 思虑片刻,社伯把桃枝往旁边一放道: “来人!” 先前拜会陈年的小鬼听到声音,快步上前: “老爷有何吩咐。” “将桃花给城中鬼神送去,一人一枝,然后让他们亲自去柴帮看看。” 小鬼揉了揉还在发疼的手掌,低声回道: “是。” 翌日。 陈年从存思中苏醒时,已经是正午时分。 张府的门一直没开,前来看热闹的百姓也不敢乱闯,便三三两两的聚集在门外,等着大门打开。 原本就不甚宽敞的小巷,此时已经挤满了人,甚至把一些挑担做生意的小贩都吸引了过来。 陈年感受着门外吵闹的环境,眉头微微一皱,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院中。 他再次出现时,身边已经多出了一个半大小子。 正是先前大半夜前来寻找陈年的狗柱。 这小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因为害怕被人看见,他也不敢靠近院子,只能远远的看着。 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到陈年开口问道: “你还来此作甚?” 狗柱迷茫的转过头,看到是陈年,他眼圈一红说道: “爹娘说今儿要打扮神女,我不想让姐姐去,他们把我赶出来了。” “我...我没地方去,就到这里来了。神仙哥哥,你救救姐姐吧!” “哦?竟然这么早?” 陈年眉毛一挑,他还以为明日才开始,没想到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了。 狗柱揉了揉眼眶,说道: “是的,爹娘说,神女明天要跟社伯一起游神,要早一点准备,晚了来不及。” “游神?” 游神,又称迎神,是一种特别的祭祀形式。 与一般祭祀是在固定场合不一样,游神主要是模仿神明出巡视察一方。 这一天,百姓会把庙中神像请入神轿之中,抬出庙宇在四处巡游,同时接受沿途祭祀,寓意神明下凡,保佑一方。 陈年听说过有这种习俗,但从未真正见过。 “嗯!爹爹说明天一早,社伯就要巡视全城,到时候姐姐要随着轿子一起游境。” “原来如此。” 陈年点点头,对着狗柱说道: “你真不想让你姐姐当神女?要知道,她要是成了神女,你以后就有吃不完的好吃的,穿不尽的新衣服。” “你可知道,你父母、姐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狗柱抽了抽鼻子,低着头沮丧的说道: “我知道。爹娘都跟我说过,姐姐也说过。可是二狗哥他们说...他们说当神女只能活一年,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我回去跟爹娘说了,他们都不信,连姐姐都不信。他们还骂我,让我不要乱说。” “我...我不要好吃的,也不要新衣服了,我就想要姐姐活着。” 陈年闻言发出一声叹息,果然如此。 再完美的的骗局,延续了七十多年,不可能不留下破绽。 连十多岁的孩子都能听到风声,这城中百姓怎么可能不知道所谓的神女是什么东西。 在这个把女人当成赔钱货的时代,一个个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甚至连被选中神女本身都知道怎么回事! 但如此世道,怎么是一个出身是贫寒的弱女子能够反抗的了的? 除了被迫接受,她们根本没有其他选择!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 577ff.cfd。m.577ff.cfd 第42章 武绍 狗柱家属于这个时代典型的穷苦家庭。 房屋低矮,门窗狭小,甚至连房顶的砖瓦都不齐全。 这个破旧狭小的院子,此时却是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前来帮忙和看热闹的百姓络绎不绝。 时不时还会传出,某某官人、某某员外前来道贺之类的的话语。 院中更是摆上了几口大铁锅,两个掌勺的大师傅在一众妇人的帮助下,正在紧张不停的忙碌着。 那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街巷深处的桌椅板凳,把陈年看的嘴角一抽。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他又想到了刚睁开眼睛时,看到的那场无比血腥的婚宴。 不同的是,这次成为祭品血食的不是在坐的宾客,而是房中正在被一众婆姨交代着各种事项的苦命女子。 而她的父母正笑容满面的迎接着各种前来祝贺的宾客。 这可能是他们生命中最高光的时刻,平常那些高不可攀的官人员外们,排着队前来道贺。 带来的各种礼品,更是他们原本做梦都没敢想过的东西。 陈年盯着他们那除了喜悦之外没有任何一丝其他情绪的双眼,心中不由发冷。 摊上这种父母,这女子就算被他从社伯手里抢了回来,下场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甚至可能更惨! 一旁的狗柱看着父母满面的笑容,眼圈又是一红。 陈年摸了摸他的头,叹息了一声说道: “去看看你姐姐,日后,你们的关系可能就没那么亲近了。” 狗柱抬头看着陈年,怯生生的说道: “可是,爹娘和姐姐他们,不让我回去。” 陈年摇摇头,轻声说道: “只要别再提不让姐姐当神女的事,他们不会赶你。” 狗柱刚想说些什么,就被陈年挥手打断: “明日我会把你姐姐带回,只是日后别忘了你的初衷就好。” 话音落地,狗柱眼前一花,陈年已经不见了踪迹。 狗柱带着忐忑的心情向着父母,本以为会迎来一声呵斥的他,被母亲一把拉了过去。 还没等狗柱开口回话,他母亲就对着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介绍道: “刘先生,这是我家狗柱。” 说着转头对着狗柱说道: “你个小兔崽子跑哪儿去了?还不快见过刘先生!刘先生可是城里最有学问的先生,你给我老实点!” 狗柱不敢反驳,怯生生的对着刘先生叫了一声: “先生好。” 刘先生捋了捋胡须点点头,笑着对狗母说道: “我看狗柱年龄也进学的年龄,可有大名?” 狗父听到这话眼前一亮,本就是满面笑容的一张脸,更加灿烂了。 狗母更是飞快的回道: “哎~,以前孩子还小,老詹家人丁不旺,就取了个贱名好养活。眼瞅着这长大了,俺家那口子又大字不识一个,正发愁呢。” “刘先生您学问高,要是不嫌弃,要不您给取一个?” 刘先生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他今日前来的目的,就是这詹家的这个小儿子。 他连叫了几声好说道: “既然詹老爷不弃,老夫就献丑了。” 与其他人上门想要沾点神女的光,求社伯护佑不同。 刘先生对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一向嗤之以鼻,什么神女不神女的,他根本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詹家人一没人脉,二没背景,再加上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穷人乍富,最是讲究排场、挥霍无度的时候。 此时上门,只要能把学生给带到学堂,那束脩绝对不会寒酸。 刘先生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摇着头作思索状: “詹者,给也。詹老爷和夫人既然希望狗柱身体壮实,詹家后继有人。不如叫武绍如何?” “武者,勇猛刚健;绍者,继也。詹武绍,詹夫人以为如何?” 詹父哪里分得什么好坏,只是觉得这名字听起来很厉害,当即一拍大腿道: “好好好,这名字好!刘先生果然是有大学问的。谢谢刘先生,谢谢刘先生!狗柱,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谢谢刘先生!” 说着就是对着一旁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狗柱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刘先生看到詹父詹母激动的神情,顿时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这名字他可是苦思冥想,准备了很久才想到的,能不好吗? 不过单单取个名字,可不是他的目的,看着詹母动手,他笑着阻止道: “詹老爷,狗柱这名字不能叫了,以后要改口叫绍儿了。我看这孩子是块读书的料子,脑袋可不能乱打,打坏了可了不得。” 他这么一说,可把詹母乐坏了,她赶紧对着狗柱的后脑勺揉了揉,咧着大嘴说道: “刘先生,您说的是真的?狗...绍儿真的是读书的料?” 刘先生见詹母已经上道,就拱了拱手道: “老夫从不说假话,绍儿这孩子,一看就是块读书的料。要是好好培养,最起码也是个举人老爷。” “只是贵府今日繁忙,老夫就不多打扰了,来日若是有空,詹老爷可以带着绍儿,到我那学堂听上几课。” 说完也不顾詹母的挽留,便转身离去。 刘先生走后,詹父、詹母对着狗柱是越看越欣喜,直接把他留在身边迎接来往的宾客,逢人就是一阵炫耀。 一直忙活到天降擦黑,詹父、詹母去招呼前来帮忙的人吃饭,狗柱才得了空,钻到了姐姐的屋子。 此时一众婆姨都赶去吃饭了,只留下狗柱的姐姐在对着铜镜发呆。 听到身后有动静,她急忙换了一副欣喜的表情,转身看去。 看到来的是狗柱,她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门口的狗柱,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姐姐,一时愣了神。 他从没见过如此好看看的姐姐,满头青丝挽起,上面插满了各种好看的头饰。 脸上胭脂轻抹,眉心点着一颗红痣,一袭大红色的长袍,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一直到姐姐叫他,狗柱才回过神来。 他端着碗走到姐姐旁边,咽了咽口水,低声说道: “姐姐,你快点吃,别让他们看见了。有人来了你就说是我吃的。” 狗柱姐姐看着狗柱吞咽着口水的喉头,又看看他端过来的那碗肉,本来有些复杂的神色突然一松。 她接过碗往旁边一放,一把把狗柱拉进怀里,眼角泛着泪花,用有些颤抖的声音笑着说道: “狗柱子,姐姐没白疼你!有你这句话,姐姐就够了。” 狗柱被姐姐抱在怀里,感受着那有些颤抖的身体,他完全忘记了陈年的交代,低声安慰道: “姐姐别怕,我求了桃花仙人,他说过会救你回来的。” 话音刚落,他就感到那抱着自己的身体突然一僵。 577ff.cfd。m.577ff.cfd 第43章 神女(一) 片刻的僵硬之后,狗柱姐姐一把把狗柱推开,难以置信问道: “你...你说什么?!” 狗柱见姐姐激动的模样,邀功似的继续说道: “姐姐,桃花仙人答应过要帮我,你可以不用去做神女了,你别去好不好?” 狗柱姐姐听完神情瞬间变得冰冷无比,她猛的甩了狗柱一记耳光,指着房门低声怒道: “出去!” 这一巴掌完全把狗柱给打傻了,从小到大父母责骂无数。 但姐姐从来没动过他一根指头,甚至连大声呵斥都很少有。 “姐姐...” 他刚要开口说话,就再次迎来姐姐一声冰冷的低吼: “带着碗!滚出去!” 狗柱看着姐姐那像看陌生人一样的冰冷神情,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本来好好的姐姐会突然态度大变。 他明明感觉到姐姐是害怕的,为什么还要去当神女? “滚出去!不要再让我再说一遍!” 狗柱茫然的走出房间,看着外面忙忙碌碌、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大人们。 他理解不了,这些大人们到底怎么了,明明姐姐是要去送死的,为什么他们还能这么高兴。 屋内的狗柱姐姐看着桌子上的那碗热气腾腾的烧肉,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她本身就是个极为聪慧的女子,何尝不知道当了神女的最后下场。 可是知道又能如何?选之前的父母之命她违抗不了。被选中之后,更是由不得她。 父母狠心,世道不公,为了弟弟,她都忍了下来。 风风光光的当一年神女,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虽然庙中生活孤寂了些,但至少没人打、没人骂,吃喝不缺,用度不愁,甚至说可能是她这辈子最好的一段时光。 但弟弟的好心,却把她可能存在的最后一段美好也剥夺了。 先不说桃花仙人有没有本事救她,就算被桃花仙人救出来又能怎样? 得罪了社伯,她又能去哪里? 乍富还贫的父母会如何对她?城中百姓又会如何对她? 这一刻,狗柱的姐姐无比绝望,她甚至起了轻生的念头。 但是看到眼前热气腾腾的烧肉,她又怕了。 她不敢。 她一死了之倒是简单,可社伯怪罪下来,弟弟又怎么办? “老天爷,你不开眼啊!!” 社伯诞辰的游神,绝对是新丰县的大事情。 大到当晚的宵禁都被取消了,整个社伯庙被篝火和火把照的如同白昼。 一排排的供桌被摆在正殿门外的地上,只在冲着大门的中央留出了一条路。 供桌上铺着大红色的桌布,上面各类贡品按照价值的不同被放在不同的位置。 最前面的是“大三牲”牛羊猪,“小三牲”鸡鸭鱼紧随其后,其次才是各种其他祭品。 每张桌子上是放着一封写着名字的黄纸,供桌越靠后,黄纸上的名字就越多。 为了防止有人在祭品上捣鬼,几乎每张供桌前面都安排的有人看守。 陈年站在房顶远远望去,场面十分壮观。 但这副场景,却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悲哀。 世人重利,没钱连祭神都没资格排在前面。 这就是一个无尽的循环,祭品越好,神祇越灵!神祇越灵,祭祀者拿出的祭品就越好。 普通百姓想要翻身,就要行非常之法,所以才让无数妖魔邪祟有了可乘之机。 也是因为如此,负责操办今年诞辰的三个富户,个个都在庙中守着,通宵未睡。 一直等到东方泛白,陈年才等到他想要找的人。 一个穿着素白色衣袍,腰间扎着一根红色丝带的年轻女子。 女子面无表情的被一个妇人搀扶着,上了院中停放着的一顶华丽的轿子。 女子上轿后,妇人一声令下,八个赤膊的青壮抬起轿子,在仪仗的簇拥下,向着庙外走去。 虽然天色尚早,但庙外已经围满了前来迎接游神的百姓。 看到仪仗过来,人群顿时一静,自发的让出了一条通路。 轿子在百姓们的注视下,缓缓被抬出了庙门。 兴许是听到了先前的吵闹声,轿子两侧的帷裳被微微挑起,漏出了一条细缝。 一双泛红的眼睛,带着一丝希冀的目光,从细缝中向外望去,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但随着轿子的前行,那双眼睛变得越来越黯淡,最终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变回了最初麻木的模样。 陈年看着轿子的帷裳重新落下,抓着桃杖的手不由的紧了紧。 轿子中正是现任的神女,社伯诞辰的主菜,一个被所有人都忽视、默认死亡的存在。 没有人想到她,没有人在乎她,连让陈年来救狗柱姐姐的小六,都没提到她的死活! 如果不是需要维持神女升入神界的传说,她连露面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年默默的跟着轿子,一路向着狗柱家走去。 他不知道的神女现在是什么心情,但他知道自己此刻心中有一股无名的怒火急欲发泄! 与社伯庙一样,狗柱家早已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看到轿子过来,老远就有人点燃了鞭炮,在一阵阵鞭炮声中,轿子缓缓的落在了狗柱家门口。 狗柱的父母早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轿子停下,慌忙上前迎接。 随轿而来的妇人见两人上前,来到轿门前,对着轿子恭声道: “神女,我们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从轿子中传来,声音的主人似乎有些恍惚。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把轿子抬到院门口,让周围的人散了。我进去跟妹妹说会儿话。” “这...神女大人,游神马上就要开始了,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妇人听到吩咐有点迟疑,低声提醒道。 “那就让他们候着。” 声音依然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可要是误了时间…” 妇人依然有些迟疑。 轿子中沉默了一下,一只白净的手掀开轿帘,露出神女脸上冰冷的表情,她盯着妇人道: “王婆婆,我现在还是神女呢!与妹妹说会儿话,就算是社伯大人,都不会说什么。” 577ff.cfd。m.577ff.cfd 第44章 神女(二) 神女那冰冷的表情,让王婆婆打了个寒颤。 对王婆婆的反应,神女没有意外,一年的时间,已经让她成熟了很多。 神女交接是大事,要是出了问题,一个看顾婆婆可承担不起。 就是看到了这一点,她们用了七十年时间,一点一点争取,才有了神女最后的体面。 否则,她今日别说出门,不被绑起来就已经不错了。 这是姐姐们留给她的遗产,也是她要交给妹妹们的传承。 “还愣着作甚?” 王婆婆不敢反驳,立即应道:“是。” 她大手一挥,将狗父狗母拦在一旁,对着院子道: “神女进门,不见外人,闲杂人等回避。” 一直到院子中的人散尽,王婆婆才掀开轿帘,把神女扶了下来。 神女看了一眼张灯结彩的破旧院子,眼中一时有些恍神。 一年前,她也是在同样的环境下被姐姐接走的,这一次换她来接妹妹了。 她把胳膊从王婆婆手上抽了出来说道: “我一个人进去就行。王婆婆,你在门口看着,别让人闯了进来。” 王婆婆看了看神女的冰冷的眼神,没有坚持,默默的站到了大门口。 神女走进院子,冰冷的表情开始慢慢解冻。 等到了狗柱姐姐房门前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容。 看着屋里对着镜子发呆的狗柱姐姐,她轻声说道: “妹妹,我来接你了。” 狗柱姐姐双肩一颤,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素白衣袍的少女,她眼睛一红: “姐姐...” 神女上前把她揽在怀中,轻声安慰道: “哭吧,姐姐都知道,哭出来就好了。” 听着神女安慰自己的话语,狗柱姐姐心中一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眼前的女子经历过自己经历的一切,在明知生命走向最后的时刻,她却在笑着安慰从未见过的自己。 她想要安慰这个温柔而又坚强的姐姐,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能紧紧的抱着神女,不停的重复着: “姐姐...姐姐...” 神女揽着少女,轻轻为她拭去眼角的泪珠,轻声道: “哭吧,哭过就不会怕了。姐姐们会一直在身边陪着你,就像她们陪着我一样。” 两个年仅十四五岁、从未见过面的少女,因为相同的命运,紧紧的抱在一起。 这一刻,她们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陈年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个人,抓着桃杖的指节有些发白。 类似的场景,在过去的七十年,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被当成祭品的少女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她们依然没有忘记给那些同病相怜的后来者遮风挡雨。 她们在七十年的绝望中,传承了一颗温暖而又坚定的心。 “这操蛋的世界!” 时间过得很快,即便是神女交接的理由,也不可能将时间无休止的拖延下去。 在王婆婆的再三催促下,神女扶着牵着狗柱的姐姐,从房中走了出来。 也不知道神女给狗柱姐姐交代了什么,两人脸上都是面无表情,连招呼都没有打,径直回到了轿子中。 返程没有遇到任何波折,为了赶时间,轿夫们一路小跑的往回赶。 等他们回到社伯庙,正好碰到另外一顶轿子同时返回。 陈年看着那顶轿子,眼神微微一眯,他万万没想到,三顶轿子的最后一顶,里面竟然是小六! 先前那些妇人说要请六姑奶奶看戏,他还以为只是一个简单的仪式,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请。 神轿只有三顶,上了神轿就意味着,今日她可以分享社伯的香火祭祀! 这对鬼神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 小六跟社伯的关系,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希望神女之事,你没参与其中,否则...” 陈年双眼微眯,七十条人命,别说卖萌,卖身都不行! 两顶神轿归来,预示着游神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经准备完毕。 随着一阵鞭炮的响声,参与祭祀的各家各户,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 负责操办的三个富户,则是联袂站在庙门口,等着县令登场。 社伯诞辰虽然起源于民间不属于官祭的范畴,但这么盛大的祭祀,规格早已与官祭无异。 即便是出钱,正式的祭文也轮不到他们来念。 很快,县令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来到了门口。 在司仪的安排下,一众人被排成了一个简单的队形。 县令打头,司仪在一旁引路。 负责操办三个富户则是捧着铜盆、清香和祭文,紧跟其后。 他们后面的人群,则是按照身份不同自发的排成了三排。 行至正殿门口,在司仪的示意下,县令停在了门口,三个富户率先进去,按顺序排成一排。 一切安排就绪后,司仪站在门边,高声道: “吉时已到!祭祀开始!” 早已安排好的鼓手,顿时动了起来,随着鼓点落下,整个院子慢慢安静了下来。 随后在司仪的示意下,县令上前依次净手、焚香。 最后接祭文,开口念道: “大魏元和十四年八月十七,新丰县县令苗政,率城内百姓,净手焚香,虔修祖饯,恭备礼乐,敬献三牲。荐以血毛清酌嘉羞,以贺神诞,神其享之!” 毕竟是诞辰祭祀,别无所求,所以祭文并不长。 念完后,县令在香烛上将祭文点燃,放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火盆中,司仪则高声喊道: “请神女!” 神轿中,两女浑身一颤,握在一起的手不由紧了紧。 狗柱姐姐红着眼圈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被神女摇头阻止了,她轻声说道: “以后莫要再哭了,如果实在忍不住,也别被人看见。你若是哭了,谁都敢欺负你。” “你是神女,只要勇敢起来,接到妹妹之前,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狗柱姐姐刚要回话,王婆婆的声音就从外面传来: “神女,时间到了。” 神女摸了摸狗柱姐姐的脑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走吧。别怕,姐姐会护着你的。” “嗯!” 狗柱姐姐抹了抹脸上的眼泪,努力挤出了一个笑脸。 头上的那只手,明明一直都在颤抖,却还在安慰着她,她不想再让姐姐担心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45章 神女(三) 神轿微倾,在周围一片欢声笑语中,神女拉着狗柱的姐姐走下轿子。 两人沿着中间预留的通道,缓缓向着正殿走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殿门,狗柱姐姐下意识的放缓了步伐,她知道一旦踏进殿门意味着什么。 她阻止不了,但是希望能把这一刻往后拖一点,再拖一点。 感受着越来越慢的速度,神女紧了紧牵着的那只手,对着狗柱姐姐展颜一笑,轻声说道: “记住姐姐的话,要勇敢一点。” “嗯。” 狗柱姐姐感受着手上那颤抖的力道,轻轻应了一声。 道路再远,总有走到头的时候,何况这短短的一段廊道。 在跨进殿门的那一刻,狗柱姐姐忽然感觉手上的颤抖消失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神女,发现对方正在注视着她。 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轻轻叫了一声: “姐姐。“ 神女看着她的笑容,轻舒了一口气,转头对着旁边的司仪说: “可以开始了。” 神女的交接的仪式繁琐而复杂,且除了神女之外,从不外传。 狗柱姐姐被神女带着,努力记着仪式中的每一个步骤,丝毫不敢分神。 姐姐特意交代过她,一定要把仪式记好,这是姐姐们特意复杂化的东西。 仪式越复杂,越能让人心生敬畏,有了敬畏,才不会欺负自己。 经过一个漫长的过程,繁琐而复杂的仪式终于走到了最后一步。 两人相对而立,狗柱姐姐怔怔的望着神女那张温和的笑脸,眼泪不受控制的想要夺眶而出。 神女注视着狗柱姐姐的眼睛,轻轻的摇了摇头。 狗柱姐姐点点头努力想要克制,可泛红的眼眶根本不听她使唤。 神女左右看了一眼,趁人不注意,突然做了一个鬼脸,这才把狗柱姐姐的眼泪打住。 看狗柱姐姐情绪稳定了下来,神女抬手一翻,一旁的司仪赶紧递上俵文。 神女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接过俵文在香烛上点燃丢进了火盆。 随着俵文燃烧完毕,神女对着司仪点了点头。 司仪见状拿过三柱清香,递给狗柱姐姐,小声道: “请神女拜老爷。” 听到神女二字,狗柱姐姐下意识的看向了那个素白衣裳的少女,直到司仪再次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是在跟她说话。 她接过香火,司仪立马高声叫道: “一拜!” 狗柱姐姐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神像,面无表情的拜了下去。 她这一拜,在场所有的百姓都跟着拜了下去。 这一刻,一直在观察着现场的陈年,感受到无数的香火念头汇聚,引的上方阳气洪炉震荡不休。 “这就是你最大的依仗吗?” 陈年闭上眼睛,感应着香火念头和阳气洪炉交织产生的变化。 仪式并没有因为他闭上眼睛而停止,司仪继续喊着: “再拜!” “三拜!” “原来如此。” 三拜礼成的同时,陈年猛的睁开眼睛,他伸手在空中一抹,一道圆光在他面前成型。 仪式仍在继续,陈年手中指诀也在不停的变幻。 “神女入轿,请老爷!” 司仪的话让狗柱姐姐浑身一震,她抬头看向早已无人在意的少女,想要做最后的告别。 只是还没等她说出口,就被一群拥簇着向神轿走去,她努力回头想要说什么。 但在人群的缝隙中,那个少女笑着对她摇了摇头,无声的说了一句话,随即她的视线就被淹没在了人群中。 即便没有声音,她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别怕,照顾好妹妹。” 人群兴高采烈的将新的神女和神像请入神轿,随着司仪的一声令下,青壮们抬着三顶神轿,向着庙外走去。 神轿出门后,庙中的所有人,都非常默契的退了出去。 素衣少女站在殿中,看着一个个走出庙门的身影,轻声对着一旁的王婆婆说道: “王婆婆,你也走吧。” “神女,让老婆子再陪你一会儿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王婆婆双手不停的摆弄着手绢,显得有些紧张。 她是被选出来看顾神女的,既是下人,也是看管,照理说她不应该说出这句话的。 但一年的朝夕相处,还是让她在最后的关头动了恻隐之心。 素衣少女看着王婆婆那略显不安的神情,摇摇头说道: “去吧,婆婆,时辰快到了,不要惹得社伯不高兴。” 听到社伯不高兴,王婆婆身体一僵,顿时失去了底气,她没有再说什么,低着头默默的向着庙外走去。 “婆婆。” 就在王婆婆走到庙门口就要出去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她转身看去,看到那个一向温暖而又坚强的神女,此时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一样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眼含泪花,一脸希冀的看着她: “你...你能叫我一声晓晓吗?” 看着那个一路跟过来的瘦弱身影,王婆婆心中一软,就想冲回去把她揽在怀中。 但刚动了两步,王婆婆就停下了脚步。她不敢,时辰马上就要到了,惹社伯不高兴代价,他们一家都承受不起。 王婆婆不敢看少女的眼睛,只能懦懦的站在原地,低声叫了句: “晓...晓晓。” 这一声让少女如获至宝,她重新站直了身子,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对着王婆婆挥了挥手: “谢谢你,婆婆。” 那个笑容,让王婆婆心头一颤,她不敢再待下去,转身匆匆向着庙外走去。 踏出庙门的那一刻,王婆婆身后沉重的庙门无风自动,缓缓关闭起来。 那沉闷的吱呀声,让王婆婆忍不住转身看了一眼。 缓缓合拢的门缝中,一个穿着素白衣裳的少女,正对着她挥手微笑。 就在庙门合上的同时,陈年突然感觉怀中出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他伸手一摸,发现正是先前社伯派小鬼送来的请柬。 随即,城中各处出现十余道不同的气息,向着社伯庙疾驰而来。 圆光术中,社伯庙的大门既开又闭,闭着的是阳世,开着的则是一方阴土! 看到那道门户,陈年双眼微微一眯,身上光华流转,转眼间已是形象大变! 星冠朱履,非行持伏鬼魔者,不得披戴! 违者,徒一年! 577ff.cfd。m.577ff.cfd 第46章 宴无好宴(一) 院内。 素衣少女放下挥舞着的手掌,看着摆满祭品的院子,缓缓吐出一口气。 明明是盛夏时分,那口气却如在寒冬腊月,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雾气。 少女心中一紧,一种异样的气氛笼罩过来,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刚刚放下的手掌下意识的攥成了拳头。 随即她就感觉周边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冷,耳中传来似有似无的说话声,原本明媚的阳光也慢慢暗淡下来。 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变化来临的那一刻,她还是浑身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随着光线越来越暗,周围供桌上摆放的红烛在某一个瞬间,“蓬”的一下亮了起来。 在惨绿色光芒照射下,整个社伯庙悄然发生着变化,那些似有似无的声音逐渐变的清晰。 直到某一个瞬间,一道阴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这就是今晚的主菜?” 另一道有些刺耳的声音回道: “社伯的菜你也敢想?你真是活腻了,还不赶紧去迎客。” 少女寻声望去,一个面色惨白浮肿浑身滴着水渍的身影,正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用贪婪的目光盯着她。 另一个身影则是一手扶着脑袋,一手推了推前者,向着庙门口走去。 少女这时才发现,眼前的庙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重新打开,外面黑洞洞的一片,也不知道通往什么地方。 “那是鬼?!”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少女,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即便外表再坚强,她也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女,会害怕,会恐惧,与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 很快,门外就来了第一位客人,一个肥头大耳,身材壮硕的汉子,一手提着一根镔铁棍,一手抓着一个礼盒。 那身打扮,与其说是赴宴的,倒不如说是来打架的。 “有生人?” 来人一进庙就耸了耸鼻子,随即两眼直勾勾的向着少女看来,嘴角的哈喇子直接就溜了下来。 “这是今儿的主菜?” 扶着脑袋的鬼影见他这副模样,赶紧解释道: “别,朱爷,那位可是社伯大人的神女,动不得。” 朱爷闻言打了个响鼻,嘟囔道: “嘁,扫兴。这社伯做的也太憋屈了,过个寿连个荤菜都没有,还不如我老朱。” 两个小鬼闻言讪讪一笑,不敢搭话,这话客人说得,他们可说不得。 朱爷落座后,客人也都陆陆续续到来。 一道、两道、三道 几乎每一道身影进来的第一反应,都是以一种看食物的眼神,围着坐在地上的少女转上两圈。 此时的少女被吓的呆傻在原地,浑身颤抖,丝毫不敢动弹。 幸好那些妖邪被小鬼提醒之后,没有再注视着她,否则社伯尚未现身,估计她就要吓死过去。 一众妖邪落座之后,发现今日的气氛与往常完全不同。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带上了家伙事,这是往年从未发生过的事。 想到昨夜社伯送来的桃花,他们默默的对视一眼,很默契的低头喝着酒,都没有说话。 渐渐的开始有人感到不对劲,他们在院中已经坐了半天了,也没见也没见社伯出来。 他拉过身旁的小鬼问道: “社伯大人可是有事?怎么这么许久还不见人?” 一旁的小鬼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有此一问,低着头回答道: “社伯大人在等一位重要客人,客人未到,还请各位稍作等待。” 小鬼话刚说完,就听到一侧响起“碰”的一声,他转头望去,看到五大三粗朱爷正在拍着桌子叫道: “什么人这么大的谱?这新丰县,还有人敢让社伯大人等着他?” 伺候的小鬼陪着笑,正思考着怎么回答,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 “社伯曾让我给桃花仙送了一封请柬。” 说话的,正是先前去拜访陈年的那个小鬼。 他话音落地,本来有些吵闹的场面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一个个本来还在吵闹的妖邪纷纷闭上嘴,连跳的最欢的朱爷都没有说话。 在坐的没有一个是傻子,面对如此明显的激将之法,自然没人愿意出头,一个个重新回到了低头喝闷酒的状态。 直到送桃花的小鬼将院子中央的少女带到大殿门口的主位旁,才有人低声议论道: “社伯昨日刚让我们清除了术士的桃花,今日又请他赴宴,到底什么意思?” “不知道,不过我看那术士未必敢来。他毕竟是个生人,入了阴土受制太多。” “他若是不敢来,我们还要一直等着他不成?!” “等就等呗,你惹不起那术士,社伯你就能惹得起了?而且该问都问了,该说的也说了,社伯肯定不会让我们久等。” 这道声音说的没错,没过多久,社伯就一身盛装,从大殿之中走了出来。 他径直走到主位上,看了一眼座位旁的瑟瑟发抖的少女,端起酒杯笑眯眯的对台下的一众妖邪道: “今日贱辰,劳烦各位久候,本尊深感歉意,自罚一杯,还请诸位见谅。” 他话音未落,先前还一副嚣张模样的朱爷就站出来奉承道: “社伯这是哪里的话,要不是社伯大人,我等哪有机会分享这等祭祀!” 朱爷话虽然说的好听,但陈年的事,他是一句没提。 他是来蹭祭祀的,不是来给社伯当打手的。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有了朱爷打样,一个个都跟着装傻充愣,纷纷开口,对着社伯就是一顿恭维。 社伯也是鬼老成精的人物,怎么能看不出这一众妖邪所想。 他不动声色的端起第二酒,对着一众妖邪笑道: “近日城中新来的桃花仙,想必诸位都已经听说了。本来是想借本尊诞辰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也算是有个交情。” “日后若是有些误会,也好说话。只是奈何桃花仙似有顾虑,迟迟未到。本尊深感惭愧。” “朱爷说的对,既然是分享祭祀,本尊又怎能独享?来人,将祭品分了,让诸位同享,算是本尊向诸位赔罪!” 说着,社伯袖袍一甩,直接将身旁的少女卷起,重新送到了院落中央。 577ff.cfd。m.577ff.cfd 第47章 宴无好宴(二) 看着那落在眼前的少女,在场妖邪顿时脸色一变。 误会?除了清除桃花还能有什么误会?社伯这是要逼着他们表态! 妖邪们迟疑,院中伺候的小鬼可不会。 一众小鬼忙不迟疑的搬来各种工具,将少女围了起来。 社伯看着面色迟疑的妖邪们,走下台阶,挥挥手让周围的小鬼退下。 他站在案前,慢条斯理翻检着工具,一边翻一边说道: “这血食啊,除了心肝,其他的都是有讲究的,不同的部位有不同的吃法。” “嫩的要生吃,最好是活的现取,这样口感最好。老的要炖,这样才烂。肥的要烤,滋滋冒油。” “至于瘦的,最好是蒸,这样才能入味。” 一顿翻找之后,社伯终于找到了一把自己最满意的刀。 社伯用手指在刀刃上刮了刮,一边点头一边说道: “今日既然是与诸位同享,本尊就亲自下厨。由诸位挑选部位如何?” 他淡漠的眼神扫视全场,几乎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妖邪都低下了脑袋,不与他对视。 “既然诸位都如此客气,那本尊只好擅作主张了。” “朱爷,你今儿第一个到场,不如就由你先选如何?” “这…” 朱爷没有想到社伯会第一个选上他,顿时脸色一变。 一口吃下去再简单不过了,但吃下去,他就必须要表态! 两个不受惊魂锣影响的家伙,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就在朱爷迟疑之际,忽然一道清朗之声从门外传来: “既然诸位都不愿意选,那让唐某替你们选如何?” 一众妖邪抬头望去,只见门外,一道身影正缓步而来。 来人头戴星冠,脚踏朱履,一袭月白色对襟长袍上,无数星辰流转,行走之间,在身后虚空中留下点点星光。 来者,正是陈年。 看见陈年到来,在场一众妖邪顿时瞳孔一缩。 他们没想到,这术士,竟然真的敢入阴土! 陈年完全无视了这群妖鬼邪祟,一步跨出,直接出现在了少女面前。 发现少女除了受到惊吓以外,身上并没有没有什么伤,他才转头看了一眼社伯说道: “既然诸位不愿选,神女,唐某全要了,社伯以为如何?” 从陈年现身,社伯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陈年身上星冠朱履和法衣。 那衣冠之上所展现出的凛然法度,让社伯心中一沉。 不同于周围只知道香火血食的妖邪,做了七十年的社伯,这点眼力他还是有的。 这等法衣冠冕,就连监天司高层身上,都从未见过! “难道是山上来的?” 社伯思绪翻涌间,耳畔传来了陈年的问话。 那看似征求意见,实则霸道无比的问话,让社伯心中一怒。 “就算是山上来的又如何,入了阴土,阳气断绝,你还能翻上天不成!” 心中有了主意,社伯当即哈哈一笑道: “既然唐先生喜欢,本尊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本尊方才答应过与诸位同享,自然不能擅作主张。” 说着他环视四周,眼中寒光扫过在场的一众妖邪,问道: “诸位以为如何?” 在场一众妖邪,本来就谁都不想得罪,此时得了陈年的话头,怎么可能强出头。 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的神游天外。 社伯见状心中怒火更盛,今日若是不能将这术士气焰打压下去,他这社伯之位,也就坐到头了。 当下他就挽袖上前,一副热心肠的模样,对着陈年说道: “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这血食,就归唐先生了。还请唐先生稍待,待本尊亲自为先生料理。” 他刚要靠近少女,就被陈年拦了下来: “社伯莫不是听错了,唐某是说,这神女,我都要!” 被拦下来的社伯脸色一沉,转头对着陈年一字一顿的说道: “唐先生此言何意?莫非是在戏耍本尊!” 陈年这霸道的行径,终于让一众妖邪坐不住了,当下就有人站出来道: “社伯这血食来之不易,术士你一句话就想全部霸占,未免太霸道了些!” “嗯?” 陈年眉尖一挑,斜眼瞥了一眼站出来的妖邪,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直直盯着社伯问道: “怎么?社伯难道准备食言不成?” 这咄咄逼人的话一出,顿时有部分妖邪坐不住了。 他们不想参与社伯之争是为了保全自身,眼前术士如此霸道,若是当上了社伯,在场之人怕是全都要被赶出城去。 那五大三粗的朱爷更是将宾铁棍往肩上一扛,骂道: “他奶奶的,本来念你年少无知,我等不与你一般见识,你他娘的竟然蹬鼻子上脸,戏耍到社伯头上来了。” 朱爷身旁的一个阴鬼同样嘲讽道: “术士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本来还想着你新进入城,让上一让,既然你不识抬举,这血食,我倒是想要争上一争。” 社伯见状心中一喜,顿时收起了那副阴沉的面孔,方才这些妖魔低头不语,他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没想到这术士竟然自负到这种地步,惹起了众怒。不过他既然作死,那就怪不得自己了。 社伯看看陈年,又看了看一众妖邪,面露难色道: “这...唐先生以为如何...” 陈年冷眼看着社伯那副故作姿态的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还有谁?不如一起站出来,省得唐某等下麻烦。” “神女,今天我要定了!” “放肆!” “竖子,好大的胆子!” 这般目中无人的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的妖邪顿时全被激怒,个个站起身破口大骂起来。 一时之间,各种污言秽语扑面而来。 陈年看着抓起兵器围上来的一众妖邪,转头对素衣少女道: “等下站在原地,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走动。” 众妖邪见陈年此时竟然还有闲心管那少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即就有人嘲讽道: “竟然还有空管别人,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这里可是阴土,你一个生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又能发挥几成?” “阴土?这可不见得。” 陈年闻言冷笑一声,负手望向天际。 在场众妖邪不明所以的跟着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一个个脸色骤变。 577ff.cfd。m.577ff.cfd 第48章 破阴土! 只见高空之上,一点光芒闪过,如同银瓶炸裂,迸射出万道金光,瞬间将整个阴土照的亮如白昼! 刺目的金光之中,一点青芒显现,带着无匹的破邪之力,如同九天星陨,从天际直坠而下! 所过之处,漫天阳气紧随其后,拖出一道五彩尾焰火,光彩色变,万化夺目! “叮铃铃~~” 伴随着青芒现身,一阵急促的清脆铃声响彻天际! 上空阳气犹如洪炉倾倒,带着无尽威压倾泻而下,重重的砸在阴土防护之上! 霎时,整个阴土如遭重击,地面抖动如筛糠,无数贡品被掀翻在地! 但在场所有人都没心思关注这些! 阳气虽然防住了,但高空之上传来铃声,根本不受阴土防护的影响! 三清铃在陈年催动下发出的破魔清音,以一种无比粗暴的姿态直入灵魂! 直击灵魂的痛苦,让一众妖邪脸色狰狞,纷纷捂住耳朵想要阻隔,但这根本无济于事! 破魔清音若是能如此简单就能抵挡,三清铃又如何能当“帝钟”之名! 何况那铃声还在极速靠近! 一切发生的都太快了! 即便是实力最强的社伯,反应过来时,周围一众小鬼都已经被震得魂飞魄散! 这一刻社伯脸色无比狰狞,他手中一动,一道笏板显现。 笏板在手,社伯当时就想对着陈年的脑袋打去。 但上空给他带来的巨大危机感,让他无暇他顾,只能挥出笏板加强阴土防御! 笏板如同令符,社伯庙中无数香火念头腾空而起,在阴土上空罗织成一道屏障。 香火念头组成屏障一出现,就如一道天堑,将漫天阳气与阴土防护隔绝开来。 然而即便是隔绝了阳气,也只是给阴土防护分担了一点压力! 高空之上的青芒已经带着无匹的破邪之力和铃声急坠而至! 两相碰撞,巨大的冲击让整个阴土如同遭受十级地震,地面寸寸龟裂! 一众正在抵抗三清铃破魔清音的妖邪,被震荡余波直接击飞出去,倒在地上连身形都站不稳! 社伯也是连连后退,手中笏板挥舞,无数黑气在他的引导下,自阴土龟裂的地面中升腾,弥补着上空的防护! 遭遇阻力的青芒,此时也现出了它真正的模样。 正是先前陈年一直握在手中的那根桃杖! 此时桃杖杖尖如匕,正与阴土防护僵持不下! 二者对冲发出的咯吱声,配合着杖头震颤不休的三清铃,双重折磨让地上的一众妖邪痛苦不堪! 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桃杖之后,就是整个新丰县聚集的阳气! 那阳气虽然本能的会受生民念头的影响,但在陈年的刻意引导之下,这种影响已经被削弱到了极致。 何况桃杖本身就是阳木!那薄薄的一层屏障,根本阻止不了桃杖! 桃杖如钉,阳气如锤,杖尖寸寸进击,在阴土防护上切开了一个豁口。 有了破绽,桃杖再次化作青芒坠下! 紧随青芒而至的阳气顺着豁口急灌而下,即便社伯及时修补了香火屏障。 阳气洪流带来的冲击还是如一记重拳,将正在抵抗三清铃破魔清音的一众妖邪再次轰飞出去! 青芒坠地,再次现出桃杖本相。 杖尖落地生根,瞬间化作一棵高达十数丈的巨大桃树,不断抽取着阴土之中蕴含的各种污秽之气! 桃树枝干蟠曲蜿蜒,将整个社伯庙都笼罩其下。 原本挂在杖头的三清铃化作一口巨钟轰然落下,直接将素衣少女罩入其中! 桃树之上,更是飘落无数花瓣。 一时之间,整个阴土被桃花和香气覆盖,完全不复先前的阴森模样。 “现在,谁赞成,谁反对?” 没了后顾之忧,陈年负手而立站在桃树之前,周身阴阳二气环绕,头尾相连轮转不休。 先前还叫嚣着要给陈年好看的一众妖邪,听到问话,顿时个个噤若寒蝉,恨不得赶紧逃离此地。 就在这时,一道阴冷的声音带着满腔怒火传来: “术士!我需要一个解释!” 略显狼狈的社伯手持笏板,一脸阴狠的盯着陈年,那眼神恨不得要把他当场吃掉! “解释?社伯大人何出此言?” “社伯既然答应将两位神女送与唐某,那便是唐某的人。” “倒是在坐的诸位,一言不合就要抢唐某的东西,是不是需要给唐某一个解释?” 陈年眼神一冷,如电般扫向周围的一众妖邪,一众妖邪顿时怂了起来。 看到一众妖邪不敢说话,陈年继续沉声道: “若是社伯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唐某也不是不能相告。” “昨日唐某收了六姑奶奶一颗玄珠,答应她要将两位神女安全带回。” 陈年看了一圈,眼神最后落在了社伯手中的那道洁白笏板之上。 那笏板完全由香火念头凝聚而成,内中藏有一道金色符篆! “人篆!?” 陈年心中疑惑,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继续说道: “不知社伯对这个解释,是否满意?” “好好好!原来是那个忘恩负义的小贱人!” 社伯气急反笑,一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他自然知道这绝非真正的理由,为了一颗玄珠对上一城社伯,只要不是傻子,就绝不可能作出如此不智的行为。 眼前之人绝对另有所图,只是社伯想不明白,陈年到底是为了什么。以他方才展露出的手段,并不像甘心固守一地做个社伯的人。 就算对方真的想要做社伯,也不至于选新丰县这种偏远之地。 不到无法调和的地步,社伯实在不想与陈年这么一个高人进行正面冲突。 至于丢失的面子,只要将眼前之人送走,面子自然就能找回来,到时候他还是高高在上的社伯。 社伯瞥了一眼在场的妖邪,眼中寒光一闪,强忍着怒火,顺着陈年的话往下说道: “这么多年来,我一向对她不薄,甚至连香火都与她分享,没想到她竟然请人针对本尊!” “这贱人倒是好算计,一颗玄珠就想挑拨本尊与先生关系。” “两个祭品而已,本尊就算送给先生又如何!希望先生不要受那贱人挑拨,伤了和气,让那贱人渔翁得利!” 577ff.cfd。m.577ff.cfd 第49章 太上三五斩邪初真秘箓 不愧是积年老鬼,连陈年没想到社伯竟然如此能忍。 他看着社伯那张阴沉的脸,眉头微微一皱道: “多谢社伯成全,社伯雅量,唐某佩服。不过社伯说那六姑奶奶挑拨你我关系,又是何意?” 社伯见陈年没有继续发难,心中稍定,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说道: “不知道先生可知六姑奶奶和神女的来历?” “嗯?此事唐某略有耳闻。” 陈年铺垫了这么久,本来就是为了搞清楚六姑奶奶的来历,事关新丰县的未来,他不得不小心求证。 否则何必与社伯废话这么久! 桃杖坠下的那一瞬间破开的防护,足够他借阳气之威,将整个阴土打得粉碎! 此时见社伯主动提起,他自然要顺着社伯的话问下去: “不过社伯有此一问,莫非这其中另有隐情?” 见到陈年问话,社伯这才算是舒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那口将少女罩在其中的巨钟,: “六姑奶奶正是最初的神女,每年都神女替换,也是她的主意。” 这句话让陈年心中一沉,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若是小六靠不住,这城隍之位 小六的来历,陈年早就有所怀疑,因为她对当年正殿之中发生事情的细节,知道的实在是太过清楚了一点。 但有一个问题陈年却是想不通,他看着社伯那不似作假的神情,挑眉问道: “社伯莫不是欺我?那六姑奶奶明明是柳木成灵,怎么会是当初的神女?而且她为何要挑拨社伯与唐某的关系?” 社伯见陈年他的话提出质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反问道: “六姑奶奶可是告诉你,那神女死在了我这殿中?” 陈年闻言点了点头。 社伯见状摇头道: “先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当年的神女和那奸夫确实是死这大殿之上,本尊当时久未血食,那富户又有所求,本尊也应了他,但是当时本尊忽略了一件事。” “那神女是个孕妇!一尸两命,导致她怨气冲天魂魄不散,成了厉鬼。” “厉鬼虽然不同于游魂,天生能力不弱,但在这庙中,她还翻不起风浪。” “她为了乞命,向本尊献计,以诞辰祭祀和神女选拔为由,持续本尊我提供血食。条件是,本尊饶她一命,让她出庙去复仇。” “本尊当时确实心动,就答应了她,并赐她香火护身,让她与常人无异。” 陈年听到这里,打断了社伯的话: “唐某还是不明白,这厉鬼又如何成木灵?” 社伯看着陈年冷笑一声道: “她狠毒就狠毒在这里。当年本尊答应放她复仇,她当时告诉本尊,为了保住诞辰和祭祀,那富户暂时不能死,本尊当时信了她的鬼话,放她在外活动了整整三个月。” “这段时间,她不知从何处学到了一项秘法,将腹中鬼胎剖出,养在了那棵柳树之中!” “三个月时间,她一直在盗取本尊香火,养那鬼胎!” “本尊发现时,那鬼胎都已经快孕育成型了,本尊看她舐犊情深,也没与她计较。” “但没想到,六姑奶奶早就另有打算。” 社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咬牙切齿的说道。 “鬼胎先天有缺,虽然勉强成型,但神智不全。那女人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竟然偷偷行夺舍之举!” “只是中途出了意外,她虽然成了木灵之身,让神智受损,时而正常,时而如孩童无异。” “本尊看她可怜,不计前嫌,特许她坐轿游神,借香火温养自身。” “没想到她竟然恩将仇报,想要挑唆本尊与先生的关系!” “原来如此,想不到其中竟然还有这种隐情。” 陈年听完眼睛微微一眯,六姑奶奶的来历社伯应该没有说谎,就是里面夹带的私货实在太多了点。 借木养魂之法,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也不是一个贫苦出身的普通女子能够接触的到的。 陈年更倾向于是这社伯本身另有打算,结果被神女抢先了,否则堂堂一城鬼神之主,怎么会忍一个木灵长达七十年。 但这点消息,已经足够陈年作出决定了。 “多谢社伯解惑,想不到那六姑奶奶竟然还有如此算计。倒是唐某草率了,毁了社伯大人寿宴。” “唐某身无长物,只有一手种桃之术还算拿得出手,就献上寿桃一颗,为社伯祝寿!” 随着陈年话音落地,整个阴土都剧烈的抖动起来! 一条条粗壮的树根破土而出,如同游龙向着一众妖邪袭去! 刚从三清铃和阳气冲击下缓过劲儿来的一众妖邪见状,顿时目眦欲裂。 这术士竟然要将他们当做桃树养料,完全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术士欺人太甚!” “人?一群披毛戴角、不知教化的妖魔邪祟,你们也配称人?” 陈年一声冷哼,脚下一点,周身阴阳二气如同磨盘,向着一众妖邪碾压去! 就连社伯也没想到,刚才还说的好好的,陈年竟然说翻脸就翻脸! 社伯手中笏板一挥,就想压制破土而出的桃树根。 但笏板刚动,社伯就感觉不对劲,这阴土之力,不知什么时候,竟消减了将近三成! 此时社伯才明白,陈年先前那里是在听他讲故事,分明是在趁机搞鬼! 到陈年刚才说的那句“披毛戴角、不知教化”,社伯知道今日怕是无法善了! “无耻小辈,竟敢算计本尊!” 社伯身形一闪,向着陈年冲去,擒贼先擒王,这术士术法高绝,不能让他再施展下去! 在阴土之力的加持下,社伯身形如同瞬移,直接出现在了陈年的身后! 陈年一直在观察着社伯的动向,社伯身形刚动,他就伸手从树上招过一根桃枝。 桃枝入手,陈年手腕一抖,原本向着一众妖邪碾压而去的阴阳磨盘一分为二! 阴气化作一条黑色长龙继续向着一众妖邪冲去,所过之处将阴土煞气席卷一空! 阳气则是倒卷而回,直接融入陈年手中的桃枝之中! 阳气入体,桃枝霎时化作一柄长剑,长剑后发先至,直冲社伯咽喉而去! 近身之法,从来都不是陈年的弱项! 他所授二箓,其中一道名为:“太上三五斩邪初真秘箓”! “三五斩邪”,乃道门第一法剑! 577ff.cfd。m.577ff.cfd 第50章 乾尊耀灵,坤顺内营!封!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社伯眼见长剑刺来,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匆忙之下,他只能挥出笏板护住咽喉! “叮!” 木剑与笏板相撞,竟发出金属之声! 刹那间,社伯感觉到一股巨大力量从手中的笏板上传来。 好在他身为鬼神,本身就没有真实躯体存在,力道传来的一瞬间,社伯心思急转,当即想要借着这股力量向后退去! 但他想不到的是,“三五斩邪”乃是法剑之术! 这桃木剑不仅本身辟邪阳木所成,更是被陈年用阳气灌注,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挡下的! 就在社伯刚想借势后撤之时,那朴实无华的桃木剑之上猛然闪起一道纯阳剑气! 这道纯阳剑气犹如煌煌大日,带着无匹的锐气,追击而来! 社伯只得双手抓住笏板,被剑气推着向后飞去! 在空中连连后退的社伯,心中大骇,他没想到这术士的近身之法竟然完全不下于术法!随手所成的一把木剑竟有如此威力。 社伯心中念头一转,顿时身形化作一道阴煞之气,逸散而出。 陈年见状,眉头一皱,没有继续追击社伯,一个能够散气聚形的鬼神,绝对没那么容易被拿下。 他手中剑诀连变,纯阳剑气如有灵性一般,化作数道金色匹练,向着一众与树根缠斗的妖邪而去! 社伯躲过剑气,重新凝聚成型,一张脸阴晴不定,盯着陈年沉声问道: “本尊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何要苦苦相逼?” 桃树下,陈年持剑而立,剑身上阳气流转,把一柄普通的桃木长剑衬托的犹如珍宝。 他将桃木剑举至眼前,一边摩挲着剑身,一边回道: “唐某刚才不是说了,想要种出一颗寿桃,为社伯献礼。” 随后他声音一冷,目光如剑直射社伯: “倒是社伯大人欠唐某一个解释!” 社伯顿时气急败坏,举起笏板指着陈年恨声道: “好好好!不论你是哪座山上的弟子,今日你休想活着出去!” 盛怒之下的社伯并没有发现,他手中的笏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裂开了一道细纹! 陈年冷笑一声,懒得与社伯废话,他踮起脚尖轻轻一跺。 霎时,桃树之上再起变化! 东北方的枝干上的桃花顷刻落尽,显现出一道丈高的门户! 正是鬼门! 鬼门显现的一瞬间,整个县城的空气都仿佛为之一滞。 包括社伯在内的所有妖邪,心中突然没来由的生出一股紧张感,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了一般! 无论此刻他们正在面向何方,都不由自主的转头向着门户方向看去! 鬼门之上,神荼郁垒二神双目微睁,用淡漠的眼神俯视着下方! 那种看待万物如同蝼蚁一般的眼神,让在场所有的妖邪心中都涌出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疯狂的发出警告,催促着他们逃离此地。 逃的越远越好! 但陈年不可能给他们机会! 鬼门之上,原本蹲坐在郁垒膝下的金睛白虎,猛然站起身来,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白虎主杀伐,乃是岁中凶神,辟邪震鬼更是本能,何况是来自于鬼门之上的金睛白虎! 即便陈年只模仿出了半分神意,也足以将一众妖邪震慑当场! 伴随着虎啸之声,原本紧闭的鬼门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众妖邪惊恐的看着那道缝隙,灵魂本能提醒着他们赶紧逃。 但内心深处却涌现出一种那才是自己真正归宿的向往。 纠结在一起的矛盾感,让一众妖邪惊恐万分! 就是这一瞬的犹豫,先前的纯阳剑气已经及身,直接将他们重创! 缝隙之内,更是传出无穷的吸力,拖拽着他们向着鬼门而去! 他们想要逃,但先前虎啸之声仿佛切断了他们对身体的控制,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动不了分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鬼门越来越近! 现场除了陈年和被三清铃护住的少女,唯一还能活动的就是社伯! 有民愿护身,社伯虽然同样被虎啸所震慑,却也躲过鬼门的针对,他看着那座巍然耸立的鬼门,脸色铁青。 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甚至让社伯生不起任何反抗之心,做了近百年的一方鬼神之主,他从未曾听闻过这种手段! 此时社伯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可力敌! 当下,他手中结印,笏板在他面前凌空反转,洁白的笏板上显现出数道幽黑的符咒。 符咒亮起的一刹那,陈年只觉周围环境陡变,周身阴土瞬间消失,周围的一切重返阳世! 阴阳转化,让鬼门的压制之力出现了一瞬间的松懈。 一众妖邪趁此机会,纷纷四散逃窜! 社伯也趁着这个机会,摇身一变,化作一道阴煞之气,向着神像方向飞遁而去! 失去了阴土的遮掩,那十数丈高的巨大桃树,瞬间出现在社伯庙的上空。 正在神轿中收集沿途香火的六姑奶奶,陡然抬头看向社伯庙的方向。 看着那道飞遁而来的阴煞之气,她大喜过望,直接冲出神轿,同样向着社伯的神像而去! 那尊神像享了百年祭祀,对社伯来说如同肉身。 她虽然无法打破其上的香火,但只要阻上一时半刻,等术士追来,社伯绝对讨不到好去! 只是她刚冲出轿子,就感觉县城上方的阳气洪炉变得狂暴无比,直接把她镇压在原地,一时动弹不得! 随后她就听到社伯庙方向传来了一声冷哼: “想跑?跑得掉吗?” “乾尊耀灵,坤顺内营。二仪交泰,六合利亨!” “封!” 一道符篆从庙中飞起,直冲天际! 同时城中各处无数灵光闪耀,更有五棵桃树冲天而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阵势,直接将整个新丰县城封在其中! 阵势成型,县城上方的阳气成了一个真正的阳气洪炉! 那狂暴无比的阳气被上空符篆聚成漫天阳火,在天空中映照成出一片五彩霞光。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百姓,还以为是社伯显灵,纷纷跪地祈祷。 却不知他们的社伯正在气急败坏的在空中抵挡着阳火的攻击,看着将整个县城完全封死的法阵,社伯不可置信的吼道: “不可能!城中桃枝,早就被我们清理一空!你何时布置的阵法!” 577ff.cfd。m.577ff.cfd 第51章 斩!斩!斩! 听到社伯那不可置信的质问之声,陈年远远的发出一声嗤笑道: “那只能怪你们太傻,连这都看不出来。” “张府还有柴帮的桃树,还有那些桃枝,都不过是些普通桃树,给你们找点事作罢了。” “真正布阵之物,乃是当日贫道送与城中百姓的补偿之物。” “至于桃树,不过是鼠妖偷的五个孩童吃剩下的桃核。” “死到临头,社伯竟然还有心思关注阵法从何而来,看来还是压力不够啊。” “祖道玄真,烜赫正神。赤明和阳,理禁威灵!” “禁!” 肉眼难见的阳火瞬间以社伯所化的阴煞之气为中心,席卷而去! “不好!” 社伯见到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阳火,顿觉不妙。 阳火不是阳气,即便他民愿护身,沾上也要掉一层皮! 何况他此时还化成了一道阴煞之气,若是被这漫天阳火围住,怕是再无逃脱的可能! 社伯陡然停下正在飞遁的身形,重新化作人形停在空中,他双手动的飞快,一刹那便打出数道法诀! 与此同时,他一向不离身的笏板当空化作一道虹桥,虹桥径直冲开阳火,直抵下方的社伯神像! 社伯落于虹桥之上,身形快速向着神像飞遁而去! 桃树上,陈年眼光一凝,看着从空中垂下的那道虹桥,发出一声冷哼。 他手中印诀一变,漫天阳火瞬间变作一道火龙,犹如盘龙绕柱,直接向着虹桥缠去! 正在飞遁之中的社伯,看着头顶那蟠曲环绕的火龙,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速度不由又快了三分! 直到整个人遁入神像之内,社伯才算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他眼神就是一变,瞳孔之中充满了惊惧之色! 那道尚未收回的虹桥,在阳火的灼烧下,竟然出现道道裂纹,有了崩解之象!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心疼,眼前就被一片火光覆盖,耳边更是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乾曜太乙,欻火之精。丹天火云,阳炼乾坤。” “炼!” 阳火顺着社伯取回笏板的手攀缘而上,直接就蔓延至社伯的全身! 要不是神像本就是阳世之物,又享了百年的香火祭祀,这一下就足够将他一身修为焚烧殆尽! 阳火乃是阳气凝聚而成,本来不着凡物、不显于形。 但此时包裹社伯全身,却是映的整座神轿光影灼灼,从外界看更是神光熠熠,衬得犹如天神下凡。 社伯此时却没心思管这些,他心知神像能护他一时,但绝非长久之计! 他当机立断,一拍扶手,整座轿子腾空而起,就要向着城外飞去! 哪知轿子刚刚飞起,社伯就觉得下方传来一阵拖拽之力。 他透过轿帘看去,发现一个绿衣女童双手掐诀,数道木灵之力,如同锁链,将轿子死死锁在地上! 阳气凝聚成火,六姑奶奶连带一众妖邪身上的压制骤减,让她恢复了行动能力。 社伯见状目眦欲裂,直到此时,他还以为陈年与眼前的六姑奶奶乃是同伙。 “贱人!给我死!” 看着眼前的罪魁祸首,社伯完全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的向着六姑奶奶飞袭而去,势要将她击杀在笏板之下! 六姑奶奶看着社伯带着漫天阳火,向着自己冲来,一张小脸神色大变! 她乃是以柳木养魂所生的木灵之体,这阳火对她来说就是天克之物,根本不敢沾染分毫! 但社伯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双方距离又太近,她根本无处躲闪! 情急之下,六姑奶奶身形一转,向着剩下的一顶轿子飞去,轿子所坐之人正是狗柱姐姐! 殊不知,她的行为完全被远处的陈年看在眼中。 陈年目光一寒,手中桃木剑陡然飞起,速度急如闪电! 在社伯即将冲入轿子的瞬间,从天而降直插地面,将社伯与轿子阻隔开来! 强烈的冲击掀开轿帘,闪入其中的六姑奶奶却不见了踪影! “找死!” 陈年盯着狗柱姐姐坐着的那顶轿子,眼中闪出一股浓郁的杀机。 插在地上的桃木剑瞬间跳起,向着社伯飞射而去! 后有阳火,前有飞剑,眼见避无可避,社伯把牙一咬,顾不得笏板上的损伤。 一道法诀打出,整个人连带笏板瞬间消失在陈年的视野中。 陈年举目望去,却发现社伯像是消失了一般,完全找不到任何踪迹。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 “术士!自你进城,本尊便是以礼相待,即便是你毁了本尊的诞辰祭祀,本尊都未与你计较!” “若是你想要那木灵之体,本尊让与你便是,为何要苦苦相逼?” “为何?” 陈年手中一挥,空中飞驰的桃木剑,瞬间回到了他的手中。 他单手持剑,右手手指在剑锋上一划,一道血线顿时从指尖溢出。 陈年手指快速在剑身之上画动,一道符篆随着他的手指浮现在剑身之上。 最后一笔画完,他屈指在剑身上一弹,桃木剑如钢铁般发出铮铮之声,一股锐利的剑意直冲天际! “那我便告诉你为何!” 陈年语气瞬间变得严肃无比,他将剑往空中一抛。木剑如有灵性,化作一道剑光,向着一只正在逃窜的阴魂急射而去! “贫道奏名北帝,受职玄台,掌黑律重宪,行九泉号令,紏察三界鬼神。” “尔等再三犯律,当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肃杀律令总品,诸魔鬼邪精,妖魈魑魅,神祇社稷怪祟。” “惊人者,斩!” 一道剑光闪过,那阴鬼只觉脖颈之间一热,一颗悄无声息的落在地上。 木剑凌空一顿,发出一道灵光将地上的尸身一裹,重新化作一道剑光,飞向空中。 “现形者,斩!” “求祭祀者,斩!” “与人同处者,斩!” “...” 剑光如电,随着陈年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空中跃动,每一个“斩”字落下,城中的妖邪气息,就消失一道! “入梦者,斩!” 木剑陡然出现在狗柱姐姐所坐的轿子之中,剑尖直刺狗柱姐姐的眉心。 狗柱姐姐一脸绝望的闭上眼睛,等着剑光到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52章 九泉号令! 在剑尖即将刺入眉心的那一刻,陈年的声音再次传来: “化人身者,斩!” 感受到眉心那令人心寒的剑意消失,狗柱姐姐面上一喜,张口刚想要想要说话。 就见到漫天阳火一散,庞大的阳气如同大山轰然砸下,将她死死的压在了山底! 剑光穿过拎着镔铁棍正在逃命的朱爷心脏,重新化作桃木剑,停留在尸体上方。 “伤人性命者,灭形!” 桃木剑再次化作一道剑光倒卷而回,一道妖魂刚从尸体上冒头,便被直接钉在虚空之中! 桃木剑上符篆流转,那道妖魂连挣扎的机会都有,便如破碎的玻璃般崩解。 “不畏阳明,白日入人家者,灭形!” 桃木剑直飞天际,在高空之上分化出数道剑光,向着一众妖邪被斩杀地方追斩而去! 妖死有魂,鬼死为聻,黑律灭形,就绝无生机! 与此同时,陈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熠烘焕炎,焚赫朗星,凝!” 县城上空的悬浮的符篆光芒大盛,漫天阳气如得号令,纷纷倒卷而回,以符篆为核心,在天空之中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 一时之间,新丰县上空,如同出现了两个太阳, 悬停天际的桃木剑一闪,直入光球内部,在其中浮沉不已。 陈年看着在光球中,被阳气不断洗炼的桃木剑,冷声说道: “现在你可满意?” 似乎是害怕陈年寻声找到自己的位置,社伯并没有回话。 陈年远远的看了一眼跪了一地的游神队伍,轿子中的狗柱姐姐脸色苍白,待在轿子中,动也不敢动。 他眉头一皱,伸手在空中一抹,圆光术虚空浮现: “怪不得不踪影,原来是藏到了这里。” 画面之中,社伯赫然再次回到了庙中的阴土之内。 阴土位于阳世与法界的夹缝之中,在社伯的刻意隐藏下,失去请柬的定位,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找到阴土的所在! “以为这样贫道就拿你没办法吗?” 陈年冷哼一声,纵身从树上飘落,他看了一眼被三清铃罩住的位置,袖袍一挥,一方令牌悬空而立! 正是九泉号令! “黑帝灵书,天蓬宝符。令行风火,山倾木枯。急急如北阴玄天酆都大帝律令!” “酆都猛将何在!” 陈年左手持印,右手剑诀,指头极速在令面上连叩三下。 第一下,周遭炁机为之一滞,九泉号令震动不休,搅动周围空间出现道道涟漪! 第二下,一道门在陈年面前无声开启,其深幽幽,其炁玄玄,庄严肃穆、堂堂正正,尽显幽冥法度! 第三下,门户之中浮现出数道高大威猛的身影,迈着锵锵步伐极速行来,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周身散发的神威煞气,让人望之生畏。 与此同时,一道充满威严的声音从门内传出:“酆都考召院十将,潘、刘、罗、耿、周、魏、薛、柯、史,见过法官!”(注1) 话音落下,便有十员大将持着铁棒、铁槌、长剑、战戟等兵器从门户之中迈步而出! 九泉号令之下,酆都猛将叩令即至,三叩不至者,送御史行刑,铁棒一千。 酆都御史台的一千铁棒,即便是鬼神之躯,不死也要重伤! 酆都猛将无数,但直坛四将、内坛八将、外坛八将、外加左右禁司、典吏等三十六员大将,乃至酆都全台将吏,九泉号令都各有召法。 唯有考召院十员猛将,遵九泉号令的酆都猛将咒。 既然法官没有点名,那便是十将齐至! 十员猛将刚刚踏出门户,下一瞬间,便感觉到周边环境有异,自身与酆都的联系竟然差点断绝。 一众猛将齐齐脸色大变,身形一晃就将陈年围了起来。 一尊尊散发着凛凛神威的巨大法身浮现,刹那间便占据了整个天空。 霎时,整个新丰县上空,遍布神光猛火,黑电清辉交映、巽风雷火相击,更有瑞气千条,显示出万千气象! 与常人认为的不同,酆都诸将虽然司职幽冥,但大部分都是正儿八经的天曹正神,并非鬼神之身。 其中相当一部分都在雷部任职,景阳宫四神中苟、毕二帅,更是雷部五雷荡凶院副元帅! 幸好酆都法度严明,将吏奉令,绝不可侵扰凡人。 否则仅这般神威法相传讲出去,监天司只怕新丰县掘地三尺也要找出异相来源。 一众猛将环视四周,发现没有什么危险,又闭目感应了一下与酆都的联系并未真正断绝,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收敛起了一身法相。 领头的潘将军扫了一眼空中悬停的九泉号令,赶紧移开了目光,不敢再看。 他低头拱手对陈年行了一礼道: “酆都考召院十将,奉九泉号令而来,法官有何吩咐?” 陈年看着身周收敛起法相的一众酆都猛将,面无表情的冷声喝道: “诸将听令!本地城隍失节、与鬼神通情,沆瀣一气,为祸生灵。” “检《泰玄酆都黑律》,处,移神篆!” 一众酆都猛将闻言,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要斩杀一尊城隍简单,只需要一个理由便可。 但移城隍神篆,可不是小事!移除神篆,相当于剥夺了城隍的神职! 北极驱邪院黑律法官掌九泉号令,有提举城隍之职和督视城隍之任不假。 但那需飞奏九天尚父天蓬真君,奏明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然后由酆都御史押发,最后申东岳查办,差一步都不行! 之所以用“申”字,是因为东岳背后代表的是另外一尊帝君,天庭四御之一、地祇之主,主宰大地山川、司掌阴阳、节制劫运的的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祗! 击杀一尊城隍简单,但移城隍神篆,事关地祇的封神之权。 按照天庭法度,至少要报两位帝君知晓此事! 能越过法度直接处置的,除了三清祖师、大天尊和后土娘娘之外,就是高居紫薇垣的那位三界亚君和号称紫微临凡的人间天子有此资格! 眼前的法官是何人,上来就遣将移城隍神篆,难道不怕西台御史治罪吗? 潘将军闻言迟疑道: “法官,这不合规矩...” 陈年脸色一沉,冷声道: “怎么?莫非你还想让贫道立旗悬令不成?” 此话一出,本来有些迟疑的一众猛将,纷纷脸色一肃,齐声应道: “遵令!” 九泉号令立旗悬令之地,即是酆都御史行台! 有敢正视正令者,杖一百。 逆令者,斩! 577ff.cfd。m.577ff.cfd 第53章 移神篆! 阴土之中。 在桃木剑剑光分化,凌空灭形的时候,社伯就直接把整个阴土完全封死了,生怕陈年循着他窥视的目光找到阴土的入口。 以至于陈年后面的动作,他完全不知道。 社伯这会儿看着手中布满裂纹的笏板,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本以为陈年冲着木灵之体来的,他都准备好认怂消灾了,但那直刺六姑奶奶的一剑,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自己来的,根本没有留下任何余地! 只是社伯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他妈的到底哪里来冒出来的杀神,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对方。 本来他最开始还想着,凭借着一身民愿,再不济也能逃出新丰县,没想到对方杀性这么大,一出手就是封了整座县城。 没想到仅仅几招,自己就被逼得不得不躲入阴土,成了瓮中之鳖。 现在倒好,只要陈年一天不走,他就休想出去! 还有那从未听过的北极驱邪院和《泰玄酆都黑律》,到底是哪处山门? 这也杀,那也杀,这么大的杀性,难道想与整个天下为敌不成? 社伯烦正躁的在院中来回踱步思考着对策,突然感到阴土出现了一丝异动。 他顿时神经一紧,化作一股阴煞之气就想要逃! 社伯心知肚明,自己能够躲起来,完全是靠陈年找不到入口。 要是陈年能找到入口追了进来,在那漫天阳气的席卷之下,这方阴土根本阻挡不了几下! 陈年半天找不到的阴土,对出阴入阳如同家常便饭一般的酆都猛将来说,不过是抬步即到的事情。 一众酆都正神刚进阴土,就发现了社伯化成的阴煞之气。 潘将军信手一抓,刚刚腾空而起的社伯,就感觉自己脖子一紧!然后就被潘将军像拎死狗一样,掐着脖子从空中拽了下来。 “这就是那城隍?怎么会这么弱?” 看着潘将军手中的社伯,众将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诧异。 这城隍一身香火虽然鼎盛,但实力实在是太弱了点。 别说酆都考召院十将齐出,就连负责传送文字,听令传旨的王安、卢见两位功曹,都能随手把他拿下,还要小心不能把他捏死! 不过诧异归诧异,并没有影响他们出手。 北极驱邪院的黑律法师,即便没有立旗悬令,那也是行走的北帝酆都紏察司! 潘将军随手将社伯往地上一扔,对着一旁的刘将军点了点头。 考召院十将虽然比不过这群兼职雷部的大神,但也各有所长。 比如潘将军最擅长有无之相,出入有无之间;罗将军擅长飞光潜行之术,速度极快。 刘将军则是更擅长飞符玄章之道,由他来处理藏在笏板香火之下的“人篆”,最适合不过了。 刘将军伸手一招,社伯飞遁之时收入体内的笏板,被他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笏板入手,刘将军顿时脸色大变。 他用力一握,那香火凝聚的笏板,顿时崩解,露出了藏在其中的那枚“人篆”。 笏板崩碎,来自神魂的痛苦,让被掐着脖子从空中拽了下来之后,就一直处于装死状态的社伯,浑身一阵抽搐。 但他却丝毫不敢动弹,生怕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被从空中拽下来的一瞬间,社伯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一眼,仅仅是一眼! 甚至还没有看清什么情况,社伯就差点被众将身上散发的凛凛神光,灼瞎了双眼! “人篆”现身,让周围众将身躯齐齐一震,移城隍神篆的命令已经足够离谱了。 没想到这枚神篆既非天曹所出,也非天子所封,竟然是民愿所成! 一个得了民愿的城隍,竟然会与鬼神通情,残害治下生灵? “潘将军,法官是不是搞...” 看着那枚“人篆”,手持一柄金色长戟的薛将军忍不住出口问道。 “老薛,闭嘴!” 潘将军一声冷喝,制止了薛将军接下来的话: “法官若是失节,自有西台御史治罪,何时容我等置喙!听令行事便是!” 将军、法官、御史、黑律。 这些名词在社伯心中不断的翻涌,再加上那仿佛要杀绝天下妖邪的杀令,他心中不禁骇然: “莫非是大魏朝新成立的衙门?难道他们想要清洗天下不成?” 这个想法一经生出,就在社伯心底疯狂的蔓延。 他顾不上继续装死,猛然睁开了眼睛,想要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如若是真,别说装死,他就是死了,都要被那术士追斩灭形! 刚刚睁眼,社伯就感觉自己眼前一花,画面定格时,他已经被扔在了陈年面前。 眼前的场面让他忍不住头皮发麻。 那抓自己如拎死狗一样的将军,竟然足足有十位之多! 其中一位正双手捧着一枚流光溢彩的符篆,毕恭毕敬的站在陈年面前交差! 那枚符篆,正是他能成为社伯之后,民愿所聚而成的神篆。 神篆向来都是与所有者共存,如若所有者死亡,都会直接消散在天地之间。 此时,竟然如实物一般,被人抓在手中! “神篆已移,请法官过目!” 陈年从刘将军手上取过符篆,放在手观察了一番,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不是陈年不近人情,实在是九泉号令权责太重,阴阳神吏经常察言观色,不令而行。 因此,《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明令,法官不得妄言人鬼喜怒。 随手收起符篆,陈年看都没看脚下的社伯,开口道: “史将军听令!” “喏!” 一位头戴铁冠、身穿铁甲,手中持着一根铁棒的将军应声出列。 陈年看向游神队伍的方向,目光一寒,冷声道: “外方游神,有柳木成灵,入梦附身,依黑律杀令,入梦者,斩!” “附生人言语者,斩!” “得令!” 史将军后退一步,直接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下一秒,他就手中提着一条绿衣身影,重新出现在陈年面前。 考召院第十大将史助,最善驱缚附身,人鬼分形! 577ff.cfd。m.577ff.cfd 第54章 人鬼分离,善恶有报! 陈年一言不发。 冷眼看着史将军手中铁棒化作一柄长刀,朝着绿衣身影的脑袋狠狠的斩下。 对于社伯说的六姑奶奶来历是真是假,若是先前他可能还会去求证一番。 但从六姑奶奶选择附身保命那一刻,真假已经不重要了! 黑律当前,单凭这一条,她就死有余辜! 社伯看着史将军手起刀落,毫不留情的将六姑奶奶的头颅斩落,浑身冷汗直冒。 陈年瞥了一眼面前的社伯,继续说道: “今日,贫道便让你死个明白!” “城隍失节,与鬼神通情,容其在境内为祸生灵,沆瀣一气,索取血食,害人性命。” “检上清律,法道门之十二:鬼神无故害人性命、偷盗财物,不受咨恳被捉者,处死。所属城隍、土地等故纵者,同罪。” “检酆都黑律,肃杀律令重宪总品:诸神祇社稷怪祟,伤人性命者,灭形!” “对这个答案,社伯可还满意?” 听着陈年的话,社伯浑身顿时一抖,猛的抬头用嘶哑声音的吼道: “这是什么狗屁律法!天下妖邪鬼神谁人不犯!你们有这等实力不去找那些大妖大魔!为何偏偏与我一个小小的社伯为难!我不服!” 陈年闻言面无表情的说道: “当今之世人心好伪,鬼邪布凶。贫道得祖师传法,得掌黑律重宪,行九泉号令,紏察鬼神,降伏魔群,驱荡妖氛。” “惟要人鬼分离,善恶有报!你服或不服,并不重要!” 社伯先是一愣,随即嘲讽般的发出一阵狂笑: “人鬼分离?善恶有报?哈哈哈哈哈哈哈,亏我还以为是哪方势力想重分天下,争夺祭祀,原来是一群疯子!” “这世间传承万年,不管神仙还是妖魔,哪一个不是为了一口血食绞尽脑汁!” “竟然还有人说要人鬼分离,善恶有报,哈哈哈哈哈,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笑着笑着,他突然笑容一收,一双眼直直的盯着陈年说道: “碰到你们这样的疯子,我真的不冤!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社伯的笑声没有动摇陈年半分,他看着社伯那略显癫狂的姿态,沉声道: “北极驱邪院左大判官、酆都太玄录事、都大判官、通判北阴酆都总录院鬼神公事,陈年。” 说完,陈年仰头看向天空,伸手一招道: “史将军,人鬼分形!那神像,贫道还有他用。” “喏!” 史将军上前一步,一把把社伯的身形从神像中扯出。 社伯身形被扯出的一瞬间,高空之上,那犹如太阳般的光球轰然爆开! 无形无质的阳气借助爆炸的力量,犹如泰山压顶般,轰然下冲,横扫城池! 新丰城内,妖魔邪氛被无匹阳气一扫而空! 原本光球的位置,符篆与桃木剑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剑光从高空直射而下,剑锋直指社伯! 社伯没作任何反抗,他认命了一般闭上眼睛,任凭剑光落在自己身上。 剑光入体,重新化作一柄朴实无华的桃木剑,剑身上符篆一闪,社伯整人化作一道阴煞之气,瞬间便被吸收殆尽! “这是大元帅的斩妖吞孽咒??” 看到这道符篆,一众酆都猛将眼神一亮,这符篆他们并不陌生。 斩妖吞孽咒流传甚广,但大部分不过是借得天蓬真君一丝法意。 真正能将所吞妖孽化作自身资粮的,唯有真君亲传! 再联想到陈年先前自称“得祖师传法,得掌黑律重宪”,众将的眼神不由热切起来。 酆都虽然法度严明,但人情世故,一点也不少。不过碍于黑律严苛,一众猛将并不敢随意搭话。 潘将军看了一眼同僚,犹豫了一下上前拱手道: “法官可还有吩咐?” 此间事了,陈年正在看着手中的桃木剑。 听到潘将军问话,他正要挥手让他们退去,却突然想起一事。 陈年将桃木剑拍入树身,桃树急剧缩小,最后重新变作了一根桃木杖。 陈年打开杖头上挂着的葫芦,从其中扯出一道气息,正是先前从神像中获取的罗仙气息! 他曲指一弹,将气息弹至一位头戴铁帽、身穿皂袍铁甲,腰间跨着一把铁斧、手执长戟的将军面前。 “柯将军,你来带路,务必将此道气息主人的拿下!” “此邪为求祭祀,妄兴祅孽、诳惑人民,为害甚重!” “若是找见,依黑律,灭形!” “末将得令!” 柯将军接过气息,放在鼻尖一闻,皱眉道: “伤亡孤魂?上面还有香火和佛邪之气,应当是由此向东,我等去去就回!” 考召院第九大将柯昴,最擅追击之法,斩截鬼路,使之无得进形。 柯将军一马当先,身后众将随行,转瞬间就消失在陈年的视野之中。 片刻之后,众将重新回到了陈年身边,一个个脸色无比凝重。 陈年见状正要问话,潘将军就抱拳对他行了一礼,直接了当的问道: “敢问法官,此处可是在三界之外?” 潘将军所说三界,并非简单的指“天、地、人”三界,而是“天、地、水”三界。 天气主生,地气主成,水气主化,用司于三界,指的是天庭法度覆盖下的十方法界。 法界有三解: 一是依托于现世的地祇司神道场、天仙洞天福地等,乃是天地炁机流转,集众生愿力或以莫大法力开辟所成,隐藏在现世之外。非修为有所成者,不可往。 二为道经所云的十方法界,即是无尽诸天。《高上玉皇本行集经》有言,玉帝治三十亿万大法界,界有三十六天,各天有帝,俱属大天尊统摄。 三即是庄子所言“太虚”,文子所称“太无”,乃是空寂无相之境,万象泯绝,如太极未判、两仪未分,内隐重蒙之象,为道之本源。世间一切皆包含其中,皆可由此演化,非与道合真者,不可见。 酆都为天庭阴治之所,诸将行走于十方法界,对三界之外的事务,有所了解,陈年并不意外。 所以潘将军的询问,陈年也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说道: “此处确实不属天庭治下,可是遇到什么问题?” 577ff.cfd。m.577ff.cfd 第55章 祠庙不系天职,皆鬼! “果然如此。” 众将浑身一震,刚有人想要追问,就被潘将军用眼神制止了。 北极驱邪院是天曹裁决之果,主要职责为批断鬼神罪犯,辅正驱邪,听起来像个天庭的内部监管机构。 但实际上,它是名副其实的九天兵府! 《太上天坛玉格》有云:“凡曰鬼者,不必幽魂冥爽,祠庙之不系天职者,皆鬼耳。” 翻译过来就是,鬼神并非专指幽冥之鬼,那些未获天庭正式委任的。 不管是何方神圣,只要享受祭祀,在天庭眼中全都是鬼,全都在北极驱邪院的管理范畴! 在潘将军看来,北极驱邪院法官出现在三界之外,所代表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何况眼前还是一位掌九泉号令,行肃杀重宪,随时可以调动酆都全台将吏和六洞主宫大魔王的黑律法官! 想到这里,潘将军强行止住了念头,没敢继续想下去。 此事可能关乎天曹机密,绝非是他们区区考召院十将能够随意猜测的。 此时在潘将军眼中,陈年哪里是一个法官,完全就是北极驱邪院的先锋军总司令! 潘将军稳住心神,低下头不敢注视陈年的眼睛,恭声回答道: “末将等奉令捉邪,中途发现,随着跟法官的距离变远,吾等受到的排斥愈强。” “若是执意前行,只怕是中途就会直接折回酆都。非是吾等逆令,实在是无能为力,还请法官责罚!” 中途折返,对在场诸将同样不是小事,若是力战不胜,他们还能申明御史增兵。 但中途折返,若不能说明缘由,等同逆令! 陈年闻言眉头一皱,诸将不能远行,此事倒是出乎他的预料。 不过想想也是,若非如此,依驱邪院对待邪祟的态度,酆都将吏早就全台出动,清扫天下了。 此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在潘将军眼中,俨然就是那个应该清扫天下的先锋军总司令。 明白了问题所在,陈年没有继续纠结,他淡淡的回道: “无妨,此界之道有异,不比其他,非你等之过。” 不得妄言人鬼喜怒,是黑律威严所在,并非是他真的不通人情。 潘将军听到陈年的回话,心间一松,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下问道: “可西台魏御史那里…” “西台魏御史那里,你如实禀告即可,就说贫道行专征之权,许便宜行事。” “专征之权?!!” 这下不仅是潘将军,连其余诸将都反应了过来,俱是满脸惊骇,同时眼中带隐隐透露着一股兴奋之色。 北极驱邪院专征之权,乃是大天尊特许,许先斩后奏,便宜行事。 特别是潘将军,这四个字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猜测,看向陈年的眼神更是火热无比! 天庭虽然有《太上天坛玉格》等各类仪格,迁转功劳明晰。 但奈何天庭治下,法度齐全,偶有妖孽作乱,也不过是疥癣之疾,平日根本无功可立! 三界之外,对于酆都诸将来说,代表的是无数立功机会! 陈年看着面前情绪激动的酆都诸将,心中有些诧异,不知道他们在激动些什么。 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柯将军,可能找出那妖孽的具体位置?” 柯将军闻言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道尚未消散的罗仙气息回道: “法官见谅,末将擅长的乃是追踪、截路之法,只能循炁追踪,大概知道实在东方,但无法推算出那妖孽的具体位置。” “不过末将方才见法官施展圆光之术,或许可以此气息为引,寻得那妖孽位置。” 陈年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随手将那气息重新收入葫芦之中,同时从葫芦中扯出十数道阴魂道: “此间事了,诸将可回酆都复命。” “此乃犯律之鬼,当依上清律治罪,但此界特殊,既无天狱又无酆都狱,流于他方又恐为患。便由诸将移东岳查办。” 诸将见此,顿时眉开眼笑,忙不迟疑的将阴魂收押起来,躬身告退。 将阴魂移送东岳,虽然不算什么功劳。 但至少表明眼前的法官会按章行事,不会越过上清律及玉格,怒检黑律。 日后若有差遣,心中至少有底。 见诸将返回酆都,陈年重新将九泉号令收入令袋之中,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九泉号令高悬,让陈年始终有一种在被祖师注视着的感觉。 就像考试时被班主任全程盯着一般,浑身哪哪都不自在,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陈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面部肌肉,思索着柯将军所说的方法。 这方法其实他之前也想过,不过因为罗仙残存气息太过微弱,他先前并没有太大把握。 既然柯将军有同样的想法,那说明此法应该可行。 陈年盯着三清铃所化的那口巨钟沉吟了一会儿,将驱邪院印从怀中取出。 同时挥手从庙中招出两匹黄布和竹棍,将之化作一套令旗,在周围布了一道旗门阵。 陈年将印悬于旗上,脚踏罡步,手掐罩诀,沉声念道: “四天闭塞,八面黑风。上彻天河,下垒九阴!...黑律禁书,黑风大罩,起!” 刹那间,庙内黑风四起,如同一顶罩子,将陈年连同杖印笼罩其中,完全与外界隔绝。 黑风大罩咒,虽然名字朴实无华,却系天狱之防护!黑风一起,便是四时昏昧,因果颠倒。 真正集封禁、防护、遮掩天机为一体的大咒。 也是陈年敢让诸将返回酆都,独自追踪罗仙踪迹的最大依仗! 黑风罩定,陈年伸手一捻,将那缕罗仙气息从葫芦中扯出。 他指念气息虚空一划,一道圆光顿时出现。 画面中,先是出现了一个暗室,暗室之中摆着一尊罗仙神像,并无人在场。 随后圆光术中的画面,开始迅速拉近,如同透视一般直入神像内部封禁,朝着罗仙气息追踪而去! 那气息飘忽不定,带着圆光术中的画面穿山越岭,不停的在各地穿梭。 农家、富户、米行酒肆、庙宇高堂,甚至于不见天日的暗室、贩夫走卒的行囊,不断的在画面中显现。 但不管画面怎么变,每一次定格,在最中央的总是那尊慈眉善目的神像! 画面足足闪烁了半刻钟,才最终被定格在了一座讲堂之中。 讲堂并不大,下面坐了有二三十个学子。 台上,一位形相清癯、丰姿隽爽的中年文士,单手持卷,正在讲学。 看着画面中央毫无察觉的中年文士,陈年灵机一动,影帝上身,发出一声轻笑,开口道: “你就是罗仙?” 577ff.cfd。m.577ff.cfd 第56章 四天闭塞,八面黑风! 圆光通灵,以心印心,修到极致,可通诸天神佛,可查三界众生、过去未来。 道门正统圆光术,可不是民间秘传的那种监视器和视频通话能比的。 陈年的声音虽轻,却在圆光术的作用下,刹那间穿越了山水阻隔,直接在中年文士的心中响起。 “你就是罗仙?” 短短的五个字,却让中年文士如闻炸雷,方寸大乱。 他猛的一挥手中书卷,讲堂中的学子们顿时昏倒一边,被一阵狂风卷飞出去。 圆光术内的场景也随之一变,从一座宽敞明亮的讲堂,变成了一座无比奢华的大殿。 殿内有无数弟子坐地诵经,其神态与神像中的阴魂一般无二。 一时间,诵经之声如魔音贯脑,连绵不绝。 罗仙站在上首一双眼睛在四周来回扫视,眸子中邪意森然,完全不复方才的温雅神态。 “这是神祇法界?!” 圆光术中显现的画面,让陈年眉头一皱,没想到罗仙竟然能辟出一方法界。 虽然陈年看不出这片法界有多大,但能开辟出一方法界,罗仙绝非等闲之辈。 要知道社伯借满城愿力,花了上百年时间,也不过是在阳世与法界的夹缝之中,占据了一方阴土而已。 不过有黑风大罩护身,又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 陈年完全不担心罗仙会找到自己确切的位置,他嗤笑一声道: “俗话说远来是客,罗仙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解试将近,缺了罗仙的教导,这些学子怕是要抱憾终身了。” 罗仙没有回话,他目光森然,一身浩渺的气息瞬间扫过整个法界。 也许是在法界之中没有发现异常,罗仙眸中灵光闪动,猛然盯向虚空某处。 “找到你了!” 伴随着这句声音,罗仙透过圆光术直直的盯了过来,那邪异的眼神,让陈年有种罗仙正在与自己对视的感觉。 出于对圆光术和黑风大罩的信任,陈年表现的十分淡定,他淡淡的说道: “不愧是传教天下的罗仙,吾追了七十三个神像,才找到你的下落,想不到仅仅片刻,就被你发现了行藏。” 这句看似夸赞的话,却是让罗仙瞳孔猛然一缩。 此人竟然如此自信? 罗仙完全没想到陈年会把找到他的方式直接说了出来, 作为一个邪神,他深知官府对邪教的态度。 为此他经营多年,除了第一尊神像是他亲手所造之外,其余神像均是通过信徒自愿“成仙”所成。 由他们在外承担因果,自身则躲在幕后享受供奉和祭祀,如此层层嵌套,不知道套了多少层的马甲。 通过七十三个神像找到自己,也就是说来人至少知道他在外的七十三个教徒据点! 这哪里是夸赞,这分明就是在威胁! 面对陈年的挑衅,罗仙心中恼怒不已。 也不知道他用了何种手段,竟然凭借着陈年的一点心声作为纽带,试图借助法界的力量,推演出陈年的身份。 推演刚开始进行的十分顺利,一道模糊身影很快就在罗仙脑海中浮现。 罗仙见状不由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道: “还以为是何方高人,原来就这点手段!” 说着,罗仙手中印诀速度骤然加快,推演速度激增,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竟敢戏耍于他。 陈年看着罗仙的动作,也没有闲着,他一直在调整圆光术之中的画面,想要找出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但他这个世界了解的实在是太少了,再加上现世与法界的交织,给他的工作增加了不少难度, 相对于陈年,罗仙的推演速度就快了很多。 他脑海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很快就开始清晰起来,甚至连周围的景象都显现了几分。 罗仙心中一喜,速度又快了三分,但在下一瞬,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画面中,人影的周围突然出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黑风,黑风一出现就直接遮蔽了他的六识。 让罗仙感觉自己整个人犹如身处混沌之中,只觉得上下颠倒,四方不明。 如果只是这些,还不至于让罗仙直接僵住,因为接下发生的事情,完全脱离的了他的控制! 那股黑风一起,便一发不可收拾,竟然顺着罗仙的推演,自发演变起来。 黑风自八方而来,交错之间,开始有黑雾奔腾而起。 黑雾之中隐隐有黑雷奔走,慢慢变成了漫天黑色霹雳。 罗仙大惊失色,直觉告诉他,眼前的黑风已经遮蔽了他六识,他应该处于对周围一切毫无所觉的状态。 但他的感觉告诉他,他能清晰的看到黑风之中发生的一切! 这种逻辑上的混乱,让罗仙几欲吐血,他想要停下推演,却发现自己六识被遮,根本停不下来! 推演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本来只是存在于他意识之中的黑风影像,却像是真实存在的一般,实实在在的在汲取着法界的力量。 罗仙不知道自己在六感尽失的情况下,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但他就是知道。 随着法界力量的流失,罗仙心中越发不安,那黑风黑雾之中,似乎在孕育着什么东西一般。 隐隐约约传来一阵龙吟虎啸、击鼓鸣锣之声。 有那么一瞬间,罗仙甚至有些绝望! 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瞬间! 因为在下一个瞬间,他的法界就被黑风抽干了力量,直接崩碎! 在法界崩碎的一瞬间,罗仙看到黑风黑雾中竖起了一面黑旗。 黑旗之下无数身骑龙虎、黑戈黑甲的神人脚踏黑云,破空而来。 为首的一人头戴玉冠,身穿金甲皂衣,面容微赤,手持一柄金色长斧,对着他遥遥挥来。 明明只是推演中的景象,那一道斧光却像是要直接劈在他的身上! 法界崩碎,六识回归的那一刻,罗仙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逃! 逃的越远越好! 远处窥视的那人,根本不是他能对付的! 罗仙顾不上其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就要远遁。 但人再快,也快不过自身。 罗仙所化黑气刚刚飞起,就感到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先自己一步冲出! 随即,一道玄色斧光冲天而起! 577ff.cfd。m.577ff.cfd 第57章 泥神 冲天而起的斧光,没有对罗仙造成任何伤害。 那道外溢的神意反而直接打散了陈年的圆光术。 在斧光冲上云霄之时,书院上空风云突变,原本的万里晴空,霎时间乌云密布。 无数阴雷如同落雨,从天而降,将书院所在的山头整个笼罩其中。 罗仙座下那些因法界突然崩碎,正满脸错愕的弟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漫天阴雷淹没。 那阴雷仿佛是专门针对鬼神邪祟而去。 漫天阴雷从天而降,几乎将书院所在的山头犁了一个遍,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伤及生灵分毫。 甚至连一棵树、一棵草都没有误伤! 等陈年再次施展出圆光术时,阴雷已经散去,罗仙也早已不见了踪迹。 只留一众还在昏迷中的学子,横七竖八的躺在书院的地上。 “净山书院?” 陈年默默记下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名字,以便日后调查。 罗仙和他的那些弟子虽然都已经消失不见,但他在书院不知道藏身了多久。 这些学子中,未必就没有罗仙的后手。 趁着罗仙的气息没有完全消散,圆光术中的画面穿山越岭,最终停留在了一座山间野庙之中。 那野庙破败不堪,蛛网密布,门窗早已消失不见,庙内地面上到处都是残留的灰烬。 供桌上,一尊慈眉善目的神像却是光亮如新,神像之中隐隐透出一副洁白如玉的白骨。 “怪不得明明是伤亡孤魂之炁,却呈现出泥神古佛之象,原来是被人封入了泥像之中。” “你有冤屈不假,但不应该残害无辜!” 陈年向着东方深深看了一眼,五指一握将圆光散去,地上的旗门随之崩毁。 三清铃也在陈年的召唤下,缓缓飞至杖头,露出了在其中昏睡的少女。 看着那睡梦中仍在不住颤抖的少女,陈年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并指为笔,凌空虚画,轻声道: “上台一黄,祛却不祥...敕!” 符篆缓缓飞至少女的上空,散发出三色灵光,将少女罩在下方。 灵光入体,少女的神色渐渐舒缓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不少。 陈年见状探手取出那枚“人篆”,寻了一片空地,盘膝坐了下来,闭目轻声念诵道: “天地自然,秽炁消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随着陈年的念诵,一股似有似无的波动以他为中心,迅速向着四周扩散而去。 所过之处各种邪气、秽气被一扫而空,整个天地都变得清净起来。 陈年的心神此时全部沉浸在了阴土之中,净天地普扫咒回荡,煞气、血气、秽气等各种邪气不断从地下涌出,然后消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阴土之中只剩下纯净的阴气,陈年才睁开眼睛。 那素衣少女不知道何时已经醒来,正抱着双膝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前方出神。 听到陈年起身的动静,少女下意识的跟着站起身来。 陈年定了定神,开口道: “社伯已经伏诛,你可有打算?” 少女浑身一僵,紧跟着眼圈一红,瘫坐在地上,口中呢喃道: “结..结束了吗?” 虽然醒来发现周围只剩下陈年一个人的时候,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事。 但亲耳听到延续七十余年的绝望被终结时,她还是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少女在地上愣了愣神,突然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发疯似的向着大殿后跑去。 陈年静静的跟在少女身旁,看着她冲进了一个单独隔离的小院,在房间中疯狂的翻找。 直到在箱底翻出了一块泛黄的长布,少女如获至宝般的将长布攥在手心,死死的抱在怀里。 那泛黄的长布上,密密麻麻、歪歪扭扭的写着数十个名字。 有墨迹、有血迹、有些已经看不清的甚至是碳灰画出来的。 “阿水姐姐...燕子姐姐..你们...听到了吗?” “都结束了,我们等到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妹妹了..再也不会有了。” 七十年的绝望与七十年的愿望,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陈年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长布上的名字没有说话,任由少女宣泄着自己的情绪。 良久,少女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抬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陈年,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中,既有解脱也有落寞,唯独没有一丝对人世的留恋,她笑着对陈年说道: “谢谢你,大人。” 陈年看出少女情绪有些不对,再次开口问道: “你可有去处?” 少女摇了摇头,她看着怀中的长布,轻声说道: “我想跟姐姐们在一起。” 陈年握着手杖的手微微一紧,他明白少女是什么意思。 从被选作神女的那一刻,她就没了退路。 即便社伯已经伏诛,那持续了百年的淫威,也不是那么容易消散的。 就算陈年现在出门宣布此事,这些被利欲熏心的百姓都不一定会相信。 包括狗柱姐姐在内,新丰县,早就没了她们的立足之地。 没有人会冒着触怒社伯的风险接纳她们。 而外面,世事多艰,妖魔横行,怎么是她一个从未出过门的少女能够承受的住的。 少女死志已生,但凭劝解,已是无用。 陈年看着少女那张还没长开的脸,沉默了一下,问道: “你一走了之,倒是简单,可外面的神女,要如何自处?随你而去吗?” 少女闻言猛的抓紧了手中的长布,低着头没有说话。 陈年没有等她回答,缓缓说出了一个少女不愿意面对的残酷的事实: “你走后,她仍会是神女。城中会来新的鬼神,他们会延续社伯的行为,继续索取祭祀。” “神女,仍会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只要人心不改,最后,一切都会回归原样。” 少女怔怔的看着手中的长布,久久不语。 就这样过了半晌。 少女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她面色平静的站起身来,向陈年轻声问道: “大人,现在可以出去吗?我想出去看看。” 陈年没有阻拦,他挥手撤去社伯庙的禁制,庙外的喧闹声顿时传了进来。 他沉默了一下,向着少女伸出一只手,轻声道: “走吧,我陪着你。” 看着陈年伸来的手,少女犹豫了一下,把手伸了出去。 她红着眼眶,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的发出一声: “嗯!” 577ff.cfd。m.577ff.cfd 第58章 城隍十二司! 天现异象,加上社伯神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天而起。 让本就热闹非凡的游神活动变得更加狂热起来。 所过之处,不论贫富,沿途百姓纷纷跪地祈祷,希望得到社伯庇佑。 陈年默默的跟在少女身边,跟着她慢慢的向前走。 陈年并不着急,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只要庙门没开,游神队伍就不会回归。 外面热闹非凡的场景,并没有让少女停下脚步。 她带着陈年径直穿过大街小巷,向城中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看着少女变得越来越慢的脚步。 陈年知道,目的地,近了。 感应着前方那早已无人居住的破落院子,陈年皱了皱眉。 他有心叫住少女,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少女比陈年想的要坚强的多。 也许是心中早有准备,看到眼前的场景。 她并没有像陈年想的那样再次遭受打击,反而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摸了摸怀中藏着的那块长布,轻轻的对陈年说道: “大人,我还能回去吗?” 少女仰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陈年道: “我想回庙里,去接妹妹。” “只要我还在,妹妹就不会出事的,对吧?” 陈年看着少女那坚毅的眼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先前的话,只是想让这个少女重新找到活下去的动力。 在少女真正做出决定时,他反而犹豫了。 少女出面,确实可以中断神女的传承,可她面对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命运。 陈年没有正面回话,他只是再次向少女伸出了手,问道: “还有想去的地方吗?” 少女摇了摇头,展颜一笑,伸出手低声说道: “回去吧,不要让妹妹等的太久。” 陈年点点头,牵着少女一步踏出,就直接回到了社伯庙内。 但他始终没有打开那扇庙门。 这不是一个十四五岁少女应该承担的命运。 也许是看出了陈年的犹豫,少女没有说话。 她转过身,握紧拳头,深吸了一口气,向着门外走去。 陈年看着那毅然决然向着门外走去的身影,叹息了一声说道: “你可知道,即便你去了,也只能护得了她一时?” 少女前行的身躯只是顿了一下,就继续向前走去。 “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此道艰难百倍,但是一旦成了,就能永绝后患,你也能护住更多的人。” “你愿意试试吗?” 少女猛然止住了前行的脚步,她转过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年。 但那张稚气未脱的面庞上坚毅的表情,让陈年知道了她的答案。 “此乃非常之法,你一旦接受,可能会成为朝廷和天下妖邪公敌。” “而且此后只能久居阴土,不得再见生人。你当真愿意?” 少女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一脸认真的盯着陈年的双眼。 陈年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这城中需要一个城隍,也就是社伯,节制城中鬼神。” “你一旦接受,就要受女青鬼律、上清律、九地律、酆都律、黑律等诸多严律。” “以人身成一方鬼神之主,一旦暴露出去,全天下都会是你的敌人。” “此道艰难,往后怕是永无宁日。” 少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 “如果我死了的话,就不会被人发现这个秘密了吧?” “你...” 陈年悚然一惊,他完全想到眼前的少女竟然会产生这种想法! 少女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只要我先死了,再按照大人的方法,就不会有人发现大人的秘密了吧?” 陈年注视着少女眼睛,在那平静的眼神犹如一汪秋水,他没有看到一丝其他的情绪。 陈年沉默半晌,叹了一口气道: “你既然有此觉悟,倒显得贫道的顾虑有些多余了。” “今日,贫道便助你一臂之力。” 陈年脚下轻轻一跺,一座四四方方的垒土高台拔地而起。 供桌、香案、香炉、烛台、花瓶、香筒等一众物件,不断从庙中各处飞出,落于高台之上。 转眼之间,一座醮坛的框架便已形成。 陈年伸手将葫芦和三清铃从桃杖之上取下,放于供桌之上,充当法器和法水。 他挽起衣袖,伸手取过笔墨、朱砂和黄纸,稍加思索,便落笔疾书。 “弟子北极驱邪院左大判官陈年,大魏元和十四年八月十七,具词躬诣。” “弟子奉紫微诰命,北帝符章。行纠察鬼神之事。” “今有新丰县城隍失节,与鬼神通情,沆瀣一气,索取血食,害人性命。” “按律当飞奏元应太皇府,上诣紫微阙进奏陛下,着东岳将对移社令。” “然此界法度不全、天威难至,弟子便宜行事,差酆都考召院众将,移其神篆,惶恐之至。” “此界日有千鬼飞行,唯任杀中民,祠典所载鬼神亦是祭祀血食、百无禁忌。” “弟子以为,庙无法度,则祀无所依,当行酆都正法,使善恶有报,阴阳两分。” “当县有女,纵为城隍血食,仍有仁济之心,薪火相传,历经七十余代,矢志不改。” “今传于...” 写到这里,陈年笔锋一顿,回首问道: “你可有姓名?” 少女正目不转睛的看着陈年的动作,闻言回道: “薛安晓。大人叫我晓晓就行。” “今传于薛氏安晓者,生性纯良,有仁济安民之心。” “界有妖氛横行、鬼神难抑。” “事急从权,弟子欲保举其为新丰县城隍,开十二司,约束境内鬼神。” “伏望陛下慈悲恩准。” 关引、奏状、申状等等,一连数封,写的陈年手腕发酸。 看着自己那比小学生好不了多少的毛笔字,一向心大的陈年都老脸一红。 这是奏状和申状,不比先前读完即焚,借助香火求告的表文。 两封申状,一封要申紫微阙下进奏仙官,另外一封申紫微院省使相真君。 最后的奏状,则是要直入紫薇垣,送到三界之亚君、中天紫微北极太皇大帝案前! 何况关引还要经那位老祖宗的手,这都不是丢人了,这是丢人丢到天上去了。 “哎,丢就丢吧” 陈年把心一横,取出北极驱邪院印扣了上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59章 鉴察司民仁济显祐娘娘 “七政八极,统领四直。紫微专命,功曹速至。天界直符焦公奴何在?” 陈年手持桃木剑,步罡踏斗,开天符应声而起,直入虚空。 传送文字、听令传旨之事,本来是王安卢见二功曹的事,但紫薇垣可不是酆都地祇将吏能随便去的地方。(注1) 奏状必须用关引一纸,请天界直符焦公奴传送,并有四目老翁齐捧,才能通行。 “天蓬天蓬,万神之宗。有大威神,四目老翁...急急如苍天上帝律令。” 这咒文陈年越念,心中越虚,咒语念完,他索性闭上了眼睛。 一直到他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才臊红着脸睁开眼睛。 “劳烦神君、焦使者了。” 陈年对着面前拄拐的和蔼老人行了一礼,尴尬的脚趾抠地。 老人笑眯眯的看了看手中的奏状和关引,又看了看陈年那通红的面庞,哈哈一笑道: “别害臊了,下去练练就行了。我等是神意化身而来,不能久留,赶紧说正事。” 听到老人的话,陈年心中的尴尬稍稍减弱了一些,他神色一正回道: “弟子欲保举此女为本地城隍,还请神君和焦使者将奏状护送至紫薇垣中。” “劳烦神君、使者将申状和奏函转达紫微阙,呈帝君圣前。” 事关御前奏章,具体内容其实他不应该说的。 但此界情况特殊,他还需要眼前老人把关。 听到陈年的话,老人转头看了一眼旁边安静站着的少女,眉头一皱训斥道: “让活人领城隍职,你好大的胆子!怪不得元帅说你胆大包天。” “不要以为驱邪院不能随便进入此界,便无人管的了你!” “上次触犯黑律、伪造正令的事,是帝君和元帅不愿怪你,不代表驱邪院会当无事发生过。” 面对老人的训斥,陈年丝毫不敢反驳,他只是低头垂手低声说道: “事急从权,还望神君通传。” 老人手中拐杖往地上一敲,冷哼一声道: “帝君既然赐你九泉号令,保举城隍就是你的权利,奏函我会照章送往紫微阙。” “但此女若是日后犯律,你当如何?” 陈年脸色一肃,向北拱手道: “弟子定当亲手以黑律处之,然后向驱邪院请罪。” 老人闻言脸色稍霁,但言语并没有缓和: “你应该庆幸没有看错人,若是识人不明,就凭此女此刻站法坛旁,我便能斩了你!” “黑律严苛,自有其道理,非是儿戏,不可轻视。你既知晓其利害,我就不再赘述。” “但此事我会禀明元帅,你好自为之。” 面对老人的连番训斥,陈年反而心中一松,他对着老人躬身行了一礼道: “多谢神君教诲。” 老人微微点头,轻哼一声,手中拐杖在地上一敲,一块长布从少女怀中飞起。 少女见状伸手就要去抓,那块布却像是一个影子一般向着老人飞去。 任由她怎么挥舞手臂,都犹如碰触空气般,无济于事。 “多大人了,做事怎么跟你的字一样,毛毛躁躁的。” 老人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布,微微有些动容。 他对着少女微微一笑道: “此物老夫借用一下,去去就来。” 说罢,就带着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焦公奴消失不见。 看到老人带着长布消失,陈年才舒了一口气。 有老人这句话,这件事,应该稳了。 不过想到老人的最后一句话,他还是忍不住脚趾抠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四目老翁天元神君,姓陶,名元信,四目监察魔、鬼、人、神四部,洞彻魔、鬼、人、神众,从来法眼无差,乃是北极驱邪院一员猛将。 而他的前身,正是造字的那位仓颉氏! 老祖宗面前脸丢完了,这会儿应该轮到祖师面前了吧? 因为字丑,丢人丢到这位老祖宗和三界之亚君面前的,十方法界估计自己都算是头一份儿。 正在陈年陷入尴尬的时候,一旁的少女忍不住出声说道: “大人,姐姐们...” 这一声“姐姐们”把陈年从尴尬中拯救了出来。 看着少女那一脸担心的表情,陈年安慰道: “没事的,此事有益无害。” 话音刚落,陈年就觉得手中桃杖一阵异动。 那道被他封禁在桃杖中的“人篆”飞射而出,悬停在了法坛中央。 法坛之上,一道祥和而璀璨的光芒凭空浮现,缓缓将“人篆”笼罩其中,分解重组。 一道道赤书符字、龙章凤篆凭空浮现,形成一道清莹宝箓。 其上文彩焕烂,八角垂芒。 宝箓一成,碧空之上便有五彩祥云翻涌,瑞气千条。 隐隐间有仙音萦绕,更有异香扑鼻,让人心神宁静。 与此同时,一道五色披帛从天而降,缓缓落在了供桌之上,其上落着一道法旨。 陈年不敢怠慢,他取过法旨面对少女,面色严肃的问道: “方才对话你有耳闻,此道艰难,一旦接受,就再无回转余地,你当真不后悔?” 先前陈年和老人的对话,少女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知道帝君、号令、驱邪院、黑律这些是什么。 但那句“黑律严苛”和“单凭她靠近法坛,我就能斩了你”,代表的什么,她还是听得明白的。 听到陈年的问话,少女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需要我先死吗?” 短短五个字,表达出的决心,让陈年再次动容。 他忍不住问道: “你就不怕我以幻术欺你?” 少女悄悄摸了摸陈年先前牵着的手,摇摇头没有说话。 陈年见她沉默,也没再追问,他缓缓手中的法旨,沉声念道: “今有驱邪院左大判官陈年,保举薛氏安晓。禀性纯素,守善存心,有济世救民之心。” “特封为鉴察司民仁济显祐娘娘(注2),为新丰县城隍,赐五彩披帛。” “仪开十二司,受东岳节制,一众阴神自行添补。” “天条严格,尽在天箓之中。愿尔能保身护命,佐天行道,利济群生。” 话音落地,法坛之上悬浮的宝箓化作一道流光,飞入少女的眉心。 五彩披帛无风而动,自行绕上了少女的躯体,隐隐之间,似有少女欢笑声传出。 一行清泪伴随着莹莹宝光,从少女眼角缓缓流出。 “姐姐...” 陈年没有打扰天箓传承,他挥手将先前留下的社伯神像取出,化作少女的模样送入外面的神轿之中, 陈年在其中留下了一道极不起眼的符篆,说出了在新丰县的最后一段话: “你之天箓虽是以本界人篆为基,但其中传承却天庭正法,足以让你在此地立足。” “其中利害天箓自有传承,贫道便不再赘述,最后只送你一句话: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你本就深受其害,自然知道其中道理。” “希望你能守心持正,不忘初心,否则。” “碧落黄泉,我必斩你!” 577ff.cfd。m.577ff.cfd 第60章 山雨 “真是一场好雨。” 雷声阵阵,伴随着穿林打叶声,在陈年面前形成了一层层珠帘。 陈年手持桃木杖,仰望着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山雨。 “也不知道新丰县怎么样了。” 陈年将手伸入雨中接下一串雨珠,感受着触手的冰凉,他哑然失笑。 新丰县城中的妖孽已经被他尽数净空。 有那神女登神的传说和城隍的天箓传承在。 以那薛娘娘的聪慧,掌控局势简直轻而易举。 明年时日一到,神女安然无恙,那神女传承自解。 与其担心新丰县,倒不如多注意点前方的庄子。 “人马上就来了,再不快点,就占不到地方了。” 陈年摇摇头,甩掉手上的雨水,迈入雨幕向庄子而去。 “大伙儿加把劲儿!前面就快到了!” “只要天黑之前赶到,这次的工钱涨三成!” 张三爷一边扯着沙哑的嗓子吆喝着,一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山风夹杂着骤雨,顺着斗笠和蓑衣的缝隙不住的往身上钻。 张三爷却完全顾不上这些,他沿着车队,来回检查着着车上油布和茅草,生怕留下一丝缝隙。 这阵雨来的太急了,上千石的粮食,若是受了潮。 按照这八九月的天气,不出三天就会生芽,一个不小心,这一趟就全废了。 即便是家大业大的张家,骤然遭受这等损失,也得缓上好久。 “咔嚓~” 一道炸雷响起,正在前行的车队陡然停了下来。 “前面怎么回事?” 本来就心急如焚的张三爷,心情更加烦躁起来。 他一边大声问着,一边顺着车队向前走去。 “三爷!前面有驴子受惊乱跑,陷在泥坑里了!” 张三爷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是看着那长长的车队,他硬生生把气压了下来,大声吆喝着: “都检查一下,驴子的耳朵堵好没有!别再惊着了!” “来几个人,一人三百个大钱,上去推一把!” 他是个生意人,知道越是这种情况下,越是不能打骂。 否则一旦人群起了逆反心理搞些小动作,损失最大的就是他,就算能秋后算账,损失也挽不回来。 顺着车队走了一段,张三爷突然停下脚步,对着身边跟着的伙计说道: “德全,你去前面看看,能推上来就推,实在推不上来,让他们从车上卸下两袋粮食垫上去。” “天黑之前一定要赶到那处庄子,我去后面看看,让伙计们放心。” 德全跟着张三爷也有些年头了,对这位爷的脾气深有了解。 不过对张三爷提到的山庄,他心中还是有些疑虑,小声问道: “好的,三爷。不过那处庄子听说不太平,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张三爷眉头一皱,略带怒意的训斥道: “什么时候了,不要瞎说。不去那里,别说粮食,这么大的雨淋上一夜,这么多人有几个能扛得住的。” 这是家生子,与主家休戚相关,所以张三爷才敢训斥几句。 训斥完,张三爷立马就安慰道: “不太平,也是几个愣头青不懂事,乱闯闹出来的。咱们这儿百多口人呢,就算有点什么东西,也不敢随意乱来。” “再说,后面不是还有个顺路的术士吗?” 说着他左右看了一下,看到没人注意,压低了声音道: “要是还不行,到时候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寻两个搭便道的孝敬上去。官道边上的东西,一般胃口不大。” 德全一听,顿时明白了这位爷的打算,沉声应道: “明白了,三爷,我这就去办。” 德全走后,张三爷也顺着车队向后面走去,他还要去安抚一下那些伙计们。 百十人的车队,前后拉出一里多远,天马上就要黑了,加上这大雨。 车队骤然停下,要是不让后面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很容易发生一些意料之外事端。 事实证明,张三爷的决定是正确的,等他来到车队末尾的时候,一群人正在不停的嚷嚷。 要不是那个年轻的术士在极力劝解,这群人早就赶到前头去了。 看到张三爷冒着雨赶来,这群人才安静下来。 即便是张三爷已经在尽力避免发生意外了,车队赶到庄子的时候,天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此时庄子里闪着点点火光,看样子早已有人先行一步。 张三爷也没有在意,出门在外,这种情况可是太常见。 这是官道,少有盗匪、妖邪,他们这么大的车队,就算遇到,也不太惧怕。 张三爷交代好德全,带着几个护卫一马当先,向着庄子赶去。 百十人的车队,动静不小,提前打个招呼,也免得引起什么误会。 这处庄子不小,不过年久失修,相当一部分的房屋和围墙都已经倒塌,亮着火光的是庄子中间一个大户的正堂。 此时,堂中已经有了十几人,看到张三爷带人进来,都不由将目光投了过来。 “诸位安好。鄙人姓张,乃是一介行商。中途遇到天降暴雨,带队到此避雨,若有打搅之处,还请诸位见谅。” 张三爷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堂中众人。 厅堂中心的火堆旁,应该是几个抱团的游商,货物不离左右,那做派骗不得人。 右侧人最多,看起来像是组队赶考的士子,还有人带着书童。 左侧的人最杂,三个携刀抱剑的江湖人、还有两个穿着长袍戴着斗笠,两拨人各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最奇怪的是左庭中央坐着的一个年轻人,看起也像是一个赶考的士子,却没跟右侧几人混在一起,反而单独在中央盘膝而坐。 荒郊野外,孤身一人,身边只有一根绑着葫芦的木杖,甚至连个行李都没有。 张三爷眉头一皱,顿时熄了靠着人多势众占据正堂的念头。 这年头独身上路的,不是有本事在身,就是有麻烦在身,无论哪一个都不好惹。 “原来是张掌柜的。都是来避雨的,我们也不过是早到一步而已,哪里说的上打搅。” “再说这荒郊野外的,都不太平,多一分人气,大家伙儿心里也踏实点。” 堂中众人,只有游商冲着张三爷拱了拱手。 他嘴上说的客套,却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张三爷偷偷看了一眼左侧的年轻人,对着游商拱手回道: “多谢掌柜的,商队骡马众多,还有不少搭便道的同行,动静比较大。在下前来跟诸位打个招呼,免得等下引起什么误会。” “诸位放心,我们会在其它屋舍寻找住处,不会打搅各位。” 张三爷转身对着几个护卫低声安排道: “你们两个一组,去看一下旁边的屋子,找几间不漏雨的。” 他自己则是带着两个人,冒着雨向着车队走去。 在张三爷转身的同时,左侧厅堂中。 早他们一步到来的陈年,端坐中央摩挲着手中的桃杖,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呢喃: “终于来了吗?等你好久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61章 千里追踪 “张掌柜的,你要相信我,这里真的有问题,在这里过夜,会死人的!” 术士一边看着手中罗盘上极速旋转的指针,一边对着苦口婆心的对着张三爷劝解着。 “德全,牲口都安置好了吗?” 张三爷像没听见一样,对着跟前的德全问道。 “都安置好了,就是那些搭便道的,有些不安分,想要抢几个屋子。” 德全低眉顺眼的回答道,还时不时的偷偷瞄一眼一脸焦急的术士。 听到德全的话,张三爷皱了皱眉,看了一眼火光闪耀的正堂说道: “管好咱们自己人,其他的咱们管不着、也管不住,由他们去吧。” “解先生也说了,这里有问题。让大伙儿都小心着点,就算解手,都给我在屋里解决。” 安排完德全,张三爷才转过头,一脸愁容的对着术士说道: “解先生,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信不过先生,实在是没有办法。” “这么大的雨,伙计们能赶到这里,全凭着一股心劲儿,要是现在告诉他们继续往前走,立马就会发生哗变。”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塞到术士手中,低声说道: “希望解先生莫要将此事声张出去,否则队伍一乱,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解心鸣看着手中的玉佩,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一时有些尴尬的愣在原地。 他好心提醒,只是为了能避免有人受害,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人用钱封口。 张三爷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握着他的手,将他手指合上,说道: “今夜就劳烦解先生多费费心,照顾一二。” 说完张三爷带着头德全,头也不回的向着一间屋子走去。 解心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把玉佩揣进了怀里。 老老实实的跟了上去,拿着罗盘挨个屋子进行检查。 雷者,乃是阴阳之枢机,号令万物之根本,拥有不可思议之威力。 雷雨天气,别说是人,就是妖魔鬼怪若是修为不到,也不敢到处乱跑。 甚至对于妖魔鬼怪,雷雨天气还要更加危险一点,炁机感应之下,比人更容易被雷劈。 民间一直流传的雷雨天妖邪入户藏身的传说,并非空穴来风。 在明知道此地有问题的情况下,解心鸣完全不敢大意,全神贯注的盯着手中的罗盘。 只是他和张三爷一起,还没检查几间屋子,就听到正堂之中,传来一阵喧哗声。 “他娘的,这群杀千刀的果然还是搞出乱子了。” 两人对视一眼,张三爷不由暗骂一句,拉着解心鸣就向着正堂走去。 解心鸣有话在先,张三爷可不愿意放这位离开自己的身边。 那块玉佩说是封口费和守夜酬劳,更多的是让解心鸣给自己做保镖。 两人赶到的时候,正堂之中,已经乱做了一团。 几个江湖人刀剑出鞘,游商们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护着自己的货物,甚至连几个结伴的士子都抽出了随身的佩剑。 原本坐在左侧最中央的那个年轻人,正提着一根木杖,向着门外走来。 中间那块地方,已经被商队的人占了,尚未找到位置的人,正在七嘴八舌的威胁着角落里的两个斗笠人。 陈年看了一眼迎面走来的两人,不发一言的向着雨中走去。 既然这群人自己找死,那就成全他们。 善恶有报,方是天理循环。 “先生留步!” 看着走出房门的陈年,张三爷心中一慌,上前就要解释。 却被陈年一转身错了过去。 张三爷正想追过去,就听到堂中持剑的江湖人冷声问道: “张掌柜,这可是你的意思?” 张三爷脚步一顿,转身大声解释道: “此事与商队无关,在下也是听到这边喧闹,才过来看看,免得大家产生什么误会。” 他是一个生意人,出门在外是为了挣钱,可不想平白无故的被人记恨上, 张三爷的这番解释,商队出来的人顿时不乐意了,他们敢来抢地方,就是想要仗着商队的势,占个好地方。 这话一说,等于把他们的路都堵死了,现在再让他们找屋子,哪里还能找到好地方。 “张掌柜,你不能不管啊,这大雨天的,哪里还有避雨的地方?” “就是,我们可都是商队的人!” “...” 张三爷闻言脸色顿时一变,冷声道: “若还觉得自己是商队的,现在就跟我回去,我给你们找地方。” 一群人在争执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解心鸣的脸上已经变得无比凝重。 “他竟然也在这里!” 解心鸣手上摸索着罗盘上正有规律摆动着的指针,眼睛却偷偷观察着整堂中的每一个人。 直到看到角落里的两个斗笠人的时候,他像触电一般收回了目光,连连扯动张三爷的衣袖。 感觉到异动的张三爷不动声色的看了解心鸣一眼,发现对方正疯狂的对自己使着眼色。 原本想着与众人解除误会的张三爷心中一突,顿时变了脸色,转头道: “诸位,商队无意与诸位为难,若是信得过我,可以跟我走。若是信不过我,明日我会将路费退还给各位。” 说着,张三爷对堂中众人行了个礼道: “商队还有些事需要安置,多有打搅,还请见谅。” 话音落地,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向着车队选的房屋走去,留下两帮人在正堂门口面面相觑。 “千里追踪?有意思。” 黑暗中,陈年看着离去的两人,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荒村、雨夜、商队、邪神、古尸、妖鬼,正邪术士。 好一出大戏。 张三爷拉着解心鸣快行几步,与人群拉开了距离,低声问道: “解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解心鸣将罗盘收回怀中,神色严肃的说道: “今夜可能会有事发生,你让伙计们都打起精神,明天一早不管多大的雨,都一定要走!” 看着解心鸣严肃的神情,张三爷一颗心顿时吊了起来。 他不懂术法,但懂得尊重术士,特别是这种刚下山还满心热血的术士。 “解先生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庄子中有...” 解心鸣刚刚开口,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两人脸色一变,齐齐抬头寻声望去。 “咔嚓~轰~” 一道巨大闪电的划过天际,将漆黑的夜照到一片通明。 远处,一群人像是被什么追着一样,狼狈的向着这边跑来。 在闪电的照耀下,人群脸上的惊恐之色清晰可见。 577ff.cfd。m.577ff.cfd 第62章 菜鸟术士 “不好!有妖气!” 解心鸣看着冲过来的人群,鼻翼快速扇动了几下。 “张掌柜,把人都聚到一起,千万不要分开!也别让陌生人靠近!我去看看!” “解先生!” 张三爷刚想去拉,解心鸣却已经窜了出去,只留他举着手站在原地。 张三爷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很是不满,但对解心鸣的话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去商队安排起来。 向着远处人群飞奔而去的解心鸣,自己都心急如焚,哪还有心思顾及张三爷的心情。 看到有人冲来,惊慌失措的人群好像看到了救星一般,大喊: “救命!有妖怪啊!!!” 雷雨轰鸣,声音并没有传出多远,却把解心鸣吓了一跳。 庄子本来就不太平,这要是让里面的人听到,乱了方寸,到时候胆气一失,肯定有人要遭殃。 解心鸣止住脚步,对着迎面跑来的人群,大吼一声: “不想死的都闭嘴!” “天法清,地法灵,日月结精,万灵显形,开!” 解心鸣并指为剑,在眉心一划,一道外形奇特的的印记从皮肤上浮现。 印记上灵光闪烁,犹如眉心长出了一只眼睛开开合合。 解心鸣举目向着人群望去,妖孽逐人,会惑人心智,趁机藏在人群中作乱,这是下山前师父教他的经验。 这一望不要紧,还没在人群发现异常,就看到不远处一股妖气丝毫不加掩饰的向着这边冲来。 “云度山术士解心鸣在此!妖孽,休得伤人!” 解心鸣心中一急,也顾不得查看人群,当即一拍胸口。 数道符篆从他怀中飞出,凌空化作数道火光,向着妖气前来的方向疾射而去。 火光飞出,解心鸣一连数道符篆拍在身上,脚下一点,飞身越过人群,挡在了妖气和人群中间。 落地之后,他反手拔出背后长剑,在符篆灵光的衬托下,他那不算高大的身材,显得伟岸至极。 “都闭嘴!赶紧到庄子里去!” 解心鸣皱眉看着前方妖气,头也不回的对着身后的人群安排道。 妖气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看起来不强,但硬扛了数道符篆竟然没有丝毫受伤的迹象。 还好那妖气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前行,让解心鸣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庄子现在已经够乱的了,要是再混进来一只妖,就更麻烦了。 然而,随着时间流逝,解心鸣渐渐发觉事情有些不对劲,那妖气像是死物一样,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尝试着上前一步,大声喝道: “妖孽!还不速速退去!否则别怪我手下无情!” 那妖气如同没听到一般,没有丝毫反应。 解心鸣心中咯噔一下,脚下连点,快速向着妖气冲去。 行至近前,眼前的场景让他脸色骤变,那妖气哪里是妖魔,根本就是一个齐人高的木偶! “糟糕!上当了!” 解心鸣转身就向着庄子飞身而去,心中懊悔不已。 明明下山前师父交代了多次,没想到事到临头,自己还是大意了。 他急着回庄,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木偶脸上浮现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云度山的术士,就这水平?” 解心鸣回到庄子中,凝眉一看,整个人都麻了。 入眼之处,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妖气萦绕,根本分不清到底谁有问题。 他有心直接冲过去挨个检查,但他追了一个多月的那个邪道术士,就混在人群之中,让他轻易不敢动手。 无奈,解心鸣只能黑着一张脸去找张三爷,希望通过张三爷先把商队的人排除干净,再想办法。 一间漏雨的屋子中,陈年盘膝而坐,看着那个在庄子中以奇怪姿势散播着妖气的黄皮子,嘴角勾起了一抹微笑。 “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 这对陈年来说算是一个小插曲。 那日将少女保举成城隍后,他就找程老三拿了身份文牒,离开了新丰县。 一路行来,类似的插曲发生了好几次。 他今晚是在此等着罗仙神像路过,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装作过路人的样子,没有直接出手扫了这庄子。 只是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本土术士。 听外面那个年轻人刚才阻止妖孽的话,好像还是个有传承的名门。 这让陈年不由生出了几分好奇,连带原本的计划都放缓了几分,而且这场雷雨,给了他新的灵感。 “这地方还真是选对了,雷雨一起,各路妖魔鬼怪都汇聚来了。” 就在陈年想着术士问题的时候,外面已经乱了套了。 闹出乱子的,既不是商队,也不是依然是围在正堂门口的一群人,而是刚刚惊慌失措跑过来的人群。 这群人早就被外面的妖魔吓破了胆,突然看见火光,本能的向着这边靠近。 至于解心鸣的交代,他们根本就没放在心上,一路呼喊着“妖怪!”就跑了过来。 恐惧是会传播的,特别现在正是夜深人静、雷雨大作的时候。 特别是刚被张三爷和解心鸣抛弃在原地的一群人,面对惊慌失措跑过来的人群,他们也慌了神。 再加上那只黄皮子妖气的影响,人群开始不顾一切的向着堂中涌去。 甚至让堂中众人都出现了骚动。 “止步!” 三个手持刀剑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守在了门口。 见人群涌来,他们同时上前一步,想要把人拦下来,要是真有妖怪出没,他们可不想被这群人堵在里面。 “小子,让开!” 伴随着一声怒喝,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从人群中飞射而出,手中一口厚背长刀,像一道匹练般,朝着门口的三人攻去。 “我说了,止步!” 门口三人丝毫不怂,当中的青年冷眉一竖,手中长剑挥洒,瞬息之间连出数剑,将刀势阻拦了下来。 那壮汉见一击无果,手中刀锋一转,向着旁边的一人扫去。 “找死!” 青年见状发出一声冷喝,手中长剑再次刺出,后发先至,直取壮汉手腕。 壮汉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手腕发出一阵钻心的疼痛。 长刀坠地,发出“当啷”一声。 壮汉左手捂住手腕,一股鲜血顺着手指向着地面流去。 鲜血落地,并没有与雨水混为一体,而是像落在了海绵上一般,被地面吸收的一干二净。 而周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此事。 【重要提醒】 本来是准备发在本章说的,因为实在有碍阅读体验。 但是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发在正文比较好,以免各位漏看。 昨日翻看了一下书友圈,看到【墨修岁】大佬,辛苦做了60章的经文律法的勘误,另外还有【雲槿】、【礼赞无量天尊】等大佬,做了大量的经文补遗。 才恍然发觉有这么多的书友对本书中所提到的经文律法感兴趣。 首先感谢各位大佬的辛苦补正,同时说明一下相关问题。 这是本人的第一本书,动笔之前向朋友咨询了一些注意事项。 由于本站的抄袭鉴定机制,连续多个字符一样,就会有概率被鉴定为抄袭,导致书籍下架,经文又相对较长。 所以本书从第二章开始,就对所提到的经文律法等,都做了精简化处理,包括咒文、仪轨等能省则省。对出场的一些神仙将吏,也都做了演义化处理。 本人所学有限,笔力不足,只能尽我所能,尽量的贴合原意。 但经文律法,向来微言大义,一字之差就可能谬之千里。 在此,恳请各位在阅读时注意甄别,如真的感兴趣还是以原文为主。 最后感谢【从不咕咕咕】、【挺拔如松的麦尔蒂】、【肉加馋猫】、【喜欢元富红的官曦儿】、【隔壁老灯9527】等大佬的打赏,给了我相当的码字动力。 577ff.cfd。m.577ff.cfd 第63章 乱斗(一) 青年一剑奏功,剑尖直指人群,冷声道: “厅堂容不得太多人,诸位还请另寻他处!若是有人不服,可以跟在下比划比划。” “不过刀剑无眼,莫怪在下手下无情!” 看着那隐隐还带着血丝的剑尖,本来还想往里硬闯的人群,顿时止住了脚步。 见强闯不行,人群中立马有人转变了态度,哀求道: “大侠!求求你,放我们进去吧!那妖怪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青年见状微微皱眉,心中有些不安,但为了不让这群人闹出更大的乱子,他还是冷哼一声: “休得胡言!若是真有妖怪,放你们进了屋子,到时候妖怪把门一堵,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此言一出,原本想要进房的人顿时都傻眼了。 他们只顾着逃命,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完全就没想过会被妖怪堵门的事。 场面一时寂静的有些可怕。 就在这时,商队方向传来一声暴喝,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风火相激!神兵火急如律令!!去!” 符篆从解心鸣身前的口袋中飞出,数道符篆首尾相连,当空一卷,便化作一道闪着电光的长鞭,向着房梁抽去。 房梁上,一条黑色长鞭同时甩下,那长鞭外面包裹着层层甲壳,节节分明,足有成人手臂粗细。 上面鬃毛如同钢针,末尾的倒钩闪着幽紫的光芒,直取解心鸣! 赫然是一条蝎子的尾巴! 两条完全不同的长鞭在空中交汇,鞭梢效应带来的剧烈的音爆犹如炸雷,震得本就荒废已久的屋顶?摇摇欲坠?。 解心鸣只感觉耳中传来一阵深入脑髓的剧痛,让他忍不住身形一晃,差点栽倒在地。 解心鸣暗道一声: “不好!” 他咬咬牙忍着剧痛,强行压住抱头的冲动,身形急速后退,同时控制着符篆长鞭向着尾巴缠去。 那条蝎尾也不甘示弱,在空中如同灵蛇一般扭动起来,试图摆脱电鞭的缠绕。 但蝎尾终究是蝎尾,摆脱不了肉身结构的限制,不像是符文长鞭那般灵活。 只是几下,便被闪着电光的符篆长鞭找到空子,缠了上去。 电光闪烁,在蝎子精身上留下一道道焦痕。 蝎子精吃痛,从房梁上一跃而下,两只泛着寒光的大螯向着长鞭剪去。 “机会!” 解心鸣见状双手手指虚空弹动,一道道符篆接连飞起,在空中组成一个奇异的图案,向着蝎子精飞去。 符篆飞至中途,一道乌光突然从远处破窗而至,凌空化作一张黑色大网,先一步将蝎子精笼罩其中。 黑网覆体,本来还在挣扎的蝎子精,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瘫软下去,连带解心鸣的符篆长鞭都暗淡了下去。 解心鸣闻到一股无与伦比的恶臭扑面而来,让他脑袋发昏,几欲作呕。 他见势赶紧屏住呼吸,肩膀一抖,背后长剑应声弹出。 解心鸣抓住长剑,脚下一错,就想趁机取了蝎子精性命。 还没等他近前,就看到那黑网将蝎子精一裹,重新化作一道乌光从破碎的窗口飞遁而出。 解心鸣脚下一蹬身形连连后退,向着门外追去。 但那乌光速度极快,转瞬之间就已经消失在茫茫雨夜之中。 “嗯?巫术?” 一直在观察着周围情况的陈年,看着乌光消失的地方,心中一动。 他随手将桃杖往地上一插,闪身追了上去。 至于解心鸣,看着黑网在地上留下的痕迹,心下不由一沉。 从痕迹来看,那黑网绝对是由各种污秽之物炼制而成,专克各种术法灵符。 这种手段,与他一直追踪的邪道术士完全不同,但同样并非正道中人。 “这下麻烦了。” 麻烦,远比解心鸣想的要多的多。 在所有人都在关注解心鸣和蝎子精战斗的时候。 连壮汉自身都没有察觉,他那被刺伤的手腕上,血液正在加速向着地面流去。 血液滴落,没有受到雨水的任何影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般,快速的渗透在泥土中。 进入泥土的血液分散成了雾状,飞快的在地下穿行。 直到进入一个地下暗室之中,血雾才重新凝聚成血液,滴落在下方的一口没有封盖的棺材之中。 棺材中,一具青面獠牙的尸体,正张着嘴贪婪的吞食着滴落的鲜血。 随着他血口开合,一股股尸气穿破土层,直冲厅堂。 尸气像是发出了某种信号一般,黄皮子散播的妖气瞬间爆发。 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人群,情绪被放大了无数倍,再次变得狂躁起来。 恐慌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骚乱,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那些沾染了黄皮子妖气的人,双目通红向着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攻击。 解心鸣赶过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人群已经乱做了一团。 他冲上去想要把人群分开,又不敢下手太重,导致自己处处受制,根本施展不开。 看着解心鸣左支右绌的样子,黑暗中两条身影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不愿伤人的迂腐,在他们眼中,跟普通人没任何区别。 站在门口的三个江湖客见势不对,也顾不得外面的大雨,纵身跳到了房顶上,向着夜幕之中逃去。 失去了他们的阻隔,狂躁的人群瞬间涌入了厅堂之中。 见到他们涌入厅堂,解心鸣顿觉不妙,他心奋力挣脱周围的几人,向着堂内冲去。 还没冲到门口,他就听到里面传来数声惨叫。 伴随着惨叫,一道犹如枯木摩擦的沙哑声音响起。 “本来不想管你们这些破事儿的,没想到竟然把主意打到爷爷头上来了,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爷爷就成全你们!” “孩儿们,把那只黄皮耗子给我抓回来!” 话音落地,又是几声惨叫响起。 “住手!” 听到惨叫声,解心鸣心急如焚,怒吼着向堂内冲去,却被门口失去理智的人群阻挡着,根本进不去。 那道沙哑的声音并没有就此停止,他带着一股阴郁的腔调继续说道: “娃儿,你追了爷爷一千多里,今天爷爷就给你上一课。” “单纯的心善,是救不了人的。” “有时候,就得杀!” 577ff.cfd。m.577ff.cfd 第64章 乱斗(二) 听着堂内传来接连的惨叫声,结合着那干哑的声音,让解心鸣方寸大乱。 救人心切,他心下一狠,便不再收敛,一连数掌挥出,将堵在门口的众人拍飞出去。 “这样就对了,不过最好再加把劲儿,否则必受其害!” “就像这样!” 解心鸣还没站稳脚步,就感觉到脑后有两道劲风袭来。 避无可避之下,他手指弹动,将两张符篆向后甩去。 只听“轰”的一声,两张符篆几乎是贴着解心鸣的身子爆裂开来。 巨大的冲击力从背后袭来,解心鸣借助这股子推力,终于冲到了厅堂之中。 站稳身形,解心鸣一回头,就看到两人被符篆炸飞出去,倒在地上滚了几圈,眼看没了动静。 厅堂内的场面,更是凄惨无比。 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面上,只剩下几个士子正躲在角落,看着两个斗笠人瑟瑟发抖。 “恶徒!拿命来!” 眼前的两副场景,让解心鸣目眦欲裂。 他怒从心起,双手结印,三道金光如电也似的,向着斗笠人射去。 那凄厉的破空之声,昭示着解心鸣是动了真怒。 斗笠人嘴上虽然不饶人,手头上却是不敢怠慢。 见金光袭来,他双手一挥,一面由白骨组成的盾牌浮现。 砰的一声巨响,白骨盾震颤不已,那三道金光也被震退到三尺之外,凌空悬浮。 这时斗笠人方才看清,那竟是三柄由符篆构成的金色长剑。 一击未能见功,解心鸣右手五指箕张,金色长剑登时分散,化作三道金光从不同方向,向着斗笠人刺去,同时他口中吼道: “愣着干嘛,还不快走!” 斗笠人见状眉头一皱,白骨盾瞬间放大护住自身,闪身就要挡在同伴面前。 金光速度极快,护盾堪堪放大,长剑已至身前! 短兵相接,各自震颤。 三道金光明显暗淡不少,白骨盾也出现了丝丝裂纹。 但斗笠人的动作,让解心鸣看到了机会。 怒火攻心的他不加思考的拔出长剑,向着斗笠人攻去。 三道金光当空萦绕,在斗笠人招架解心鸣攻势的瞬间绕过护盾,向着一直没有动静的另外一个斗笠人刺去! 斗笠人似乎没想到解心鸣会有此一招,当即手下一错。 竟完全不顾解心鸣的长剑,将骨盾挥向了金光。 骨盾险险将金光拦下,斗笠人却被解心鸣一剑刺在了肩上。 鲜血顺着长剑流下,解心鸣也是一愣。 斗笠人趁机一掌打在解心鸣的手腕上,解心鸣吃痛手中下意识的拔出了长剑。 斗笠人一拉身旁的同伴,撞破墙壁冲了出去。 解心鸣正欲要追,突然感觉脚下传来一阵震动。 他低头看去,却发现满地尸首,却没有一丝鲜血! 且有一股庞然尸气正在地下急速穿行,眼看就要破土而出。 看到这股尸气,解心鸣心中悚然一惊,他先前心急救人,并没有注意到尸气的存在。 他与斗笠人只是打了两个照面,此时堂中众人还愣在原地,根本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解心鸣一咬牙,探手从怀中摸出罗盘,咬破手指快速在上面勾勒出一个符篆,反手将罗盘扣向地面。 一个犹如印章的印记以解心鸣为中心急速扩大。 数十道符篆从解心鸣身上飞出,化作流光,落入印记的节点。 一座奇门阵势几乎是在瞬间就将整座厅堂包裹了起来。 随后解心鸣就感觉阵势猛然一颤,眼前金光大作,一声沉闷的嘶吼从地下传来。 他脚下一蹬,长剑凌空翻转循着尸气所在直刺而下,三道金光紧随其后,直指地下古尸! “叮!” 长剑入土,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之声。 解心鸣提剑就要再刺,却发现手中的长剑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纹丝不动。 他攒力再拔,长剑猛的一抖,解心明只觉一股手中一股巨力袭来,直接将他击飞出去。 尸气顺势一转,如同游鱼一般,飞速向着商队前进。 “在房里别出门!别动地上的符!” 说话的同时,解心鸣抓住长剑在手上一划,鲜血顿时染红了剑刃。 他这阵势只能防护妖邪侵扰,困不住人,也困不住妖。 要想救人,还得靠他自己! “天地无极,阴阳借法!千影飞梭,去!” 长剑腾空化作一道剑光,向着尸气飞去,解心鸣紧随其后,飞身跟上。 在尸气即将到达商队的前一刻,解心鸣剑指一挥。 空中的剑光化作一道丈许长的剑花,急转直下,将尸气笼罩在内! 剑气飞落如雨,似要将尸气撕的粉碎。 只听得的叮叮当当一阵响,伴随着一声痛苦的嘶吼,一道身影冲破剑光束缚破土而出! 那青面獠牙的形象,让不远处查看情况的张三爷和德全几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随后赶来的解心鸣心中一急,大吼一声道: “小心尸毒!” 下一秒,冲出地面的古尸就对着张三爷几人,张口吐出了一股黑恶之气。 解心鸣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看着那股尸气向着人群飞去。 就在这时,一阵透骨的阴风刮过,直接将尸气冲散。 尸气散开,阴风倒卷而回,向着张三爷几人冲去。 所过之处,众人纷纷倒地,没了生息。 只有德全身上冒出一阵白光,将他和张三爷护住,幸免于难。 解心鸣看着阴风中被勾走的众人魂魄,急火攻心,差点背过气儿去。 但场面根本不容他有任何犹豫。 护卫倒地,那古尸已经抽着鼻子,向着张三爷和德全冲去! 解心鸣拾剑正要纵身而上,一道声音从远处屋顶上飘来: “我说什么来着?想救人,有时候就得先杀!” “是你!给我死来!!!” 解心鸣浑身一颤,顿时怒不可遏,竟完全不顾古尸威胁,化作一道剑光向屋顶飞身而去。 这一次,他学精了,无视了斗笠人的存在,剑光直逼同伴! “住手!” 本来老神在在的斗笠人,顿时慌了神,他不顾一切想要阻止剑光。 但解心鸣含怒一击,哪有这么好挡,一剑之下,斗笠人直接被击飞出去。 解心鸣剑势连环,再次向着斗笠人的同伴而去! 斗笠人回援不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解心鸣的长剑向着同伴刺去。 蓦然,九天之上,一声炸雷响起! 一道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解心鸣剑光拦下。 赫然是一根杖头挂着葫芦的桃木杖! 577ff.cfd。m.577ff.cfd 第65章 吃吾一记玉枢神雷! 那木杖解心鸣看的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斗笠人看到桃杖,却是浑身一震: “竟然是他!” 解心鸣不认得,斗笠人可记得清楚,正是那大大咧咧坐在最中间的年轻人所持之物。 一个人出门在外,但凡有点经验,都不会在陌生人环伺的情况下坐在中间,以免被人偷袭。 因此,陈年被一群普通人赶出去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看走了眼。 没想到关键时刻,此人竟然会出手相助。 两人愣神的时间,古尸却已经靠近了张三爷两人。 看到面前触手可及的古尸,张三爷已经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反倒是一旁的德全,猛的一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神像举过头顶,大吼道: “罗仙救我!!!” 吼叫声虽大,但那神像却像死物一般,毫无反应。 “罗仙救我!!!” 德全有些不信邪的继续吼道,但眼看古尸的手伸到了眼前,神像却依然毫无反应。 德全懵了,明明就是这神像的白光救了他,此时怎么就不管用了。 “去你娘的罗仙!!” 绝望之下,他使尽全身的力气,将神像砸向古尸。 受到尸气刺激,神像终于有了反应,通体发出道道白光,一阵邪异的经文声伴随着浓郁的香火气息浮现。 此时解心鸣正在与斗笠人缠斗,同伴有了桃杖的护持,斗笠人没了后顾之忧,比之解心鸣丝毫不落下风。 陡然出现的经文声和香火气息,让两人同时转过头来,异口同声的发出惊疑: “邪教!??” 这一声让本来还在拼命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斗笠人趁机后撤开口道: “先解决邪神!你我等下再分胜负!” “恶徒!休想趁机脱逃!” 解心鸣以为斗笠人要趁机逃走,他此时心中怒火正盛,哪肯就此罢休。 说罢便是数道灵符飞出,直取斗笠人,脚下更是紧追不舍。 “小子不识好歹!” 斗笠人一边与解心鸣兜着圈子,一边骂道: “要不是爷爷的五鬼被那两只妖怪缠住了,定要给你个好看!” 两人缠斗间,那悬空神像和古尸也没有闲着。 古尸似被神像上的香火气息刺激,仰天发出一声嘶吼,一双堪比精钢的乌青利爪伸手向着神像抓去。 神像凌空一闪,身形瞬间拔高,发出一阵白光,将古尸镇压在地,与此同时邪异的经文声大作。 原本藏在屋中的商队伙计们,像中了邪一般,从房中走出,口中念着经文向神像走去。 近百人的齐声念诵,甚至连解心鸣和斗笠人都受到了影响,神志一阵恍惚。 随着经文声越来越盛,一个手持拐杖的老人浑身沐浴着白色的光辉,缓缓从神像中走出。 解心鸣二人此时已经无心战斗,各自后退以秘法强行稳定心神。 但随着经文声越来越急促,两人的神志逐渐开始模糊。 直到一阵炸雷响起,两人陡然惊醒。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铃声从天际响起。 声音不大,却在漫天雷鸣的遮掩下,清晰可辨! 铃声过处,沉溺在邪异经文中的人群纷纷回过神来,一脸茫然的看着彼此。 斗笠人猛然喷出一口鲜血,一脸惊骇的道: “我的五鬼!!” 那浑身散发着白色光辉的“罗仙”,更是像遭受了什么恐怖的酷刑一般,发出一阵哀嚎,转身就想回转神像之中。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贫道等了这么久,既然出来了,就别回去了。” 伴随着话音落地,铃音急速跳动,漫天雷霆闪耀,漆黑的夜空变得一片煞白! “物禀一炁,神雷无方。彻视表里,光耀八极!” “罗仙,吃吾一记玉枢神雷!” 众人抬头望去,发现高天之上,满天雷霆像是被什东西拖拽着一般,从高空坠下! 那煌煌天威,如泰山压顶,倾泻而下! 众人震惊之下,屏住了呼吸,甚至忘了逃跑! 漫天怒雷交织成网,当中一点如重物下垂,朝着罗仙神像直坠而去! 这一刻,天之号令,如握人手! 化作万丈雷霆,轰然落下! 雷霆坠地,大音希声,甚至连漫天阴雨都为之收敛! 众人甚至没有感受到雷鸣之声,怒雷便已经将空中神像吞没! 漫天雷霆凝滞当空,如同实质,近距离的展现在众人面前,没有丝毫外溢! 众人这才发现,那拖着煌煌天威而来的,竟然是一个小巧的金色铃铛! 铃铛悬空,一道身影在雷霆的照耀下,当空踏步而来! 而在千里之外。 刚刚恢复了些元气的罗仙,正在一处山洞中与人吃酒。 自从那日被黑风破了法界之后,他心中就一直有个疙瘩,生怕那人寻着气息找到他的踪迹。 因此,他最近一直都在寻亲访友,根本不敢在一地常驻。 今日,他正在一处故友处,联络感情。 两人正在兴头上,罗仙突然感到脑中一道声音传来: “罗仙,吃吾一记玉枢神雷!” 他猛的站起身来,将酒桌打翻在地,那声音,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那故友先是一愣,随后起身怒道: “我好心请你吃酒!你这是何意!” 罗仙根本不理睬他的话,满脸恐惧的从口中挤出了两个字: “快逃!” 故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看到罗仙双眼陡然亮起。 两道奇异的纹路闪动着电光,从中投射而出。 刹那间,整个山洞变成了一片雷海! 雷霆轰鸣间,隐隐传出一道声音。 “罗仙救我!” 随着山洞雷霆爆发,三清铃上的雷光也逐渐暗淡下来。 众人这才看到来人相貌。 “是你?!!” 张三爷、解心鸣、斗笠人同时失声叫道。 即便张三爷早就预料陈年并非凡人,但方才那一幕的景象实在是太过震撼,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连在话本中,他就没听说过哪路神仙能有如此能为! 再想到先前商队将眼前之人赶出的场景,张三爷当即双腿一软,直接昏死了过去。 解心鸣和斗笠人更是面色苍白,周围的普通人不知道这场面代表着什么,他们可再清楚不过! 特别是解心鸣,就算他在心中属于天下一流术士的师尊,都没听说过有此手段! 就是这么一个人,刚刚从他身旁路过,他甚至都没多看一眼! 577ff.cfd。m.577ff.cfd 第66章 论五雷真文的实际应用 陈年伸手取过渐渐暗淡的三清铃,感受着上面残留的雷霆真意,淡淡一笑。 真正的玉枢神雷他使用不出来,此举不过是借助雷雨天气,将雷霆从天上引下来。 利用提前设置在三清铃的上清玉枢五雷真文,将这九天雷霆真意吸收。 然后通过罗仙气息用圆光术的心印之法,将之传到罗仙眼中投射出来。 陈年敢肯定,这波大的装完,罗仙就算不死,往后听到他的声音都得抖上三抖! “道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自从他将斩妖吞孽咒用在桃枝之上,就领悟了什么叫“师父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桃杖也好,吞了满城妖孽、利用阳气洪炉洗炼出的桃木剑也好,包括驱邪院刚给的《上清玉枢五雷真文》在内。 若是照本宣科,他走的永远都是别人的路! 存思之道虽然进展缓慢,但思路只要放开,他的手段只会越来越多。 陈年伸手将桃杖召回,随手将上面的葫芦抛飞出去,才有空关心一旁的众人。 感受着陈年注视的目光,不管是解心鸣还是斗笠人,都不自觉的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待葫芦绕着庄子转了一圈,将一众失去反抗能力的妖邪收入其中,陈年才对着斗笠人开口道: “此间妖孽已经尽数伏诛,还不赶紧把人放出来!” 解心鸣听到陈年的话,犹如遭受了一道晴天霹雳,顿时呆立当场。 若是此人与斗笠人是一伙的,要想将之诛杀,怕是再无可能! 解心鸣愣着,一旁的斗笠人可不敢怠慢, 他小心翼翼的对陈年行了一礼,甚至连声音都正常了不少: “是!前辈,我这就去!” 斗笠人转身向着同伴的方向走去,不多时便有一个满脸阴郁的俊秀青年带着一个等人高的草人归来。 阴郁青年随手一杵,将支撑着草人的木棍插在地上,小心翼翼的从草人胸中掏出一个彩绘的陶罐。 直到看到草人脖间的丝带,解心鸣才发现,他一直以为的同伴,竟然是一个由稻草扎成的草人! 那彩绘的陶罐罐口覆盖着一张红纸,用五色丝线牢牢捆住。 阴郁青年双手捧着陶罐,无比小心的念动着咒文。 随着咒文的念诵,五色丝线开始慢慢松动。 阴郁青年吹出一口气,红纸翻飞,一众魂魄茫然的从罐中飞出,向着肉身而去。 直到有部分魂魄被解心鸣的阵法所阻挡,无法回到正堂之中,陈年才皱眉冷哼一声道: “你倒是好心,连这等不管他人死活的东西都愿意护住。” 阴郁青年听到这话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他此时才突然想起,正是这帮人将眼前的这位大神赶出了正堂。 “前辈,我...” 阴郁青年冒着一身冷汗刚要解释。 陈年挥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头,转身向着正堂走去。 那座阵势随着陈年的靠近,灵光闪烁了几下,便暗淡下去,一众阴魂也随之回归肉身。 “先用阴风勾魂,再以阴气蔽体,断绝阳气,造成假死之象。” “那古尸灵智不全,仅凭本能行事。” “没了阳气指引,只要血气不漏,这些人足以保全大半。” 陈年边走边说,他每说一句,站在原地的解心鸣脸色就苍白一分。 “匆忙之中,还能想出这种方法,你很不错。” “念在你救人心切的份上,勾魂之事,贫道就不与你计较。” 听到这句话,阴郁青年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陈年的话就让他如坠冰窟。 “但你那五鬼,却是不能再要了!” 陈年随手将稻草人摄来,从中掏出一片残缺的骨片。 骨片也不知道是什么生物所留,风化严重,一副随时都要碎裂的样子。 陈年摸索着上面细微的刻痕,一边默默推演着其中内容,一边说道: “养练猖兵,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凭借着一点残篇就敢动手,你还真是不知死活。” “今日若不是贫道在此路过,不出三个月,你必成为五鬼口中之食!” “猖兵噬主,正是凶性最恶的时候。你当真以为,这世道能让你随随便便得传这等凶厉之术?” 阴郁青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陈年,忍不住惊呼出声: “你怎么知道的?这不可能!??” 陈年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他,转头对着解心鸣说道: “你来说说,你与他何仇何怨,为何不远千里,对他紧追不舍。” 本来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状态的解心鸣,听到陈年的问话,猛然惊醒过来。 他咬牙切齿的看着阴郁青年道: “前辈莫要被他骗了!这恶徒为了供奉五鬼血食,先是在枣林县杀了一家七口,随后一路行来,杀生无数...” 解心鸣话还没说完,就被阴郁青年打断。 阴郁青年双目圆睁,怒视解心鸣道: “小子,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在枣林县杀过人!” 解心鸣也不甘示弱,他一脸怒容,那眼神恨不得吃了阴郁青年: “半个月前,枣林县李员外一家对你好生招待,你为何要恩将仇报,害人性命!” 听到这话,阴郁青年顿时就炸毛了,对着解心鸣连番质问道: “枣林县那家一共六口,招上门女婿找了个画皮鬼进门,要不是我,他们一家早就被画皮鬼吃干抹净!” “你又从何处得知此事,又为何要污蔑我杀了那一家七口!” 解心鸣根本不信阴郁青年的话,他大声反驳道: “我去枣林县寻雷击木,正好遇到李家仆人报官,凶案现场只有你五鬼的鬼气,你还敢狡辩!” “既然你不见棺材不死心,我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解心鸣伸手将罗盘从怀中取出,罗盘中央的指针在他的催动下疯狂旋转。 随着指针逐渐停止转动,解心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到指针停摆,解心鸣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怎么可能!云度山的罗盘从不会出错!” 停摆的指针,赫然指向了陈年所在的位置! 577ff.cfd。m.577ff.cfd 第67章 师父 罗盘指针停摆的方向,不光让解心鸣懵了,连阴郁青年都懵在了原地。 两人顺着指针,惊恐看着不远处的陈年。 “云度山的罗盘从不出错?” 陈年看了一眼两人惊恐的眼神,微微一笑道: “那两位准备如何处置我这杀人如麻的邪魔歪道?” 本来还在针尖对麦芒的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两人的动作让陈年哑然失笑,他摇摇头道: “怎么?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说着,他长袖一挥,一道乌光闪现,向着两人飞去。 解心鸣和阴郁青年看到乌光袭来,齐齐后退一步,灵符和骨盾几乎是飞出,想要将乌光拦下。 却见那乌光飞至两人身前,陡然停下,变作一团幽黑之物坠落在地。 登时,一股恶臭直扑两人面门。 陈年有些恶趣味的瞥了一眼被恶臭吓得连连后退的二人,心情好了不少。 方才他追那术士的时候,一不小心,也被熏了个够呛。 两人站稳身形,见陈年没了动作,才转头向着乌光看去。 看到那团黑网和那只巨大的蝎子,解心鸣感觉脑海中的碎片像是被什么连了起来。 他转头望了一眼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阴郁青年,眼中敌意消解大半。 举起罗盘,上面的指针已经偏移,直直向着黑网指去。 解心鸣一颗心顿时落到了肚子里,他长舒了一口气,恭恭敬敬的对着陈年行了一礼道: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是解心鸣莽撞,还请前辈责罚。” 阴郁青年盯着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解心鸣,再次后退了几步。 他这套小动作,让陈年深刻明白了什么叫做当局者迷。 解心鸣见状没有说话,他沉默了一下,直接将手中罗盘扔给阴郁青年,开口道: “你自己看,这蝎子是方才有人从我手下抢走的,我没能追上。” 阴郁青年没敢接手,直到罗盘坠地,他才一边观察着两人,一边将罗盘捡起。 看到上面的指针,他先是眉头一皱,随即脸色大变。 莫名其妙出现的奇遇、解心鸣的千里追杀、陈年的话、加上眼前的黑网,全被阴郁青年串联到了一起。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让他控制不住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阴郁青年强行控制着自己的身体,面无血色的向着陈年问道: “这...这是...真的?” 陈年看着他那有些无助的眼神,叹息一声道: “他人已经被我所诛。” 阴郁青年苍白的嘴唇蠕动几下,一口鲜血喷出,失魂落魄的坐在泥水之中,口中喃喃道: “假的,都是假的...” 他猛然站起身,踉跄着向着远处跑去,边跑边道: “哈哈哈,假的,都是假的...” 解心鸣有些担心看着那道在夜幕中逐渐淡去的背影,问道: “前辈,他这是怎么了?” 陈年曲指弹出一团火焰,将地上的蝎子精和黑网点燃,摇摇头说道: “那是他师父。” “什么?!!” 解心鸣闻言顿时脸色大变,他挥手捡起地上的罗盘,闪身就追了出去,一边追还一边喊道: “我去看看,这里就劳烦前辈了!” 他也有一个亦师亦父的师父,论对师父的崇敬之情,他不比任何人差,深刻知道这等真相,对阴郁青年来说是何等打击。 陈年望着解心鸣飞快远去的背影,低声嘀咕道: “多大人了,做事怎么毛毛躁躁的。” 他挥手将解心鸣用来布置阵势的各种符篆引来,在其中挑挑拣拣,拆解出十数枚符咒打入手中那残破的骨片之中。 那残破的骨片,在符咒的作用下浮空而起,发出莹莹白光。 陈年皱了皱眉,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他四下环视,看到插在地上的草人时,突然眼前一亮,挥手将之招来。 稻草在陈年手中飞快的穿插,不多时一个面目狰狞、犹如凶神恶煞般的面具便已成型。 他将悬浮的骨片取下,想了一下,在其上刻下一个了微不可见的符篆,然后将其按在了面具之上。 骨片与面具接触的瞬间,像是引起了某种共鸣,自发移动到了额头之上。 骨片从鬓角支棱出来,让面具看上去更加狰狞了几分。 陈年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随手一抛,面具便循着解心鸣的气息破空而去。 “把这东西带给那小子。” 圆光一闪而逝,陈年踏步向着昏睡在地的张三爷和德全走去。 “起来吧,再装下去,你们就永远别想醒了。” 躺在地上的二人闻言,麻溜的爬了起来。 两人翻身跪在地上,也不说话,只是不住的磕头。 陈年眼睛一眯,冷哼道: “你们倒是能屈能伸,说说看,这神像打哪儿来的?” 张三爷浑身一颤,趴伏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心中恨不得立即将德全大卸八块。 他自认是老实本分的生意人,家中殷实,平日里听说有传教的,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 没想到终日防备,却被下人给偷了家。 一旁的德全更是全身抖如筛糠,先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如同老天发怒的一击,明摆着就是冲着罗仙来的。 此时,见到陈年问向他问话,德全也不敢隐瞒。 但心中实在是过于害怕,导致他连话都说不囫囵,只能支支吾吾的道: “是..罗仙老爷,啊不...是罗仙老爷的娘娘,对...就是罗仙娘娘给的。” “嗯??!” 听着德全那胡言乱语一般的话,陈年眉头一皱,顺手将手中桃木杖点了过去,想要帮他稳住心神。 哪知德全见到桃木杖递来,以为陈年要对他下手,顿时吓了个半死,趴在地上一动都不敢动。 陈年无语,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是这般吓人。 他看了一眼魂魄刚回肉身的众人,想了想,重新从怀中取出了三清铃。 手腕轻摇,一阵清脆的铃声传遍四野。 “太上臺星,应变無停...” 朗朗清音,在铃声的衬托下,更显清净。 待到声音止歇,回过神来的众人只觉心中澄澈,烦恼尽消。 纷纷对着负手而立的陈年拜了下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68章 事出反常 众人的礼拜没有让陈年有丝毫动容,他面无表情的对着德全问道: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情绪刚刚平复下来的德全,立马再次跪伏在地上道: “神仙老爷饶命,是小的随三爷去息山县运粮时,一个术士卖给我的。” “那术士说小的返程的路上有血光之灾,求得一尊神像才能消灾,小的一时糊涂,就买了。” “神仙老爷饶命啊,小的当时真不知道这是邪神啊!不然给小的十个胆子,小的也不敢碰啊!” “神仙老爷饶命,神仙老爷饶命啊!” 德全越说越激动,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 一旁的张三爷听完,气的肺都要炸了,也不管陈年在侧,扑上去对着德全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要害死我!你是要害死我啊!张家待你不薄,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东西!!” 德全趴在地上双手护住脑袋,丝毫不敢闪躲。 陈年冷眼看着张三爷的表演,一言不发,心中一瞬间却是闪过了无数念头。 “此事怎么还有术士参与其中?是罗仙的学生,还是...” 眼看张三爷下手越来越重,陈年淡淡的开口道: “够了。” 张三爷心中有恨不假,但更多是做给陈年看的。 听到陈年的话,他赶紧停下手,一边偷偷观察着陈年的表情,一边恨恨的说道: “要不是神仙老爷有话问你,我今儿非打死你这个孽障不可!” 陈年瞟了张三爷一眼,没有理会他,对着德全说道: “将你碰到那术士的过程,详细说一遍。” 趴在地上的德全闻言,也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边抽着冷气一边说道: “那日三爷去验粮,让小的去准备给骡马吃的材料,路上突然窜出一个术士拦住小的,上来就要给我算命。” “小的本来不想理他,那术士却张口就说出了不少小的家中事务。这些家务事有些连三爷都不曾知晓。” “小的一时鬼迷心窍,就信了术士的话,从他手中请了这神像。” “小的真的不知道这是邪神啊!” 陈年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感觉有些不对劲,他追问道: “那术士是何模样,对神像态度如何?可有其他交代?” 德全不敢胡言,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全盘托出: “那术士大概五十来岁模样,留着长须,气度非凡,否则小的也不会为他所骗。” “他倒是没有做其他交代,只是让小的不要将神像的事告诉其他人,以免神像失灵。” “至于对神像的态度...” 德全回忆了一下,一脸懊悔的说道: “我怎么就忘了这茬呢,现在想想,那术士虽然把神像夸的神的不行。” “但言语之间好似对待平常之物,并没有太多的尊重,走的时候甚至连一眼都没多看。” “嗯?” 听到这里,陈年心中一动,便有了答案。 这是一场经过精心设计,专门针对张三爷的局! 就算没有遇到大雨、夜宿荒庄之事,商队回去的路上,也会遭遇其他妖魔! 陈年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张三爷不过是一介商贾,即便是颇有家资,也不至于让罗仙专门算计于他。 还有那术士的身份,看样子既非罗仙信徒,也不是学生,而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儿,陈年转头向着张三爷问道: “你最近可是得罪过人?” 张三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小心翼翼的向着陈年问道: “神仙老爷的意思是,这是针对我来的?” 陈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可是想到了?” 张三爷闻言,顿时方寸大乱。 陈年虽然没有明确回复,但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张三爷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苦着一张脸对着陈年道: “张家不过是一介商贾,一向与人为善,而且我最近一直在外运粮,实在不知道...” 一个“粮”字,让陈年迅速警觉起来,他直接打断了张三爷的话,问道: “等等,你们这趟运的是什么?” 先前陈年的注意力一直放在罗仙和一众妖邪身上,根本没有在意商队运的什么。 此时被张三爷提起,他心中迅速有了猜测。 “粮食啊,运了一千多石粮食。” 张三爷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先是柴,后是粮,这罗仙到底想要搞什么,造反吗?” 听到张三爷的回答,本来面无表情的陈年突然脸色一沉,把张三爷吓了一跳。 柴米油盐,最不能缺的就是前两项,这罗仙将手伸到这柴粮之上,图谋绝对不小! “这些粮食你们要运往何处?粮价如何?” 张三爷不知道高高在上的神仙老爷为何突然关心起了粮价,但出于一个粮商的本能,他毫不犹豫的回道: “最近周围数府粮价都涨的厉害。上等粳米每石一千八百钱,糙米一千四百钱,麦更贵一点,每石三千八百钱,比往常涨了三成还多。” “说来也奇怪,这两年整个定州风调雨顺,也算得上五谷丰登,这粮价却在一个劲儿的上涨。” “连带着不少大户都开始屯粮了,往年要是遇到这种异常,早就有官府下来查办。” “但今年却迟迟没有动静,不少人猜测,可能是朝廷打算拓荒了。” “拓荒?” 陈年眉尖一挑,虽然不明白具体指什么,但跟这个词沾上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但此时陈年却没有心思深究这两个字代表了什么,他的注意力已经被张三爷的另外一句话占据了。 大户屯粮,让陈年想起了新丰县的许大官人! 许大官人囤积的粮食不下于五千石,幕后的主使者则是一只修为刚刚入门的鼠妖。 要是这些大户背后都是如此,再结合着罗仙针对粮商的行为。 这件事情背后,肯定不是张三爷说的拓荒那么简单!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粮价操纵,范围甚至横跨了周围数府之地! 连一只小小的鼠妖都能卷入了其中,背后图谋之大,绝对不是罗仙能够主导的! “先是柴,后是粮,这群妖魔邪祟,想要搞什么!!” 577ff.cfd。m.577ff.cfd 第69章 必有妖 “还有朝廷...” 粮价关系到局势稳定,异常波动向来都是朝廷大忌。 这一次,朝廷却无动于衷,背后定然有着其他原因。 张三爷心情无比忐忑的看着陷入思索的陈年像是在等着一场宣判。 如果那罗仙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眼前的高人恐怕是自己现在唯一能够找到的救星了。 但他实在想不到要开出什么价码,才能打动对方,毕竟这可是一尊活神仙。 张三爷那点小心思,陈年看的一清二楚,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而是再次确认道: “这批粮食你们准备运往何处?” 张三爷这才想起,刚才只顾着说粮价,竟然忘记了回答陈年,他连忙答道: “丹阳府,府城人口众多,消耗也大。粮价上涨最厉害的就是周围的府城。” 陈年看了一眼屋子中超过千石的粮食,大概估算了一下,问道: “你们从息山县往丹阳府运粮多久了?可还有他人从息山县贩粮?” 张三爷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陈年还会关心这个,他想了一下道: “这两个月,走了大概有十余趟,这条道走的粮商除了我们,还有三家。” “可是每趟都运这么多?” 张三爷摇摇头道: “不一定,少的时候有五六百石,多的时候大概一千多石,丹阳府就那么多骡马,再多也运不了。” “但是算下来也运了差不多五六千石了。” 陈年闻言微微皱眉,陈家庄在澧水县也算是知名大户,前身虽然浪荡,但对自家的一些田产还是了解的。 上好的水田,亩产也不过两三石,差点的旱田亩产也就不到两石,至于贫田,亩产一石已经是烧高香了。 这六千石可是将近三千亩的上好水田,这还只是张三爷一家的量。 息山、息山,顾名思义就是多山之地,撑死也就有二十万亩耕田,其中良田最多也就能占上五分之一,实际应该更少。 如果其他三家都差不多的话,粗略估算,短短两个月内,息山县就往丹阳府送出了将近十分之一的收成。 再算上本地大户的囤粮和日常消耗,单就今年的新粮来算,息山县的存粮,至少已经去了四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算上陈粮,最多也就能撑到来年收获。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粮价一旦上涨超过五成,底层百姓就会面临无粮可吃的局面,很快就会形恐慌,然后推动粮价继续疯狂上涨。 要想抑制粮价,最好的方法就是朝廷下场控价。 但以目前朝廷坐视的态度,只怕很难。 “也不排除朝廷想要以此揪出诸多邪教的可能。” “不过以百万黎民生死作为筹码,进行一场豪赌。” “数府之地,说弃就弃。真是好魄力,好狠心!” 陈年眼中猛的爆出一道寒光,怪不得妖邪遍地,邪祟丛生。 百万黎民怨气积淤,不知道要催生出多少妖魔鬼怪! 这个结论一瞬间让陈年心底升起了一股无力感。 在这种系统性的阳谋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单薄了。 不过很快,他就重新调整好了心态。 认命,一向不是他的风格,否则他也活不到现在! “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既然你们想作妖!那做好尝尝贫道斩妖吞孽的准备!” 陈年眼神一眯,沉声向张三爷问道: “你常年在外贩粮,可知道粮价上涨最厉害的都是哪里?” 在专业领域深耕多年的张三爷听到这个问题,张口就来: “除了丹阳府,还有漳源府、青泉府、宜阳府、宣恩府。其他的像宛城府之类也被波及,不过因为实在太远,涨幅不大。” “嗯?” 陈年思索了一下问道: “你手中可有舆图?” 张三爷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回道: “神仙老爷见谅,小的手里确实没有那东西,私藏舆图,可是要杀头的!” 说着张三爷左右观察一番,趁着旁人不注意,疯狂的对着陈年打着眼色。 陈年顿时心中了然,便没再追问,他随手一挥道: “既然如此,贫道就此告辞。” 张三爷听闻顿时傻眼了,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神仙老爷不应该是私下召见他,然后他趁机攀附关系的吗?怎么说走就走了? 陈年提着桃杖前行了几步,突然停下了脚步。 张三爷还以为陈年改变了主意,心下一喜,就听到陈年转头问道: “你可听说过净山书院?” 张三爷眼轱辘一转,回道: “我不过是一介商贾,读书人的事情没有特意了解过,从未听闻净山书院。” “不过既然是书院,应当有不少学子。解试将近,神仙老爷如果顺路,可以去丹阳府一行,或许会有人知道。” 直接请陈年一起,张三还没这个胆子,所以只能以此试探,反正顺道,若是陈年有意,应该不会拒绝。 他算盘珠子打的正响,突然听到正堂方向响起一道青年的声音: “净山书院?” “小生倒是听夫子提过一嘴。”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让张三爷脸色顿时一黑,但在陈年面前又不敢发作。 只听那声音继续说道: “净山书院好像是在申州一带,但具体是哪个位置,夫子没说,小生也不知道。” 陈年转头望去,说话的是结伴学子中的一个,大概二十来岁,衣着华贵,气质脱俗。 若是忽略他裆部的湿迹,也算是一表人才。 不过此人虽然胆小,脸皮倒是极厚。 见陈年望来,他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道: “去申州府要路过丹阳,先生若是不弃,小生愿沿途侍奉,只求沿途能够护佑一二。” 陈年看着青年的表情,哑然一笑道: “让贫道给你做保镖?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就不怕惹怒了贫道?” 青年一本正经的拱手说道: “圣人有云:诚者,自成也。小生诚心邀请,想来先生也不会怪罪。” 陈瞅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 “圣人教诲不是让你这么用的,圣人还说‘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呢。” “你若是真遵圣人教诲,养出一身浩然气,天下妖邪都要避着你走,又何必怕成这样?” 577ff.cfd。m.577ff.cfd 第70章 圣人教诲 “‘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这句话让青年一脸疑惑,他自认饱读诗书,深受圣人教诲,却从没听过这句话。 “这是哪位圣人所言,怎么从未听过?浩然气又是何物?” 青年不解,转头向着同伴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却见一众士子同样都是面露茫然之色,似乎都从未听闻。 青年心中虽然疑惑,但如此高人,说是圣人所言,那就是圣人所言,定然不会骗他! “莫非是哪位先圣遗失的手稿?” 念及此处,青年一躬到底,面色诚恳的对着陈年道: “小生愚钝,不知此言为哪位圣人教诲?可有全篇?” “还请先生不吝赐教,小生定当早晚供奉,感激不尽!” 周围一众士子见状同时躬身下拜,齐声道: “还请先生不吝赐教,我等感激不尽!” 参加解试的,至少也得秀才之身,除了死读书的酸书生,哪有几个傻子? 这句话对陈年来说,不过是随口一言,但对这些士子们可意义非凡! 就算只是只言片语,那也是圣人所言! 所谓微言大义,试中能用上一星半点的,都足以让他们从万千士子中脱颖而出! 若是有幸能够聆听全篇,发扬光大,那就是一个新的学派! 雨夜落难遇仙,念他们心诚,传授圣人教诲。 噱头,才学,话题度,都有了,若是再能高中,那就是一步登天! 想到此处,一众士子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这是啥情况啊?” 张三爷和周围一众伙计一脸懵逼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不是问了个地方吗?怎么就变成求学现场了? 连陈年都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不过青年的话让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毕竟不是同一个世界,孟子的话还传不到这里。 陈年并不愿与这些人过多纠缠,他摇摇头道: “不过是随口一句戏言罢了,尔等无需当真。” 陈年此话一出,在场的士子顿时心凉了半截。 倒是那青年,仿佛是认定了陈年手中有圣贤文章。 他咬咬牙,屈膝跪倒在满是泥水的地上,五体投地行了个大礼,连声恳求道: “小生愿意遣散仆从,常随先生,侍奉左右。” “只求先生能让小生有幸聆听圣人教诲!” 周围的士子闻言顿时惊呆了,纷纷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青年。 他们是结伴而行的同乡士子,青年的才学他们是有目共睹的。 解试将近,搞这么一出,他是疯了吗?。 有相好的朋友,此时忍不住开口劝道: “周兄,你...” “以你的家世才学,高中解元绰绰有余,何至于此啊!” 青年没有回友人的话,只是对着陈年连番恳求道 “还请先生慈悲,给小生一个机会。” 其他人听到的关注的都是圣贤文章,独独是他心中所想的却是那句“养出一身浩然气,天下妖邪都要避着走”。 这句话虽然是陈年随口而出,但青年却认定了眼前之人,绝非无的放矢。 陈年淡淡的一笑,摇摇头道: “你找错人了,我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青年好像没听到陈年的话一样,兀自在地上叩首道: “还请先生慈悲!” 陈年见他这副样子,脸色顿时一沉。 那友人一看陈年像是要发怒,赶紧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道: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周兄不过是一时求学心切,绝对没有逼迫先生的意思!还请先生饶过他这一次。” 那青年对友人的话置若罔闻,像是疯了一般,一边叩首,一边重复道: “请先生慈悲!” 陈年依旧不为所动,他不是什么圣母,不可能因为别人磕了几个头,就随便相信别人。 圣人经典,若是所托非人,被人刻意曲解,那就是愚民之策! 流毒之深,不下于这满天妖魔!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 “你可有姓名?” 青年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 “学生周子让,见过老师。” 却见陈年摇摇头说道: “我方才说过,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这里。叫我一声老师,你还担不起。” 周子让脸上的惊喜顿时凝固,再次俯身想要说些什么。 但陈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拔出桃木杖转身就向着夜幕走去,几步之间,便已不见了踪迹。 只余茫茫夜色中,那清朗之声娓娓道: “不过念你虔诚好学,我便送你一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待你走过万里长途,体验过苍生疾苦,自然明白何为浩然气。” “若到那时你还想学,我自会寻你。” 陈年心中非常明白,周子让此人看似痴心好学,实际上是这群学子之中最善投机之人。 种种表现,不过是妄想以一时惨状,换来一世机缘。 成了更好,即便不成,在这群学子的宣扬下,也会落得个不差多的名声。 这等投机之人,前期或许踌躇满志,把这当做一场考验,但一旦连连受挫,发现没人来救,就会露出本来面目。 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眼前的周子让,别说九十,能走出二十,陈年都要高看他一眼! “圣人之道,在行不在言,任凭你巧舌如簧,说的天花乱坠,‘不行’就是不行。” 周子让跪在原地,望着陈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沉默了良久。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体验苍生疾苦吗?” 周子让口中喃喃站起身来,对着友人行了一礼道: “多谢孙兄仗义执言。” 那孙姓友人觉得他神情有些不自然,不由关心道, “周兄可还安好?” 周子让用衣袖擦了擦脸,笑着道: “好,好极了!直到今日方才知道,如何践行圣贤之道。” 他正了正满是泥水的衣冠,无比正式的向着孙姓友人问道: “我欲依先生所言,游学万里,不知孙兄可愿同往?” 孙姓友人看着周子让的表情,还以为他魔怔了: “周兄,你是认真的?” 周子让一脸诚挚的对着友人说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意已决。若是孙兄不愿,还请返程时,代我向家中说明。” 孙姓友人上下打量了周子让一番,确认他并非魔怔后,咬咬牙道: “碰到你这么个朋友,算我倒霉!” 周子让放声大笑,上去给了友人一个熊抱: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孙姓友人将周子让推开,一脸嫌弃的说道: “快滚,我是怕回去跟你娘没法交代。再说没我看着,就你那执拗性子,别说万里,百里不到,你就得饿死在路上。” 就在两人激情对视的时候,旁边传来了一道弱弱的声音: “少爷,你们都走了,我可咋办啊?” 陈年其实并没有走太远,他不愿与这些人牵扯过深不假,不代表他能坐视上百人的车队为妖邪所害。 罗仙隔空吃了他一记山寨版的玉枢神雷,估计暂时不会露面。 神像被毁之事,给张三爷布局的幕后之人应该还未知晓。 577ff.cfd。m.577ff.cfd 第71章 好一副虎伥噬人图! 陈年的计划非常明确,与其想着解决粮食问题,不如找到问题所在,直接从根源入手。 那给许张三爷布局的幕后之人,是最近的线索。 “按照德全的描述,此人与罗仙关系颇为复杂。” “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有待查证。” 陈年望着远处的商队,挥舞了一下手中拂尘,将之搭在臂弯处。 这拂尘乃是解决新丰县问题后,驱邪院所赐的唯一一件实物,没有名字,不过材质极为不凡。 白玉为柄,织水为丝,挥舞之间犹如水波荡漾,似有流水潺潺。 桃木杖被他化作了一枝道簪插在头上,一头青丝变成了白发,阳光照射下,透着莹莹光泽。 在一身月白色打底的青襟道袍衬托下,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 原本挂在桃木杖上的葫芦则是被他缩成了拇指大小,挂在腰间当做配饰。 以他现在的玉格,前一秒把这个临时监狱顶在头上,下一秒西台御史就得破空而来,把他的头拧掉。 陈年心神扫了一下驱邪院印,上面的信息让他踏实无比。 【玉格:北极驱邪院左大判官、酆都太玄录事、都大判官、通判北阴酆都总录院鬼神公事】 【调遣:二功曹、酆都猛将、酆都内坛八将。】 【功过:204】 【行法功逾三百人,迁北极驱邪院领兵执法真官;授北极玄天秘箓、迁佑圣府执法大判官,主管北阴酆都鬼神公事。调直坛四将。】 人间法官授箓领职并非只是一种形式,而是实实在在的仙职。 北极驱邪院领兵执法真官只是个八品的豆子官,但也预示着他真正的有了仙籍! 佑圣府执法大判官则是货真价实的六品仙官! 北帝《酆都黑律》是道门最严苛的法门,但同样是进阶最快的法门,没有之一! 因为它不按照《太上天坛玉格》进阶,只有三阶九品,没有从品! 同等条件下,黑律法师的进阶速度是别人的两倍! 即便是北极驱邪院,在《太上天坛玉格》中,也是个特殊的存在。 天枢院、驱邪院、神霄、玉府,只有驱邪院的左右判官和大判官职会兼南昌上宫受炼典者。 这个词听起来有些拗口,看起来更是晦涩,但却是实实在在的成仙之途。 上清除自修成道的法门外,还有受炼更生之道! 南极朱陵火府有南昌上宫受炼司,专为人间法官炼度,可使阴魂返阳,成就阳神! 即便行道中途夭折,只要不曾犯律去功,最次也是九宫仙人。 虽然此后道途断绝,只能为一介仙吏,但那也是位列仙班! 若是行道圆满,便是玉清圣人,与道混体,证种高尊,侍列三清,与众圣齐位,可称“天尊”! 这,就是道门底蕴! 有了这个打底,陈年的心态都活泛了起来,他再次掏出从张三爷那里拓印出来的舆图翻了翻。 看着上面粮价疯狂上涨的定州五府的位置,陈年手指在上面勾画出一个轮廓,嘴角扯起了一个笑容。 被动挨打从来都不是他的性子,若是前方的妖孽能够说出个所以然也就罢了。 若是说不出,那他就按照自己的方法来! 陈年拂尘一甩,从路边松木之上勾来两根树枝落于舆图的两端。 拂尘上两根水丝断裂,牢牢的将舆图固定在树枝上,形成了一卷巨大的画卷。 画卷卷曲成轴,旋转飞起,吸附在了陈年背后。 新马甲,上线! 他接下来行事,必定会高调不少。 在新丰县为了隐藏身份搞出来的马甲,已经不能再用了。 新任的城隍立足未稳,若是让人顺着马甲摸了过去,定然麻烦不断。 而且,这幅舆图,也许就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陈年推了推被桃簪固定着的五岳灵图冠,向着前方踏步而去。 按说没有受过“天仙大戒”,他是不能戴五岳灵图冠的。 但陈年并不在意,全真的戒律,还管不到他一个上清和北帝的法官头上。 在黑律法师眼中,倡行三教合一全真,自孚佑帝君以下,全都开除道籍都不为过!(我知道有几位全真师兄在看,还请见谅,这只是根据律法演义,并非在刻意黑全真。) 商队之中。 张三爷身边已经不见了的德全的踪迹。 整个商队变得异常沉默,任谁知道自己被妖邪盯上,都开心不起来。 特别是一直愁眉不展的张三爷,能保持住队伍不散,已经是他心力交瘁,哪还有心思管其他的。 唯独几个蹭进来的士子,在小声讨论着同样消失的周子让二人。 解试将近,少了两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按说一众士子心中应该兴奋才对。 但他们心中非但没有喜悦,反而觉得自己像是错过了什么机缘。 只能背后说点风凉话,掩饰自己内心的空虚。 商队穿梭于山林之间,虽然说是官道,但刚刚经历过连夜大雨,却也难行。 走着走着,张三爷感觉周围有些不对劲,商队虽然沉闷,但周围也实在太安静了些。 他忍不住左右望去,发现周围的环境有些眼熟,似乎此前已经走过了一遍。 “停下!” 张三爷大喊一声,跳下驴车向着前方看去。 “鬼打墙!!!” 地上密密麻麻的车辙印,让张三爷不寒而栗。 鬼打墙,基本上每个常年在外行商的人都有所了解。 但光天化日之下,困住百人商队,他闻所未闻! 似乎发现张三爷察觉了异常,大白天的一阵透骨的阴风吹过,让张三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张三爷感觉不对,跳上驴车大声吼道: “所有人出来放尿!二虎,把煞刀拿出来带人放朱砂!!” 张三爷的话远远传出,商队伙计都是常年在外的老人,此时哪里还不知道出了意外。 都是贫苦汉子,没那么多讲究,童身之人纷纷对着车上的一个小桶解衣小解。 然而童子尿还没收集完毕,山林间骤然涌起一股浓雾,长达里许的商队在几息之间,就陷入了看不到彼此的境地。 张三爷见到这一幕心急如焚,他大声吼道: “站在原地,不要随意走动,童子尿阳气盛,它们不敢靠近!若是没有就咬破舌尖或中指!” 它们,指的是在雾气中晃动的模糊身影。 这些身影也不靠近,只在雾气中围着不停的骚扰作怪。 数量之多,让张三爷忍不住头皮发麻! 但他没办法,只能站在车顶不停的呼喊,野外遇邪,最怕胆怯。 此时若是没了声音指引,人群胆气一泄,队伍乱了,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直到一声慑人心魄的惊天虎啸从身后响起,张三爷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声音戛然而止。 张三爷浑身哆嗦着缓缓转过头去,映入他眼帘的,是一颗硕大的虎头! 一双兽瞳凶光毕露,正虎视眈眈的看着他,真正的虎视眈眈! 见张三爷转头望来,那虎从山林中站起身来,再次发出一声长啸! 张三爷只觉一股腥臭之气伴随着狂风扑面而来,周围鬼影纷纷向着商队袭去! “吾命休矣!” 张三爷一手挡在面前,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之声响起,由远及近。 “为虎作伥,虎啸山林,好一幅虎伥噬人图!” 初闻好像还在二三里外,再听之时已近在身边。 577ff.cfd。m.577ff.cfd 第72章 开图恍惚睹颜色 张三爷大着胆子睁开眼,却发现头上有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 “娘唉!” 张三爷抬头望去,看到那老虎正张着血盆大口,向着他咬来! 顿时把他吓得浑身一软,就要瘫坐在车子上。 然后张三爷就发现,自己明明浑身无力,却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凝固在了半空中。 “对!就是这样!别动!” 听到声音,张三爷才想起来身边有人。 他循着声音转头望去,看到不远处,一张巨大的画轴凌空。 一个白发男子手持一柄白玉拂尘,以尘丝为毫,正在画卷之上肆意挥洒。 男子神情专注,视猛虎伥鬼如无物,专心挥毫。 噬人的猛虎、狰狞的伥鬼和慌乱的商队伙计,各个都凝滞当场,动也不能动。 人在紧张的时候,对时间的感受会被无限拉长。 张三爷感觉一旁的白发男子花了足足有一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有形无意,难啊!看样子还得请诸位到画中一叙。” 张三爷悚然一惊,刚要求饶,就听到那男子继续道: “开图恍惚睹颜色,山海遥隔精灵通。” 画卷应声而起,直飞当空,摊开了足有一里多长,将整个商队都盖在了下面。 “诸位,请!” “请”字一出,张三爷就看到眼前的猛虎竟缓缓向着空中飞去。 张三爷目露骇然之色,转头向其他地方看去,却发现目光所及,数十道身影向着空中飞去。 在雾气的衬托下,那人影犹如羽化成仙,飞升而去。 这时远远的传来一声惊呼: “升仙崖?” 张三爷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恢复了行动。 人影散尽,空中画卷缓缓卷曲,最终缩小成一卷约三尺长的画轴,飞至男子身后。 白发男子将手中拂尘一甩搭在臂弯,看也没看张三爷一眼,朗声道: “升仙崖为何物?竟与我这画轴如此相似?” 声音不大,却声传四方。 那惊呼之人大声道: “我也是听旁人说起,说长阳府南的碧练山有仙人道场,名为升仙崖,终年五色霞光笼罩,可让人腾云驾雾,霞举飞升。” “具体为何物,我也不太清楚。” 白发男子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说道: “原来如此,多谢。” 随后他拂尘一甩,就要踏步而去。 张三爷见状顿时急了,这高人来一个跑一个,自己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他急忙上前一步道: “先生请留步!” 白发男子脚步一顿,瞄了他一眼道: “你有何事?” 张三爷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小心翼翼的说道: “救命之恩不敢过忘,敢问先生名号?我等回去定当为先生立长生牌坊,早晚供奉。” 却见面前男子轻声一笑,背后画卷微微开启,一只小巧的白鹤从中飞出: “开图恍惚睹颜色,山海遥隔精灵通。” 白鹤当空绕过一周,便有丈长,男子一步踏出端坐其上。 白鹤登时向着远方飞去,空中余音袅袅: “君不闻,幻游天地同旅泊,我身安得驾鹤从西东。” “萍水相逢,皆是过客,尔等无需如此。” 劫后余生的张三爷,看着消失在天际的背影,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张三爷不知道的是,他心中的高人在二十里开外就落了下来。 这聚炁拟形的法子,看起来逼格挺高,其实一点都不方便。 唯一的好处,就是又帅又唬人。 “没有飞步之法,这飞起来还没走的快。” “可惜存思就是水磨功夫,不然道胎一成,哪还用天天在地上走。” 陈年落地嘀咕了一声,挥手画卷,将那虎妖从中放出。 虎妖一出画卷,就一声低吼,对着陈年冲来,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虎妖不对劲!” 陈年动作微微一顿,虎妖再次被凝滞当空。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虎妖的样子,越看越不对劲。 明明有数十伥鬼为祸,这虎妖却是一身兽性难驯,根本不像开了灵智的样子! “不对!” 陈年拂尘猛的一甩,尘丝分散,从虎妖身上扯出数十道气息。 气息分散,一一悬浮。 仔细分辨之下,陈年脸色一沉,挥手将画中伥鬼全部放了出来。 “好毒的心机!好狠的手段!” 数十个伥鬼整齐的排在面前,陈年眼睛微微一眯。 这些伥鬼竟然和虎妖如出一辙,各个心智全失,魂魄懵懂一片。 “虎妖是人为催生的也就罢了,伥鬼竟然也是磨灭心智之后,直接喂给了虎妖!” 最让陈年感到惊疑的是,这些伥鬼生前竟然全部都是罗仙的信徒! “此人到底与罗仙什么关系?” 用罗仙信徒饲虎的动机陈年多少有点明白。 就算这些伥鬼心智全失,只要罗仙的那套邪异经文一出,它们可能立即会对催生出来的虎妖倒戈相向。 这本身就是一个局,没有现场度化阴鬼更震撼的表现方式了。 “局还在继续,说明此人确定还不知道神像已经被毁。” “要么是罗仙被那一记天雷劈的不轻,暂时不敢露面,断了联系。要么就是二者之间联系,本身就不算频繁。” “牺牲这么多信徒,只为了一个粮商?” 陈年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但信息太少,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浪费脑细胞,挥手将一众伥鬼收进葫芦。 陈年对着兽性难驯的虎妖说道: “单独为你一只妖物检示黑律,你也算死的其所了。” “检泰玄黑律,肃杀律令重宪总品,你再三犯律,伤人性命。处,灭形。” 说着,画卷一卷,就将虎妖化作养料滋养舆图。 至于那些伥鬼,还得等下次酆都来人,送到东岳去。 低头把新得的朱笔在手中转了几圈,猛然间,陈年在上面看到了一个四目印记,让他不由再次老脸一红。 祖师应该不会管这种小事,想来是老祖宗给元应太皇府提的意见。 眼光闪烁了几下,他装作若无其事的在画轴的松木中开了个圆洞,将笔封了进去。 “既然天意如此,那就怪不得贫道了。” 画卷附身,陈年拂尘一甩,转身向着先前手指在舆图上画的方向走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73章 时穷丹青·吴道子 房谷县。 近日,城中来了一位怪人,白衣白发,身后背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一眼望去俊逸非凡。 之所以说他怪,是因为此人一出现在房谷县,就坐在城门楼子的房顶,看着过往行人。 那么高的城楼,也不知道此人是怎么上去的。 来往行人驻足观看,指指点点他也不恼。 一群孩童、闲汉这两日没事干就跟在下面,蹲着看稀奇,把城门都给拥堵了大半。 惹得县太爷不得不命人驱赶,但每次来人,他都如同事先知晓一般,消失不见。 待守卫和捕快们走开之后,他就会再次出现,若是有人守着,这人就换一个城门。 那群闲汉甚至还拿这怪人换到哪一个城门耍起了钱来。 久而久之,县太爷也就任他去了。 陈年端坐楼顶,眼神似闭非闭,臂弯处,拂尘水丝飞扬,不断的从来往行人身上勾连出各种气息。 那日给罗仙的一记山寨版玉枢神雷,给了他灵感,为此他在城门楼子上已经坐了整整四天。 今日才把最后一笔印在心中。 陈年双眼缓缓睁开,背后画轴缓缓飞出。 朱笔浮现,画卷虚空铺开,陈年以先天一炁为墨,将心中所感,在画卷上挥洒而出。 最先出现的是郊野、夏末城外郊野,树叶渐黄,阡陌纵横,稀疏的牲畜和行人缓缓向着城门而来。 其次是城门,人群拥挤,车马喧嚣,一条长长的队伍延伸至郊野,图上卫兵那贪婪的表情清晰可见。 然后是城中两条相交的干道,上有行人交错,车水马龙,更有商贩沿街叫卖,道旁店铺林立。 最后填充的是城中各坊,各种房屋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车店脚牙等,各种店铺招揽客人的幌、旗迎风招展。 唯有城南一处,呈空白之色。 画至此处,陈年手中朱笔微微一停,抬头望去。 城南。 社伯庙。 正在与几个女鬼嬉戏的社伯,心中没来由的一凉。 一个哆嗦过后,他便觉得世间一切好像都索然无味。 “今天就这样吧。” 觉得自己状态不对的魏昆扫兴的挥挥手,赤身裸体的走出阴土。 自从成了社伯以后,他就再也没穿过衣服。 不同于其他阴鬼,魏昆一向认为自己是个雅士,崇尚一个天地自然,对血食一道,一向嗤之以鼻。 魏昆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赐福送子。 因为香火灵验,甚至连周边府县有人慕名而来,只为能多生几个儿子。 他凭此一年四季香火不断,祭祀不绝,过的甚至比府城社伯都滋润。 为了更加灵验,连附身的乩童都养了十几个,各个都是精壮小伙儿! 魏昆在偏院中挑挑拣拣,选了一个最顺眼的上前附身,转身向庙外走去。 他平常也是个闲不住的家伙,但凡有个闲暇时候,他都要到外面看看有没有谁家娘子遇到了困难。 刚走出庙门,魏昆就感到远处有些不对劲。 他举目望去,看到城楼上一个白发身影似乎在作画,画卷浮空,一看就非凡人。 “咦?” 魏昆顿时乐了起来,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往常连个术士都少见,没想到今日还来了个会画画的。 心念一动,他踏步向着城南的城楼走去。 正在思考着怎么完善画作的陈年,抬头看了一眼正在靠近的人影,也乐了起来。 他在房谷县呆了四天,这社伯一直龟缩在阴土与女鬼厮混,一直没让他找到出手的理由。 没想到此人一出来,就急赶着送货上门。 魏昆一个纵身跃上城楼,往陈年旁边一站,探头向着画面瞅去。 “妙!妙!妙!” 栩栩如生的悠长画卷,让魏昆忍不住连说了几个“妙”字。 陈年也不理他,朱笔虚提,似乎在思索着如何下笔。 看着陈年迟迟不下笔,魏昆急坏了,如此丹青,唯独缺了他的社伯庙,那怎么行? 他忍不住开口问道: “先生为何迟迟不动笔?莫不是怕犯了社伯忌讳?” 陈年摇头叹息一声道: “吾是怕这一笔下去,那庙中社伯日后怕是要寝食难安了。” 魏昆一向爱玩,听到这话非但没恼,反而心中更是好奇,他连声道: “你这术士好大的口气,社伯怎么说也是一城鬼神之主,如何会因为一幅画就寝食难安?” 陈年闻言,侧目道: “阁下口气也不小,如何就知晓,社伯不会因为吾的画作寝食难安?” 魏昆兴致大发,击掌大笑道: “好好好,好先生,好自信。不如你我赌上一赌,我与那社伯是多年老友。” “若是你这幅画能让他寝食难安,我便劝他把那位置让出来,定然不会与先生为难。” “若是不能,我也不要什么,只需先生为我作一幅画如何?” 陈年自信,魏昆同样自信,他还没听说过谁能凭借一幅画,就让一城鬼神之主寝食难安的。 而且魏昆心底还有个小九九,对方既然说让社伯寝食难安,估计也不是什么善茬。 万一真的对方赢了,识相点早点跑路,还省的挨一顿揍。 陈年淡然一笑,朱笔在手中转了一圈,摇头道: “打赌就不必了,吾从不与人赌斗。” “既然阁下作保,想来社伯也不会怪罪,即是如此,请!” 朱笔挥动,画卷之上,一座华丽的社伯庙宇跃然纸上。 魏昆在一旁,边看边摇头道: “先生丹青技法超群,但此庙却是空有形态,而无神韵,何谈让社伯难安啊。” 陈年闻言停下笔,对着画卷审视了一番,点点头道: “阁下此言有理。” 随后朱笔再动,几息之间,原本明媚的一张夏日市井风俗图,风格大变。 道道鬼影浮现,只只妖邪现身,张牙舞爪、影影绰绰,飞舞在夜色之中。 已然变成了一张百鬼夜行图! 魏昆看到在画卷上飞舞穿行的道道气息,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直到看见与他厮混了数日的女鬼现身画卷,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终于忍不住问道: “先生这是何意?!” 陈年头也不抬的继续挥笔道: “怎么?莫不是阁下牛皮吹的太大,收不了场了?” 魏昆此时已经没了先前玩闹的心态,他面色铁青的问道: “你到底是何人?” 陈年画完最后一笔,看着画卷,朗声道: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吾名,时穷丹青·吴道子。” 577ff.cfd。m.577ff.cfd 第74章 天罡逐太乙 “你可知道惹怒我的代价?” 魏昆看着眼前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陈年,语气冰冷的问道。 这句话成功让陈年把目光从画卷转移到了魏昆身上,他面上毫无波澜,淡淡的问道: “你可知,你附身见吾,意味着什么?” “什么!?” 魏昆没想到眼前之人猜到他的身份,竟然还敢如此放肆,盛怒之下连嗓门儿都拔高了几分。 “阁下方才所言,确实有理。” “这庙虽然华丽,却是空有神形而无神韵。” 陈年尚未收起的朱笔再次点下,一团气息出现在画中庙宇之上,如同墨汁滴落,晕染画卷。 气息扩散,一片阴土刹那间便覆盖了整座庙宇! 魏昆只觉得自身炁机莫名其妙的与图中阴土联系到了一起。 虽然没有受到什么直接伤害,却萌生出一种命运被他人掌握在了手中的感觉! 他当即含怒出手,鬼煞之气在乩童身上流转,一道道青黑色的纹路泛起,犹如纹身覆盖了大半个身躯。 手背青筋暴起犹如蟒蛇盘踞,鬼煞之气笼罩下的五指如同鬼爪,带着隐隐鬼泣,撕裂空气向着陈年后心掏去。 两者距离不过两步,魏昆本以为就算自己附身乩童。 这么近的距离,一击之下即便不能将眼前的术士重伤,也能打断他继续画下去! 哪知一爪击出,陈年连动都没动。 明明应该击在陈年身上的一爪,却如坠虚空,没有碰触到任何东西! 反而前方传来一阵巨大的撕扯之力,牵引着魏昆向着画卷而去。 看着眼前变得越来越大的画卷和人影,魏昆陡然察觉自己和乩童都身躯似乎在急剧缩小。 他顿时心中大骇,当即便舍了乩童,化作一道阴气,向空中遁去! 刚一离体,魏昆就发现不对,那乩童竟然从始至终都在城楼之下,根本就没有上去! 远远的,他就听到楼顶传来陈年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 “既然来了,何必走的如此匆忙?还请社伯助我完成此卷!” “请!” 画卷中,被百鬼夜行所覆盖的市井图陡然亮起! 图中人物如同活了一般,在街头巷尾游走,变得无比灵动。 随着人物走动,房谷县上空,陡然浮现一道道无比纷乱的气息。 那气息满空游走,看似毫无章法,却引得漫天阳气竞相追逐,向着城南汇聚而来。 原本浑然一体的阳气,在气息的引导下,变得泾渭分明,在空中纵横交错,向着魏昆围剿而来。 魏昆见势不妙,刚想要转回阴土,就听到一声清喝: “天罡逐太乙,离宫驾火输。”(注1) “欻!” “欻”字一出,整个县城都感受到一股燥热气息涌出,那头顶的太阳,都感觉大了几分。 那在空中游走的杂乱气息一顿,漫天阳气依附而上,将其点燃。 霎时! 一个个脚踏火云,身着火甲,手持火枪、火剑、火弓、火戟的火兵火将浮现,向着魏昆掩杀而上! 陈年朱笔收起,手中拂尘挥洒,道道尘丝深入画卷。 随着尘丝舞动,满天火云、火兵火将,在空中纵横捭阖,将魏昆围了个水泄不通! 陷入重围的魏昆浑身一晃,黑甲附身,手中一杆银枪舞动,势若游龙。 道道银芒、枪枪煞气,一枪下去,便有数名兵将倒下,看起来竟是丝毫不落下风! 但也只是看起来! 魏昆再强,也不过是一个阴鬼邪神,能够在阳气之下现身都是凭借民愿庇护。 与这满城之人汇聚的庞然阳气比起来,他又算得了什么! 在陈年的操纵下,那满天火兵火将,即便是被魏昆挥枪击散,也不过是一个呼吸,便重新凝聚! 而魏昆若是挨上一击,那就是实实在在的伤! 仅仅是僵持了片刻,魏昆便暗暗叫苦,他心中一横,拼着挨上几下,想要突出重围,返回阴土。 陈年如何看不出他的意思? 当下手中拂尘一拧,尘丝一束,满天火兵火将分出道道火线。 火线空中织成数个符篆定住四方虚空,形成了一架架罗网,将魏昆的退路全部封死。 “此画未成,为何要急着走呢?社伯莫非是食言之人?” 陈年看着被罗网逼着向着画卷移动的社伯,淡淡问道。 正在罗网中左支右绌的魏昆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开口骂道: “你这术士好不要脸,我好心与你交谈,你竟然以幻术引我上当!” 陈年闻言也不恼怒,他面不改色的回道: “你既附身前来见吾,那就要有付出代价的觉悟。” “还请社伯入图一叙!” “请!” 身旁画卷陡然出现一股强大的吞噬之力,将魏昆向着图中吸去! 这一次不再是幻觉,而是实实在在的吞噬之力! 魏昆见状手中银枪一晃,击退数名兵将,取出笏板在手中一动,便翻转阴阳,急速遁回阴土。 但他刚站定,还没松口气,就听到那声音如影随形而至! “想跑?当真以为吾只会至阳之法不成?” 有了上次的经验,陈年对魏昆的这招早有准备。 “太乙赴天罡,艮宫封鬼户。”(注2) “忽!” 一瞬间,房谷县狂风四起,纯阴之气大盛! 火兵火将带来的燥热之气尽去,连带着天象都起了变化! 晴空万里,乌云乍聚,满天火兵火将散逸成气,汇聚高空之上,阴阳二气相击,激荡出阵阵雷鸣! “台光幽精,下至爽灵。同勾三魂,聚我灵文。”(注3) 咒文声起的同时,朱笔再现。 数道阴气逼人的煞文,挥手间便被陈年题于画卷之上。 煞文一成,连作为一城鬼神之主的魏昆都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更何况是其他阴鬼妖邪! 魏昆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豢养的妖魅、鬼姬,齐齐的向着阴土之外走去。 任凭他怎么呼唤,都置若罔闻! 随后他就听到一声呼唤: “社伯还不归来,更待何时?” 面对《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收摄邪巫法》的煞文勾魂,魏昆毫无反抗之力! 他心中奋力挣扎,身体却不由自主的向着陈年的方向而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75章 同勾三魂,聚我灵文! 被煞文控制着不由自主走出阴土的魏昆,看到了今生从未见过的一幕。 城楼之上,一道白衣身影手持拂尘,负手而立,身侧一轴三尺画卷横空。 城池上空,阳气尽数退居高空,阴云汇聚,无数阴气震荡翻涌,大有阴阳失衡之势! 城中,无数浓郁到几乎普通人肉眼可见地步的邪异之气,随着阴气迸发,被画卷吸引汇聚。 画卷来者不拒,犹如长鲸吸水一般,将源源不断的阴煞、邪异之气尽数吞下! 邪气当中,鬼影翻飞,妖身重重,在县城上空飞驰。 竟是重现了那画卷中的百鬼夜行图! 不同的是,这些阴鬼妖邪飞驰的方向只有一个! 就是城头那卷浮空画卷! 魏昆心中惊骇不已,因为他也是其中的一员。 眼前景象,一旦落入那画卷之中,怕不是彻底成了画中傀儡! 但他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自身控制,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陈年默默的看着眼前的景象,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同样惊讶。 《黑律》所载之法,除了召酆都十将,他只用过黑风大罩咒。 当时他只看到四周有黑风涌起遮蔽了自身,并没有什么特别体现。 没想到今日借助以太乙赴天罡的以阴逐阳之法,仅仅凭借几个煞文,竟然隐隐有打破阴阳平衡之势! “北帝煞鬼,煞文一出,就是鲸吞之势,四方鬼神妖邪无论善恶,都会被勾至其中。” “怪不得一再强调,至再三方可使用,若真是肆意妄为,引得阴阳失衡,这满城百姓都要遭殃!” “幸好我提前做了准备,此举只勾不杀,否则误伤了善鬼,估计要吃棍子了。” 黑律严苛,自有其道理。 陈年再次领会了这句话的意思。 所谓的只杀不度,是不度恶为善,是为了除祸根。 而不是不问青红皂白,善恶皆杀! 否则《泰玄黑律》也不会有专门条文,可保举兴福之鬼充当城隍社令。 祖师演大魔黑律,是为了制魔,而非成魔。 若是只知杀戮,与那六天宫魔王有什么区别? 陈年一边思索一边注意着城中情况。 此时城中阴气过盛,体弱之人一个不注意,就是一场大病。 魏昆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眼见自己要被画卷吞噬,顿时变了一副面孔,连连求饶。 陈年完全不为所动,他冷眼看着魏昆被拖入画卷之中。 社伯入卷,便直接落入庙宇之中,庙中有神,陈年便再无顾忌。 手中朱笔再动,魏昆手中的笏板被他直接打散,画卷借助其中民愿再次演化。 原本百鬼夜行之势,戛然而止,画中百姓像是彻底活了过来。 城中阴鬼邪神、妖魔鬼怪则如倦鸟投林,尽入画中阴土。 人篆浮空,在朱笔题点之下,画中阴土变化渐起。 “社伯既然时常欲火焚身,不如尝尝这火翳狱的味道。” 引酆都九狱现世,陈年确实没那么本事。 但考召鬼神,本身就是北帝法的拿手好戏之一,模仿酆都九狱的手段不要太多。 “五木争路,九丑加鞭。顺则招伏,逆则火煎。” 本因妖邪入内显得更加阴森的阴土,突然间火气大旺。 这火气既不是来自阴土,也不是来自陈年,而是来自诸多阴魂自身! 火翳狱,众生常为欲火焚心,而色翳目,故曰火翳! 此火无名,从心中起,猛火炙魂,焦炭其身,欲心不死,则永无止息之时。 针对这色中恶鬼的魏昆再适合不过! 此乃吞火食炭之难,魏昆连带着一众怨气缠身的妖邪,连求饶都做不到! 只能硬生生的忍受着来自酆都九狱的关爱。 陈年看着城中的几处大户的粮仓,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 这些大户虽然也在屯粮,背后却丝毫没有妖邪的气息。 一直到满城邪气、煞气尽消,只留最纯正的阴气,他才收住这来自《酆都考召大法》的“絣法”。 再继续下去,城中就真的要阴盛阳衰,失去平衡了。 此时,一众妖邪形容俱是焦烂,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之心。 特别是身为社伯的魏昆,更是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翻起了白眼。 陈年拂尘一甩,一道尘丝飞出,“缚法”之下,几只妖邪被他从画卷之中揪出。 “我问,你答。” 众妖邪浑身抽搐不已,当下就有一个想要回话,但尝试了几下都没能说出话来。 陈年也不管他们,目光扫过城中几处粮仓,淡淡的问道: “近日这城中粮价飞涨,你们可知晓是何人所为?” 众妖邪对视一眼,都是一脸懵逼,他们平日里只关注血食祭祀和供奉是否到位,哪注意过粮价上涨这等小事。 特别是魏昆,他怎么都没想到陈年费这么大功夫,竟然是为了此事。 当下他就想要开口回话,却因吞火食炭之刑,根本说不出话来。 陈年见状拂尘一点,将一股纯阴之气渡了过去,魏昆才算缓了过来。 他开口答道: “此事我略有耳闻,听说是明年朝廷要大军拓荒,因此在定州五府征粮备战。” “所以才导致周边粮价猛涨。” 陈年抬眸看了一眼魏昆,这个答案他持保留态度。 “拓荒?可知道拓何处?” 他看过舆图,定州五府位置特殊,西北方、北方、东方和东南都是现成的府县。 西南则是群山,再往里就是五千里云湖。根本无荒可开。 魏昆也被陈年问住了,他思索了半天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拓荒’这种事,几十年不见得有一次,一般都是要征伐大妖大魔。” “大军行动不便,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军粮都是从毫不相干的地方下手,然后由监天司专人运送。” “这些大户看似聪明,实则是傻的不行,一旦朝廷觉得粮食足够,最先开刀的就是他们。” 陈年目光扫过,一众妖邪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陈年凝眉看着下方的城池,只觉事情恐怕没有魏昆说的那么简单。 若只是一群普通大户也就罢了,此次却是有妖邪和邪教参与其中。 以罗仙为了保命,藏在层层马甲之后的性格,绝对不是如此不智之人。 577ff.cfd。m.577ff.cfd 第76章 人命如草芥! 还有新丰县的那只鼠妖,当时刚刚出道,考虑不甚周全,心急除妖,忽视了屯粮之事,没有深究。 现在想想它当时所言,也极度异常。 一只鼠妖若是无拘无束,何来此行劳顿之说,除非有人让它限期往返,急于赶路。 罗仙的目标更是异常,他先下手的是柴帮!然后才是粮商! 就算是朝廷拓荒,也不至于千里运柴吧? 想到这里,陈年当即向魏昆问道: “你可知晓此事为何有妖邪参与其中?” 魏昆一脸惊疑的问道: “什么?有妖趁机屯粮?它不要命了?” “嗯??” 陈年目光一凝,审视着魏昆的表情,问道: “此言何意?” 魏昆活动了一下被尘丝紧缚的身体,回道: “监天司平时受制朝廷,不敢乱来,但到了调粮之时,朝廷为了大局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一到此时,监天司就会顺道练法,所过之处都会以囤粮谋反为由,鸡犬不留,都已经成了惯例。” “这时候屯粮,等同于自寻死路!普通人不明就里也就算了,怎么还有妖自投罗网?” “什么?” 这下轮到陈年震惊了,他先前就行商说过监天司风评不佳,没想到手段竟然如此酷烈。 大户贪婪,囤粮涨价该死不假,但上来就夷九族,这监天司行事当真是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陈年心中一动,蓦然想起了陈家庄的田产和粮仓中的那数千石粮食。 还有那女鬼等了五天,也要坚持与他圆房的执念! 种种迹象,与魏昆所说的情况实在是太像了。 “练法吗?” 陈年低声重复了一句。 魏昆表现的相当积极,听到陈年的低语,连忙补充道: “对,练法。监天司内部成员极为复杂,对外只论能力和功绩,不论正邪,里面正邪术士、妖魔鬼怪什么人都有。” “只要平常愿守朝廷的规矩,不大肆杀戮。荣华富贵,祭祀血食,朝廷都可以提供。” “到了征粮拓荒这种关键时刻,只要不坏了朝廷的事,有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朝廷就不会深究。” 魏昆解释的明白,却也给陈年带来了新的问题: “朝廷有何凭仗,可以控制监天司之人?” 陈年的问题越来越多,魏昆也开始迷惑起来。 监天司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稍微有点能耐的人,多多少少都应该知道一点。 看陈年的手段,也不像是没有传承的野术士,怎么什么都不懂? 一头白发,难道是山上修行多年的老怪物? 小命悬于人手,魏昆心中的疑惑丝毫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因为祭祀,祭祀之权掌握在朝廷手中,朝廷要想让谁死,只需要以祭祀交换,有的是人愿意出手!” “大魏朝广袤,朝廷血食祭祀,出手相当大方,一旦享受了朝廷的祭祀,很难有人能再放弃。” “况且朝廷祭祀本身就四季不断,谁也不知道内部养了多少高人邪神。” 魏昆这段话,让陈年听的头皮发麻。 朝廷为了利益,出面血食祭祀,上行下效,这世道能好的了才怪。 “朝廷就如此不顾百姓死活?” 魏昆闻言冷笑一声道: “大魏广袤,这天下百姓,对朝廷来说,不过是来回收割的庄稼。” “只要有地还在,饿死些许百姓,不过是些许小事。” “事后放开赋税,对周边妖魔稍加管制,不出二十年,此地便能恢复原样。” 这句话如同一颗炸弹一样在陈年脑中炸开,让他脸色一片铁青。 幸好在幻术遮掩下,魏昆并没有察觉,陈年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原来如此,你可知道监天司何时到来?” 魏昆摇摇头表示不知,监天司向来不按规矩出牌,谁也不知道此时正在何处。 陈年见问不出什么东西,拂尘一甩,犹如一片水波拂过画卷。 “既然如此,那诸位就请上路吧。” “啊?啊!!!” 魏昆顿时目瞪口呆,刚刚不还说的好好的吗?怎么又说动手就动手? “等等!” 陈年垂目扫了魏昆一眼,道: “社伯还有话说?” 魏昆急了,他慌不择言的道: “你我到底有何仇怨,可有和解之法?你尽管提!” 陈年摇摇头道: “从你附身送子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你当有此结局。” 言毕,他牙齿轻叩,一青一黑两册律书浮现在了画卷之前。 “检上清律,法道门之十二:诸当职之神,辄与民人妇女私通者,流三千里。” “但你再三犯律,当检黑律。” “检泰玄黑律,诸神祇社稷怪祟等,奸人妇女者,斩!” “隐藏罪邪蔽护者,灭形!” 那尘丝一动,将先前与魏昆厮混的女鬼从画卷中扯了出来。 魏昆刚要再说什么,就感到那缠缚着他的尘丝一紧,整个鬼便散作一团腥甜的阴煞之气,彻底失去了意识。 画卷微微一晃,便将阴煞之气和女鬼吸入其中。 与此同时,还没从火翳狱中恢复的一众妖邪,忽闻句句催命之语: “逃藏人家者,斩!” “妄称神圣者,斩!” “诸邪祟收人魂命者,灭形!” “检上清律,诸鬼神非摄不得与生灵混处,违者杖一百。邀求祭祀者,徒二年。切害者,送东岳处置。拒捕者,处死。” “...” 黑律书页翻飞,陈年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先前还担心煞文误伤善鬼。 结果担心完全多余了,整整两城之地,竟然没有一个真正的善鬼! “若是如此…” 陈年将目光落在了画卷之上。 随着一个个邪祟陨落滋养,画卷中的场景愈发真实起来,那沿街小贩甚至隐隐传出叫卖之声。 陈年皱眉看着社伯庙阴土之外包裹的民愿,又抬头看了看已经从高天回落的阳气。 他沉思了一番,拂尘一挥,那杂乱无比的气息再次出现,引得阳气满空奔走。 “民愿吗?” 陈年曲指一引,将那脱离了笏板的人篆从画中取出。 一连数道法诀打出,将人篆彻底打散,卷入画卷,分散落于画中之人身上。 画中人物得到人篆滋养,如生灵智,竟然脱离了原本的路线,开始走街串巷! 随着他们的走动,县城上空的杂乱气息在陈年没有控制的情况下,自行游走。 那轨迹竟与画中一模一样! 陈年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挥手将朱笔取出,圆光术被他化作一道咒文,书于画卷之上。 “虚景启灵,玄光流映,若无若存,晻蔼悬精!”(注1) 577ff.cfd。m.577ff.cfd 第77章 真正的舆图 咒文出口,画卷之中场景再变。 原本的画中景象与圆光之景重叠相合,形成了一幅无比和谐的实时画面! “天罡逐太乙,离宫驾火输。” 法咒再现,卷中所画之人,各个腾空而起。 与此同时,房谷县上空,燥热之气大作,火兵火将再现,犹如天兵巡游,在空中来回穿梭! 陈年收起朱笔,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画面快速缩小,最终变作一座小小的城池,落在舆图一角。 城池落地生根,舆图上本来不甚清晰的房谷县,如同褪去迷雾。 一条条道路沿着百姓进城的路线向外蔓延,将沿途村庄全部连在了一起。 “这才叫真正的舆图。” 陈年将画卷收起,心中自嘲道: “呵,道胎未成,内外景相合之法倒是先有了眉目。” 图中画像,与其说是画的,倒不如说是他靠着存思和炁机交感映射出来。 以炁机交感,将满城气息印入画卷,以为内景。 以圆光之术映照城中景象,作外景,以人篆和民愿作跳板,圆光术为手段,内外交感,引动阳气洪炉。 这就是隔空送给罗仙的那一记天雷,给陈年带来的灵感。 有了这幅可以实时感应、影响城中阳气的舆图,陈年的心思更加活泛。 魏昆的话可以信,此事或许真与朝廷拓荒征粮有关。 但又不能全信,毕竟罗仙和鼠妖的异常,连魏昆这个社伯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种异常背后隐藏的东西,可能远比朝廷拓荒征粮还要复杂。 “监天司吗?本来还想着等罗仙解决之后再会会你们,没想到变化来的这么快。” 陈年一边将一道符篆打入城中社伯的神像体内,一边皱眉思索。 有了舆图在,他暂时是不用担心城中有妖魔作乱。 但这社伯之位空悬,总免不了被人惦记。 神像享多年香火祭祀,对鬼神来说,本身就是一件宝贝,要是有人想要社伯的位置,绝对不会放过这座神像。 “算算时间,离粮荒爆发,最多不过三个月。” “如果真是与朝廷拓荒征粮有关,那监天司之人应该不会太远。” “还有陈家庄之事,当时那女鬼非要与我洞房,我便怀疑是某种仪式,所以才以断阳根作为威胁,求得了一丝生机。” “若此事真是监天司所为,那他们现在最大的可能就是在丹阳府。” 陈年看了看舆图上标注的位置,手指在上面勾画一番,调整了一下路线。 按计划,他的下一个目的地应当是隔壁的归阳县,然后直入青泉府。 但魏昆透露的消息,让陈年不得不调整一下计划。 还好房谷县离丹阳府并不远,即便找不到监天司的踪迹,也不会耽搁他太多功夫。 “这一遭,说不得要在丹阳府大闹一番。” 舆图缓缓缩成画轴,陈年拂尘一甩,背着画轴向着丹阳府的方向走去。 深夜,正沿着官道缩地前行的陈年脚下一顿,站在了一棵树的树梢,将目光投向了远处的一处篝火。 “书生、女鬼、落魄剑客。现实版的倩女幽魂?” 陈年目光凝处,画轴自动浮空展卷。 “这女鬼气息纯净,心思倒是挺多。” “还有这剑客,气血不强,一身煞气倒是少见。” 各种煞气,陈年见得多了,在人身上看到这么浓,还是头一遭。 朱笔飞出,陈年挥笔欲将此景收入画中。 却见篝火处。 女鬼一脸娇弱,楚楚可怜的想要贴近书生。 却被那落魄剑客长剑一挥,当场拦下: “姑娘还请自重,否则别怪在下剑下无情!” 长剑看起来破破烂烂,剑身上凹凸不平,好似弯折之后,被人用石头强行砸直的一般。 剑刃更是早已被磨平大半,上面分布着大大小小的豁口。 那吞口与剑身的缝隙中,尽是暗红色的污垢,剑身却被擦的一尘不染。 通体散发着不亚于剑客身上的煞气! 这是一口真正的百战之剑! 长剑拦路,上面的煞气把女鬼惊的连退数步。 书生看着女鬼那副想要靠近又不敢上前的姿态,心中一软,起身道: “蒯兄,不必如此,赵姑娘也是一个可怜之人。” “她在山间孤苦多日,久未见到人烟,一时有些失态,想要亲近些也是正常。并没有坏心。” 女鬼见书生为她说话,顿时泫然欲泣,一脸哀怨的低声道: “妾身寻亲途中遭难,被弃尸体于道旁,多日来别说祭拜,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幸得刘公子心善,为我寻得一处葬身之所。” “妾身不过是想要报答刘公子大恩,侠士何必忧心。” 这话看似在卖惨,实则那叫一个夹枪带棒,就差明着说剑客多管闲事了。 但那剑客根本不吃她这一套,他长剑纹丝不动,拦在一人一鬼中间: “妖魔邪祟,巧言害人,我说过要把这书生安全送到丹阳府。” “今天无论你说什么,也休想在我面前害人!” 那刘姓书生看看女鬼,又看看剑客,面露无奈之色道: “蒯兄此事莫要再提,不过是几个饼子罢了,你这一路护持,在下感激不尽。” “赵姑娘也并非坏人,只不过是寻亲心切,想要与你我一同进城。” “今日若非她提前示警,咱们早就被狼群包围了。” “就是!” 那女鬼见刘书生为她说话,顿时开口嘲讽道: “倒是某些人,说是护刘公子去赶考,谁知道是不是看刘公子心善,想要白吃白喝?” “你!!” 蒯世荆本就不善言辞,被伶牙俐齿女鬼这么一说,面色顿时涨的通红,挺剑就要刺去。 刘书生见状赶紧一把拉住了他,劝道: “蒯兄息怒,蒯兄息怒。赵姑娘不过是心直口快,没有恶意的。” 刘书生这话不说还好,话音落地,蒯世荆握着长剑的手都有点发抖。 “心直口快?”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路护持,没想到这书生竟然如此看他。 蒯世荆有心罢手不管,但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他紧咬着牙没有说话,只当刘书生被女鬼迷惑,说了胡话。 看到见蒯世荆接连变幻的表情,女鬼心中一喜,再次开口嘲讽道: “怎么?有人被我说中了心思,开始恼羞成怒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78章 “艳”遇 “妖鬼休要胡言乱语!” 见这女鬼一直在挑拨二人关系,蒯世荆彻底忍不住了。 他脚下一错闪过书生,一把长剑直刺女鬼。 那女鬼见蒯世荆动了真怒,吓得连连后退,边退边喊: “刘公子救我!” 那刘书生反应也是快,见蒯世荆闪过已经追不及了,于是向前一扑,直接一把抱住了蒯世荆的小腿。 蒯世荆抽了两下,硬是没抽动,一脸怒意的看着刘书生: “书生,你!” 刘书生抱着蒯世荆的小腿,仰着头连声说道: “蒯兄息怒,何必跟一个女子一般见识。” 这句话说的连在远处看戏的陈年都有点绷不住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张嘴,一句话把两个人全得罪了。 蒯世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不过一腔怒火,全在女鬼身上,并没有与刘书生一般见识。 只是将手中剑鞘直接在刘书生麻筋上一点,抽出小腿,就对这女鬼追去。 那女鬼顿时花容失色,她不过是自以为看准了蒯世荆的性子,仗着刘书生对蒯世荆有恩,才敢撩拨蒯世荆。 此时见蒯世荆对这刘书生出手,哪还敢在此停留,转身就向着山林深处飘去。 一人一鬼,一追一逃,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这下轮到刘书生傻眼了,这地方虽说是在官道旁,但四周全是荒野密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深更半夜的,一个人被留在篝火旁,远处还时不时的传来几声狼嚎。 对一个连结伴士子都找不到的书生来说,实在是有点过于恐怖了。 刘书生惴惴不安的在火堆旁,调整了好几个位置。 每次都感觉会有什么东西,突然从背后窜出来。 他只能提心吊胆的围着篝火打转,来减缓一下心理上的压力。 还好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听到背后传来女鬼的声音: “刘公子~” 听到那略显熟悉的声音,刘书生心中一喜,转头望去。 却见那姓赵的女鬼衣衫不整的从林子中走出,身上的衣服似被树枝勾破,露出了一片马赛克。 刘书生先是脸上一红,随后就一脸正经的迎了上去关心道: “赵姑娘,这是怎么回事?蒯兄呢?” 女鬼见刘书生迎了上来,跌跌撞撞的向着刘书生跑去。 近前时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东西,整个鬼都向着刘书生倒去。 刘书生只觉面前人影一扑,便是馨香满怀,让他不由自主的长吸了一口气。 女鬼见他那副销魂表情,不由低头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不过她嘴上还是没有忘记先安了刘书生的心。 “那臭剑客追我追了老远,被我甩在了后面,估计在那里迷路呢。” 刘书生闻言左右看了一圈,见没什么动静,口中道: “赵姑娘莫要如此,蒯兄也是好心,只是怕我被人骗了去。” 女鬼听闻顿时委屈的不行,一张小脸委屈巴巴的说道: “妾身遭逢大难,曝尸荒野,幸得公子不弃,愿为收敛,感激还来不及呢,有点怎么会害公子。” “若是公子不愿,妾身这就离开,免得公子与那侠士生了嫌隙。” 说着,女鬼便要挣扎着起身想要离去。 刘书生自是不愿女鬼离开,便慌忙伸手挽留。 此时女鬼身上衣衫破烂,他一个不小心就碰到了一片马赛克。 手上的软泥,让刘书生不由心神一荡。 那女鬼先是一愣,随即羞红了脸转身就要跑。 刘书生心中一急,伸手向着女鬼抓去,这一抓不要紧,直接将女鬼身上本就褴褛的衣服直接撕开,露出了更多的马赛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人一鬼同时愣在了原地,气氛显得极其尴尬。 过了几息,那女鬼低着头,声如蚊蚋: “刘公子对妾身有恩,要是真想,妾身从了便是,何必如此...” 刘书生一听顿时急了,连连摆手说道: “不是...我...” 那女鬼脸色一白,低声说道: “原来是妾身自作多情,轻贱了公子,既然如此妾身...” 说着女鬼又要离去,书生慌忙又要去拦: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人一走一拦,那女鬼不知为何,又是一个踉跄,跌入了刘书生的怀抱。 四目对视,两张面庞越来越近,气氛也越来越暧昧。 两个男人搂搂抱抱,其中一个还青面獠牙。 这幅辣眼睛的画面,陈年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他手指轻弹,直接将一人一鬼定在了原地。 陈年本想直接将这鬼收了,但看到远处正在折返的两道身影。 他想了想,决定不能自己一个人辣眼睛。 所以等到蒯世荆和女鬼一前一后返回篝火旁的时候,全都被眼前的场景震慑当场,忘了自己刚才在干什么。 蒯世荆的长剑都差点没抓稳,那女鬼神色更是怪异,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还好蒯世荆也算是见过世面,当下就舍弃了女鬼,一剑朝着刘书生怀中的鬼影挥去。 蒯世荆的剑术并不高明,出手却是凌厉至极。 在那一身凛然煞气的加持下,长剑挥出,煞气竟然在那快被磨平的剑锋之上,竟然形成了一道微不可见的“剑煞”! 这个词是陈年借用风水学的术语属于现取的。 煞气,陈年见得多了,两城阴土之下蕴含了各种煞气,种类多不胜数。 能以凡身将煞气凝练的如此锋锐,足以单称一道。 剑煞临身,本就动弹不得的鬼怪,当场便一剑枭首。 剑锋从刘书生喉前划过,让他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 看着地上还没有消散的鬼头,刘书生哇的一下就吐了出来。 陈年定住了他和鬼影身子的时候,就驱散了那鬼物的幻术,此时,他心中感受,只有自己知道。 女鬼见状想要上前安慰,吓得刘书生一边吐一边后退着叫道: “你...你别过来!” “刘公子,是我。” 女鬼上前一步还想解释,没想到他刚动,刘书生就躲到了蒯世荆身后喊道: “你不要过来啊!” 两人还在纠缠的时候,只有蒯世荆发觉了不对。 他一边护住刘书生,一边对着周围道: “不知哪位前辈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577ff.cfd。m.577ff.cfd 第79章 好剑 蒯世荆的话,让刘书生也反应了过来,刚刚要不是突然被定住不动,这会儿他估计都已经凉透了。 “这里有鬼啊!前辈救命啊!!!” 那叫声,听起要多凄惨有多凄惨,仿佛此前执意与女鬼同行的不是他一样。 蒯世荆和女鬼仿佛是震惊于书生的无耻,几乎同时转头向着他看去。 被一人一鬼这么直勾勾的盯着,刘书生是越叫越心虚,声音慢慢的低了下去。 逐渐恢复冷静的两人一鬼面面相觑。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那女鬼刚想开口对刘书生说些什么。 就看到那刘书生再次将身形缩到了蒯世荆身后。 蒯世荆仗剑而立,冷眉竖挑,对着女鬼说道: “念在你方才引我回来救人的份上,你若是就此离去,我便既往不咎。” “若是还敢上前迷惑于人,休怪我剑下无情!” 那女鬼好似心有不甘,楚楚可怜的喊了一声: “刘公子...” 刘书生浑身一抖,头缩的更低了,口中说道: “你还是听蒯兄的快走吧,否则他发起火来,我可拦不住他!” 女鬼见状,叹息一声转身就要离去。 “他们不留你,吾这里倒是有一个去处。” 一道清越之声由远及近,话音落处,一道白色身影便在几人面前站定。 身影手持拂尘,身背画卷,乍看之下,人影冷清高绝,身姿孤高拔俗,似在尘世之外。 那女鬼看到这脱俗身影,心神一荡刚要回话,就听那身影便继续说道: “亡祟门的孤露无主之邪鬼,假于新死故亡之便,缠于生人,按上清律,当流一千里。” 女鬼还没跳起的小心脏,顿时凉了半截。 不过看着陈年的非凡身姿,再看看先前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刘书生。 一千里而已,又不是杀了她,对一只鬼来说,简直可有可无,何况还在此等高人身畔。 女鬼咬了咬下唇,摆出一副大家闺秀的姿态,低声道: “千里奔波,若是能侍奉先生左右,是妾身荣幸。” 至于什么是上清律,她不懂,也不在乎,此时她的眼中只有眼前之人的身影。 陈年闻言眉尖微微一动,斩了那么多妖邪,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要求的。 不过看女鬼的那副姿态,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洒然一笑,道: “既然如此,那便请了。” 那笑容犹如春风化雨,暖阳融雪。 但手上却是如冷冬的寒风掠梅,毫不留情。 在女鬼惊愕的目光中,陈年腰间如同挂饰的葫芦一跳,直接将她收了进去。 陈年脸上毫无波澜,心中却在暗暗吐槽: “什么花痴女鬼,就凭你还想跟这贫道远游千里?真是想屁吃。” “真当道门流放千里是闹着玩的?给山神干活儿去吧你!” 蒯世荆看着陈年将那女鬼收起,当下便还剑入鞘,拱手对着陈年道: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否则蒯某今天怕是要食言了。” 陈年没有搭理他,而是拂尘一甩,将他的长剑拔了出来。 蒯世荆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把剑夺回,却发现长剑已经被陈年握在了手中。 “叮~” 陈年对着剑身屈指一弹,伴随着剑鸣,默默感受着上面的气息。 这声剑鸣既不清脆,也不悦耳,甚至显得有些沉闷。 若是五感敏锐,仔细听去,隐隐间还能听到内部裂纹摩擦的声音。 “好剑!” “你可是行伍出身?” 蒯世荆心中诧异,这事他连刘书生都没说过,眼前之人是如何知晓的? 他面露疑惑的,向着陈年回道: “我确实出身行伍,前辈如何得知?” 陈年并指从坑坑洼洼的剑脊上划过,淡然开口道: “这口剑告诉我的。” “代马依风,狐死首丘,落叶归根是人之常情。” “不过你千里运棺,负车独行六千里,可曾想过这途中,自己可能会客死他乡? 蒯世荆注视着陈年手中的剑,沉默不语,不知道他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还是心中早已做好了准备。 陈年见他不回,便自顾自的在一旁继续观察着剑身上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陈年突然问道: “这剑的主人因何而死?” 蒯世荆握着剑鞘的手一抖,依然没有回话。 陈年见状叹息一声,道: “罢了,既然你不愿说,吾也不便多问。只是可惜了一口好剑。” 蒯世荆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猛然抬头,注视着陈年的双眼道: “前辈可有办法修复此剑?” 陈年拂尘一甩,将长剑归鞘,摇头说道: “此剑特殊,能坚持到现在已属不易,吾不善铸剑,怕是帮不了你。” “此剑若想修复,就只能靠你自己。” 蒯世荆见陈年拒绝,顿时面如死灰。 此剑陪他辗转六千余里,一路上不知道碰到了多少妖邪,早已不堪重负。 他要是有办法,这口剑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番地步。 在默默旁听的刘书生看着蒯世荆这副表情,心下不忍。 他与这剑客同行多日,从未见过蒯世荆脸上出现过这种表情,于是他忍不住开口道: “前辈,您说只能靠蒯兄自己修复,可有方法?” 蒯世荆面如死灰的脸上陡然闪过一丝希望之色,他抱着长剑对着陈年一躬到底,恳求道: “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刘书生见蒯世荆这副姿态,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他飞起一脚踢在蒯世荆的腿弯处,让蒯世荆当场打了一个踉跄。 蒯世荆还没回身查看怎么回事,就被刘书生一把按在肩头向下摁去,一边摁,还一边说道: “前辈见谅,我这朋友是个直性子,从来没求过人。” 说着扭头对着蒯世荆小声道: “还不跪下!你的剑不想修了?” 正要挣扎起身的蒯世荆浑身一震,挣扎的力度顿时小了不少。 自他懂事以来,除父母之外,只跪过两次。 一次是故友下葬,另一次则是妖邪趁其不备,拿故友尸体威胁于他。 蒯世荆想要起身,但是看着怀中接近崩坏的长剑,双腿却怎么都硬不起来。 他顺着刘书生下按的力道,双手捧剑缓缓的跪了下去,再次恳求道: “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577ff.cfd。m.577ff.cfd 第80章 修剑之术 即便是长途拉棺,让蒯世荆的腰背已显佝偻。 但跪下去的那一刻,蒯世荆的脊背是直的,连头都没有低。 不知是剑鞘松动的碰撞,还是长剑有灵。 那一瞬间,陈年隐约听到一声轻微的铮鸣。 陈年看着那口剑脊坎坷不平的长剑,心中有些犹豫。 剑,材质虽差,但确实是一口好剑。 人,他从剑身上了解了大半,千里拉棺,一诺千金,称得上忠义。 穷困潦倒而不恃强凌弱,为了几个饼子,能护人数百里,心有所持,倒不担心日后为害。 陈年犹豫的不是该不该说,而是能不能成。 那方法对入了道的人来说简单,但对一个只是会点武艺的普通人来讲,煞气入体,可能就是舍命之道。 就在陈年犹豫的间隙,蒯世荆以为自己做的还不够。 他咬了咬牙,双手捧剑于额头,低头向着地面磕去。 磕头声伴随着嗡嗡剑鸣,这一下陈年算是听得清楚。 他拂尘一挥,一旁的刘书生也缓缓倒落在地面上。 “前辈!” 蒯世荆看到刘书生倒地,心中一急。 陈年摇摇头道: “无妨,只是让他睡个好觉。” “他虽然机敏,但心性未定,下面的话不适合他听。” 陈年随手以气禁之术封住方圆十里,继续道: “吾再问你,为此剑,你可能有身陨之危,且不一定能成,你可还愿意?” 蒯世荆抚摸着手中的长剑,低声道: “此剑乃是故友遗志,蒯世荆百死无悔!” 长剑跳动,打得那不甚合身的剑鞘啪啪作响。 陈年见此情形,心中也有了计较,开口道: “罢了,既然你有此志,吾今日便与你说上一说。” “此讲既不是修复长剑之法,也不是养剑之术,更不传吾道法门。只是与你说说这世间修剑类别。” “能悟出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 蒯世荆捧剑垂首,对着陈年又是一拜道: “多谢前辈教诲。” 陈年右手一摆,负手而立,淡淡道: “莫要急着谢我,此道本不适于你,凶险异常,能不能成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蒯世荆垂首再拜,陈年也不理他,继续开口道: “这世间上乘修剑之术有二,中乘修剑之术有二,下乘修剑之术有五。” “剑侠修剑,皆脱不了此九类。”(注1) “上乘天侠与仙侠,不是天仙奉剑,就是上真所成。” “中乘俱是地仙成道之法,灵侠镇山居岳,万里飞剑斩不平;风侠未通极灵,通风处,身剑合一,瞬息即至。” “此四类均不适合与你。” “今日便与你讲讲,下乘五剑之中的水、火、气、鬼与遇剑之类。” “水侠者,乃是水仙所成,定息练气,只练肾水之精,自水中得道,借水飞腾,亦不适合你。” “火侠者,以心火练就火光三昧,炼剑有成,便可化作火光来往须臾,亦不适合你。” “气侠者,于定中息气,气中萃精,以此精华炼剑,剑成如气,仗之亦可飞腾。” “鬼侠者,知其人而不见其形,修的是存思分形之道,出入有无,亦不适合你。” “遇剑者,乃是因缘际会得神剑,与剑交感,亦能借神剑之能,随意飞腾变化。” “此五者,唯有气侠与遇剑二者,你可尝试一番。” 陈年说的并不快,尽量将之说的浅显易懂,并给蒯世荆留下了足够多的时间进行理解。 但传承隔阂太大,蒯世荆又毫无基础可言,只能先死死的将陈年的话记在脑中。 他知道机会难得,不懂得地方他也没藏着掖着,直接开口问道: “前辈请恕蒯某愚钝,我既没有炼气,也没有神剑,为何前辈会说这两种适合我?” 陈年看着他那副略显懵懂的眼神,不由叹了口气。 “所以吾方才说此道凶险异常,本不适合你。” “你身无根基,又不知练气之道,若修此道,所凭只有你这一身煞气和你怀中这口剑。” “此剑虽说不上神剑,但亦非寻常,其上煞气凛然,又与你朝夕相处,气息混同。” “你若与之交感,引煞气炼剑,或许可以将之修复,甚至更上一层楼。” “但煞气入体,其中痛苦非常人能受,若是持心不正,一个不小心,便是煞气攻心,万劫不复!” “言尽于此,作何选择,全凭你自己意愿。” 却见蒯世荆目光坚定,毫无退缩之意,他恳求道: “我意已决,只求前辈能传我练炼剑之法!” 陈年闻言摇了摇头,道: “吾说过,今日既不说法也不传道,只讲剑术门类。能不能成,只能凭你自悟。” “你若有心,你怀中之剑,是你最好的老师。” 他语气淡然,但其中决意,已是不能再改。 蒯世荆见陈年心意已决,再求无用,只好拜倒在地道: “多谢前辈教诲,” 陈年看着一直跪在地上的蒯世荆,任他拜倒,也不去扶。 得来太易,总是有人不懂得珍惜,这是人之本性。 只有懂得来之不易,炼煞之时才不会掉以轻心。 他待蒯世荆拜完,才表情淡漠的开口道: “你在何处从军?可参与过拓荒之事?” 拓荒之事,魏昆曾言,几十年也不一定能碰上一次。 但鬼神之言,向来不可信,否则也不会有“鬼话”之说。 陈年说剑,让蒯世荆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对陈年的问话也不再排斥。 他当即开口道: “我本是在灵川道从江府参军,后来西南吃紧,被调去了宣光道戍边。” “拓荒倒是没参与过,不过听参将提过,西南边陲驻守,与拓荒差别不大。” “哦?” 陈年顿时来了兴趣,他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蒯世荆竟然真的对拓荒之事有所了解。 “尔等在西南边陲,防的是何人?” 蒯世荆摇摇头道: “西南多夷族和妖邪,我们是以西南吃紧为由,被调去宣光道的,但到了之后,大部分时间驻军震慑。大军即便是出征,也不过是围山震慑。” “我在西南呆了五年,经历的最多的,也不过是与夷族小范围作战。” “听军中老人所言,不管是拓荒还是戍边,大部分情况下,大军都只是造势,以军阵压制妖邪。” “真正出手的另有其人。” 577ff.cfd。m.577ff.cfd 第81章 大乱将起 “另有其人?难道是监天司?” 陈年闻言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若是如此,监天司的水可能比自己想的还要深。 “可知道是何人?” 蒯世荆摇了摇头道: “我们从未见过来人,也未曾听上官提及过。” 陈年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转而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们军粮从何而来?可见过辎重车队?” 蒯世荆越听越迷惑,不知道陈年为何会关心起军粮来。 不过他还是老实摇头回道: “不知,朝廷军粮运送向来是机密,除了押粮官,谁也不知道军粮的来源和路线。” 这句话让陈年眉头一皱,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中盘旋,但抓又抓不住。他不由追问道: “可是有人劫粮?” 蒯世荆点头回道: “西南边镇多山,大军出征多有不便,戍边多以镇守和围山为主,基本全靠军阵和阳气震慑妖邪。” “若只是跟夷族作战也就罢了,就怕协助诛邪期间,有妖邪中道劫粮。” “失了粮,军中人心溃散,到时候乱了军阵,出了逃兵,整个边军就完了。” “所以军粮辎重一向是重中之重,其路线一直都是秘而不宣。” 这句话彻底将陈年点醒了,一些此前一直想不明白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都明晰了起来。 答案一直都在他眼前,却被他下意识的忽略了。 罗仙也好,鼠妖也罢,参与其中,都是因为阳气! 只要粮荒一生,饥饿便会催生出数不尽的流民出城逃荒。 无柴、无粮,二者占其一,百姓就要出城! 一旦城内十室九空,满城阳气不攻自破! 饥民的四起,人心惶惶,甚至会出现易子而食的惨剧。 到时逃荒队伍即便是成群结队,但人心涣散,如何聚得起阳气。 这些妖魔邪祟在其中推波助澜,为的就是逃荒的饥民! 这将是一场妖邪的血食狂欢! 那社伯既然对拓荒征粮知之甚详,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妖邪之言,果然不可信!” “现在的问题是,朝廷的目的到底为何,在其中充当了一个什么角色。” 陈年思绪翻涌,不断思考着其中关联。 五府之地粮价疯涨,不可能是仅靠一个疑似拓荒的消息造成的。 定州这两年风调雨顺,存粮不少。 要想将粮价拉上去,定然要有一个实力庞大的组织,一直在定州五府无限制的吃货。 只有这样,才能带动大户一起囤粮,把粮价彻底抬上去。 “要么是朝廷本身,要么是有人手中的权势足以影响朝廷。” 连鼠妖都能得到消息,说明此事在某个圈子内并不是什么秘密。 朝廷不可能不知情,但直到现在,朝廷一直都是放任的状态。 “拓荒、拓荒,到底有多大的利益,能够让朝廷放任五府之地的数百万黎民不管,任妖邪血食。” “还是说,朝廷本身的目的根本就不是拓荒,而是血祭炼法或者祭祀血食?!” 陈年蓦然想起了魏昆的话,监天司出面征粮,一向都是顺带练法。 “若真是如此,那就解释的通了,以拓荒为饵,推涨粮价。引妖邪作乱,再趁机血食练法。” “如此既不损朝廷名声,又能达到目的。” “好毒辣的心!” “现在还只了是鼠妖和罗仙,再过些时日,消息流传出去,定州五府,怕是要群魔乱舞。” 一个问题方才思定,新的问题接踵而来,疑点重重,矛盾甚多。 一时间,陈年心中千头万绪,陷入了沉默之中。 蒯世荆在一旁看着脸色逐渐冰冷的陈年,也不再多言,安静的等着陈年问话。 良久,陈年才回过神来。 他长出了一口气,对着蒯世荆说道: “定州大乱将生,你修剑未成,最好尽早离开此地。” 语毕,陈年想了一下,拂尘一甩,三张黄纸横空。 难得有个看的顺眼的,路上死了怪可惜的。 朱笔凌空跃动,三个符篆瞬间成型,折成三角落入了蒯世荆怀中。 “这三道符篆无法助你斩鬼驱邪,若是遇到危险,却也能护持一二,等闲妖邪留你不住。” “吾尚有要事,就此告辞。” “煞气凶险,切不可急功近利,切记,切记。” 说着,陈年脚下一点,身形犹如一只白鹤,连夜向着丹阳府方向急驰而去。 远山之上,陈年俯瞰着远处平原上的那座大城。 夜空中阳气,在法眼之下,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炬。 火光笼罩四野,所照之处,妖邪匿迹,鬼神遁形。 画卷就悬浮在陈年的面前。 画卷之中,一座城池在黑夜中犹如巨兽匍匐,狰狞无比。 城池上空不见半分阳气,反而笼罩着数不尽的阴云。 阴云之中,无数惨白身影飞舞穿行,在空中组成了数张巨大的面庞。 “人心好伪,鬼邪布凶,越是繁华之地,人心越是欲壑难平。” “求神拜鬼蔚然成风,滋养了这满城妖邪。” “依此情形,那京都所谓的首善之地,怕不是真正的首恶之地!” “不过这人间,终究是人的人间!欲要肆意而为,还得看贫道答不答应!” 东方破晓,晨曦渐露。 陈年拂尘一甩,尘丝如水波拂过画卷。 画中阳气随着晨曦破开阴云,逐渐升腾而起。 待到阳气如炉,阴云尽消,天光已悄然放亮。 陈年抖了抖肩膀,赶走一只站在自己肩膀上的松鼠,将画卷收起。 画轴附身,他从山巅一跃而下,身形随风飘飞,空中画轴微启。 一只白鹤缓缓飞出,将陈年身形托起,向着丹阳府飞去! 白鹤在众目睽睽之下,翩然飞过城门,径直飞向丹阳府府衙所在。 待到白鹤落地,陈年拂尘轻舞,将白鹤收进画卷,毫不客气的对着院中之人说道: “丹阳知府何在?” 府中差役哪里见过这阵仗,见状也不敢胡乱回话,齐齐把眼睛盯向了班头。 那班头左看右看,发现一众属下都在盯着自己。 但他拿不准陈年的身份,又不敢开口询问,只能小心翼翼的回道: “府尊大人尚在后衙,先生稍待片刻,小的这就去请。” 577ff.cfd。m.577ff.cfd 第82章 知府 陈年负手而立,也不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那班头如蒙大赦,慌忙向着后衙赶去。 不多时,陈年就见到一个高高胖胖的身影一边整理着衣带,一边带着人从后衙出来。 见到负手而立的陈年,那高胖身影先是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之色。 随后便慌忙走到陈年面前,拱手道: “丹阳知府韩明达,见过上官,敢问上官此来,有何指示?。” 陈年看着靠近的韩明达眉头一皱,一道无形的禁制便将两人隔开。 这种腌臜之人,陈年实在不想与之相处,索性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吾且问你,定州五府粮价疯涨,为何府衙毫无作为?” 韩明达一听,感情是来问罪的,而且听这问话内容,不是监天司新来的上官。 他心中顿时有了底,没了先前的那份恭敬,说话都硬气了几分。 面对陈年的问话,韩明达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而是反问道: “敢问先生来自何处?问此作甚?” 陈年听出了韩明达话中的意思,他眼睛一眯,道: “方外之人吴道子,近日下山,见这定州五府粮价疯涨,官府毫无作为,特来找知府讨个说法。” “讨个说法?” 韩明达微微一怔,这人在山上修傻了?竟敢找朝廷讨个说法?难道就不怕监天司找他麻烦? 韩明达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刚才硬气,是料定来人不敢得罪官府。 但看这做派,此人竟似丝毫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碰到这种人,一个不小心把人得罪了,就算到时候有朝廷出面给自己找场子,那罪也是自己受的。 要是再碰到个小心眼的,一怒之下起了杀心,事后就算能复仇,也跟自己没关系了。 反正此事也算不上什么机密,说了也就说了。 心思微定,韩明达拱手回道: “先生有所不知,定州五府为拓荒征粮,乃是朝廷大计,初时朝廷只是秘密安排了人手,在五府购粮。” “后来不知为何,消息走漏,一些大户趁机囤粮,导致粮价疯涨。” “此事我等也曾联合上书朝廷,建议异地筹粮。” 说到此处,韩明达无奈一笑,叹息道: “我等上书奏效,但朝廷征粮已经调空了周围粮仓,只要地方大户不停,粮价就会持续上涨。” “这些人只囤不卖,市面上粮食越来越少,即便是下令限价,也无济于事。” “我等也想过人人限购,但此举只会加剧百姓恐慌,根本于事无补。” 陈年注视着韩明达脸上的表情,沉声道: “所以你们就此坐视不管?” 韩明达摇摇头道: “先生说笑了,我等怀疑此事背后是有妖邪趁机作乱,特地上书请了监天司的大人们前来,只要将这些妖邪诛杀,粮价自然就会平复。” “嗯?” 这套说辞漏洞百出,官府若是真下定决心平复粮价,何须等到监天司人来。 只要带上惊魂锣,去那些大户家中挨家排查足矣。 陈年在韩明达回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表情和呼吸、脉搏、心跳等各项生理特征。 偏偏韩明达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好似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这套说辞。 当即,拂尘之上便有两道尘丝飞出,直刺韩明达的双眼: “你若再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双眼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惊魂锣之事,你作何解释?” 看着直抵瞳孔的两根尘丝,韩明达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苦笑一声道: “惊魂锣不到最后一步不可轻用,若是能找到妖邪,固然能解决问题。” “可要是连续几次找不到,后续再敲,就聚不起人了。” 陈年差点被这套偷换概念的说辞给气笑了。 带惊魂锣上门只是排查,又不是非要敲。 不过陈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他神色一凝,继续问道: “监天司何时来的人?现在何处?” 韩明达这次倒是没有隐瞒,回复的干脆利索: “监天司的大人们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到来,只是他们行踪莫测,本府也不知道他们现在何处。” “一个月前?” 韩明达的回答越来越矛盾了,一个月前监天司到来,算上文书来往的时间。 韩明达上书的时间,至少要一个半月以前。 彼时,粮价虽有上涨,但还远远到不了需要联名上书的地步。 “监天司既然早已到来,为何毫无动静??” 韩明达哭丧着脸,先是左顾右盼一番,才小声说道: “监天司的大人们都是皇令在身,有自己的主意,哪是我等能够惹得起的。” 陈年闻言眉头一皱。 这已经是第十三次重复了。 每一次韩明达的说辞虽然有些许改变,但表达的内容都一模一样。 “一连十三次梦境,每次都大同小异,看样子在这韩明达身上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监天司来了一个月了,澧水县令竟然毫不知情,陈家庄出事,竟然还要越过州府上报。” “陈家庄的事情,越来越像是监天司的手笔了。” “妖邪遍地,也比不过朝廷一次的血祭。” “大魏朝真是好手段啊!” 连知府都不知内情,看样子朝廷是铁了心的要舍弃这五府之地的百姓了。 陈年随手一抹将圆光散去,再次将不愿离去的松鼠从肩膀取下,向着山下而去。 此次,仍是驾鹤飞渡,衣带当风,向着丹阳府府衙而去。 旧梦沉疴,醒来便是飘散无踪,他也不怕韩明达能够发现异常。 白鹤落地,陈年拂尘轻舞,将白鹤收进画卷,一如梦境。 只是这一次,他口中的词变了。 “丹阳府的妖邪案卷存于何处?” 天刚放亮,府衙之中只有寥寥几个值守的差役。 许是近日监天司来人,韩明达早有交代,几个差役不敢怠慢。 当下便分出两人,一人引着陈年向案牍库走去,另一人则匆匆向着后衙而去。 为了防止妖邪偷窥,案牍库就设在整个城中阳气最重的府衙之内。 此处即是民心所向,又为民所畏,只要官府威严不失,一般妖邪即便是得了香火庇护,也很难闯的进来。 两人行至案牍库旁被两个黑衣大汉拦了下来。 那领路的的差役这时才转过身,躬身问道: “先生可有令符亦或是文碟?” 577ff.cfd。m.577ff.cfd 第83章 丹阳妖鬼卷 “令符亦或是文碟?” 陈年眉头一皱,新丰县的刘师爷只说过,案卷各家传承、术士高人均可查阅,可从未提起过什么令符或文碟的事。 那差役见陈年犹豫,悄悄后退两步,提醒道: “各家山门的令符、信物都可以,或者身份文牒亦可,只要能证明先生来历,都可以。” 陈年沉吟了一下,身份文碟他手中倒是有,但如此一来,他刚开的这个马甲也就废了。 “只要证明身份来历就行吗?” 陈年灵光一闪,伸手在头上抹了一把。 等他手掌递出,掌心已经出现了一个桃木罗盘。 那差役对令符文碟什么的其实也不懂,他一边接过罗盘,一边道: “先生勿怪,此事并非针对先生,只是案牍库事关重大。” “若是没个章程,到时候万一有个闪失,连知府大人都担待不起。” 倒是那两名看守的大汉,对各式信物颇为熟悉,看到罗盘之后,立马站直了身子。 小心翼翼的将罗盘观察一番后,二人拱手一礼道: “原来是云度山的高人,方才乃是职责所在,还请先生勿怪。” 说着两人连陈年的姓名都没问,就打开了大门,让陈年入内。 其中一人一边将罗盘奉还,一边殷勤的说道: “时辰尚早,负责管理案牍的王大人还没到,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陈年没想到云度山的名头这么好用,仅仅凭借一个复刻的罗盘,就让两个大汉态度大变。 “此举方便倒是方便了,恐怕事后要给云度山带来不小的麻烦。” “特别是解心鸣,他现在未出定州,一路怕是困难重重。” 那个菜鸟术士虽然天真了些,至少目前还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人。 念及此处,陈年脚步微微一顿,抬头向着西南方向望了一眼,便继续向前走去。 既然如此,那不如把事情闹得再大点,最好能把云度山的人全引过来,给定州五府加上一把火。。 如此环境,还能培养出解心鸣这种天真的术士,想来云度山的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丹阳府的案牍库,堪比一座中型图书馆,远比陈年想的要大的多。 里面各种文书案卷按照年代,分门别类码放在架子上。 存放妖邪案卷的地方,按照等级不同被安置在了不同的房间。 说是小房间,只是相较于外面的大堂,内里其实一点都不小。 一眼望去,陈年甚至看到了三百年前的案卷。 他挥手让两个黑衣大汉退下,便自顾自找起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妖鬼案卷不同其他,其价值主要在于其上的各类妖邪作乱的特征和部分民间的降妖手段。 与其说是案卷,倒不如说是一部巨大的参考工具书。 因此案卷有人定期修编,整体保存的非常完整。 大魏立国五百余载,丹阳府最早妖邪案卷甚至能追溯到四百年前。 案卷中不光有丹阳府府治之地发生的事情,还有各县送来卷宗备案。 陈年一卷一卷的翻看其中的案卷,为了防止有人打扰,他索性禁了自己所在的屋子。 这些案卷虽然大多数都是孤立事件,但其中蕴含的信息和价值,远超于任何个人的讲解。 陈年越看心中越是惊骇,四百年间,各类妖邪层出不穷,死伤无数。其中一多半都属于未结悬案! 除此之外,其中还参杂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术士为祸,从做局谋财到害人练法,应有尽有。 即便是正道诛邪,其中误伤都不知凡几。 事后有些良心的还会留些钱财进行抚恤,但更多的都像事不关己,拍拍屁股走人。 最让陈年感到悲哀的是,这结案的案卷中,至少有一半都是百姓求神拜鬼,引妖邪入室搞出来的。 “难怪四大天师伐山破庙,持续了千年之久。” “人心不足蛇吞象,求神拜鬼便能逆天改命,有此捷径摆在面前,有几人能够经得住诱惑。” “祭祀血食之风不改,妖邪之祸便会绵延不绝。” “若不杀的这满天神仙妖鬼胆寒,使的血食祭祀无了回应,如何禁的了这人心。” 陈年重重的合上一卷案宗,这丹阳府的妖邪卷带给他的冲击,丝毫不下于朝廷以五府之地百姓为棋子的布局谋划。 还有朝廷征粮,丹阳府经历了不止一次。 虽然不是拓荒,也有些妖鬼邪神趁机为祸,但每次都是都是刚有苗头,就被朝廷以雷霆手段镇压。 此次监天司来了足足有一个月,却迟迟没有动静,让陈年愈发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他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拿起一卷案卷翻阅。 案卷中各种零碎的消息,在陈年的脑海中不断的排列组合。 让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增长。 一卷看完,又是一卷,陈年在案牍库待了整整两天半,才将一屋子的案卷看完。 看着房门外候着的黑衣男子,陈年拂尘一甩,一道清风拂过,他走出房间,向着另外一个房间走去。 相对于上一间,这间屋子的案卷少之又少,只有一些尚在办理中的案卷。 他大概翻看了一下,其中记载多是一些不成气候的乡间小鬼作乱,吓唬沿途旅人索要供奉,并没有什么紧急要务。 陈年把其中内容记在心中,便走向了下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比较特殊,虽然有门,但只是表象。 真正的入口隐藏在重重禁制之中,只有通过专门的令符才能打开。 陈年观察了一下其中禁制,打出一个法诀,便闪入其内。 屋内的卷宗只有寥寥数卷,被放在一个个密封的铜匣之中。 铜匣之上刻有各式符文,显然是为了保密之用。 陈年拿过一个铜匣,先天一炁流转,不过几息铜匣便自行打开。 陈年将其中卷宗拿出,目光突然一凝。 那卷宗之上,赫然写着澧水县陈家庄! 陈年面色凝重的翻开这份陈家庄的案卷,逐字逐句的看着上面的记载。 案卷上详细记载了陈家庄一事的来龙去脉,以及最后得出的结论。 其中虽然不免能看出不少故意忽略的事情,但不少细节,还是让陈年看的都有些惊讶。 577ff.cfd。m.577ff.cfd 第84章 三山一峰 按照卷中记载。 陈家庄被那女鬼煞气侵蚀的当天中午,就有邻庄之人发现了异常并报官。 等到县城里派人赶到的时候,整个庄子已经被女鬼侵蚀成了鬼域。 那毫不掩饰的滔天黑气,吓得诸人都不敢靠近,只能一边回城汇报,一边在五里之外远远围观。 澧水县令也是个能人,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然请动了澧水县社伯前去查看。 社伯到了之后,只是远远的看了一眼,便直接回了县城,让县令向监天司求援,随后便不见了踪迹。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监天司对陈年离开之后现场的记载。 其中着重强调了祠堂散落的牌位、燃烧的香烛、以及俵文灰烬,还有祖师威仪降临时,被净化的现场。 包括丝毫不存各类邪异之气和污秽之物、本应该被鬼域侵蚀的各类器具等等。 很多细节甚至连陈年都没有注意到。 案卷中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结论,而是被当做入了级悬案进行处理。 “看样子监天司还想继续查下去,只是不知道你们是为了陈家庄八百余口人命,还是为了那女鬼。” 陈年把案卷重新封进铜匣放了回去,随手拿起了另外一个匣子。 “嗯?” 匣子打开,里面的案卷让陈年觉得有些奇怪。 卷上只有一句话: “小洪河河神拦河索要供奉,为龙君备礼,诛之。” 小洪河是一条不大的河流,在丹阳府内的流经两县,向东南入了漳源府之后,便并入了另一条河。 其上河神,陈年估摸着,不是一个成了气候的水鬼,就是一条大鱼。 按说一个河神杀了也就杀了,怎么也到不了要入级封存的地步。 “莫非是因为龙君?” 陈年刚看完丹阳府的案卷,对龙君这个词并不陌生。 深山大泽之中,多有蛟龙之属,实力强横,加上龙蛇之类本就好淫,流落在外的血脉多不胜数。 但凡修为能够上得了台面,都会被人称上一声“龙君”。 光在丹阳案卷中记载被人诛杀的“龙君”,就不下于5个。 究其身份,很多连蛟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有些血脉的长虫。 要想凭借“龙君”二字找到缘由,着实有点困难。 陈年摇摇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换了下一个铜匣。 又连续开了三四个,里面都是半年之前的案卷,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入了级的案卷,都被监天司定期收缴了,其他铜匣基本都是空的。 陈年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便回到最开始的房间,撤去了禁制。 见陈年出来,外面候着的黑衣男子第一时间上前,见礼道: “先生可有吩咐?” 陈年摇摇头,径直向外走去。 时值午后,案牍库一众大小官吏都在,见到陈年出来纷纷上前见礼。 这群官吏平常掌管案牍,对妖邪术士之流了解的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云度山名声在外,要是能结个善缘,万一碰到个什么事,那是能救命的。 可惜陈年不是解心鸣那种不经世事的菜鸟新人,更不是他们所想的云度山术士。 他直接无视了一众人的殷勤向外走去。 那管案牍库的王大人见状,快步上前道: “先生留步!” 陈年脚步微微一顿,侧目扫了王大人一眼。 王大人见状赶紧开口道: “先生见谅,知府大人吩咐过,要是先生事了,想见先生一面。” “哦?所为何事?” 陈年站定,等着王大人后续之言。 王大人一脸谄笑的说道: “下官不知,知府大人只是吩咐下官,若是先生忙完,就第一时间通知他。” “想必这会儿大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陈年闻言向着后衙看了一眼,韩明达果然正带着人匆匆而来。 他想了一下,反正也耽搁不了什么时间,不如听听韩明达有什么事情。 “无妨,吾就在此等他片刻。” 不过片刻,韩明达就带着人来到了陈年面前。 看到陈年的第一瞬间,他如梦境一般目露惊艳之色,呆愣在了当场。 陈年见状眼睛一眯,周围温度顿时下降了几分,把韩明达冻的一个哆嗦。 韩明达这才回过神来,顿时明白,眼前这位可不是他能随意招惹的存在。 他整了整衣冠,屏退了左右,才对着陈年拱手行了个礼,道: “见过先生,不知先生此来,山上可有吩咐?” 陈年心中一动,这云度山影响力有些超乎了他的意料。 听着韩明达话中之意,云度山与朝廷之间,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这可是在梦境和案卷中从未表现出的东西,而且韩明达的问题指向性很强。 当下,陈年便脸色一沉道: “怎么,云度山的事,还要跟你汇报不成?” 能做到知府之位,韩明达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笑呵呵的回道: “先生说笑了,山门之事哪是我一介俗人敢窥视的。只是上官有令,在下不得不从。” 陈年看他那副有恃无恐的神态,就知道此事与监天司脱不了干系,道: “上官?监天司管的未免也太宽了一点,真当我云度山没有脾气不成?” 陈年语气中的不满,韩明达像是没听到一般,他再次拱了拱手道: “先生见谅,上官还交代了浮华山、丹霄峰和仓阳山,此举并非是针对云度山。” 听着韩明达报出的名字,监天司意欲何为,陈年心中大致有了数。 在丹阳妖鬼案卷的记载中,与云度山一样,浮华山、丹霄峰、仓阳山的术士相对比较正派。 “让地方官员传话敲打,防止山门坏事吗?” “看来监天司练法之事,那社伯确实没有说谎。” 陈年握着拂尘的手都隐隐有些发白,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愤怒,沉声道: “监天司当真是好威风,好霸气。” “三山一峰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他监天司指手画脚!” “此事你大可以汇报给监天司,若是不满,让他们尽管来寻吾!” “时穷丹青吴道子,随时恭候!” 577ff.cfd。m.577ff.cfd 第85章 书生 韩明达被陈年的话吓了一跳。 他对监天司和山门之事不甚了解,也不知道监天司和陈年口中的三山一峰有何恩怨。 但有一点韩明达非常清楚,这两波人要是在丹阳府斗起来,绝对没他好果子吃! 他急忙对着陈年解释道: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上官不是这个意思...” 陈年眉尖一挑,直接打断了韩明达的话道: “不是监天司的意思?这么说是你的意思了?” 冷汗是“刷”的一下,就从韩明达的脑袋上冒了出来。 这罪名他可担待不起,云度山的术士可能不会拿他怎么样,但监天司可不一定。 这要是让监天司的人听到了,认定是他从中间挑拨离间,他死上十次都是轻的。 韩明达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想要继续解释,还没开口,就听到陈年问道: “监天司的人现在何处?” 陈年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在案牍库待了两三天,有些消息已经滞后了。 韩明达闻言,却是面上一喜,直接回道: “大人们应该正在宜阳府,关于山门的口令,就是昨日从宜阳府传过来的。” 陈年诧异的看了韩明达一眼,没想到他会回答如此干脆。 却不知,韩明达巴不得他赶紧离开丹阳府去找监天司,免得到时候在丹阳府起了冲突,自己遭罪。 陈年心中沉吟,在宜阳府也好,至少可以给新丰县的新城隍争取点时间。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全部都在宜阳府,还是分开了行事。 还有新丰县城隍交替的事,县令早已拟卷宗派人送了出来,也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何事,那卷宗竟然迟迟未到。 “哼,宜阳府吗?” 陈年面上不动声色,拂尘一甩,也不再管韩明达,径直向着城中最好的一间酒楼而去。 此时正值未、申之交,按说酒楼应该正在歇息。 但恰逢解试,各县士子汇聚丹阳,客栈酒楼就成了士子们高谈阔论,交流学业之所。 城中差不多的酒楼都属于全天营业状态,这间琼花楼。就是其中最受追捧的一间。 其名据说来源于数十年前,有书生醉酒,梦到笔生琼花,之后连中三元。 此时楼中正在进行一场辩论,辩论的主题就是如何平复定州五府疯涨的粮价。 陈年踏步走进酒楼的时候,辩论正酣,周围士子没有一个注意到他。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角落的时候,陈年目光微微一顿,微微皱眉。 直到将在场士子一一看过,陈年才将目光转回,重新看向了角落桌子上的一人。 此人衣着寒酸,与周围士子格格不入。 在一众士子都在热火朝天的进行着辩论的时候,只有他在一旁闷头吃喝。 看向众人的目光中泛着醉意,其中还带着些许讥讽之色,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陈年缓步走向前去,在他一侧的空座上坐了下来,开口道: “吾观你似有不同意见,为何不去与他们辩上一辩?” 这青年书生一边望着场中情形,一边醉醺醺的低声道: “李兄带我来此,有酒有肉,我怎能抢了他的风头。” 陈年看着他那副醉态,淡淡一笑道: “你就如此自信,能力压众人?” 书生一杯酒下肚,不屑的“哼”了一声道: “定州五府粮价疯涨,乃是人为推动,他们只知平衡粮价,不知究其根底,在这里辩来辩去,也不过一堆废话。” 他边说边转头向陈年望去,他不记得这个位置曾有人来着。 陈年随手一挥,将两人与众人隔离开来,开口问道: “那阁下有何高见?正好闲来无事,不如与我说上一说?” 书生此时已经醉眼朦胧,看着陈年一头白发,不似士子,也就没了顾忌。 他随手将桌子上的酒菜往旁边一扒,蘸水为笔,在桌子上边写边道: “定州下辖八府,此次粮食上涨的五府均靠近西南,虽然其地多山,但胜在广袤。” “五府境内有大河三条,自西南而起,横贯东西,向下直入申州、塑州等地,沿途水路平缓,畅通无阻。” “自古运粮,若是能漕运,便不会耗费畜力。商人逐利,两成的粮价,足以让漕船日夜不绝。” “但自粮价上涨以来,运粮的漕船便像消失了一般。若非有人刻意操控,怎会如此?” 陈年有些意外的看着书生在桌面上标注的各种位置,顿时来了兴趣。 他来酒楼本来只是想找个字写的好的,学学书法,选这间只是因为这里足够显眼。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得到这种消息,也算得上是意外之喜,他当下便问道: “你从何得知五府漕运断绝?” 书生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醉意十足的自嘲道: “张某家境贫寒,家中只有几亩薄田,拙荆为了供我读书,时常帮人浣洗衣物补贴家用。” “码头船只每日都在她面前经过,如何不知?溇水河尚且如此,其他两河也不会好到哪去。” 溇水河是定州境内最大的河流,沿途流经多县。 是定州联通申州、塑州等地最重要的水道,其上常年有官府巡查,较之陆路不知安全了多少。 漕运完全断绝,这也就意味着,朝廷没有给五府百姓留下一丝活路! 见微知著,眼前这个醉醺醺的书生,让陈年的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他开口问道: “此事可有解法?” 书生抓过旁边的酒壶灌下,却因为用力过猛,呛的咳嗽连连。 他丝毫不在意,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边的酒水,一双醉眼盯着场中士子道: “朝廷要做的事,谁能阻挡,无解之局,空谈何用?” “朝廷”二字,陈年浑身一震,他双目凝视着书生,沉声道: “你如何得知此事?” 那书生醉意越来越浓,拿着酒壶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但口中之言条理依旧清晰。 “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再大的风险都有人愿意冒。” “即便是前任河神作乱最重之时,溇水河的漕运都未曾完全断绝。” “能够断绝漕运的,除了朝廷还能有谁?” 577ff.cfd。m.577ff.cfd 第86章 苍天开卷! 陈年没想到这个书生看的竟然如此透彻,仅仅凭借漕运之事,就将幕后之事算了个九成。 看着书生大有当场疾呼之意,陈年出言提醒道: “莫要酒后胡言,万一被官府听到,拉去治你个诽谤朝廷之罪,怕是有性命之危。” 哪知那书生靠在墙上,仰天一笑,大声道: “性命之危?早一天死,晚一天死又有何区别?” “我本以为到了这丹阳府,能够找到法子,却没想到这丹阳府更是严重。” “你且去那城中看看,有多少人家已经开始吃糠裹腹了!” 他边说边晃着手中的酒壶,看到里面没酒,随手将之抛在地上: “我在这里喝酒吃肉,可怜拙荆在家吃糠咽菜,最后还要落得个饿死鬼的下场。” 说着说着,竟是当场哭了出来。 陈年看着嚎啕大哭的书生,久久没有说话。 自数天前从张三爷处察觉粮价疯涨背后有异之后,陈年就开始推算粮荒爆发时间。 他本以为粮荒彻底爆发估计还要两个月左右,一直觉得只要找到背后的原因,就能解决此事。 却忽略了底层百姓甚至连一成的粮价上涨都承受不起的事实。 粮荒,早已悄无声息的爆发了,只是没人关注到他们的存在。 陈年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的对着已经睡着的书生行了礼 “多谢先生教诲。” 这一声“先生”,敬的是眼前之人点醒了自身的傲慢。 半个多月之前,他还在女鬼的围困之下苦苦求生。 短短时日,他已悄然把自己放在了远不属于自己的高位。 整天感叹人心贪婪,却又端坐云端,不愿真正俯身去看一看这真正的人间是个什么样子。 甚至见人便以前辈自居,变得老气横秋,迷失了少年本性。 “我让那周子让去体验苍生疾苦,却因人间浮土污秽,不愿近人。何其谬也!” “一心练字,却忘了我真正需要练的,是这颗心。” 陈年拂尘一甩,转身向着酒楼外而去。 “青衿离白社,朱绶始言归。” “此去应多羡,初心尽不违。” 歌声高亢,传遍四方,丹阳府满城皆知。 一众正在高谈阔论的士子们,听得歌声才发现酒楼中多了一个人,不由纷纷侧目。 “好诗!” “好一首劝戒诗!青衫变朱绶,初心当不改。诸位学兄当共勉之。” “此乃何人,为何从未见过?莫非是哪位大人??” 当下便有人站起身来,追上来道: “先生留步!” 陈年却是恍若未闻,继续向着楼外走去。 待出得门来,他身后画轴腾空而起,迎风便长。 歌声止歇处,画轴已如架海金梁横在丹阳府上空。 突如其来的擎天巨柱犹如巨峰倾倒,当空横卧,迎面而来的压迫力,摄人心魄! 这幅画面实在是太过震撼,震撼到丹阳府满城百姓都不由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原地! 此刻他们的眼中都被震惊占据,这震撼人心画面,即便是做梦,都没有出现过! 短暂的平静过后,整个丹阳府都沸腾起来,无数百姓惊慌奔走,恐惧的叫喊声响彻全城。 有部分聪明点的发现情况不对,早已向着城外跑去。 反应不及时的,则下意识的找间屋子钻了进去,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安全感。 那追着陈年出来的几个士子,脸上布满了惊愕与恐惧! 其中不堪者已经瘫软在地,裤子上都湿了一片! 面对满城惊慌的场面,陈年拂尘轻甩,负手凌空踏虚,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高空之上。 这一次,没有考量,没有顾虑! 不但做地界法官,还要做人间刽子手! “开图恍惚睹颜色,山海遥隔精灵通。” “诸位,还请入图一叙!” 画轴随声开卷,遮天蔽日,犹如天门闭幕,日月封关! 霎时间,丹阳城如坠黑夜,连满城妖邪都开始惊慌失措起来! 一般百姓只知害怕,他们却真正能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威胁! “完了,全完了。” 韩明达抬头望着天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不清空中之人,但声音和空中那幅图卷,他还是认得的。 他不知道监天司是作何考虑,但眼前之人所为,绝对是监天司的禁忌! 高空之上,陈年一甩拂尘,藏在画轴之中的朱笔飞射至他手中。 “邪猖台光幽精爽,三魂七魄聚符光!”(注1) 陈年振臂挥笔,一个个煞文飞出,初时不过正常大小,飞出三五丈已经如同屋子大小。 及至画卷,那煞文各个都已大如宅院! 煞文印入画卷,顿时泛出道道幽光! 在满城阳气的辉映下,竟在画卷之上映照出一座城池轮廓。 而在画卷之下,被煞文勾起的阴气,与满天阳气交织翻转,激发出道道雷霆,奔走虚空。 配合着遮天蔽日的巨幅画卷,犹如神罚降临,一片末日景象! 煞文现身的同时,城中诸多鬼神之属,只觉得神魂一阵恍惚。 一个个不由自主的从神龛、密室、供桌中走出! 他们双眼之中蕴含着极致的恐惧,面上却是露出一番痴迷之色,痴痴的望着画中城池,仿佛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宿。 没有受到煞文影响的诸多妖物也好不到哪里去 空中不断交织翻转的阴阳二气激发的怒雷,每一下都让他们提心吊胆,只能躲在阴影中不敢露头。 少数几个有眼力见儿的,见势不妙已经悄悄的向着城外溜去。 唯有城中社伯庙升起一道青灰之气,极速飞至陈年面前,化作一个外形极为俊美的男子。 搭配着一身华贵衣着,人若是不知,还以为是哪家出来的公子哥呢。 这个外形俊美的男子,此时却是面目狰狞,铁青着一张脸喝问道: “你是哪家的术士,竟敢在城中如此肆意妄为!” 陈年闻言只是瞥了他一眼,右手朱笔不停,左手拂尘一挥,尘丝扫过发簪。 一柄长二尺四寸的桃木法剑闪现,带着煌煌法意,毫不留情的直逼现身的社伯! 577ff.cfd。m.577ff.cfd 第87章 蓬正添聻,地轴天关! 剑光如同匹练,瞬息之间便至社伯面前! 那社伯没想到陈年完全不讲规矩,说动手就动手,一个不小心已被剑光近身! 所幸他反应极快,虚空一个闪烁,硬生生的横移了百丈之远! 即便如此,他还是被法剑近身撩去了一片衣角! 看着那片飘飞散逸的衣角,还有在身上蔓延的纯阳法意,社伯铁青的脸上浮现了一抹殷红。 法剑将社伯逼退之后,也不追击。 而是返回到陈年周围,以一化三,将正在凌空书符的陈年护在其中! 社伯没想到陈年竟然如此轻视于他,顿时气急,怒喝道: “好一个狂妄的术士!竟敢在柘橖君面前放肆!” 他双目圆瞪,面现凌厉之色,伸手一招,一柄通体幽黑的长剑在他手中浮现。 那长剑通体黝黑,其上怨气冲天,散发着惊人的煞气。 这煞气与蒯世荆长剑上的煞气截然不同,让人看一眼就产生一种发自内心的恶心。 长剑现身,正在一心书符的陈年鼻头一耸,陡然色变! 不待柘橖君动手,他左手拂尘一甩,悬浮的三柄法剑便化作匹练,向着社伯裹去。 柘橖君提剑在手,根本不愿与剑光纠缠,身形一晃,就化作一道青黑剑光向陈年袭来! 速度之快,眨眼不及! 他快,陈年更快! 拂尘一甩,满天尘丝如同蛛网般飞射而出,将四方虚空网罗其中! 柘橖君却如同未见,他乃草木之气所成的五通之神,本身就无实体。 当即他就化作一股青烟,想从尘网之间穿过! 却不曾想,陈年手中拂尘虽然无名,但尘丝却是由水织就! 上界之物,即便只是一条河沟出来的,那也是真正的天河之水! 在先天一炁的灌注下,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钻空子的! 果不其然,柘橖君所化青烟刚一近身,便觉不对,当下他飞身折返。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面上一疼。 等到柘橖君再次现身,那张俊美的脸上已经布满细细的伤痕! 柘橖君摸了一把脸上密密麻麻,交错如网的伤痕,心中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不是他折返及时,这一头下去,即便他是草木精气所成,也得被切成碎块! 虽无性命之忧,但要想养好至少得花上数十年的时光。 柘橖君惊骇于陈年的手段,但摸着那没有十来年复原不了的面庞,他内心却是怒火更炽! 柘橖君咬牙切齿的刚要放狠话,就被三道剑光穿身而过! 要不是他及时散作青烟,三道剑光,就足以要了他的性命! 他能躲过剑光,却躲不过剑光所带的纯阳法意! 那至刚至阳的纯阳法意,在他体内迅速蔓延! 一时之间,让他如坠火狱! 接连受挫,柘橖君心知不妙,他化作一缕青烟,快速向着城外遁去! 他不是傻子,照眼前这个架势,即便是阴土,都不一定安全! 但陈年哪会让他就此逃遁? 三道剑光速度发挥到极致,直接将社伯从空中截了下来! 一人三剑,化作四道光华,在丹阳府上空不停的交击闪烁。 激起的道道灵光在满天雷霆的映照下犹如烟花绽放,瑰丽至极。 没了柘橖君的干扰,陈年的速度更快了。 随着他手中朱笔挥动,一座与丹阳府一模一样的城池虚影,从图卷中脱离。 城池撕碎满天雷霆,朝着地面直坠而下。 虽无实质,却势如天倾,煌煌而不可挡! “轰!” 城池坠地,虽无声响,但落地的那一刻,全城生灵心中却同感震撼,似乎连心跳都慢了! 伴随着城池坠下,朗朗咒文响彻四野: “蓬正添聻,地轴天关!”(注1) “幽囚滞魄,无影无光!”(注2) 霎时,丹阳府四门紧闭,八面皆封! 正与剑光缠斗的柘橖君心中大骇,他掌握着府城人篆,与外界感应最是敏锐。 此时,整个丹阳府竟好似从外界剥离开来,成了一片鬼域! 鬼域他不是没见过,但从未有人敢在城中施展! 柘橖君也顾不上与剑光缠斗,惊惧的大吼道: “你到底要做什么!想要毁了丹阳府不成!!” 陈年听闻,洒然一笑,道: “作甚?定州鬼神作乱,至粮价疯涨,尔等妖魔邪祟,自封为神,却枉食供奉,毫无作为。” “吾今欲为民请命,平五府粮价,替满城百姓讨个公道。” “至于毁了这丹阳府?你且再看!” 陈年拂尘倒持,朱笔轻挥。 霎时画轴逆转,长卷收天,城池虚影拔地飞空。 柘橖君定睛望去,却见城中已现阴阳分野,阴煞之气尽随城池升空。 满城妖孽尽困影中,连带着社伯庙的阴土都被城池虚影席卷而去 虚影之中,甚至有生人在内! 柘橖君见状顿时目眦欲裂,那方阴土与他手中笏板息息相关。 若是阴土被夺,即便他逃出城区,等再归来,这社伯之位也算是名存实亡! 心急之下,他一边躲避着三柄法剑的追击,一边取出笏板施诀。 但接连试了几次,都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池升空而去! 柘橖君心急阴土,惊怒交加之下,口不择言,厉声喝道: “你要解决粮荒,寻那作乱妖邪和监天司便是,关我等何事?” 陈年看着逐渐升空的城池虚影,朗声道: “尔等食百姓香火供奉,自当保境安民。城中大户与妖邪合流,哄抬粮价,尔等却无动于衷,其罪当诛!” “监天司纵容妖邪作乱,当与尔等同罪!” “今日,吾当为人间法官。代天行罚,一除人间祸害!” 声音传遍四野,丹阳府人尽皆知。 此时,城中百姓才知道天空剧变是发生了何事。 但那遮天画卷实在太过吓人,大部分百姓听闻此言,都是半信半疑。 只有少数胆大之人,从各种角落探头观看。 反倒是城中囤粮大户,无论是否为妖邪所惑,俱是惶惶不可终日。 此言一出,若是再囤粮不售,这满城百姓,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社伯,尔为一方鬼神之主,享四季香火供奉,当为鬼神表率。” “然却倒施逆行,与鬼神通情,容纳境内妖鬼为祸,残害生灵。” “更有甚者,取人骨为剑,以生魂喂养,罪当灭形!” 577ff.cfd。m.577ff.cfd 第88章 人间判罪! 柘橖君闻言,当即破口大骂,各类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陈年却面色淡定,如若未闻。 他右手掐诀,凌空书符,左手拂尘打出一道青炁。 青炁入符,青芒大盛,陈年指诀一引,青符朝着柘橖君疾飞而去。 青符飞出的刹那,围绕着柘橖君的三道剑光倏然合一,重新化作一柄桃木法剑悬空而立。 柘橖君刚刚想要松口气,就见一道符融入桃木法剑。 顿时剑现七星,一尊看不清脸庞的虚幻法相浮现,执剑在手,对着柘橖君就是遥遥一斩。 柘橖君盯着那朴实无华的一斩,心神疯狂示警,提示他快逃! 内心直觉告诉他,这一剑,若是躲不过,会死! 情急之下,柘橖君摇身一晃,再次化作一缕青烟飞遁而去! “想逃?威剑神王符之下,若是能让你一个草木之气结成的下等五通神逃了,吾这一身根基,不要也罢!” 陈年只是远远看了一眼想要逃遁的柘橖君,没有任何动作。 别说现在整个丹阳府阴阳两分,已被封狱之法完全封死。 就算是大开门户,任由柘橖君飞遁,他也逃不过这一剑的追斩! 五通神,上等乃是五行之气所成;中等为山川华光之气所结。 下等五通,则是草木精气所聚,擅依草附木而成祠宇,常常为求血食,飞祸与人! 而出自天蓬神咒的威剑神王符,最擅长的就是驱客亡野死,倚草附木! 此乃是天克之法! 陈年放任法剑青符朝着柘橖君追杀而去,盯着城池虚影再次开口道: “城西黄四郎,以人牲拜鬼,供奉血食,聚财囤粮,哄抬粮价。” “其人当诛,其鬼,灭形!” 言毕,城池虚影当空变幻,城西一大宅急剧放大,其中情形纤毫毕现。 大宅后院假山洞开,其内密道显现,行至尽头,一间供堂显现。 供桌之上,头骨成碗,供奉的是人牲血食! 供桌之下,人面兽心,跪着的是衣冠禽兽! 画卷升空之时,黄家五口便躲入密室,祈求护佑,却不知,他们早已被画卷带到空中! 此时陡闻宣判之声,一众衣冠禽兽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惊骇欲绝! 还不待他们求饶,便见剑光一闪而过,五颗头颅尽数落地! 正是那追斩柘橖君归来的桃木法剑。 随后剑光一跳,一道鬼影被钉在虚空,寸寸裂解。 “西南田有富,奉妖养鬼,囤粮为祸。” “其罪当斩!妖鬼灭形!” 空中城池画面再转,这次是后院一间香堂。 剑光闪过,人死妖灭! “西南王善财,供奉邪神罗仙...” “城南张百万...” 听着那些熟悉的名字,城中百姓终于有人忍不住出门观望。 看着那一个个祷神祀鬼、供妖求邪的大户被剑光枭首。 百姓之中有人骇然失色,有人跪地祈求,还有人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更有人失声叫道: “那不是...” 却被身边剑客一把捂住了嘴。 随着陈年声声念动,宣判之词渐渐从妖邪大户囤粮为祸,变成了剪妖除邪! “邪祟平日为害生民,留人家一夕者,处斩!” “...” 虽未检示,却依律行法。 “处斩”之声,如同雷震。 一连四十七道,杀的百姓骇然,满城噤声! 陈年矗立高空,拂尘一甩将桃木法剑招回。 城池虚影升空,空中画卷徐徐卷起。 阳光沿着画轴重新洒下,满城百姓却是通体泛凉,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直到陈年将画轴完全收起,满城百姓才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画轴缩成三尺,漂浮在陈年身侧。 陈年看着身前画卷,笑容仿佛阴霾尽去,无比明媚。 这一次,奖金虽然没了,但他心中却是无比的畅快。 妖孽尽去,但目的还未达成。 陈年高空俯瞰全城,目光扫过府衙,他将拂尘一甩,画卷直飞至韩明达面前。 “韩明达,如今城中妖孽尽除。” “你若是还不能平复了粮价,就别怪吾剑下无情!” 这话,既是说给韩明达的,也是说给全城百姓的。 城中其他大户若是还想把持粮仓,就要考虑一下韩明达重压之下,会使出什么手段了。 此言一出,本来被陈年冷酷手段震慑的百姓,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顿时跪倒一片,高呼神仙显灵。 陈年看着下面欢呼的情形,脸上的笑容不由又明媚了几分。 经那张书生点醒,陈年也算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这几天一直想着,怎么凭借一己之力解决粮荒问题。 却忽略了目前定州五府,本质上缺的不是粮,而是流通! 粮价疯涨的幕后,是朝廷和一众妖邪把持粮仓,囤货惜售,带动了一众大户囤粮。 目前监天司尚未收网,粮食仍在五府境内! 底层百姓只是不知粮食去向,无力反抗,只能随行就市,高价购粮。 现在把这层遮羞布揭开,闹的人人皆知。 要是再有人囤货惜售,走到最后一步,饥民自然知道去哪里寻粮! 到时候别说是大户,就算是囤粮的妖邪,面对汹涌民意,也要饮恨当场! 只要阳气不破,没了妖邪血食作乱做幌子。 想要血祭五府,即便是大魏朝廷,都要考量一下,会不会被汹涌民意反噬! 百姓高兴了,陈年通达了。 韩明达却是面色苍白的看着一堆尸首分离的肉身,从画中血淋淋的倾泻在他面前,浑身直打哆嗦。 要不是旁边有两个胆大的巡夜扶了他一把,他这会儿连身子都站不起来。 大魏朝虽然妖魔遍地,邪祟丛生。 但普通百姓接触的大多是一些刚成气候的妖鬼,连社伯都鲜有现身。 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满城鬼神连带着社伯,在众目睽睽之中被人斩杀殆尽。 韩明达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监天司的人会发什么疯。 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是听了陈年的话,去平复粮价。 让监天司知道了,他死都算是轻的! 但陈年的话,他又不敢不听。 韩明达站在一堆尸体面前,心中思绪翻涌,如丧考妣。 他前后为男的时候,都没这么为难过! 577ff.cfd。m.577ff.cfd 第89章 鹰犬之章 陈年在空中看出了韩明达的心思,但他心中却是泛不起一丝同情。 若不是还需要韩明达出面平复粮价,方才陈年便一剑将他斩了去! 陈年甩起拂尘将画卷召回,踏空而去,只留下了一句话: “你告诉监天司,吴道子就在这定州五府。” “他们若要寻我,让他们尽管来!” 韩明达看着陈年在空中消失的背影,咬咬牙吩咐道: “来人,将这些尸首拉去喂野狗!” “还有,把丹阳府所有的粮商全都给本府叫过来。” “本府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哄抬粮价!” 陈年并没有直接离开丹阳府。 他隐起身形,飞身来到了丹阳府的城楼之上。 虽然丹阳鬼神已尽数入卷,社伯人篆也已到手,连罗仙的气息都已被收入葫芦。 但画中仅有孤城,人气不全,还未竟全功。 城楼之下,入城的人群寥寥无几。 陈年方才将丹阳府封了足足有小半个时辰,惹得城外一片惊慌。 虽然在断罪之时,陈年刻意将声音传出,安抚人心。 但惊慌之下,愿意冒险的人只是少数,大部分都选择了中途折返。 下午时分入城之人,基本上都是远道而来,此时折返,必定有人要夜宿荒郊。 再加上路上人传人,折返之人只会更多! 陈年站在城楼上,思索了片刻,望着已渐西斜的太阳,他摸了摸下巴: “丹阳府的事是因我而起,你们这时候折返,要是中间遇到什么问题,罪过可都算到我头上了。” “也罢,今晚就让我就cos一把川主,来个搜山降妖!” 说罢,陈年甩手扔出两张黄纸,取出朱笔,两道符篆一气呵成。 符篆书就,他将拂尘往肩上一搭,两只手拿起第一张飞快的折叠起来。 很快,一只活灵活现的纸鸟便呈现在陈年的面前。 鸟似飞鹤,却缺了一丝飘逸,多了一分威猛。 陈年一口先天一炁吐出,持咒掐诀,将纸鸟往空中一扔。 “上方赤帝,五炁灵神。身披金甲,铜钩铁爪!”(注1) “啁~” 只听一声高亢嘹亮的的鹰唳响起,黄纸当空化作一只银喙金羽的飞鹰。 飞鹰绕着陈年上空盘旋一圈,啼叫了两声,便向迎着斜阳,向着直飞而去。 陈年微微一笑,抓起第二张黄纸,将之团作一团,往地上一扔,诵道: “身挂金毛,爪牙锋芒。吼哮天地,呼吸风霜!” 那纸团在地上滚了几滚,迅速膨胀,化作了一只金毛细犬。 那金毛细犬从地上爬起,摇着尾巴向着陈年走来。 陈年伸手摸了摸细犬的脑袋,那细腻顺滑的手感,让他心情大好。 他狠狠的在细犬头上搓了几下,才心满意足的轻喝一声: “去吧。” “汪!汪!汪!” 细犬眯着眼睛,蹭了蹭陈年的腿,转身跳下城楼,向着荒野飞奔而去。 那身姿矫健无比,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 只闻的几声犬吠,远远传来。 陈年看着远去的金毛细犬,感受了一下手上残留的顺滑手感,突然觉得养上一只宠物好像也不错。 不过这个念头转眼间就被他掐死。 他心虚般的左右看了一眼,低声嘀咕道: “罪过罪过,还好两位使者听不到,不然以后见面可够我受的。” 眼见飞鹰细犬不见了踪影,陈年拂尘一甩,盘膝坐下。 三千尘丝随风飘飞,勾连着远道而来的百姓气息。 陈年双目微阖,心神随着鹰犬,向着山林远去。 丹阳府下辖十一县,其府治虽是地处平原,但位置特殊。 沿着官道西南出城不到二十里,便是接连五十里山路,将丹阳府和西南各县分割开来。 月影东升,满空银华。 本应洒满山路的月光,被树枝切的支离破碎。 此时的山道之中,人影绰绰,一群人正在趁着月色连夜赶路。 “赵大哥,你说那个村子还有多远?我们这都走了有两柱香时间了,怎么还没到?” “要是实在不行,我看我们还是回官道上去,在这山间小道上,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 说话的是一个大概二十来岁的壮实小伙儿。 他打着赤膊,穿着一身短褂,一脸担忧的问着打头的壮汉。 有此担忧的不止他一个,一群十几个人,有一半出声附和道: “就是啊,赵大哥,要是不行我们还是回去吧,大不了在官道上对付一宿,也好过往这林子里钻。” 还没等姓赵的的汉子回话,人群中就有人开口道: “你们不用担心,这个村子知道的人不少,不止赵大哥,来往这条道上的,不少在这里借宿过。” “别的不说,我、大牛都去过。” “你看看这路,要不是常有人往来,早就被路边野藤给爬满了。” 这时,那领头的赵家大哥也转过头来,笑着安慰道: “阿虎,放心吧,这地方是个老地方了,我常年在外奔走,不踏实的地方,我也不敢带着你们去。” “这地方我第一次来的时候,还是你二叔带的队,绝对没问题。” “明儿走得时候,我带你们认认路,以后要是错过了宿头,也好有个地方落脚。” 阿虎听到这话,心里踏实不少。 但看着周围越来越幽密的林子,他还是觉得还是毛毛的。 为了缓解心里的不适,阿虎没话找话,开口问道: “哎,你们说丹阳府到底咋回事?我第一次来,还没进城看看呢,就出事儿了。” 他这话让本来已经稍微轻松下来的队伍,猛然一静。 丹阳府发生的事情,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平常听到术士与妖鬼斗法,对他们来说都算是神仙手段了。 那遮天蔽日的画卷,在一众人心中,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 沉默持续了十几息时间,才有人心有余悸的说道: “幸好没进去,要是像王掌柜一样,进去了可能就出不来。” 丹阳府封闭之时,他们正在城门口排队。 先他们一步带着货进去的雇主,到现在是死是活,都没人知道! 此话一出,整个队伍变得更加压抑了。 直到领头的赵家大哥停下脚步,说了一声: “到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90章 走犬 听到到了地方,队伍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阿虎更是快步跟了上去,来到了赵家大哥身边。 失去了密林的遮挡,阿虎举目望去。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开阔、平整的山谷。 在月光的映照下,谷中土地平旷,大片的田野中间,围绕着一个不大的村子。 时至亥末,村中却是四处篝火,映照的一片通明。 阿虎迟疑了一下,对着赵家大哥说道: “赵家大哥,这...” 赵家大哥也皱着眉头迟疑了一下。 这村子他来过几次,从来没见过这个场景。 这时候,后面的人也跟了上来,看着这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不由面面相觑。 谨慎起见,赵家大哥看了身后这一帮青壮,摇摇头道: “走,我们回官道上去!” 听到赵家大哥的话,有人忍不住说道: “赵家大哥,好不容走到这里,折回去还得要小半个时辰,要不我们先去看看?” 赵家大哥看了一眼说话之人,面色一正,神情严肃的说道: “大刚,这地方你也来过两三次。啥时候见过这个样子?” 大刚闻言,远远望了一眼山谷中间的村子,看着火光映照下的任由,低声道: “是不是今儿从丹阳府折回来的人太多了,都聚在了这里?” 赵家大哥摇了摇头,语气坚决的说道: “丹阳府刚出的事儿!你忘了?!” “不管是不是从那边折回来的人,咱都不去凑这个热闹。” “这么多人,不出事也就算了,一出事儿就是大事!” “官道上,有个孤魂野鬼的,也不成气候,咱们这么些人,也不怕他。” “要是在这儿出了事儿,咱们一个都跑不掉!” “可是...” 大刚还想说话,就被赵家大哥挥手打断,他扫视了一眼一脸疲态的众人,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们想说啥,走了这么远的冤枉路,都累的不行。” “但累点总比丢了命强,出门在外,不要老想着侥幸。” “你们的叔伯大爷这么把我带回去的,我就得这么把你们带回去。” 赵家大哥的这话,让众人都沉默了一下。 阿虎看了一眼沉默的众人,率先开口道: “我听赵家大哥的,出来之前,我二叔特地交代过我,这一路上遇到啥事,都听赵家大哥的。” 阿虎一开口,几个第一次出门的新人也都纷纷开口道: “俺爹也说过。” “我也是...” 赵家大哥看着接连表态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老人有意见,就怕新人不听话。 他转头对着大刚说道: “大刚,你在前面领路,后面我看着。” “都记住了,说话可以,不准搭肩,不准叫人,有人喊转头要带肩。” 一众人纷纷点头应下,赵家大哥紧了紧身上的杀猪刀,说道: “走吧。” 大刚看了一眼远处的村子,对着赵家大哥笑了一下,转头向着来路走去。 两人配合多年,早已形成了一股默契。 这事要是由新人提出来,可能就没那么好收场了。 或许是因为疲惫,返程的路上一群人都没怎么说话。 大刚走在最前面,时不时的要回头等一下身后的队伍。 十几人的队伍其实不长,但山路弯曲,一个不注意,后面的人可能就会消失在视野之中。 众人大概走了一炷香的时间,走在最前面的大刚突然感觉前方不太对劲。 他猛然对着身后的众人比划个手势,停下了脚步。 大刚的动作让后面的人都是一惊,纷纷操起了随身的家伙什儿。 殿后的赵家大哥也从后面挤了过来,低声问道: “怎么回事儿?” 大刚的耳朵动了动,回道: “前面有动静,正在往这边来,速度很快。” 赵家大哥看了一眼狭窄的山路,问道: “能听出来是什么吗?” 大刚皱着眉,摇了摇头说道: “不知道,咱们要不要进林子躲躲?” 他的一双耳朵只是比平常人好使了些,还到不了听声辩物的地步。 赵家大哥看了看身后的众人,又看了眼身侧的密林: “不行,这林子太密了,咱们继续走,兴许是去村子里投宿的。” “都操好家伙,要是不长眼的,别管他是人是鬼,直接干!” 队伍大概走了不到盏茶的功夫,就听到前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众人顿时神色一紧,停住了脚步,望着前方戒备起来。 不多时,就看到四五道身影惊慌失措的向着这边跑来。 看到站在前面的一群汉子,胡岩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无比。 它们被那狗妖追了一路,好不容易要逃到目的地,却遇到人群拦路。 这点人虽然挡不住它们多久,但要是起了冲突,泄了气息,被那狗妖察觉,就是死路一条! 眼见前面人没有让路的意思,胡岩眼珠子一转,脸色先是一喜,随后脸色一变,大喊道: “快跑!后面有妖怪!” 赵家大哥持刀在手,向前一步,借着月光,依稀看清了胡岩等人的样貌。 一个四五十岁的行商模样,身后跟着几个护卫和一位女子。 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但赵家大哥没有任何要让路的意思。 胡岩见到众人站在原地不为所动,顿时急了。 那狗妖就在他们后面,随时可能追上来,它急声道: “快放我们过去!后面真的有一群狗妖!已经吃了我们好几个人了!” 赵家大哥神情冷漠,依旧是无动于衷,他沉声喝道: “你们要过去可以,得一个一个过!” 胡岩此时恨不得上去把眼前拦路的人撕个粉碎,但是此时他完全不敢冒险,只能焦急万分吼道: “那群狗妖马上就来了!你们想死别拦着我们!快让我们过去!” 说着它就上前一步,要带着人强行闯过去。 赵家大哥将刀一横,拦在了胡岩面前,大晚上的他可不敢随便让陌生人近身。 眼看两帮人要在这山道之中兵戎相向,远处突然传来了阵阵犬吠! “汪!汪!汪!” 犬吠声似从四面八方,向着众人包围而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91章 飞鹰 听到犬吠,胡岩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差点当场跳了起来,它急声催促道: “你看,真的有狗妖!我真的没骗你们!” 听着那满山遍野的犬吠,众人顿时脸色大变。 前有狗妖,后有异常,赵家大哥脸色变得铁青! 胡岩看到他还在犹豫,再次急声催促道: “还傻愣着干啥,快跑啊!” 赵家大哥没有理会他,他转头向着大刚问道: “有多少?” 大刚脸色惨白,嘴唇都有点哆嗦: “数不清!” 赵家大哥攥紧双拳,看着一帮等着他做决定的兄弟,沉默了一下,咬着牙道: “去村子!” 这么多狗,即便不是妖,遇到也是死路一条! 村里情况虽然有些异常,至少人多势众。 双方达成了共识后,人群再次转向了山谷里的村子,这次是用跑的。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只高大的金毛细犬沿着山道钻了出来。 它在众人停留的地方嗅了嗅,快速向着前方追去。 听到身后越来越近犬吠声,两伙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原本一炷香多点的路程,在恐惧的驱使下,仅仅用了一半时间就被走完。 重新站到山谷之前,看着远处那灯火通明的村子,众人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脚下又快了几分。 随着他们靠近,村庄之中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村口祠堂附近的空地上,四处都点燃着篝火,一群人似乎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 看到他们远远到来,村子好像没有任何防备,甚至没有人上来问上一句。 这情形让赵家大哥和大刚心中打起了鼓,他们对着身后的青壮们比了个手势,在村外止住了脚步。 他们停下了,胡岩几人却是一脸喜色的一路大呼小叫,向着村子冲去。 本来和谐欢庆的场面,因为胡岩几人被彻底打破。 场中立马就有人不愿意了,与几人争执了起来,直到胡岩几人被治住,混乱才平息了下来。 这时,从人群中走出了两个老者,向着赵家大哥他们走来。 老者来到近前,开口道: “那行商说,你们路上遇到了狗妖,是真是假?” 看到眼前的老者,赵家大哥和大刚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老者他们都认识,去年还曾在老者家中借宿过。 赵家大哥摇摇头说道: “我们也是听他们说的,不过来时确实有听到山上有狗叫,非常吓人。” “村子里这是?” 见到赵家大哥有疑问,老者开口道: “今日有不少人前来借宿,听说丹阳府生了剧变,也不知是真是假。” “村子里人心惶惶,所以族里决定祭祖,求祖先护佑,这进行到一半,被那几个不长眼的给打断了。” “现在祭祖还要继续,你们也一起来吧。” 赵家大哥与大刚对视了一眼,摇头说道: “祭祖不兴有外人在,我们就先不过去了,等你们完事再说。” 见到赵家大哥迟疑,另一个老者安抚道: “无妨无妨,你们不必忧心,此处全是从丹阳府折回来的来往客商行人。” “这世道,人多才好,凑个人气儿。” “这么多人,有祖先护佑,就算真有狗妖,也不敢出来作祸。” 赵家大哥和大刚正欲推辞,一个人从篝火旁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 “我说这声音听起来耳熟呢?这不赵老大吗?你今儿怎么也到这儿来了?” 赵家大哥闻言转头望去,发现这人他同样认识,是一个县的同乡。 那汉子同样干的是护卫兼苦力的活儿,两帮人此前还搭过伙,相互之间并不陌生。 看到同乡,赵家大哥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不少,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多了,让他有点应接不暇。 他冲着来人笑了笑,开口问道: “冯老大,你怎么也在这儿?” 冯老大摇摇头道: “甭提了,眼看还有五六里就到丹阳府了,碰到前面折回来的人。” “说丹阳府出事了,只能半道折回来,这不就到这里了?。” 说话的同时,冯老大给赵家大哥比划了一个隐蔽的动作。 看到动作,赵家大哥彻底放下心来,他转头对着老者说道: “要是族里不怪,我们就打扰了。” 两位老者连连摆手道: “无妨无妨。” 说着两人就在前面领路,向着篝火走去。 祭祖,在乡下意义非同一般,它不光是对祖先的敬仰,同时还是求祖先护佑的仪式。 乡下不比城里,村子里的人口聚不起那庞大的阳气。 能在这邪祟遍地的地方生存,全都是靠着祖宗护佑。 遇事祭祖,虽然挡不了什么大妖大孽,但一般刚成气候的妖邪,很难进村。 走到篝火下,赵家大哥环视了一圈,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又松了几分。 不说村中之人,这从丹阳府折返投宿的,就足足有五六十人之多。 这么多的人,加上村子祭祖,即便那群狗妖来了,也讨不到好处。 他带人过去,与冯老大的人坐到了一起,一边看着继续进行的仪式,一边与冯老大低声交流着路上发生的事。 祭祖,不同的地方方式完全不同。 这个山村方式既原始又狂野,感染力非常强。 只是看了一会儿,小心谨慎如赵家大哥都有种想要参与进去的冲动。 而他的那些兄弟们,已经有人跃跃欲试,要不是他按着,早就跟着跳了起来。 就在一片欢庆之中,赵家大哥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他忘记了,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是什么。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家大哥的心里越来越烦躁,仪式也进行到了高潮。 随着族老一声令下,一群人用托盘托着贡品从祠堂中走了出来,后面还有人抬着几只活猪活羊。 族老手中拿起一把造型怪异的刀走上前,一边念着众人完全听不懂的祷词,一边举起刀向着一只猪的腹部捅去。 “啁~” 就在这时,高空之上突然传来一声鹰嘹亮的鹰唳。 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高空冲下,直取族老! 这一声鹰唳,像是发出了什么信号。 漫山遍野的犬吠随之响起! 赵家大哥陡然站起身来,他想起来了。 他们是来躲狗妖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92章 祭祖? 不只是赵家大哥,大刚、阿虎众人此时也都反应了过来,一个个抄起家伙猛的站了起来。 他们是来躲狗妖的,这才多久,竟然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村子绝对有问题! 问题揭露的比他们想的要快得多! 几乎在他们站起身的同时,从天而降的黑影已经将主持祭祖的族老顶门洞穿! 众人齐目望去,发现那道黑影竟然是一只银喙金羽的飞鹰! 飞鹰一击得手,再次发出一声鹰唳。 声音铿锵高昂,仿若洞金穿石般扫过全场,让周围的环境骤变! 出现在眼前的场景,让在场众人都不由心肝一颤,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 眼前没有什么猪,也没有什么羊。 有的只是被捆在架子上、活生生的人!!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不假,围在他们周围的村民,却早就成了阴鬼! 最让赵家大哥一行人感到惊惧的是,除了他们,其他前来投宿的客商行人,对眼前的场景恍若未觉! 包括赵家大哥熟悉的冯老大在内,一个个仍在是面露狂热的期盼着祭祖继续! 而在这些人的身旁,站着一个个开肠破肚、腹中空空的阴鬼,正举着与族老一模一样的祭祀仪刀对着他们的腹部,距离不过一寸! 若非从天而降的金羽飞鹰打断了族老的动作,这群人此时已经与身边的阴鬼无异! 那被飞鹰洞穿了脑门的族老,也慢慢现出了本相! 赫然是一只身形巨大的野狐! 飞鹰发出一声鹰唳之后,并没有停下动作。 它双翼一扇,身体腾空而起,地面上随之升起一股猛烈的羊角风! 那羊角风好似专门在针对周围的阴鬼而生,看起来飞沙走石。 却只让众人眯了眯眼睛,连周围的篝火都没有受到影响。 反观周围阴鬼,一个个被狂风吹的东倒西歪,身形在狂风之中,不由自主的飘飞起来! “快走!” 赵家大哥见状,赶紧趁机招呼众人向着远处跑去。 这地方现在是神仙打架,双方看起来都不是人,离得越远越好! 一众人连滚带爬的冲出村口,向着远处跑去。 然而没跑出几步,就听到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犬吠: “汪!汪汪汪!” 犬吠响起的同时,赵家大哥听到背后传来一阵“嗷嗷嗷”的兽鸣,声音似狼,却尖锐无比。 兽鸣之中,还夹带着一声怒吼: “胡岩!我让你把最后一个人带回来,你带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赵家大哥和大刚大着胆子转头看去,却看到那羊角风不知何时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子!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个个阴鬼被狂风席卷着,向着空中飘去! 羊角风的越往上越细,最上方正被一只金羽飞鹰衔在口中! 那一个个阴鬼,竟是像食物一样,被空中的飞鹰吞噬! 而在篝火周围,数十道似人似兽的身影正在风中围着篝火狂舞,似乎仍在进行着祭祀! 这诡异的景象,让本就惊魂未定的两人不寒而栗! 他们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对着众人吼道: “往前跑!别回头!别管什么狗妖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遇到狗妖死了也就是了! 要是被后面的东西追上,变成鬼都要被空中的那只飞鹰给出吃了! “汪!汪汪汪!” 像是在回应两人的话,周围的犬吠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将整个山谷完全包围了起来! 那密集的犬吠,让众人有些踌躇不前。 赵家大哥见状,大声急吼道: “前后都是个死!冲过去还有希望!留下就是等死!!跟我冲!” 说着他第一个冲了出去,众人见状都紧咬着牙关,抱着必死的决心跟了上去! 随着犬吠声越来越近,众人发现前面的光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暗。 他们抬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晴朗的夜空已经飘满了乌云。 那乌云似乎在随着犬吠之声,从四面八方向着山谷中蔓延! 天空的异状,让本就已是惊弓之鸟的众人心中更加紧张起来。 但该来的总归要来! 在一阵犬吠过后,他们看到了一只狗妖正向着众人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是一只高大的细犬,身形矫健,速度极快。 仅仅是几个纵跃之间,就来到了众人身前三丈之处。 狭路相逢,众人陡然止住了脚步,神情紧张的戒备起来。 那细犬也放缓了脚步,慢慢向着众人走来。 随着细犬近前,众人握着武器的掌心都生出了一层细汗。 却见那细犬站在半丈之外止住了脚步,抬头对着人群的方向嗅了嗅,发出一声轻柔的叫声。 随后纵身一跃避开了人群的方位,向着村子的方向疾奔而去,沿途发出一阵阵犬吠! 看着细犬远去的背影,众人不由产生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甚至有人猛然松懈下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快走!” 赵家大哥见状,一把把他拉了起来,这只狗妖放过了他们,可那满山的犬吠可还在,下一只就不好说了。 就在赵家大哥带着一帮兄弟继续逃命的时候。 金毛细犬已经快速靠近了村中战场! 飞鹰是巡视,而它,是搜山,所以来的稍晚了些! 但这不代表着它比飞鹰弱! “汪!!!” 身未至,声先行,细犬仰天发出一声哮吼,声音与先前完全不同! 一声之下,天地皆应,四方同声,震碎了满天乌云! 正在围着篝火疯狂舞蹈,想要将祭祀完成的人影,在这一声之下,全都胆裂魂飞,再也顾不上什么祭祀! 一个个全都倒地一滚,化作数十只狐狸,向着四面八方逃窜而去! 细犬见状,也不去追,而是再次仰天发出一阵哮吼! “汪!汪汪汪!” 无数的犬吠从四面八方响起! 在月光的映照下,山谷四方的山峰之上,出现一条条矫健的身影! “汪!汪汪汪!” 一条条细犬跃下山峰,在山间树头腾挪跳跃,向着山谷包围而来! 既是搜山,便非一人之功! 就在飞鹰走犬,追逐着狐妖、吞啖阴魂的同时。 没人注意到的祠堂之中,陡然生变! 远在丹阳府城楼端坐的陈年猛然站起身来。 “监天司!!!” 577ff.cfd。m.577ff.cfd 第93章 “祭祖!” 山村祠堂之中。 被胡岩带回来女子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 她满脸绝望的看着祠堂中的被血液涂红的诸多牌位,一行血泪顺着她脸颊流下。 一把匕首被女子从怀中取出,狠狠的捅进自己的腹部! 她忍着剧痛,使尽全身的力气在上面拉出了一个巨大的伤口,一堆花花绿绿的内脏顺着伤口露了出来。 女子举着内脏,爬到牌位面前,无比绝望的说道: “老祖宗啊!你们开开眼吧!沈家村已经被他们全都献祭给你们了!” “这是子孙们最后的请求了,求求你们!” “你们若真是有灵!就替我们讨个公道!” 声音犹如杜鹃泣血,虽是请求,却透露着无尽的绝望! 村落祠堂汇聚的冲天的怨气,让正在飞速赶来的陈年,速度又快了几分! “你可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啊!” 此时,飞鹰走犬已经完全放弃了外面的阴魂和四散奔逃的狐妖,全都守在了重伤垂死的女子面前! 若不是它们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女子,早就被沈家先祖分食殆尽! 陈年早就通过飞鹰察觉了村落的异常,只是并没有在意,只当是一个被妖孽占据的村落。 以那几只狐妖的能力,飞鹰走犬足以应付了。 但他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这里竟然是监天司的练法地! 那群狐狸确实是在祭祖,祭的是沈家村的祖! 用沈家村的子孙血脉,去祭祀沈家的先祖! 这种练法手段,比陈家庄的遭遇的女鬼要狠毒十倍! 陈年更没算到,这女子竟然如此刚烈! 在最后的关头,竟然想通过把自己祭祀给祖先当血食,去唤醒祖先复仇! 以那祠堂升腾的无边怨气,若是女子身死,事情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到时候不是沈家怨气让祖先彻底失控,就是女子见复仇无望,借助怨气生吞了祖先! 无论哪一种,都是陈年不愿意看到的! “快!再快点!” 陈年在山林之巅飞快的穿梭! 不到三十里的路程,他从未感到过如此漫长! 但他还是慢了,不是慢给了时间。 而是慢给了祠堂中的女子。 匕首划破了她的喉咙,鲜血飞溅,给祖宗的牌位上再添几抹猩红。 十多道身影走下供桌,一脸陶醉的舔着嘴边的血迹,贪婪的盯着被飞鹰和细犬围在中间的女子。 女子的魂魄逐渐离体,但飞鹰细犬死活不肯让位,将沈家先祖全部阻拦在外。 无法完成的祭祀让女子生出了无边怨气,本来懵懂的魂魄开始慢慢变得狰狞。 冲天的怨气甚至引起的了山谷上空的天象变化! 银白色的月光渐渐泛起了一丝红晕,被细犬哮吼震碎的乌云也开始汇聚。 在女子将目光转向祖先之时,陈年终于赶了过来! 他飞身闪至女子面前,手掐三魂印直点女子魂魄的眉心: “天蓬符命,魂魄归形。五藏万神,不受死惊!” “定!” 见三魂印打断了女子向厉鬼转化的过程,陈年心中稍稍一松,手中印诀再变: “三部生神,水景还明。三魂无失,七魄勿倾!” 陈年一掌将七魄印打入女子魂魄的额头,将女子魂魄彻底封住,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陈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将失去意识的女子魂魄收入画卷。 若是再晚上一步,怨气入体,将女子三魂蒙昧,七魄冲散,他就只能亲手斩了此女。 现在命虽然救不回来,但魂魄至少是保住了。 安顿好女子魂魄,陈年抬头看了一眼围在四周那些完全失去人性的沈家先祖,一双眼睛迸射出愤怒的火焰。 他以为见识过陈家庄惨状,以为这世间手段再狠也莫过于此,没想到还是低估了监天司的底线! “肔祭!” “好,很好,监天司!!” 一字一句,透露着陈年无尽怒火。 怒火声中,拂尘一动,剑光闪过,无声无息的将沈家先祖尽数斩绝! 吃过血食,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黑律面前,绝不容情! 剑光入鞘,陈年的怒火并没有丝毫减弱,他袖袍一挥,九泉号令套袋悬空。 北极驱邪院印被他持于手中,隔着令袋叩在令面之上,咒文随之响起! “太玄黑书,玄都正令。紫微灵篆,御史传宣。” “卢见王安何在!” 话音未落,两道身着黄衣,头戴红色抹额,手持骨朵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令符之下。 “卢见!” “王安!” “奉九泉号令而来,见过法师!” 卢见王安乃是酆都直符功曹,专职传送文字、听令传旨,来往向来无声无息,不比众猛将威势甚大。 二位功曹见多识广,即便是身处三界之外,也不见丝毫异样。 但站定躬身后,看到满眼愤怒之色的陈年,却是吓了一跳。 论跟黑律法师打交道的次数,整个酆都没有能比得上他们。 九泉号令当前,法官喜怒失常,乃是黑律大忌! 若非有大事发生,绝见不到黑律法师作此颜色! 陈年右手一挥,朱笔、黄纸显现,他毫无顾忌的在二位功曹面前凌空书文。 本就见不得人的文字,愤怒之下,更显难看。 但陈年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他一口气写出一封潦草的岳府申状,封角加印。 书写完毕,他将封了六识的两个女鬼与申状一同交于二功曹,道: “你等速去东岳,前者送与掌教签押司,另将此女与申状送与岳府,签送索命司!” “岳府申状?” 卢见、王安心中一跳,能让黑律法师怒而动令,果然不是简单之事! 岳府申状,乃属人间之事,当用东岳温天君捧奏,交于他们完全不合规矩! 更何况是指明签送索命司,这哪是申状,这简直是要教东岳做事! 事后,眼前法师指不定就要挨上一顿棍子! 二位功曹乃是玲珑心思,知晓若非事干紧急,黑律法师绝少越矩行法。 当下二人便领令,直往东岳而去! 陈年看着消失在眼前两位功曹,眼中厉色愈加浓重。 “欠债还钱,杀人者偿命,乃是人间公理。” “我既断你蒙冤复仇之望,便送你一份东岳索命司的果报!” “监天司!你们不是要养厉鬼练法吗?” “就是不知道,索命司的厉鬼,你们能不能受得住!” 577ff.cfd。m.577ff.cfd 第94章 搜山!降魔! 东岳索命司的果报,可能会平息女子的怨气,但绝平息不了陈年心中此刻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将九泉号令收起,脚下一点,将女子尸身入土下葬。 随即朱笔当空挥翰,鹰犬符章随毫凝现! “艮宫万祟,大魔灭踪。扬兵八面,驾火乘风。”(注1) 先天一炁全力催动,流经天门,乍现金光! “敕!” 鹰犬符章的敕符之咒声起,一口天门炁闪烁着金光,被当空吹入鹰犬符章! 天门炁既入符,异象乍生! 金毛细犬奋爪磨牙,俯首发出一声低吼,一双怒目之中乍生火炁! 火炁一出,便成燎原之势,一身金毛随风飘燃,犹如金色火焰跳动! 金羽飞鹰张翅微扇,昂首啸出一声鹰唳,一对金翅之间隐闻风雷! 风雷声起,似有翻天之能,满身金羽迎风一炸,便有列缺霆霓升腾! 先天一炁尽数化作天门炁离体,陈年发冠倾倒,青丝尽白。 即便祖窍已有炁机再生,但青丝化银已是难以挽回。 搜山之说,不过是防止从丹阳府折返之人在外受害,用上清鹰犬章时自嘲的一番玩笑。 没想到一语成谶,竟然化作了现实。 他现在先天一炁尽失,所能动用的只有神将之法。 桃杖被陈年擎入掌中,桃花落地,法剑从顶端探出,化作一杆长枪! 长枪在他手中转过一个枪花,枪尖斜指地面! “遍诣五府岳渎迷津,巡历人间鬼神妖洞!” 五府舆图虚影化现,飞入符章! “飞鹰走犬!今日随吾!” “搜山!降魔!” 星冠朱履再现! 一步踏出,金羽托举,鹰犬随行。 鹰唳之声再起,陈年屹立金羽腾空而去! 祠堂之中。 鹰犬符章凌空化散,数不清的飞鹰、细犬从中飞腾跃出! 一时之间,整个山谷风雷大作,火光透天! 鹰唳犬吠之声,即便是在三十里外的丹阳府,亦是如在耳畔! 世人只知川主搜山降妖,有皂鹰、细犬相随。 却少有人知上清天蓬伏魔之法,有鹰犬之章! 元应太皇府的飞鹰、走犬远胜于斯! 那是真正的法主! 刚刚从山谷中逃出的一窝狐狸,连一声哀嚎都没有发出,就被漫山的细犬撕了个粉碎! 细犬出谷,驾火乘风,散为漫山火焰奔走,穿山越岭如履平地! 飞鹰腾空,电闪雷鸣,化作霹雳天鼓飞驰,四野六合转瞬即至! 黎明时分,当阳县。 城中百姓战战兢兢的打开房门,小心翼翼的窥视着外面的街道。 没有人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半夜时分,犬吠、鹰唳之声突然遍布全城,火光和闪电亮了整整一夜,待到天光破晓,才稍歇下来。 小心翼翼的百姓直到发现街道上没有什么异常,才有人大着胆子走出家门。 不管昨夜发生了什么,暂时都与他们无关,生活仍要继续。 在碰到熟人之时才会停下脚步,相互讨论一下昨夜之事。 偶然谈到这个大户家中被雷电劈中,间或听闻那家富商院内房屋失火。 只有一些心思细腻之人察觉到,城中社伯庙附近,偶见金毛细犬游荡,高空之上,时有飞鹰盘旋。 庙内阴土之中。 当阳县社伯拄着一根拐杖,不停的来回踱步,时不时的抬头望向阴土之外。 堵在庙门口的飞鹰走犬,让他的脸色阴晴不定。 终于,他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将拐杖重重的往地上一磕,怒声道: “我再问一遍!外面那东西,是谁招惹来的!” 一声怒吼,一方鬼神之主的威势尽显。 身前几个前来避难的阴魂妖物无不噤若寒蝉,不敢与之对视。 见到无人回话,社伯怒火更盛,他盯着眼前几个妖物,怒声道: “好好好,都不说话是吧!” “那就别怪老夫把你们一个个丢出去,慢慢试!” 此话一出,终于有妖扛不住压力,一脸委屈的说道: “社伯大人!我们是真不知道啊!昨夜我好好的都没有出门。” “这些鹰犬也不知道从何处冒出来的,直冲着我的香堂就来了,要不是我跑的快,早就活生生的被那细犬分食了。” “大人!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声音中带着道不尽的委屈,若是不知道这是一个迷惑百姓、骗取祭祀的阴魂,旁人怕是会以为是谁家受了气的小媳妇儿。 “做主?” 这句话像是碰触到了社伯的逆鳞一般。 他手中拐杖再次在地上狠狠一敲,怒斥道: “我要是有办法,还会被那鹰犬堵门,连这阴土都出不去?!” 类似的情景,不只是发生在当阳县的社伯庙中。 飞鹰走犬,虽然没有一夜之间遍布定州五府。 但丹阳府十一县,外加大半个宣恩府的妖邪,都被飞鹰走犬撵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年炁机圆满的先天一炁尽数化作天门炁,加上这上清伏魔法的鹰犬之章岂是等闲! 飞鹰走犬一路奔袭,仅是被堵在阴土的社伯,就不下于十人! 更有甚者,那平山、邓河两县社伯,硬生生的被鹰犬分食殆尽! 陈年本人,此时则是在宣恩府的山中。 他昨夜先天一炁尽散,被飞鹰托举直奔监天司之人所在的宜阳府。 天光破晓之时,他在这宣恩府与宜阳府交界的附近的群山之中,发现了一座猿寨。 “嘭!” 长枪与棍棒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劲风横扫四方,掀翻了寨中最后的几间屋舍。 陈年长枪一抖,借助反弹的力道后退数丈。 先天一炁尽散,他凭借肉身之力,已经与眼前的白猿已经缠斗了足足两刻钟。 双方战斗的余波,将这座猿寨摧毁殆尽! “吾非清源妙道,亦非万天川主。” “你更是不及上花果山那只不见正典的泼猴万一!” “所以,结束了!” 感受着体内复苏的一缕先天一炁,陈年甩枪作棍,一棍将白猿砸出三里开外! 腰间葫芦浮空,斩妖吞孽全力施为! 金光犹如丝带蜿蜒缠绕,白猿连带着满山猿妖尽数被送入葫芦之中。 葫芦被陈年拿在手中一晃,一颗金色丹丸蹦出,被他纳入口中。 一时三刻之后,雷光闪现,金羽当空。 陈年手中长枪破空穿云,从万米高空直坠而下。 长枪带着隆隆音爆,拖拽着满天阳气,在天际形成一道接天虹桥! 目标直指宜阳府衙! “监天司何在!” 577ff.cfd。m.577ff.cfd 第95章 大荒星陨! 七彩虹桥掠天而过,隆隆音爆犹如晴空雷鸣,吸引了整个宜阳府的目光! 虹桥坠地,更是让整个宜阳府都微微一震,惹得无数百姓惊慌奔逃! 随后天际传来的怒喝之声,让城中听闻过监天司名声的百姓更是知晓大事不妙,一个个纷纷封门闭户,生怕殃及自身。 打上门找监天司的麻烦,这种事别说看了,听都不能听! 长枪斜插在宜阳府衙门前! 霹雳惊闪,陈年跃下金羽,从天而降! 修长的右手拔出长枪,枪花一抖,直指府衙! “监天司!出来受死!” 清越之声带着无尽的怒火,传入后衙。 一夜奔袭,并没有让陈年消气,飞鹰走犬一路传来的消息,反而让他怒火更炽! 后衙之中,被隆隆音爆震醒监天司二人一脸怒意的破门而出! 他们方才在屋内,只是感到地面微微一震,并没有看到七彩虹桥坠地的景象。 让监天司出门受死? 大魏朝立国以来,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陈年看着两个衣冠不整的阴鸷青年走出府衙,眉头微微一蹙。 定州五府这么大的计划,监天司怎么也得来几个能镇场子的高手。 没想到出来的竟然是两个比解心鸣强不了多少的青年。 不过那一身浓郁无比的怨气和阴煞之气,让陈年知道,自己并没有找错人! 当下他长枪一甩,枪尖虚指,出言试探道: “监天司是没人了吗?定州五府这么大的计划,竟然就来了你们两个废物!” 刚刚出门的两人还没看清眼前的情况,就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 这让本就怒火中烧的两个青年哪里还忍受得住。 其中一人看到陈年那满头的白发,当下就怒骂道: “哪里来的老不死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跑到监天司面前撒野!” 陈年眼神扫过二人,微微抬了抬下巴道: “赶紧把你家大人叫出来,省得传出去说吾欺负人!” 陈年语气轻蔑,内心却非常清楚,眼前这两人不可能是监天司主力。 定州五府这么大的动作,朝廷就算再自大,也不可能就放两个菜鸟过来。 还有陈家庄那详尽无比的卷宗,不可能出自两个连情绪都控制不住的菜鸟手中。 果然,面对陈年轻蔑的态度,让两个自出京以来走到哪里都被捧着的青年彻底失去理智。 “对付你这种跳梁小丑,何须师傅出手!我们两人就够了!” 两人当即双手结印,两面黑幡从二人怀中飞出,黑幡上阴煞之气激荡,怨气冲天。 黑幡一经出现,四周便有团团黑雾升起,转瞬之间就将附近的街道完全遮住。 随即,凝现出数十道骇人的厉鬼的身影,竟然完全无视了阳气的压制,向着陈年袭去! 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是看到那两面黑幡之时,陈年双目的怒火还是难以压抑! 黑雾中穿梭的数十个厉鬼即便再弱,那也需要数百人生命才能养炼出来! 更让陈年暴怒的是那两面黑幡! 看上面凝聚的民愿,竟然是通过官祭供养出的东西! “怪不得能遮蔽阳气!以官祭的民愿炼制邪法,真是好手段!” 盛怒之下,陈年脚下一顿,手中长枪横扫而出! 这一击,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极致的速度和力量! 法剑所化的枪尖蕴含的至阳之力,瞬间洞穿了两面黑幡! 失去黑幡的加持,那刚刚扩散开的黑雾在纯阳法意面前不堪一击! 那将猿妖一枪砸出三里开外的劲力余波,更是直接将两人当空爆成了两团血雾! 血雾散去,陈年眼中都怒火丝毫未减,他目光一扫,看向了城中的社伯庙。 “血遁替死之法?” “以为遁到阴土就安全了?天真!” 葫芦跳起,将被满天阳气压制的不能动弹的厉鬼收入其中。 陈年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般冲天而起。 飞至高点,他朱履踏空,身形虚空翻转,人枪合一直冲而下! 枪锋直指庙中阴土! 从不缺席的阳气向着陈年枪尖汇聚,在他身后拖拽出两道绚丽的七彩光翼。 凛然之威,似要将那阴土一击打碎! 若非方才那一枪,只是纯粹的肉身和法剑自身的力量,那血遁替死之法,即便是施展出来,也难逃一死! 阴土之中。 “咳咳咳...” 两个青年抹着嘴角的鲜血,从地上爬起来。 血遁替死之术虽然保下了他们的性命,但他们付出的代价比死好不了多少。 想起被陈年那毫无技巧的一枪洞穿的黑幡,还有师傅的手段,两人就忍不住浑身冷汗淋漓?。 那苍白的嘴唇下,满口牙齿不停的打着架。 朝廷官祭的黑幡,即便是他师傅,手中也就三面。 而且是成套的三面,现在骤失其二。 即便是师傅再看重他们,也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 两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面令牌,喝道: “宜阳社伯何在!速速将外面那狂徒拿下!”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高空之上传来一声冷喝: “吃吾一击大荒星陨!” 两人骇然抬头望去,尚未看到任何东西,便被一阵强烈的光芒晃花了眼睛。 随即,便是一阵地动山摇。 两人刚受重创的躯体控制不住身形,再次倒在了地上。 等到两人回过神时,撑起身子环顾四周之时。 宜阳府数百年未曾有过变化的阴土,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那阴土的碎片化作丝丝雾气,快速的向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二人沿着雾气飘飞的方向,转目望去。 入目之景,让二人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寄予厚望的社伯,被一杆长枪从顶门插入,死死的钉在了地上! 那尚存一丝神志的双眼,正直勾勾的盯着他们! 一双朱履缓步走到社伯身前,那杆长枪被人握在手中轻轻一拔。 社伯整个人便化作了一道黑气,被长枪尽数吞下! 陈年封住那即将散去的笏板,将之收起。 枪尖在两人面前一摆,抵在其中一人眉心。 “其他人在哪!?” 577ff.cfd。m.577ff.cfd 第96章 天蓬九五,玉清摧魔! “咳咳咳...” 许是师傅在心中积威太重,又或许是男子还有着几分骨气。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盯着陈年恨声说道: “要不是师傅出门练法,哪有你在这里嚣张的份!” “练法?!” 陈年勃然色变,怒喝道: “在哪里练法!” 那男子冷笑道: “想知道吗?猜去吧!” “猜?吾没时间陪你玩这种猜谜游戏!” 乍闻练法之事,陈年已经完全没心思跟他们废话了。 他枪尖一抖,以枪代笔,在空中迅速舞动。 “赤炁黑烟,铜炽铁城。南斗然骨,火帝烧形。”(注2) “去!” 酆都火狱真符在陈年枪尖凝出,被他一抖枪尖,打入了青年体内。 霎时间,青年那本来惨白不似活人的肌肤,犹如被铁烧铜烙,片片焦赤脱落再重现 浑身的肌肉在高温之下寸寸溶解,森森白骨被烧成黑炭,再重新长出。 一阵阵凄惨无比的哀嚎响彻了小半个宜阳府,随后便无了声息。 不是青年意志坚定,也不是他受不了酷刑昏死过去。 而是火烙之刑已经堵塞了他的喉咙,让他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陈年冷眼看着青年的躯体在像一只蛆虫一般在地上痛苦的蠕动,没有丝毫怜悯之色。 直到青年的眼神中透露出无尽的哀求与恐惧,他才止住这酆都火狱的残酷刑罚。 “人在哪?!” “峪...峪山县。” “峪山县。” 陈年长枪一挥,正要结束青年性命,突然间动作一顿,扭头看向宜阳府东南方向。 那里正是峪山县的方向! 陈年表情有些意外,他眉尖一挑,发出一声笑: “竟然回来了吗?倒是免得吾再跑一趟!” 陈年语落,远处才姗姗传来一声暴喝: “住手!!” 随着声音靠近,一道身影犹如一只巨大的蝙蝠,从远处飞掠而来! “这时候才回来,晚了!” 陈年一声冷喝,长枪一探,毫不留情的洞穿两个青年的心脏! 那犹如蝙蝠的身影眼看着两个徒儿化为飞灰,顿时目眦欲裂,怒喝道: “给我死来!” 与两个青年相比,来人的实力不知道高了多少。 人未到,两道幽光便朝着陈年疾射而来! 随后便有黑幡升空,浓郁无比的黑雾黑幡之中冒出。 黑雾并未如先前青年所操控中的那样散开,而是笼罩在黑衣人身数十丈,犹如一团黑云! 黑云之中,上百道凶神恶煞般的厉鬼身影列队而出。 若不近看,那凌空而立的厉鬼,在黑云的衬托下,犹如神兵天降,甚是骇人。 “血祭猖鬼!?” “你该死!” 陈年看着空中黑云,原本被愤怒充满的双目,竟是慢慢平静了下来。 他将长枪一摆,枪尖在地上划出了一道圆弧! 木质的枪尖犹如铁器,在青石板上擦出道道火星! “一枪!” “不死,就是你的本事!” 眼见骨箭即将近身,陈年手上一紧,枪杆之上竟是凝出层层冷霜! “精光耀电,利刃霜枪!”(注2) 冷霜覆盖之下,道道雷霆闪烁,迸射出的电弧不断的在空气中炸裂。 法剑所成的枪头之上,一道金光快速凝聚! “七真内养,千威外张!” 擎枪在手,陈年周身七星显现,一股凛然神威犹如实质,横扫全城! 整个宜阳府城,无论百姓还是妖鬼都好似被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连黑云之中的黑衣人都顿觉不妙,但此时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黑衣人握住黑幡,向着陈年一挥。 黑雾涌动,上百猖鬼作索命状,凌空向着陈年飞去! “天蓬九五,玉清!” 面对上百至凶猖鬼,即便是修为未复,陈年亦是丝毫不惧。 他脚下一错,一步踏出! 整个人仿佛一颗奔星逆空冲起,向着空中黑云直奔而去! 体内新生的先天一炁流转,化作煞炁涌入枪内! “摧魔!” 文入天枢,武判驱邪! 北极驱邪院的法官,从来都不只是法官! 亦是武将! 即便前身乃造字仓颉、看似和蔼老人的四目老翁!亦是雷霆杀伐大将! 一枪! 奔星逆空,煞炁席卷! 那黑雾凝聚的黑云,被一击而散! 当中厉鬼,被枪中纯阳法意诛杀大半,残存的厉鬼被满天阳气镇压当场! 即便是陈年先天一炁刚生,一击之下有所留手。 凛然枪威在洞穿黑幡之后,依然将黑衣人轰飞至百丈高空! 黑衣人猛遭重击,在空中暴退的身体忍不住当空喷出了一口鲜血。 但他反应极快,当即就掐出了一个印诀。 那离体的鲜血,在印诀的作用下,化作一蓬淡淡的红雾飞出! 红雾飞下,与黑幡破碎逸散出的黑雾结合,被他全部打入残存的十几道厉鬼身中! 黑血雾气附体,在厉鬼身上凝成了暗红色的甲胄! 甲胄一现,本已被阳气镇压的厉鬼凶性大发,竟挣脱阳气束缚,再次对着陈年冲来! 黑衣人心知自己不是对手,趁机想要飞遁! “想跑?” 陈年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了解内情的监天司成员,怎么可能放黑衣人逃窜! 他脚下虚空一点,奔星再起,瞬间便追至高空! 长枪圆抡,携万钧之力,狠狠的将黑衣人砸入社伯庙的大殿之中! 那刚刚恢复活动的厉鬼,随即被追着黑影下来陈年凌空洞穿! 陈年穿过大殿当中的被砸的空洞落于地上,枪锋直抵刚撑起身子的黑衣人额头! 感受着枪锋上传出的强烈纯阳法意,黑衣人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惨声问道: “你是何人?可知道得罪监天司的下场!?” 声音虽惨,但仍是语带威胁。 “监天司?吾要找的就是监天司!” 陈年枪锋一转,在黑衣人的额头上留下一道血痕: “丹阳府沈家村和澧水县陈家庄,出自何人之手!?” 无论是那山谷村落,还是陈家庄,其手法都比眼前之人不知道高明了多少。 黑衣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后想起两个徒儿化为飞灰的一幕。 他双目一凝,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陈年: “澧水县陈家庄,是你所为!??” 577ff.cfd。m.577ff.cfd 第97章 玉格正条 “澧水县陈家庄,是你所为!??” 看着黑衣人那副见鬼一样的表情,陈年双目平静,枪尖微微向前一探: “回答吾的问题!” 黑衣人死死的盯着陈年的双眼,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是你对不对!怪不得我们找不到任何痕迹!” “那让人尸骨无存,化作飞灰的手段!绝对是你!” 陈年眉尖一动,此人虽然依据错的离谱,结果也不不太对,但是人,却没有认错。 他枪尖再次施力,锋锐入骨的痛苦让黑衣人面目开始扭曲起来。 “咳咳咳...” 他一边咳着鲜血,一边面露出一个略显狰狞的笑容: “可惜你找错人了,哈哈哈哈哈,你找错人了!” “定州五府,来的不只有监天司!” “不只是监天司?” 陈年面上平静如初,玉清摧魔的威势猛然下压: “朝廷到底想要在定州五府做什么!?” 黑衣人刚刚撑起的身体瞬间被压倒在地。 他躺在地上,对着陈年露出一个嘲弄的表情: “朝廷要做的事,你阻止不了!没人能够阻止!” 陈年的耐心逐渐被黑衣人消耗殆尽,他好不容易压抑下去的怒火迸射而出。 他手中长枪一抖,一道符篆在空中隐隐凝现。 酆都火狱真符书至一半,陈年忽然察觉驱邪院印有异。 他手中一顿,将长枪收回,探手从印中取出一道黄符。 黄符出现的瞬间,陈年如遭重击,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整个身子摇摇欲坠。 黑衣人见陈年骤然遭受重创,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知道机不可失。 他当即一拍胸口,整个人都爆做一团血雾,一道淡到极致的身影,借助血雾的掩护向着天际飞驰而去。 眼见黑衣人逃遁,陈年忍住剧痛,将黄符向着黑衣人弹出。 黄符化作一道光芒,紧随着黑衣人的方向急追而去,转眼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黑衣、黄符消失,陈年再也忍受不住,发出一阵惨叫! 惨叫持续了整整盏茶的功夫,才停歇下来。 陈年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躺在地上,身体不停的抽搐。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枪杆从地上站了起来。 即便是站起身来,陈年的双腿仍在不停的打着哆嗦。 方才那段时间,堪称是他此生最脆弱的时刻之一。 上一次,还是在祖师法坛之下失去意识的时候。 那一下就足以要了他命的棍子,在一盏茶的功夫内,他足足挨了一百棍! 《上清鬼律》玉格正条之十一:诸奏上清表章词文,通落东岳文书,如合奏而不奏、不合奏而奏者,杖一百。(注1) 送往东岳的申状,交于卢见王安二位功曹本身就不合规矩。 何况连个关引都没有,只凭一封潦草的申状,等于是让两位功曹强闯东岳,到天齐仁圣大帝面前告御状! 这一顿棍子,他挨的一点都不亏。 但陈年没有预料到的是,驱邪院的棍子会来的这么突然。 他本是感应到了驱邪院印中传来的索命司信息,想让那女鬼逼供,顺便消磨一下她的怨气。 却没想到驱邪院的棍子竟然也同时到来。 若非他最后一刻将黄符丢出,那黑衣人早就不知道遁到了何处。 “还好事办了。” 陈年一步踏出,挨棍之时一直守在身旁的金羽将他托起,向着黑衣人和黄符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横枪膝上,闭目盘坐在飞鹰背上,口中喃喃道: “想逃?索命司的果报在身,你又能逃到哪去?” 荒野上空。 黑衣人化作一道血线,正在飞速的向着漳源府的方向遁去。 在他身后不远处,一道白衣身影如影随形,紧追不舍。 血遁之术无时无刻不在燃烧着黑衣人的生命,即便如此,黑衣人也不敢停下。 黑衣人心中不停的骂娘,以血遁之术脱身之时,他就看到了那道紧随而至的黄符。 遁出城后,为了防止陈年追上来,他强压伤势施法,想将黄符拦下。 没想到一击功成,黄符甚至连反抗都没有,就被他击了个粉碎。 但还没等他松上一口气,爆开的黄符之中,就钻出了一道白衣身影。 若不是黑衣人反应极快,一个照面,他就要被女鬼当场开膛破肚! 随后白衣女鬼就毫不留情的对他了追杀。 两道身影一追一逃,短短时间就飞遁了将近两百里。 “快!再快点!马上就要到了!” 看着地上出现的城池轮廓,黑衣人脸上一喜,再次一掌拍在胸口。 一口鲜血喷溅,他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眼见城池越来越近,黑衣人脸上的喜色也越来越浓。 终于,在新一轮的血遁持续时间结束之前,黑衣人冲入了城池的范围内! 一入城池,黑衣人就浑身一软,差点从空中砸了下去。 他强撑着身躯落在一处屋顶,像条死狗一般瘫坐在房顶,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黑衣人从怀中取出了一面令牌,冲着后方追来的白衣身影摆了摆手,笑的像个孩子。 要不是沿途没有城池,他何至于一刻不停的使用血遁之术逃命。 “早知道是一个厉鬼,我就该先杀了那个该死的术士。” 黑幡尽毁,一身伤势不知道多久才能完全恢复。 想起陈年,黑衣人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不过看着那道极速追来的白衣身影,他的心中突然一动: “要是把这个厉鬼抓住…” 眼前的厉鬼,绝对是他见过最厉害的厉鬼,没有之一! 与之相比,监天司的同僚这次炼法培养的厉鬼简直都是废物! 劫后余生,让黑衣人的思想也活泛起来,几息之间,脑海中已经转过了数个念头。 随着白衣身影的靠近,黑衣人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只要她踏入城池… 思绪未定,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那道白衣身影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如入无人之境,直直的朝他飞来! 那满天阳气犹如瞎子一般,任由白衣身影在空中横行! “这不可...” 能字还未出口,他就被白衣身影扼住了喉咙! 喉咙被扼,黑衣人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三个字: “不可能!” 577ff.cfd。m.577ff.cfd 第98章 索命司的果报 黑衣人惊骇欲绝的看着那张隐藏在黑发后面的清丽面庞,艰难的从喉咙中吐出了几个字: “这...不...可能!” 作为监天司之人,他知道的东西比常人多太多了。 自阳气洪炉出现以来,这世间传承万年,不知道诞生了多少躲避阳气压制的法子。 或许有大妖大魔能够凭借绝强的实力,能够无视部分阳气压制在城中活动。 但从来没有任何妖鬼邪神,能在没有香火民愿和伪装的情况下,被漫天阳气视若无睹! 一个都没有! 别说典籍,甚至连各家传承的传说中,都没有出现过! 要知道,就算是大魏朝拱卫皇宫的天兵,都需要官祭的香火护身! 眼前这个女鬼,竟然在没有任何防护和伪装的情况下,在满天阳气之中来去自如! 这意味着,她能够悄无声息的绕过这世间大城之中,绝大部分针对妖鬼邪神的防护! 看到眼前这一幕的,不止是黑衣人! 还有被二人动静惊动的长兴县社伯。 这社伯虽不是个无脑之辈,但他的见识与监天司的底蕴相比,还是相差太远。 眼前的景象和黑衣人手中监天司的令牌,他看的清楚,却分不清局势! 他脑海中的第一念头竟然是: “能够无视阳气压制,此女断不可留,否则社伯之位不保!” 第二个想法,竟然是想要进步,萌生了救人立功的想法! 在黑衣人看傻子的目光中,社伯举起一把长刀,急速向着女鬼背后袭来! 黑衣人见状疯狂的对社伯使着眼色,想让他赶紧逃出去报信,搬救兵。 哪知那社伯会错了意,以为黑衣人在向他求救,速度更快了几分。 在黑衣人绝望的目光中,那社伯被女鬼一转身,同样抓住了喉咙。 两人大眼对小眼,被女鬼一手一个抓在手中。 社伯此时才明白方才黑衣人是什么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不过他到底是一方鬼神之主,反应极快。 再加上没有肉身,散气聚形更是拿手好戏。 在女鬼手上加力的同时,社伯当即散作一道黑气窜出。 女鬼虽有索命司果报加身,毕竟时间太短,作为人的习惯还没有改过来。 手中骤然放空,她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再抓。 趁着这个空隙,社伯所化黑气顺势一转,抓住黑衣人的肩膀,翻转笏板,两人瞬间便遁入了阴土。 进入阴土,社伯迅速挥动笏板封住门户,有了阴土隔离,两人才松了一口气。 门户封闭,那女鬼即便实力再强,失了方位,想要找到这里,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社伯心有余悸的盯着阴土入口,开口问道 “这位大人,刚才那是?” 黑衣人强撑着身体盘膝坐下,摇摇头道: “监天司的事,不便外露,还请社伯见谅。” 黑衣人嘴上说的客气,心中却在不停的盘算。 “女鬼封门,我又身受重伤,若想逃出生天,为今之计只有...” 黑衣人转头看向身旁的社伯,眼中闪过一道狠色。 “女鬼异常事关重大,绝不能泄露出去,反正此间事了,这社伯也断不可留,不如...” 想到这里,黑衣人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说道: “外界那女鬼凶悍,我身受重伤,一路施展血遁之术,这次怕是凶多吉少。” “此令你先拿着,若是我遭遇不测,还请社伯将此令交于监天司。监天司定不会亏待与你。” 社伯闻言大喜过望,他冒着那么大的风险去救人,为的就是这句话。 他伸手接过黑衣人扔过来的令牌,双手捧着将之递回,一脸严肃的说道: “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切莫说这种话,还请将令牌收回,安心调息。” “阴土已封,有我在,那女鬼进不来!” 黑衣人再次吐出一口鲜血,摇头道: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你切莫推辞,你若是有心,还请帮我一个忙。” 社伯低头弓腰,恭敬的说道: “大人尽管吩咐。” 黑衣人左右看了一眼道: “事关监天司机密,你且附耳过来。” 社伯侧耳的瞬间,黑衣人一道印诀打入令牌之中,发出一声狞笑: “成为老夫的养料吧!”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了! 在令牌定住社伯的同时,一双冰冷无比的苍白手掌从两侧抱住了他的脑袋! 索命司的果报,若是能被区区一方阴土所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更让黑衣人没有想到的是,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支洁白的笏板在他眼前完成了反转。 他,被社伯连带着女鬼,一同逐出了阴土!!! 社伯根本就没相信过他的话,一开始计划要让他死于女鬼之手! 场景幻变,阴阳两分,控制着社伯的令牌也失去了感应。 最后的生路被断,黑衣人顿时目眦欲裂! 他挣扎着想要继续施展血遁之法,但已经晚了! 一道白色身影从他身上穿过,让他浑身如坠冰窟。 那苍白的面庞,几乎是贴在了他的脸上的,一双幽深的瞳孔透露着无尽的恨意和怨毒,直直的盯着他的双眼。 黑衣人想要移开眼睛,但那双眼睛,像是有着某种魔力,吸引着他的意识,让他死活移不开。 渐渐地,黑衣人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恍惚中,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山谷的村民。 依靠着地势和祖先护佑,虽然不能大富大贵,但也算是衣食无忧。 天气不好时,偶尔还会有有来往行人投宿,挣点外快。 某一天夜里,从山谷外来了几个外人。 第二天,一切都变了。 村子里的人像是疯了一样,没日没夜的祭祀先祖。 祭品换了一茬又一茬,直到有一天,村子里的牲口被消耗殆尽。 村民们把祭品投向了村中最多的“牲口”。 破腹,扯肠,在邪法的维持下,他整整哀嚎了半个时辰才死去。 一次、两次、三次,同样的场景在黑衣人的脑海中不停的重复。 那作用于灵魂的痛苦,让黑衣人残破的身体不停的抽搐。 终于。 在不知道多少次重复之后,他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577ff.cfd。m.577ff.cfd 第99章 天下共弃之地 这一次,黑衣人变成了一个女人。 一个被关入祠堂等待着被献祭的女人。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匕首。 匕首毫不留情的被他捅进自己的腹部,在上面切出一个巨大的伤口! 他扯出自己的肠子,捧在手中,口中发出一阵凄厉的女声: “老祖宗啊!你们开开眼吧!” 尖叫声中,他举起匕首就对着喉咙划了过去。 就在此时,远处一道青光袭来。 打落了黑衣人手中的匕首,也打醒了他的意识。 眼见复仇被打断,女鬼凶性大发。 她猛的转过头,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向着青光的飞来的方向看去。 远方天际。 一只金色的飞鹰正急速飞来。 转瞬之间,就来到两人面前。 陈年伸手召回插在城墙上的长枪,看着女鬼那怨毒的眼神,眉头一皱。 索命司的果报效果与生前怨气成正比,怨气越深实力越强,从没听过说会影响神志的。 那女鬼看到陈年皱眉,顿时浑身一颤,眼神也逐渐变得清明起来。 她虽然复仇心切,但这一身本事从何而来,她还算拎的清楚。 恢复清明的女鬼躬身对着陈年行了一礼,声音如同出自酆都溟泠狱,让人听之遍体生寒: “沈家孤女沈幼槐,见过法师。” 孤女,她没有说错,她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女。 祖宗被陈年一剑灭形,亲人魂魄害人性命,被飞鹰尽数吞噬,这个世界上没有比她更孤的了。 东岳府走过这一遭,她虽然没有任何意识,但索命司果报所附带的一些基本常识和约束还是有的。 天庭法度森严,不可能在没有任何约束的情况下,放一个被怨气控制的厉鬼到处游荡。 陈年见她恢复正常,眉头稍稍舒展。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抬手虚空画出一道符篆,将之向着沈幼槐的打去。 看到符篆到来,沈幼槐下意识的就想闪身躲避。 不过看着陈年的表情,她硬生生的控制住了身体的反应。 符篆一闪,隐没在沈幼槐的额头,陈年点头道: “你去将那社伯手中监天司的令符取来。” 沈幼槐看着地上的黑衣人张口欲言,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 “是。” 陈年见她认清状况,便转头向着黑衣人看去。 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但他已经被沈幼槐折磨的有些神志不清,离死不远了,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听到了什么。 陈年见到他那副随时可能要死的样子,随手从远处引来一捧清水。 “荧荧煌煌,众星低昂。行为北斗,坐为魁罡。”(注1) “去。” 清水附身,犹如伤药,将黑衣人的伤口复原。 陈年手中长枪一动,枪头的法剑拍击在黑衣人脸上,将之拍醒。 黑衣人悠悠醒转,许是沈幼槐给他带来的刺激太大,看着眼前的长枪,他竟有些疯癫的笑了起来。 陈年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了,见到他这副模样,口含清音发出一声暴喝: “现在,回答吾的问题!” 清音犹如雷震,让黑衣人眼中现出了片刻的清明。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次,黑衣人没有顾左右而言他,他躺在地上,看着陈年双眼,发出一声反问。 见陈年没有回话的意思,他有些神神叨叨的高声道: “你果然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哈哈哈哈!”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因为两个村子找上监天司!” “你想救人对不对?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想在定州五府救人,对不对?” 陈年见状长枪再次抵上黑衣人的额头,冷声问道: “朝廷到底想要在定州做什么?” 那黑衣人却是恍若未见,他双眼开始失神,像是在回味什么。 一双手在肚子上来回比划,神情变得有些疯癫: “你知道吗?刚才我的肚子剖开了,肠子都被拉出来了。” “我在里面死了三百五十一次,哈哈哈哈哈,三百五十一次!” “你威胁不了我,哈哈哈哈哈哈,没用的,你威胁不了我!” “不过。” 他癫狂的表情突然一收,认真的盯着陈年道: “如果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我就告诉你朝廷想做什么!” 陈年没心思跟他玩什么真心换真心,他神色一凝,手指勾划间,酆都火狱真符就隐隐再现。 看到陈年没有回话,黑衣人像是确定了陈年的想法。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疯笑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果然是想救人??” “竟然有人想在这天下共弃之地救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的眼神再次恢复清明,以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年: “什么都不知道,你竟然想救人?你以为这只是朝廷的意愿?” “你以为阻止了监天司,就救的了定州五府的百姓??” “你救不了他们,没有人能救他们!这是全天下的意愿,没有人能违背!” “监天司动手,定州五府最多死上七成,阻止了监天司,你只会把他们拖入了更大的灾难!” “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定州五府化作炼狱!什么都做不到!” 陈年听到这似癫似狂的话语,心中不由一沉,他厉声问道: “什么灾难!” 黑衣人躺在地上,双目仰望着天空,痴痴的笑道: “哈哈哈哈哈,没用的,就算你知道也没用!你阻止不了!” “想知道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话音未落,那监天司之人,整个人突然爆作了一团血雾。 “想要灭口?” 陈年脸色一变,左手迅速掐了个紫微印,口中急诵道: “天蓬斗敕,玄武开关。从无入有,分魂还形!” “给吾回来!” 灵光乍闪,那随着血雾炸开的三魂七魄,被陈年硬生生的在空中凝住了一瞬! “到底为何!” 被凝在空中的魂魄满脸痛苦,露出挣扎之色,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字。 陈年刚看出他的口型,那道魂魄似乎是到了极限,轰然爆开! 陈年的脸色也随之变得难看起来。 “巫法咒魂,言之灭神!为了保密,大魏朝廷真是好手段!” “不过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 577ff.cfd。m.577ff.cfd 第100章 铁围山前,辩上一辩! “天下共弃之地,看来知道此事的不在少数。” 陈年很清楚,除了这芸芸众生,没有人能代表全天下的意愿。 这所谓天下共弃之地,不过是各大势力之间达成的某种协议! 不知为何,陈年突然想起来丹阳知府韩明达的问话。 若真是如此,那句“山上可有吩咐”所代表的意思,可能并非他所想的那样! “若是连号称正道良心的三山一峰都参与了其中...” 这个想法让陈年的心猛的往下一沉,他越想越有可能。 若是连三山一峰都放弃了这五府之地,任由监天司施为,无人阻拦之下,这不就是天下共弃之地!? “朝廷、监天司、三山一峰、各家山门,还有各路妖魔邪祟。” “不管你们是谁,想要血祭五府,就要先过我这一关!” “定州五府,我保定了!” “人阻,我便杀人!神阻,我便斩神!” “百万生民当前,即便是黑律阻我行事!” “铁围山前,贫道也要与祖师辩上一辩!” 陈年心念急转间,一道黑气从阴土之中飞遁而出。 他眼神一动,手中长枪飞射而出。 “散气聚形”与“散炁聚形”,只有一字之差,却是天壤之别。 陈年遭遇多次,早已有了对策,长枪转瞬间就将黑气拦腰轰飞至城墙之上。 待到黑气凝现,社伯已被长枪当胸贯穿,钉在了城墙之上。 随后一道白衣身影出现,从社伯身上取过监天司的令牌,将之送于陈年面前。 陈年盯着眼前的女子,没有立即取过令牌,而是问道: “你可知,吾为何许你索命司的果报?” 沈幼槐微微行礼,低头道: “法师慈悲。” 陈年右手一伸,将长枪和笏板收回,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人间公理。你蒙受天大冤屈,复仇本是应该。” “吾昨日断你的复仇之机,是怕你怨气冲天,伤及无辜。” “所以才有了这东岳索命司的果报,保住了你的神志。” 说着,陈年将长枪一挥,抵在沈幼槐的咽喉处,沉声道: “若是再让吾见到你有因怨失控的迹象,吾便亲手斩了你!” 不带一丝感情的话语让沈幼槐身子一颤。 陈年修为未复,此时的气息并不比她强上多少,但她丝毫不怀疑,眼前之人能够一剑斩了她。 她双手捧着令牌,跪倒在地,低声道: “法师再造之恩,幼槐无以为报,若是幼槐失控,不劳法师动手,索命司自有自绝和追魂的法子。” 即便她已经是非常努力的在控制,但那声音依然犹如九狱风嚎,让人不寒而栗。 陈年闻言心中稍安,他对索命司的果报了解不多,不过岳府行事,定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后患。 他收起长枪,伸手取过监天司的令牌,说道: “东岳有东岳的规矩,你如何行事,吾不便多问。” “定州五府受害的,不只是你沈家村。你若是有心,可帮吾探听五府之乱的缘由。” “监天司精通炼魂之术还有巫法咒魂的手段,对你颇为克制,你且小心。” “此间事了,你便去吧。” 沈幼槐听闻,又是一拜,道: “幼槐记下了,若是有消息,自当设法告知法师。” 言罢,她便化作一道虚影,向着远方飞去。 看着沈幼槐远去,陈年随手一甩,将画轴放出。 他盯着上面的五府各县的布局还有飞鹰走犬的位置,心中有了计较。 画轴隐起身形,悄然开启,吞噬了丹阳府满城妖邪的画轴,此时变得更强。 画卷一开,图中煞文便自发亮起,城中阴气骤然暴动,满城妖邪不由自主的向着画中走去。 陈年看着画卷将满城妖邪吞噬,心情没有半点好转。 黑衣人那句“阻止了监天司,你只会把他们拖入了更大的灾难”,像一块石头一样,堵在他的心口。 待到满城妖邪尽数入画,陈年随手一枪划开阴土门户,迈步走了进去。 监天司的令牌悬浮在陈年面前,他闭目感应了一番,手中印诀连变。 一道道气息被他从令牌中剥离出来,又一一打散。 重复数次之后,陈年看着令牌中的符篆,不由摇了摇头。 这令牌乃是黑衣人的随身之物,鲜少有外人接触。 要想通过其上的气息探查监天司其它人的消息,着实有些困难。 “不过这个符篆...” 陈年眼神一凝,黄布裹枪,旗门招展,驱邪院印凌空悬浮。 四天同闭,黑风再起,一抹圆光在陈年面前浮现。 “见过掌令师兄。” “又为何事?” 大殿之中,端坐主位青年抬头看了一眼来人,继续低头看着手中的骨简。 “定州那边的魂灯方才又灭了一盏。” 青年挑挑眉,放下骨简,注视着来人。 “这次是何人?” “那两位的师傅,而且触动了魂咒。” “外面的人果然靠不住,这点事都办不好。” 青年冷哼一声,说着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带我去看看。” 师弟快步跟上,边走边抱怨道: “定州那么好的练法机会,师傅为什么不让咱们去,还非要守着这魂灯。” “练法?” 青年脚步一顿,转头看向师弟: “朝廷的祭祀不够你用的?非要去定州那搞得怨气缠身?” 师弟见青年表情不愉,连忙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朝廷的任务若是失败了...” “人没了就再派!外面养那么多人,不是为了让他们来吃闲饭的!” 青年目光森然,语气不善的对着师弟说道: “定州那事成与不成,都对监天司没有任何影响!” “记住你的身份,若是再让我看到你在背后非议师傅。” “我就亲自在殿中为你点上一盏魂灯,送到定州去!” 说罢,他甩手向着魂灯大殿走去,留下师弟在原地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在迈入大殿的一瞬间,青年猛然转头望向虚空: “有人窥视!?” 那魂灯大殿有似乎有专门的防窥禁制,陈年面前的圆光光华一闪,便失去了画面。 陈年看着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符篆,疑窦再生。 “掌令师兄?这令牌中的符篆,难道是出自他手?” “还有这监天司,内外有别,似乎与朝廷并不是一条心?” 577ff.cfd。m.577ff.cfd 第101章 问罪 符篆的最后一抹余晖淡去,陈年的思绪也再次陷入了谜团。 朝廷在五府的计划,竟然是最不在意的,作为执行者的监天司高层。 “监天司之人都被施以巫术咒魂之法,要想从他们身上找到消息是不太可能了。” “那么只有,云度山!” 陈年举目向着西南方向望去,那里是解心鸣在的方向。 他从丹阳府一路向东直奔宜阳府,没想到还要折回去。 陈年对这个刚出道的术士初始印象很好,满腔热血,浑身充满了干劲。 让他有一种看到刚毕业的大学生的亲切感。 随即,陈年的目光一凝,拔起竖立在侧的长枪,走出阴土。 事有轻重缓急,五府背后之事牵扯甚广,非一日之功。 监天司之人尚不知道在何处练法,还不是找解心鸣的时候。 况且,以解心鸣那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就算参与其中,估计也只是一颗什么都不知道的棋子。 以云度山的名声,他甚至可能是“又当又立”中的那个“立”! 金羽呼啸而起,向着宜阳府飞去。 监天司留宿多日,那宜阳知府也许知道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宜阳府衙。 钱文博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帕巾不停的抹着头上虚汗。 连一向精明的师爷,现在都傻愣在一旁不知道如何是好。 社伯庙被毁,监天司的人在他的府衙面前,被人活生生的锤成了血雾。 他们却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看清楚。 监天司追查下来,要是迁怒他们,那就不是死那么简单的事了。 想起监天司前几日的练法手段,两人就浑身打哆嗦。 所以当两人听到外面再次响起问话声的时候,心中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有了一丝庆幸。 陈年看着从内衙匆匆赶来的宜阳知府一群人,长枪一顿,一股气浪将无关人等弹开,沉声问道: “监天司来此所为何事!?” 钱文博行来的路上就在偷偷打量着陈年,想要尽量记住眼前这位煞星身上的特征。 免得到时候监天司怪罪下来,连个脱罪的说辞都没有。 听到陈年的问话,他不敢多说,也不敢不回,只能小心翼翼的回道: “监天司此来,是为了调查粮价暴涨背后的妖邪。” “调查粮价暴涨背后的妖邪?你当吾是三岁孩童不成?” 陈年眼睛一眯,长枪瞬间在钱文博的脖颈之上留下一条血线。 “监天司在此多日,宜阳府屯粮妖邪可少了一只!?” 长枪贴肤划过,喉间传来的疼痛让钱文博浑身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捂住脖子,双眼翻白,大口喘着粗气,半天才缓过神来。 生死线上体验过一遭,对上陈年那充满杀意的眼神,钱文博浑身一个激灵,颤声解释道: “下官是真的不知道啊,监天司是朝廷特使,行事有自己的一套法子。” “我等不过是一介文官,对妖邪之事知之甚少,监天司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哪敢违背啊。” “平日里只能听候吩咐,连几位大人的住处,都难以靠近,实在是不知大人们有何打算啊。” “嗯?” 陈年的声音提高了些许,喝问道: “都与尔等交代过何事?” 钱文博不敢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监天司交代过的事全盘托出。 陈年听了半天,也没从里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当下他便追问道: “监天司此次来了多少人,其他人去了何处?” 本来还算配合的钱文博听到这个问题,像是被扼住了喉咙一般,一个字都不敢说。 前面死的那三个,监天司追查下来,最多只是迁怒。 这话说出口,若是泄露出去,到时候监天司秋后算账,那误入监天司住所的下人惨状还历历在目。 眼前之人虽凶,但与监天司一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陈年见钱文博不回话,顿时明白了他什么意思,长枪一摆,架在了钱文博的脖子上: “你怕了监天司,就不怕吾?真当吾是心慈手软之辈不成!?” 钱文博闻言翻身跪倒在地,连声道: “先生饶命,先生饶命,下官实在是不知道啊!” “不知道?” 陈年手中长枪缓缓施力,枪锋一点点切进钱文博的皮肤之中。 死亡的恐惧,让钱文博的大脑疯狂运转,一道灵光闪过,他急声道: “先生若找监天司,何不留在宜阳府?” 钱文博的话,让陈年手中长枪为之一顿。 监天司行事向来霸道无比,在外积威已久,从无人敢捋其虎须。 高层可能不在乎朝廷在定州的成败,但不会不在乎监天司的脸面。 如今被自己众目睽睽之下连杀三人,定然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与其自己一个个找过去,不如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祸水东引,你倒是好算计!” “监天司尸位素餐,狼戾不仁,其罪当诛!” “你也不差!” 陈年长枪一划,一道冷芒将钱文博的发髻削掉: “城中粮价未平,这颗脑袋先留在你的肩上。” 就在这时,一声鹰唳传来。 陈年转头望去,只见天际一朵闪烁着电光的金色祥云正在飞速靠近。 他仰头打了个呼哨,祥云化作散作满天金羽,同时一阵阵犬吠从远方天际传来。 陈年踏步升空,枪锋闪烁,先天一炁化作道道奔星煞炁垂空。 长枪一引,煞炁便化作道道金芒,如雨斩下! 这悟自玉清摧魔神咒的一斩,不斩物、不斩人,不斩妖鬼亦不斩神魂,专斩香火护身! 金芒过处,不伤物、魂分毫,却斩破了满城妖邪身上香火伪装。 满天阳气反扑之下,无需陈年动手,一城妖邪便尽数压制在当场。 陈年挥手一抛,葫芦满空游走,不消片刻,便将一众妖邪尽数吞下。 收起葫芦,陈年对地上的钱文博沉声道: “城中妖孽,吾已尽数拔除。” “五日后,吾在宜阳府问罪监天司。” “吾予你五日时间,将此事传遍定州。” “届时若是监天司没来,粮价未平,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577ff.cfd。m.577ff.cfd 第102章 狐假虎威 以飞鹰走犬的速度,三日便足以横扫定州五府。 五日,是给钱文博传信的时间,也是飞鹰走犬能够坚持的极限! 在这之前,遇到监天司是早晚的事。 这个时间既是说给监天司的,也是说给那些隐藏在暗中的不明势力的。 “飞鹰走犬搜山破洞,所过之处除了个别实力强横之辈能够无碍,妖邪绝迹,鬼神潜踪。” “届时,棋子尽失,五府社伯有九成被堵在阴土不敢出门!” “我就不信,这动静,你们还能忍得住!” 陈年的计划很简单,以身为饵,引各方势力齐聚宜阳府。 邪教,妖邪,山门,朝廷,届时人多嘴杂,总有人说漏嘴的时候! “这些屯粮的妖邪,还真是一无所知。” “可惜了,罗仙现在听不得我的声音,否则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陈年晃了晃手中的葫芦,将一颗丹丸吞入腹中。 “还有陈家庄的事,竟然不是监天司所为。” “那女鬼的实力,远远超乎我的想象。” “当初吞了她一个,就使我炁机圆满,现在这满城妖邪,竟然只能让我恢复三成。” “不过,这也够了!” 陈年站在金羽之上,向着最近的县城飞空而去。 飞鹰细犬堵门,非是长久之法,还需要他亲自去收尾。 否则鹰犬章时限一到,一切回到原点。 搜山降魔,就成了一个笑话。 三日后。 漳源府,黄林县,大雉山。 陈年在一群细犬的簇拥下,盯着眼前的山谷,心中不由有些沉重。 飞鹰走犬出自上清伏魔大法,实力本就不俗,兼具分形合体之妙。 更是得了他耗尽全身先天一炁的敕咒加持,等闲社伯都难以抵挡。 但三日来,飞鹰细犬搜遍五府,除了城中阴土,被阻之处,竟然多达十几处! 眼前之地,就是其中之一。 阴土靠着阴阳分野躲避不同,这些地方靠的纯粹是自身实力。 眼前的这座山,更是如此。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让吾动手将你揪出来!” 陈年面色平淡如水,言语之间却是毫不容情。 “你以为它护得了你?” 三日了,监天司之人像是消失了一般,面对满天鹰犬无动于衷。 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一个尾巴,陈年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 陈年的话似乎是刺激到了谷中之人,一声怒喝传来: “术士欺人太甚!你放鹰犬搜山,坏了多少同道性命,我未去寻你,你反倒是欺到我家门口来了!” 随着声响,山谷中走出了一个虎头环眼、魁梧雄壮的大汉。 大汉手中提着一柄齐人高的长柄大刀,走动之间,刀背上的铁环叮当作响。 此人生的凶神恶煞,一身气息却是纯净,虽偶有血气溢出,也不过是山间野兽之属。 若非如此,陈年也懒得与他废话。 见来人出谷,周边鹰犬顿时蠢蠢欲动。 陈年长枪虚按,安抚了一下飞鹰走犬,开口道: “此事与你无关,吾今日只要那监天司之人。” 那大汉将长刀往地上一杵,叉腰道: “我不知道劳什子监天司不监天司的,今日你休想在我洞中带走一人!” “又是一个被狐媚手段蒙蔽的蠢货。” 陈年神色微肃,掌中长枪冷霜凝结,虚空一指道: “你可知在我面前窝藏作恶妖邪,会是什么后果?” “化人身者斩,知鬼神情不通报者斩!” “三十二杀令,你已犯其二。” “若再不让开,再三犯令,你这一身清修将成过眼云烟。” 那壮汉听闻,同样是提刀在手,刀锋冲着陈年喝道: “术士,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破规矩,今日任你说破天,也休想过我这一关!”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就别怪吾枪下无情。” 陈年见大汉仍是不肯让开,长枪一引。 “飞鹰走犬,将那只狐狸给我揪出来!” 虎头大汉见陈年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中,手中长刀一横,大喝一声: “你们敢!” 飞鹰走犬可不在乎它说什么,得了命令后,纷纷绕过大汉向着山谷围去。 大汉见状顿时暴跳如雷,长刀挥出,急促的铁环撞击声中, 数十道寒光飞射而出,向着周围的细犬袭去。 陈年枪杆在掌中一转,拂尘尘丝所化的枪缨登时炸开。 尘丝弹射而出,犹如道道利刃,将刀光尽数挡下。 下一瞬,凛然枪威化作实质性的压力朝着大汉轰然压下。 陈年一声断喝,声如霹雳,腾步虚行。 长枪犹如毒龙四据,封堵八方,直朝大汉而来! 能被监天司的人选作挡箭牌,眼前之人亦非等闲之辈。 它仰天发出一声怒吼,长刀探出,劈出重重刀浪,向着压来! 快! 无法形容的快! 刀枪相交,是无声、是无息! 交击处,本应一闪而逝灵光闪电,竟在虚空凝滞! 重! 无以言喻的重! 相争的两人,白首筋现,虎目充血! 片刻的延迟后。 无数交击声凝成一道,犹如天鼓初鸣,震慑四方! 爆开的声波犹如利刃,所过之处,遇木摧木,遇石裂石! 四散的灵光更是炸作满天光雨,穿云破地,将两人身周的打的千疮百孔! 爆裂声中,两道身影轰然错开。 积聚的余波横扫,震得四周山崖出现了大面积垮塌! “哈哈哈哈哈,痛快!!” 虎头大汉一抹嘴角溢出的鲜血,仰天发出一声长笑: “术士!你若就此罢手,我可以认下你这个朋友!” 陈年面色平静,语气无波: “山君此时即便是让开道路,亦为时晚矣!” 肉搏战不过小试牛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手段! 七星显现,千威张扬,玉清摧魔之法再现! “检《泰玄黑律》肃杀律令总品。” “隐藏罪邪蔽护者,当处!” 先天一炁尽复之下,催动的玉清摧魔远非当日可比! 长枪之上,神光玄芒烈烈,紫电银霜耀锋! “灭形!” 陈年足蹑七星,身形飕转直上! 所过之处,雷火随行,霹雳迎身! 虎头壮汉脸色大变! 方才相争,它本以为陈年就算没有用尽全力,至少也用了八成力道! 没想到对方竟隐藏至此! 577ff.cfd。m.577ff.cfd 第103章 诱饵 但此时已经悔之晚矣!霜枪玄芒转瞬即至! 面对这好似要将百鬼绝陨、千妖灭种的一枪,虎头大汉催动了全身修为! 爆长的劲力撕碎了满身衣衫,露出青筋虬结的一身肌肉。 皮肤之上,有半寸长的绒毛生出,竟成半人半虎之态! 手中长刀之上,铁环跳起,化作九柄飞刀疾射而出! 影随刀走,迎着陈年直击打而去! 人影一触即分,待到双方影定,现场竟出现了四道身影! 凝结到极致的一击,交击之间,竟没有一丝劲力灵光外漏! 位置互转,虎头大汉看着自己手中断作两节的长刀,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伴随着一声“痛快!”,那魁梧雄壮的身体在长枪的支撑下,垂下了双手。 陈年双目注视着前方的山谷,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身后虎头大汉身形逐渐崩解,待到完全消散,长枪化作一道流光,向着陈年飞去。 灭形,就是灭形! 山谷中。 “废物,连这点鹰犬都拦不住!” 正在左冲右突的狐妖,看着周围的飞鹰细犬,心中暗骂。 它被飞鹰走犬追了一路,心中本就无比憋屈。 论手段,它不比外面的大妖差上多少,偏偏这些鹰犬对他极尽克制之能。 在飞鹰走犬面前,它甚至连人形都保持不住,一身手段去了九成。 要不是它速度极快,腾转灵活,早就被飞鹰走犬围了。 好不容找到个好忽悠的大妖,没想到连这些鹰犬都拦不住。 谷外动静它听得真切,若是再不能逃出去,等着它的只有死! “不能等了。” 眼见谷外的动静停歇,狐妖心中一跳,顿时不安起来。 它屁股一挪,抬起尾巴便放出了一股祭炼多年的黄气。 那黄气一出,几息之间,便遮蔽了整个山谷, 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四散而出,所过之处蚊虫绝迹,绿叶枯黄。 甚至连那溪中游鱼,也翻起了都白肚;山间顽石,都起了斑驳。 借助这股黄气的遮挡,狐妖迅速向外窜去。 但它失算了。 飞鹰走犬,乃是取了元应太皇府飞鹰走犬二使者法意所成,根本就不是活物! 大意之下,狐妖刚刚窜出,就被一只细犬扑了个跟斗! 细犬身上的火光,将它一身油光水亮的皮毛,灼烧数块斑秃。 随即,它就听到谷外传来一阵念诵声: “天地自然,秽炁消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注1) 随着咒文声起,它花了近百年祭炼的一口本命黄气,竟然自发消散。 等到咒文结束,一双朱履已经站到了它的面前。 陈年的枪锋对准狐妖的瞳孔: “丹阳府沈家村的事情,是你所为?” 听到“丹阳府沈家村”几个字,狐妖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般,尖声叫道: “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那些狐狸与我无关!” 过于激烈的反应,让陈年眉头一皱,这不应该是它应有的反应。 “那是何人?!” 狐狸在细犬的爪牙下,剧烈的挣扎着尖叫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监天司这次来了十几人,我真不知道是谁!” “十几个?” 这个数字有点出乎陈年的意料,他想过监天司自大,没想到会自大到这种地步。 如果那两个连社伯都不一定能打过的青年也算的话,真正能办事的不会超过十个人。 他们是吃定了这定州五府没人敢坏他们的事?还是真的完全不在乎朝廷谋划的成败? “定州五府这么大的事,就来这么点人?其他人在哪?” 这狐妖也不知道经历什么,与先前黑衣人的表现可谓是天壤之别。 听到陈年的问题,它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脱口而出: “他们去找女鬼了!” “女鬼?什么女鬼!” 陈年眉毛一跳,难道是沈幼槐被盯上了? “一个不怕阳气的女鬼,不光是他们,现在整个监天司都在找那个女鬼!” 能在阳气洪炉中来去自如,沈幼槐会被盯上在陈年的意料之中。 不然他也不会专门提醒沈幼槐小心巫术咒魂之法。 “这才三天,就被盯上了,甚至惊动了整个监天司?沈幼槐到底做了什么?” 陈年心中念头急转,沈幼槐闹出的动静肯定不小。 以她的特殊性,如果不是隐瞒不了,监天司这群人肯定会想办法私下追捕。 而不是闹的整个监天司都在找她。 看着狐狸心有余悸的样子,陈年突然问道: “为何你没有去?你见过她!?你知道她的来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狐妖浑身不住的扭曲,说话的语气都颤抖了起来: “我...我...我。” 那神态和语气,让陈年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他长枪一收,夸赞道: “你竟然能从她手上逃过一命,看样子本事不小。” 狐妖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双眼,瞳孔猛然放大了数倍,骇声道: “你!!” 陈年不知道狐妖脑补了些什么,但看它的态度,就知道它所受惊吓非轻。 陈年没有回答它的问题,只是淡淡一笑继续问道: “人都去找女鬼了?监天司在五府的计划就这么放弃了?” 狐妖显然是被沈幼槐吓得不轻,它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朝廷在定州的事本就不急于一时,不然也不会才来我们这么点人。” “即便是追女鬼也耽搁不了什么事。” “不急于一时?” 陈年打了个呼哨,周围鹰犬顿时聚集而来。 “我这鹰犬搜遍了定州五府,囤粮妖邪诛尽,大户倾服,五府粮价不日便平,你们也不急?” “什么?!!” 狐妖顿时如遭雷击,惊骇欲绝: “那...那...那女鬼是你放出去的诱饵!?” 随后它双目失神,喃喃道: “怪不得,怪不得那女鬼一出现,就大张旗鼓引着人出了定州!”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沈幼槐引着监天司的人出了定州?” 陈年闻言一愣,这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果报之下,沈幼槐会迫不及待的去复仇。 没想到她竟然把人引出了定州。 577ff.cfd。m.577ff.cfd 第104章 扫穴犁庭! 弄清楚了监天司人的去向,陈年沉默了片刻。 他在信誓旦旦要在宜阳府兴师问罪,结果正主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 这就有些尴尬了。 不过现在炼法之地尽毁,监天司来与不来,只是让他们多活两天还是少活两天的事。 这三日,飞鹰走犬在五府遇到了不少术士,为恶的都被尽数诛杀,但残存的也不在少数。 真正该来的那些势力,肯定不会缺席。 心思一定,陈年也不再纠结,长枪一引,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监天司给了你们多久的时间?朝廷的目的到底什么?” 见长枪指来,狐妖浑身蜷缩成了一个团,趴在地上道: “三个月,三个月后定州大乱,朝廷要...” 后面的字还未出口,狐妖便在陈年面前爆成了一团血雾。 这一次,陈年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没什么见识,实在不知道狐狸说话时,吐字的口型有什么区别。 “三个月?” 算算时间,朝廷的计划,与陈年预计的粮荒彻底爆发时间差不多。 不管朝廷要做什么,粮荒都是个引子。 三日来,陈年行霹雳手段。 五府四十七县,六成社伯人篆尽入他手。 不管监天司来与不来,两日后,五府粮价平复都已成定局。 朝廷要想再控粮价,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了。 念及此处,陈年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沈幼槐也不知道把监天司引到了何处。” 他想了想,循着打入沈幼槐体内的符篆气息,手指虚空划动。 圆光亮起,沈幼槐的身影出现其中。 沈幼槐所在的地方有点奇怪,四周灰蒙蒙的一片。 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其他景色。 沈幼槐好似对这里非常熟悉,她时左时右,在其中快速穿行,时不时的还要停下待上一会儿。 “法界?” 陈年定神观察了一番,确定沈幼槐不是在逃命后,便轻咳一声,开口道: “沈姑娘。” 这一声把正在急行的沈幼槐吓了一跳,差点一步踏错。 待她听出声音是谁之后,才拍了拍胸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配合着她一身白衣、乌发遮面、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模样,着实有点怪异。 稳定了下情绪,沈幼槐四处观望,没有找到陈年,她便知晓陈年不在近处。 她虚空行了一礼,道: “见过法师。” 陈年见她平复下来,才继续开口道: “你将监天司引出了定州?” 沈幼槐闻言一愣,监天司人不是尽数离开了定州吗?法师是如何得知? 不过她既没有发问,也没有解释,只是回道: “幼槐擅做主张,还请法师责罚。” 陈年刚要摇头,突然想起对方看不见,他尴尬的轻咳一声道 “你能忍住心中所怨,作此选择,说明你理智尚存,是好事。” “只是还需要你再跑一趟,将其引往宜阳府。” 沈幼槐沉默了一下,低头回道: “可是幼槐坏了法师谋划?” 沈幼槐的这番姿态,让陈年不由感慨,此女确实聪慧。 此举让他对其的印象大有改观,他没有隐瞒,直接说道: “此事怨不得你。我欲引各方齐聚到宜阳府,监天司之人是个引子。” “所以,还需劳烦你再跑一趟。” 沈幼槐像是松了一口气,低声回道 “幼槐记下了。” “现在整个监天司都在寻你,你一路多加小心。” 说罢,陈年便散去了圆光。 至于沈幼槐的安危,陈年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索命司的果报要是这么容易就被中断,索命司早就从东岳除名了。 果报,果报,以结果为准,复仇的阻力越大,沈幼槐的实力只会越强! 东岳果报,只要中途不伤及无辜,连《上清鬼律》都要为其大开绿灯,驱邪院都要为其让路! 即便是最严苛的黑律,亦要为其网开一面! 有此果报在身,如果还轻易被抓,只能说她命该如此。 只是陈年觉得,沈幼槐身上的果报有点不太正常。 似乎并非直接针对沈家村炼法的凶手,而是对准了整个监天司。 这已经明显超出了一般果报的范畴。 “东岳莫非有其他想法?” 陈年心中有些疑惑,不过转眼之间他就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上次是城隍,这次是索命司的厉鬼。 抛去过程不讲,从结果上来说,两者最终都是受东岳节制。 东岳若真是有想法,也无可厚非。 “东岳要是愿意插手,事情反倒是好办了。” 陈年长枪倒持,打了一个呼哨。 东岳掌管生死轮转和人间善恶福祸,行事自有法度,用不着他太过操心。 周围的鹰犬循着呼哨声,朝着陈年汇聚而来。 鹰犬不是越聚越多,而是越聚越少。 等到金云汇聚,流火合一。 站在陈年面前的,唯有一只怒目火炁、口吐风霜的金毛细犬。 细犬温顺的蹭了蹭陈年的腿,发出一声低呜。 陈年俯身搓了搓那金色的狗头,抬头叫道: “我们走。” 霎时间,一道金色雷霆从高空闪现,银喙金羽的飞鹰缠绕着雷光落下。 金羽落地,雷霆收敛,陈年抬步其上,化作一道金光向着远处飞去。 在他们身后,细犬四足生火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火线紧随而至。 接下来的事情,已经不是数量能够解决的了。 除了尚未收尾的府县阴土之外,剩下的几处,不是老鼋依水为祸,就是妖魅占山为王。 全是硬茬子! 聚符成章,众多飞鹰走犬合而为一之后,速度更快了。 百里之途,不过须臾。 待到金光影定,火线化形,陈年已经站在了一处深山古洞上空。 只见那古洞,外有怪石嶙峋、荆棘密布,洞口时有腥风阵阵、煞气逼人。 上有飞鹰盘旋,外有细犬寻觅。 洞内时不时的传来一阵调笑声,丝毫没有把周围的飞鹰走犬放在眼里。 那冲天的怨气和令人作呕的腥风,陈年没有任何犹豫,他时间紧迫,没空跟洞内之人废话。 “朱雀陵光,神威内张。山源四镇,鬼祟灭亡!”(注1) 清越的咒文之声响起,久未使用的三清铃应声化现。 铃声响起,天际瞬间紫霞弥漫,神光朗朗。 上有金羽天禽列阵,化作神雀六颔吐火。 下游烈焰细犬奔走,犹如毒龙呼吸风霜! 摧山破洞,风火炼魔! 搜山降魔,自当扫穴犁庭! 577ff.cfd。m.577ff.cfd 第105章 各方齐聚 定州五府,只有五个地方没有被飞鹰走犬光顾。 宜阳府就是其中之一。 四日之前的那道惊天长虹和响彻全城的问候,虽然带给城中百姓的震撼并不下于飞鹰蔽日、细犬围城。 但对百姓来说,这些不过是增加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离他们的生活实在是太远了一些,。 谈资会久了变成故事,故事会逐渐失传。 贯穿了百姓生活的,永远是柴米油盐。 所以这几日,城中百姓讨论的最多的,不是那两度出现的惊天长虹,也不是被摧毁的社伯庙。 而是逐渐平稳下来的粮价。 偶尔会有人提上两句明日城中有人要问罪监天司的传言,也很快会被转移到粮价会不会再涨的话题上去。 只有少数人注意到,不知何时,城中客栈已经人满为患。 来往客人各个出手不凡,甚至说是一掷千金。 所以解心鸣这个倒霉蛋,自从入了宜阳府之后,甚至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找到。 他下山之时,带了不少钱两,按照师父的说法,至少能够他三年的花销。 但不知为何,等他来到宜阳府时,身上只剩下几十个铜板。 解心鸣非常肯定,他的钱并没有被偷。 “让我想想...” “申州有人卖身葬父,花了二十两。” “碰坏了别人的名贵瓷器,赔了三十两。” “...” 解心鸣甩了甩头,数着手中十几个铜板: “不对,不对,这也不多啊,怎么就没了呢?” 思索间,他感觉肩膀被人碰了一下,手中铜板撒了一地。 还没等他弯腰去捡,就看到几个乞儿跪在他面前,一边捡着铜板,一边喊道: “谢大爷赏!谢大爷赏!” “不是..我..” 解心鸣刚想解释,就见到几个乞儿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高声叫道: “谢谢大爷,谢谢大爷。” 引得周围人群纷纷侧目。 迎着周围人的目光,解心鸣刚要说出口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脸色涨的通红。 那几个乞儿见解心鸣不说话,磕的更加起劲儿了。 解心鸣看着这幅景象,实在不敢久留,掩面落荒而逃。 再待下去,估计他身上最后的铜板,也留不住了。 足足逃出了一里地,解心鸣才在一个巷子里,停了下来。 他摸了摸怀中最后的铜板,心有余悸的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这次他学聪明了,只是在怀中摸了摸,没有拿出来。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云度山术士,竟然也开始心疼起几个铜板来了?” 就在解心鸣发愁后面的日子怎么过的时候,一道阴郁的声音响起。 随着声音,十几个铜板像是打发乞丐一样,散落在了解心鸣的面前。 “我没有!” 解心鸣听到声音下意识的就开口反驳,他可以丢脸,但云度山不行。 这要是传出去,云度山的名声可就丢尽了。 解心鸣边反驳边抬头看去,抬眼处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背影正在快速的向着远处而去。 “梅清生?” 解心鸣先是一脸惊愕,随即一脸惊喜的朝着黑衣背影喊道: “等等我!” 那日雨夜把陈年给的面具送给梅清生后,梅清生好像在躲着他一样,一直不给他面见。 这些天,解心鸣一直都在找梅清生的下落,生怕他做出什么傻事。 此时遇上,解心鸣当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他站起身就追了上去。 临走之时,还不忘了挥手将地上的铜板收起。 两人的速度并不快,都刻意将速度压制在普通人的范围内。 陈年小看了五府搜山的影响和这个世界消息传播的速度。 五日时限未到,整个定州,甚至连周边申州、塑州等地都已经有人得到了消息,向着宜阳府赶来。 现在整个宜阳府鱼龙混杂,到处都是能人异士,即便是初出茅庐的解心鸣都知道,太过张扬,很容易被人盯上。 两人一追一逃,追出了好几条街。 就在解心鸣以为梅清生会像以前一样,甩掉他时。 梅清生身形一转,走进了一家酒楼。 解心鸣见状顿时加快了步伐跟了进去。 等他走进酒楼的时候,梅清生已经坐在一张桌子旁。 解心鸣跟着坐了过去,梅清生看也不看他,对着旁边招呼的店小二,一口气点了十余道招牌菜。 解心鸣摸了摸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长舒了一口气,暗道: “看来是我多虑了,梅兄还是那么的面冷心热。” 等梅清生点完菜,他第一时间开口问道: “梅兄,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清生冷哼一声道: “怎么?这宜阳府,你云度山的术士能来,我就不能来?” 解心鸣慌忙摆手解释道 “梅兄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梅清生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道: “误会?拿你云度山的东西戏耍我,也是个误会?” 解心鸣脸上一垮,苦笑一声: “梅兄,那东西是前辈让我带给你,真不是云度山的东西。那是个误会。” 梅清生冷哼一声,没有再说话,斗笠遮蔽之下,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解心鸣见他没再追究,赶紧岔开话题道: “梅兄,你这一路上有没有碰到那鹰犬?” “听说那鹰犬将定州五府翻了一个遍,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这话一出,就看到梅清生放在桌子上的手都握起了拳头。 随即,那本就略显阴郁的声音更加低沉: “那鹰犬从丹阳府而来,当日你云度山的高人在丹阳府封城,斩了满城鬼神。” “是与不是,你云度山最清楚!你几次三番戏耍我,真当我好脾气不成?” “你说什么?!!!” 解心鸣听完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桌子都差点被他掀翻,引得周围食客都看了过来。 看着周围注视的目光,解心鸣缓缓坐下身,低声道: “这不可能!!你休要胡言!” “云度山来定州的只有我一人!” “诸位师叔师伯全在山上,根本就没有下山!” “胡言?” 梅清生一声冷笑: “云度山高人吴道子,在丹阳府为民请命,一怒斩尽满城鬼神,丹阳府满城皆知!” 577ff.cfd。m.577ff.cfd 第106章 挑拨? “随后便有鹰犬一夜之间遍布丹阳,整个定州,谁人不知?” “还需要我胡言?” “吴道子??!” 解心鸣闻言心中顿时惊骇欲绝,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浑身颤抖的低声道: “不可能,云度山根本就没有这号人!” 解心鸣耿直是耿直了点,不代表智商有问题,他瞬间就明白了问题的关键。 “有人想挑拨云度山和监天司的关系!” “你说什么?” 梅清生也被解心鸣的话吓了一跳,随即他也反应了过来。 两件事单独说都没有问题,但放在一起,那问题就大了 那飞鹰走犬出自丹阳,其主人在为了平复粮价奔走。 那吴道子在丹阳为民请命,一怒斩鬼神,同样在为了平复粮价。 监天司虽然风评极差,但也算是官方机构,此来更是为了平复粮价。 按道理来说,三方的目的相同,不应该有冲突才是。 偏偏那飞鹰走犬的主人,通传整个定州,要问罪监天司! 这是明摆着要把粮价上涨的元凶扣到监天司头上! 问题是监天司解释不了,因为对方仅仅用了不到七天,就将粮价给打下去了。 若明日出现的真是那吴道子,不管他能不能胜, 明日过后,云度山高人因粮价问罪监天司的事,就定死了! 因为云度山的名声太好了。 好到即便是看解心鸣不顺眼的梅清生,都没怀疑过那吴道子不是云度山的人! 与之相对的是,监天司的风评是人尽皆知的烂!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即便是日后双方误会解除,云度山踩着监天司的脸上位,也已成事实。 监天司的脸,还不是自己的,那是大魏朝廷的! 猜忌已生,事实已成,剩下的就是双方之间的心理博弈。 有些事不怕解释不清,就怕解释的太清。 这种情况下,甚至是吴道子本人出面解释都不一定有用。 在有心人眼中,那不过是云度山的推脱之词罢了,毕竟: “他吴道子一个云度山的术士,懂个屁的云度山!” 想通了其中关窍的解心鸣再次站起身来,急声道: “不行,我必须马上回山!” 他刚要转身,就被梅清生一把拉了回来。 “你现在就算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你要是真想拆穿对方,明天是你唯一的机会。” “可是...” 解心鸣还要说什么,被梅清生挥手打断。 梅清生指着端着酒菜过来的小二道: “事已至此,你只有这一个选择,先吃饭吧。” 闻到饭菜香味,解心鸣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缓缓坐了下来。 各怀心事的两人,也没了谈话的兴致,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解心鸣吃到一半,突然听到梅清生说道: “对了,我再教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 解心鸣端着碗、举着筷子,诧异的抬起头看向梅清生。 梅清生手按斗笠,低声道: “别太相信人。”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在解心鸣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 留下端着碗的解心鸣,一脸懵逼看着满桌的酒菜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产生云度山问罪监天司这种误会的,不只是梅清生。 云度山给人的刻板印象,让连同为三山一峰的另外三家弟子,都产生了同样的怀疑。 此时,在城中一处客栈,一个衣着华丽的青年正对着两个同伴说道: “好端端的,云度山又在发什么神经?” 旁边一位穿着朴素青布衣衫的少女撇了撇嘴,开口道: “云度山?看你这一身行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浮华山的人呢。” “你就那么确定那吴道子是云度山的人?” 青年闻言展眉轻笑道: “申师妹,你这话就不对了,谁不知道你浮华山视浮华为过眼云烟。” “我这身行头,就算到处对人说我是浮华山的弟子,估计也不会信。” 青衫少女把手往桌子上一撑,嘲讽道: “你丹霄峰的人以浮华山的名义行走,这事儿干的少了?搞得世人以为我浮华山多浮夸似的。” “还有,别叫我师妹,我跟你不熟。” 青年仿佛没听到青衫少女语气中的不满一般,摇头笑道: “看来申师妹对施某误解颇深啊。” “施某自下山以来,向来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可从未做过有损浮华山名声的事。” 青衫少女看着青年那张满带笑意的帅脸,紧了紧拳头,又放了下去,无语道: “是是是,浮华山的施承文,离我远点,省的我等下忍不住揍你。” 施承文抿了一口茶水,笑意盈盈的继续说道: “申师妹误会了,我丹霄峰可是只有做好事的时候,才会用浮华山的名头。” “浮华山在外的好名声,至少有一半是我丹霄峰的功劳。” 少女趴在桌子上,无力的摆了摆手,这句话她实在无力反驳。 就是这帮死土豪,搞得很多不知根底的人真以为,浮华山的“浮华”二字是因为有钱。 不过少女心中依旧不忿,她心念一转,调侃道: “这次云度山的好名声,不会也是你们丹霄峰的手笔吧?” 施承文听到这句话,本来笑意盈盈的脸突然一绷,对着少女说道: “申师妹,慎言,这话要是被有心人传出去,可是要出大事的。” 少女还是那副无力的样子,趴在桌子上说道: “这里就咱们三人,谁会传...” 说到一半,她突然坐直了身子,与施承文一起转头看向一旁看似闭目养神的青年。 感受到两人的目光,青年睁开眼睛,温声说道: “承文师兄,宜丛师姐,你们看我作甚?” “话是你们说的,事是丹霄峰做的,与我何干?” 施承文闻言勃然色变,站起身道: “温弘之,你!” 申宜丛看着施承文反应,笑的直拍桌子: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仓阳山的人!好好好,你这个师弟我认了!” “姓施的,想找温师弟的麻烦,你先过我这关!” 温弘之淡然看着争执的两人,开口道: “两位,说笑归说笑,正事要紧。” 577ff.cfd。m.577ff.cfd 第107章 龙...龙君!? 说到正事,三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申宜丛坐直了身子,对着温弘之问道: “温师弟,你怎么看?真是云度山的人?” 温弘之没有否认,直接点头道: “那吴道子的身份是从丹阳知府和案牍库传出来的。” “此人在出手之前,曾在丹阳府的案牍库呆了足足两天半,信物用的就是云度山的罗盘。” “因为粮价,直接就出手横扫了定州五府。” “这么大的手笔,除了云度山,我实在想不到第二家。” “而且这么大的事情,云度山一直没有出面否认。” 申宜丛隐隐有些动摇,这事确实符合云度山的风格。 那吴道子虽然没有听说过,但其展现出来的可怕实力,即便是在山门之中,也是首屈一指,绝对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山门之事,本身就盘根错节,日常显露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谁也不知道别家山门之中,隐藏了多少没露过面的高人。 定州肯定有云度山的人在,这是毋庸置疑的,三山一峰并列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按照云度山的行事风格,如果不是他们的人,早就蹦出来否认了,结果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申宜丛眉头紧锁,喃喃道: “云度山到底想干什么?真要跟监天司对上?” 施承文摆摆手,有些无奈的道: “谁知道啊,云度山突然发神经,也不是一两次了。只是苦了你我,这趟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温弘之看着纠结的两人,笑着道: “是不是云度山的人,明天不就知道了?” “要是明天来的真是那吴道子,云度山可要难过上一段时间了。” “况且定州妖邪尽除,真相是什么真的重要吗?” “浮华山弟子可是亲口说过,这是丹霄峰冒充了云度山的人在做好事。” 施承文和申宜丛闻言同时色变: “姓温的,你!!!” 连三山一峰的弟子都这么认为,何况是其他各方势力。 整个宜阳府,至少有七成的势力抱着这个想法。 甚至连监天司自己都没怀疑过,这是云度山的手笔。 就像施承文说的那样,云度山犯病反水,不是一两次了,属于早有前科。 陈年对这些事情,是一点都不知情。 就算知道了,此时的他,也不会在乎。 引云度山入局,本身就在他的计划之内。 百万生民面前,就算搭上整个云度山,他都没有任何负担。 这几日搜山降魔,越搜越是让他心惊,飞鹰走犬不善审讯,但躲在阴土的囤粮妖邪也有不少。 这些听信了传言的妖邪,虽然知道的不多,但凭借它们的只言片语,陈年也得到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定州有变”这件事最少在一年前,就已经开始流传。 这等妖邪都能得到消息,陈年不信云度山这类顶尖的势力,会不知道。 但这些所谓的正道山门所做的,不过是派了几个弟子来此历练。 种种迹象表明,监天司那句“天下共弃之地”,绝非一句空话,这让陈年对本土势力没有抱一丝希望。 此时的他,只想解决掉水下那只老鼋,然后赶回宜阳府。 陈年已经跟沈幼槐确定过消息,监天司的人很快就要到了。 因为沈幼槐的特殊性,监天司的动静比陈年预计的要大的多。 他必须要提前回去,在宜阳府完成一些布置,防止监天司狗急跳墙。 以监天司的行事风格,陈年毫不怀疑他们会为了拿下沈幼槐,血祭宜阳府! 看着被清风吹皱的湖面,陈年目光略含狐疑。 这水中精怪,好像都属于同一个体系一般,除了刚开始有些妖邪被鹰犬打了个措手不及。 后来的,包括溇水、漳水等大河的河神、水妖,全都不约而同的顺流出了定州,躲入下游。 现在,就剩下这只占湖为祸的老鼋还在坚守。 陈年把这只老鼋放在最后,也是因为他不善水战。 他垂目思索了一番,还是松开抓着九泉号令的手。 虽然将号称“一水化动”的酆都考召院第七大将薛光召来,瞬间就能解决问题。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想通过召将来解决问题。 他可以是道士,可以是法师,亦可以是断罪鬼神的地界法官。 但绝对不能成为一个遇到困难,只会叫家长的二世祖! “先修《上清天蓬伏魔大法》,我还真是选对了,若不然还真就拿你没办法。” “既然贫道不善水战,那就只能把你从水中请出来了!” 飞鹰走犬在这里与老鼋已经争斗了数场,湖面早已没了舟楫。 这也让陈年没了顾计,他右手持枪,左手掐了了个上清诀,喝道: “天开地裂,日昏月缺。”(注1) “天蓬敕令,风停!” “水竭!” 不见任何征兆,咒出,风停! 平静下来的湖面中心,悄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涡。 旋涡一经出现,就快速变大,很快就布满了整个湖。 湖底像是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疯狂的吞噬着湖水。 随着湖水水位越来越低,陈年的眉头也逐渐皱了起来。 无数的鱼虾螺蟹,因为水位下降搁浅在了泥地之上。 如此下去,即便是那老鼋伏诛,周边渔民也绝了生计! 何况水中众多生灵,因此丧生,亦是不小的罪过。 当即陈年就将长枪插在地上,双手印诀连变!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五龙负水,乾元合明!”(注2) 湖中极速旋转的漩涡猛然一停,湖水快速回流! 随即,湖水化作五条水龙,冲天而起! 水龙之中,有无数鱼虾游荡,水草漂浮。 天蓬敕咒,五龙负水! 即便湖水的压力全部都由五龙法意的御水神通所承。 但维持十里平湖之水的法咒,所带来的消耗,依旧让陈年十分吃力。 就在陈年准备让飞鹰走犬拿下那老鼋的时候。 一声充满惊骇的颤抖声音,从远处传来: “龙…龙君!??” 陈年抬眼望去,一个佝偻着身子的人影,正满脸惊骇的朝着这边看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108章 千年大寿 “龙君!??” 这两个字勾起了陈年的记忆,他在丹阳府的案牍库曾经看到过这两个字! “小洪河河神拦河索要供奉,为龙君备礼,诛之。” 这句与案卷等级完全匹配不上的话,陈年记得非常清楚! 他手中印诀一引,五颗硕大的龙头从天际垂下,将那身影围在了中间。 感受着五龙法意带来的庞然压力,湖中身影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高喊道: “金沙湖湖神归涛,见过龙君!” 归涛此时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形容,它绝对不会认错!或者说,任何水族都不会认错! 那是铭刻在血脉中的记忆,是水族永远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它从未感受过如此纯净的龙气!与之相比,以往那些号称“龙君”的水族,连条蚯蚓都算不上! 陈年见此,心中一动,五条水龙重新回到湖中。 在湖水将归涛淹没之前,他拔出长枪。 长枪一指,化作枪缨的三千尘丝飞射而出,将跪在原地的归涛捆了个严严实实。 尘丝及身,归涛心中愈加惊骇,它连动都不敢动,任由尘丝将它拽到陈年的面前。 它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水?这竟然是水!!!” 直觉告诉它,这三千尘丝,它但凡能得到一根! 不,哪怕是半根! 只要将之融入自身,就算在云湖龙君面前,都有他一席之地! 眼前之人,竟然将它当做枪缨使用! 纯净的龙气,华丽的法服,加上那足以让无数水族疯狂的枪缨。 一时间,归涛的内心浮想联翩。 尘丝将归涛拖到陈年面前便重新化作了枪缨。 虽然近身之后,没有在陈年身上感受到任何龙气。 但归涛依旧丝毫不敢反抗,方才那一幕,对它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一块圆形的物体,逐渐在归涛背上浮现,它毕恭毕敬的伏下身子,四肢着地道: “老奴金沙湖湖神归涛,见过龙君!” 在此时的归涛眼中,眼前的龙君可是个超级大腿。 要是能抱上,对方手中漏出个一星半点,都远比自己在这湖中待上百年。 陈年见归涛这副姿态,就知道归涛是误会了什么。 他索性将错就错,毫不客气的开口问道: “归涛,你可知我为何找你?” 归涛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诚惶诚恐的回道: “老奴不知,请龙君降罪!” 陈年沉声道: “小洪河河神为了给龙君准备贺礼,拦河索要供奉,被监天司所诛,你可知晓?” 归涛的身子一抖,急声道: “龙君恕罪,龙君恕罪,那小洪河与金沙湖不搭界,实在不关老奴的事啊!” 陈年冷哼一声道: “本君知道不关你的事,本君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是何人敢冒充龙君索要贺礼!让那监天司敢拦本君的路问话!” 归涛闻言一愣,水府人尽皆知的事,还要来问?莫非是海外来的? 当下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龙君可是来自海外?” “嗯?” 陈年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疑问,归涛就吓得不敢再问。 它赶紧说道: “云湖龙君明年千年大寿,龙宫的各位龙子们都在为龙君筹备贺礼。” “想来小洪河河神,是为此奔波。” 陈年先是一怔,长枪一指,怒声道: “云湖龙君?千年大寿?你敢诓我?” “那五千里云湖什么没有,需要一条小河沟的河神去给它备礼?” 陈年突然发怒,归涛被吓了一跳,它脑袋下意识的就缩到了龟壳之中。 一阵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龟壳之中传来: “老奴不敢骗龙君!一年前,云湖龙宫的龙子们突然全体出宫,说要给云湖龙君祝寿,寻找贺礼。” “沿途江河都被龙子们亲自拜访过一遍,连老奴这金沙湖都没有遗漏。” “此事沿途水府人尽皆知,当真不是老奴诓骗龙君!” “一年前?” 定州五府的传言是一年前,云湖龙宫的龙子们出宫也是一年前。 那五千里云湖加上周围群山,什么奇珍异宝没有,竟然还需要龙宫的龙子们去这些沟沟潭潭的寻找贺礼? 直觉告诉陈年,这两者之间肯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他眼睛一眯,对着归涛问道: “云湖龙宫对贺礼可有要求?” 归涛颤颤巍巍的将头从龟壳里探出,小心的回道: “老奴这金沙湖说起来不小,但是与云湖相比,连个水洼都算不上。” “龙宫龙子到金沙湖时,只是走马观花,看过一眼就走了。” “至于贺礼之事,只是提了两句。” 对贺礼没有要求,走马观花,怎么看起来那么像是一群探子? 难道是云湖龙宫想要跟朝廷在定州开战!? 陈年眉头一皱,随即就把这个想法抛到了脑后。 若真是云湖龙宫在定州跟朝廷开战,确实可以说天下共弃之地。 但是完全没道理,一个水府,一个陆地,中间还隔着重重大山,相互之间完全没有任何利益的冲突。 而且听归涛的意思,云湖龙宫的龙子们是倾巢出动。 想到这里,陈年对着归涛问道: “云湖龙宫都去了何处?还是只来了定州?” 归涛摇摇头道: “具体都去了何处老奴不知,但肯定不只是定州。” “龙宫龙子众多,听闻这次全部都出来了。” 答案没有出乎陈年的意料,他心中叹了一口气。 想在一个山野精怪身上找线索,果然不太现实。 要想知道朝廷背后的谋划,还得去寻监天司和各大势力。 想到这里,陈年有些意兴阑珊。 他长枪随手一挥,在归涛惊愕的目光中,一枪刺穿了它的龟壳。 “云湖龙宫吗?” 陈年目光朝着西南方向看了一眼。 虽然没有线索证明云湖龙宫参与了朝廷的谋划。 但陈年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绝对与云湖龙宫脱离不了干系。 最后一个野怪解决掉以后,陈年站在原地闭目沉默了良久。 随着一口浊气吐出,他猛然睁开了眼睛。 “飞鹰走犬,随我收官!” 一步踏出,金羽托举,火线随行。 五府最后的妖邪,在宜阳府! 577ff.cfd。m.577ff.cfd 第109章 世家 陈年隐身站在城楼之上,闭目感应着城中那些有别于普通人的炁机。 城中的传言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陈年并没有放在心上。 当日他盛怒之下,根本就没有考虑那么多。 先天一炁尽散后,维持吴道子身份的幻术当时就散去了。 这几日搜山降魔,他一直用的都是本来面貌,没有做任何伪装。 “见过吴道子面容的本来也没几个,误会就让他们误会去吧。” “能拉云度山入局更好!” 思至此处,陈年目光转向了正在酒楼洗盘子的解心鸣身上。 “云度山,真是好大的名头。” 陈年现在基本已经确定,解心鸣完全不知道朝廷在定州五府的谋划。 但凡解心鸣知道一点内情,就算再能忍,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心思在酒楼刷盘子。 “这城中汇聚的势力不少,可惜都是一些外围的弟子。” 陈年叹了口气,城中势力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其中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种关系,绝对不是短时间内能形成的,显然是谋划已久。 陈年认不出都是些什么势力,但这些人身上的炁机,能比得上解心鸣的都少之又少。 基本上可以断定,都是一些不知内情的外围弟子。 五天时间还是太短了,消息最多只能扩散到周边数州。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陈年一样,有飞鹰代步。 陈年甚至怀疑,这些势力的高层可能到现在还没得到消息。 思索间,陈年猛的转头看向城中一处宅院望去,那里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一闪而逝。 “罗仙?!” 自从那日给了罗仙一记山寨版的玉枢神雷之后,罗仙就像销声匿迹了一般。 定州五府的众多神像之中,罗仙的气息消失殆尽,只剩下的那些被洗脑的信徒。 飞鹰走犬搜遍五府,都没有找到罗仙的踪迹,没想到他此时竟然还有胆子来宜阳府。 陈年隐起身形,脚下一动,犹如一道清风,无声无息的向着那处宅院飘去。 宅院之中。 一位看起来有二十八九岁的青年,正在皱眉看着手中的神像。 “这罗仙是怎么回事?竟然宁愿舍了定州诸多信徒,自斩一刀都不愿露面。” 从十数天前开始,罗仙的神像就出现了异常。 不管怎么试,这些神像都无法按照原来的方法将罗仙气息封存之中。 方才他好不容易用秘法勾起了一丝罗仙的气息,结果还没等他继续查下去,那气息竟然毫不犹豫的自行消散了。 “十数天前…莫非罗仙提前知道了什么?” 青年一把将手上的神像捏碎,从中抽出一缕阴魂,随手掏出一骨刀扎在了阴魂之上。 “既然罗仙不愿意出面,那留着你们也没什么用了。” 骨刀入魂,那麻木虔诚的阴魂好像是回光返照一般,猛然清醒过来。 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要反抗。 但一切都是徒劳,骨刀上冒出的道道煞气,将阴魂和它的声音紧紧的束缚在原地! 数息之后,煞气收敛,阴魂消散。 一只修长的手握住悬浮在空中的骨刀,一道火光闪过,骨刀顿时化作一团飞灰。 青年猛然吐出一口鲜血,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陈年。 至始至终,那骨刀都在他的视线之内,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对方就自然而然的出现了那里,握住了骨刀。 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违和,就好似他亲自将骨刀递给了对方的一般。 “晚辈江安王言成,不知是哪位前辈当面?” 青年捂住胸口坐在椅子上,眼中惊惧不已,却丝毫不敢发作。 对方能随手烧了他的骨刀,就能随手烧了他! “江安道王家的人?” 陈年眉头一皱,他不知道什么王家不王家的,但是知道江安道。 大魏朝州府之上还有各道统领,定州、申州等地属于山南道,江安道则是在山南道的极东之处,相隔甚远。 既然对方自报家门以“江安”打头,想来王家在江安势力不小。 “你们到这宜阳府,不就是为我而来?” 星冠、朱履,白发,长枪! 王言成瞳孔一缩,失声道: “你是吴道子!!?” 陈年无视了王言成的问题,他手一挥将地上的神像碎片复原,面无表情的问道: “罗仙是你们的人?” 王言成此时脑子飞快的运转,正在想着眼前之人为何会找上自己。 听到问话,他顿时心中一突,罗仙?怎么是罗仙! 难道罗仙失联,也与云度山有关? 不行,自己与罗仙的关系绝对不能暴露出去。 否则等不到明天,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 眼前之人可能是这次云度山犯病的代表,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存在。 王言成在外混迹多年,心思转的极快,当下就站起身道: “前辈误会了,这是晚辈来定州历练,偶然间得到的一尊邪神神像,想要将这邪神揪出来。” “但一直没有找到方法,这才一怒之下砸了这神像。” 陈年眼睛一眯,方才王言成拆解罗仙神像的熟练手法,他看的一清二楚。 此人与罗仙的关系,绝对非同寻常。 陈年可以肯定,将罗仙神像卖给德全、给张三爷下套的就是眼前的王言成! 朝廷在定州背后的谋划,此人知道的绝对不少! “从江安道不远万里来定州历练?定州之事,莫非王家是准备跟朝廷穿一条裤子?” 王言成闻言面上毫无波动,心中却是再次一紧。 云度山有没有跟朝廷对着干的意思,他不知道。 但这吴道子,可是刚刚横扫了整个定州五府,明马执仗的在跟朝廷对着干! 若是让眼前之人产生误会,江安王家可以不怕云度山,可他却惹不起眼前之人。 王言成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拱手道: “前辈何出此言?定州之事,各家早有定论。” “晚辈来此,只是家中长辈有言,定州生变,妖邪众多,让晚辈前来历练。” “若是前辈不信,晚辈这就离开!” 577ff.cfd。m.577ff.cfd 第110章 结盟? 王言成似乎已经认定陈年是云度山之人,言语之间对定州之事,并没有什么防备。 这几句话,让陈年眼中精光一闪,他丝毫没有给王言成思考的机会,直接逼问道: “定论?王家的意思是什么?” 陈年步步紧逼,但王言成并没有失了方寸,他姿态做的很足,拱手回答道: “王家不愿掺和此事,晚辈来此也不过是做个见证。” 陈年看着王言成打算一赖到底的姿态,深知不加点猛料王言成必定不会说实话。 他长枪在地上轻轻一磕,恢复完毕的罗仙神像飘飞到王言成面前。 陈年注视着神像,面色冷漠的问道: “不愿掺和?你可知那罗仙为何不愿回你?” 罗仙神像面对面的漂浮在自己面前,陈年的话让王言成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王言成刚要开口解释,就听陈年继续说道: “是我追了罗仙七十三个神像,找到了他的真身,一记玉枢神雷将他劈成了重伤。” “你在定州到处散布罗仙神像,真当我不知?” 说着,陈年将目光从罗仙神像上移开,一双眸子带着十足的煞气,直盯着王言成。 罗仙之事暴露,乍然对上陈年的目光,王言成顿时头皮发麻,这件事要是认下了,他今天就死定了。 王言成心念急转,急声解释道: “前辈切莫误会!那罗仙神像异常,晚辈散布神像,也是因为迟迟无法找到罗仙真身的无奈之举。” “况且定州是朝廷之事,乃是各家公认,王家无意也不敢掺合!” 陈年微微蹙眉,又是公认?这种绕圈子的哑谜,让陈年很是不耐。 若不是担心王言成身上同样中了巫法咒魂之术,怕逼问会出问题。 他早就一发火狱真符打出去了,没必要与王言成来回兜圈子。 同样的问题,这一次陈年换了个问法,他神情一变,冷声问道: “若是我说,这个定论,我不认呢?” 面对陈年的逼问,让王言成脸色顿时变得苍白起来,他眼神飘忽,思绪转的飞快。 在目光瞟到屋外的夜空之时,王言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脸色瞬间从苍白变得潮红。 他一脸狂喜的对着陈年问道: “前辈此言当真?” 王言成的这一把变脸绝技,把陈年都搞迷糊了。 听到王言成的问题,他不敢乱回,只是发出了一声既像疑问,又像不满的: “嗯?” 听到陈年的回话,王言成也不知道在脑补什么,他直接把陈年的回答当做了默认,咬咬牙道: “若是云度山不认,王家愿意以云度山马首是瞻!” 陈年闻言一愣,画风似乎有些不对,怎么好好的逼问,突然之间变成了结盟谈判? 而且其中透露出的信息,也有些不对味,似乎远远超出了定州的范畴。 陈年心中一动,以一种审视的姿态将王言成打量了一番,似有不屑的问道: “你能替王家做主?” 感受到陈年的质疑,王言成非但没有退缩,反而非常直白的回道: “晚辈确实做不了王家的主,但晚辈可以肯定,若是云度山有意,家中族老绝对不会拒绝!” 陈年看着王言成那张被激动占据的脸,眯了眯眼回道: “你当真就如此自信王家会听你一个小辈之言?” 看到陈年语气略有松动,王言成的情绪更加激动,他回道: “不是言成自负,晚辈虽然不成器,但王家传承至今,家中长辈绝非无智之辈。” “连晚辈都看得出来大变将生,云度山定然也早有考量,否则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让前辈来定州。” “定州之事本就蹊跷,朝廷的作为或许会成为大变的引子。” “想来云度山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选择从定州下手。” “既然云度山决定入世,王家也应该早做准备!” “以云度山的地位,家中长辈绝对不会拒绝!” 王言成说的不多,但言语之间透露的信息,却让陈年心中惊疑不已。 世家、山门、结盟、大变,这一系列关键词,还要以朝廷在定州的布置作为引子,这王家莫非想造反不成? 还有云度山,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陈年心中惊诧,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问道: “你这么肯定云度山会应下此事?” 王言成闻言傲然一笑,胸有成竹的回道: “此事无须云度山点头,只要前辈应下,言成就有十成把握说服家中长辈!” “定州之事,江安王家会唯云度山马首是瞻,这是王家的诚意!” 王言成的话让陈年心中不由发出一声感叹。 “好一个王家,好一个世家子弟,当真是好魄力。” 仅凭一句话,就敢先缴投名状。 陈年自认,若他真是如王言成想的那般是云度山之人,还真不一定能拒绝的了这种条件。 可惜了,先入为主,脑补太多。 陈年摇摇头,当头给王言成浇了一盆冷水: “所以,朝廷到底要在定州做什么?” 正处于激动状态的王言成,如遭雷击,呆立在了当场: “你不是云度山的人?!!” 王言成让陈年失望了,他知道的是不少,但也止步于五府之事的背后是朝廷在背后谋划。 再深一步的东西王言成一概不知,他来定州同样是为了炼法! 连王言成这种世家嫡系子弟都不知道的东西,城中这些势力的外围弟子更是一无所知。 “不过这样也够了,定州的弟子尽数被灭,我就不信,你们还忍得住。” 重新回到城楼之上的陈年看着城中的炁机喃喃自语。 这满城的势力,至少有八成身上带着祭祀血食或生民练法的痕迹! “既然来了,那就全留下吧!” 这一夜过得很快,也很慢。 快是因为,有些人还在路上。 慢是因为,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天光破晓,旭日东升。 等到沈幼槐的身影出现在宜阳府上空时。 陈年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他太小看沈幼槐无视阳气压制带来的影响! 沈幼槐出现宜阳府上空的一瞬间,城中几乎所有的势力都有一瞬间的呆滞。 随后,就是逃! 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向着城外逃去! 因为跟在沈幼槐身后的,不是简简单单的监天司的几个人或者十几个人! 而是一支军队! 577ff.cfd。m.577ff.cfd 第111章 三千猖鬼,十万血祭! 一支由黑云掩护,黑幡招展的军队! 一支血衣血甲、完全由血祭猖鬼组成的军队! 数量不下于三千! 三千猖鬼,十万血祭! 要养出这么一支血甲猖鬼军队,所耗费的人命不下于十万! 这还只是监天司展露在外的冰山一角! “庄稼吗?” 陈年注视着这支猖鬼,口中喃喃。 定州五府四十七县,数百万生民,陈年一直都记在心中。 但是没有发生的事情,说上再多次,也不过是一个冰冷的数字。 远远比不上这三千猖鬼给人带来的震撼。 “大魏广袤,这天下百姓,对朝廷来说,不过是来回收割的庄稼。” 魏昆的话再次在陈年耳边脑海中响起,让他心中怒火犹如火山爆发,再也无法压抑! 血祭猖鬼入城,一旦失控,在宜阳城民愿汇聚,冲破官祭的庇护之前,足以将城中百姓屠戮三成! 监天司根本就没想过宜阳百姓的死活 “民愿、香火、官祭、血食。” “原来如此。” “怪不得大魏朝禁止传教。” “怪不得王家会扶持出一个罗仙。” “怪不得都认定了我是云度山的人。” “都是争。” “争这祭祀香火,争这满城民愿。” 看着逼近的猖鬼军队,陈年手中长枪紧握,一步一步的走向高空。 在他身后,一卷如同幻影的画轴缓缓在张开,将整个宜阳府覆盖其下。 “可你们!“ “不该是为了最后这口血食!” 高空之上,沈幼槐看到陈年现身,心中一喜,赶紧过来见礼。 等她近身,却被陈年浑身散发的煞气吓了一跳。 “见过法师。” 沈幼槐眼神躲在长发后面,偷偷观察着陈年的表情,小心翼翼的行了个礼。 陈年此时胸中怒火难抑,根本没有心思关注沈幼槐的动作。 他双目注视着半空中猖鬼军队,非常淡漠的回道: “退下。” “接下来事与岳府无关!” 那毫无起伏的语气,让沈幼槐作为一个厉鬼都浑身发凉。 她想要就此退下,但她左右观察了一番,实在找不到地方。 最后沈幼槐一咬牙,主动钻进了陈年腰间的葫芦。 陈年对沈幼槐的动作毫无反应。 那被猖鬼簇拥着的监天司之人却是看的清楚。 一个个都好似媳妇被人抢跑了一般,脸色大变。 连带着黑云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那黑云远看不过是一朵,待到逼近,却是黑压压的一片。 那黑色雾气组成的黑云铺开,占据了小半个城池! 黑雾翻滚不休,如同犹如怒涛汹涌,压抑至极。 黑云之中,三千血祭猖鬼血衣血甲,屹立当空,各个凶神恶煞,面目狰狞! 或许是为了壮大声势,猖鬼的身形被监天司刻意放大,即使在地面之上,亦是清晰可见! 沈幼槐来的时间并不早,此时已是巳时三刻,正是城中百姓讨生活的时候。 突如其来的压城黑云和漫天的凶神恶煞,让原本热闹非凡的的市集突然间变得落针可闻。 整座城池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只剩下风吹过摊布发出的烈烈声。 随着一声马匹的嘶鸣,整个宜阳府瞬间乱做了一团。 沿街商铺闭门,人群四处奔逃。 女人的恐惧、孩童的哭喊、牲口的嘶鸣声,响彻了整个宜阳府。 在一片慌乱之中,黑雾中走出一个中年男子,站在了猖鬼之前。 他死死的盯着陈年腰间的葫芦,双眼尽是贪婪之色。 监天司最近几日一直在忙着追捕沈幼槐,在碰到鹰犬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定州。 对于陈年的样貌和他在定州的作为,中年男子早已了如指掌。 只是他没有亲眼见到鹰犬搜山时的情形,再加上这三千血衣血甲的猖鬼,乃是监天司高层为了定州之事所赐。 更何况,在占据了半个城池的黑云面前。 孤身一人的陈年,犹如一只不起眼的蚂蚁。 那所谓的鹰犬,完全不见了踪迹! 三千对一,优势在我! 出于对监天司和朝廷的信任,中年男子先声夺人,开口喝道: “监天司奉命擒拿厉鬼,前面的,识相的赶紧把那厉鬼交出来,监天司可以既往不咎!” “若是冥顽不灵,大军之下,你难保全尸!” 自负归自负,中年男子却是不傻,言语之间冠冕堂皇,上来就先给陈年扣了一顶窝藏厉鬼的大帽子。 对于陈年所谓的问罪之事,以及传言所说的云度山之人,是只口不提。 提了,就是监天司理亏。 说了,敌人就从一个人变成了整个云度山! 孰轻孰重,中年男子拿捏的死死的。 然而。 站在他对面的人,却完全不会吃他这一套! 看着最后的黑雾入城,陈年手指一动,一道无形的波动蔓延开来,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宜阳府。 画卷已经完全,在明知眼前之人全都中了巫法咒魂的情况下,陈年已经完全没了跟这些人废话的心思。 问罪监天司,到了这个时候,本身早已不重要了。 他们只是一个引子! “监天司?” 陈年横枪在手,枪锋直指三千血衣猖鬼! 那凛然的煞气,让对面的中年男子瞳孔不由自主的一缩。 “我只问一遍,尔等操纵定州五府粮价,究竟意欲何为!” 一对三千,还敢挑衅! 中年男人完全没想到面对三千血衣猖鬼,陈年竟然还敢如此放肆! 他心中一凛,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但看到周围那犹如天兵一般的血衣猖鬼,一股莫名的自信让他挺直了腰板。 他,代表的可是监天司,是朝廷! 中年男子贪婪的打量着陈年身上的法服和腰间的葫芦,一脸阴鸷的说道: “好好好,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不识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将手一扬起,身后数道黑幡同时挥动。 随着黑幡的舞动,原本在陈年对面的黑雾黑云向着两侧迅速蔓延。 三千血衣猖鬼随着黑雾,将陈年围的严严实实。 黑云弥漫,以陈年为中心,在天空中形成了一个同心圆。 金色的阳光从中间的空洞中落下,洒在陈年身上。 577ff.cfd。m.577ff.cfd 第112章 玄荫八垂,三素高虚! 阳光和煦,法服之上星光斗转,将悬空而立的陈年衬托的恍若神人。 但即便如此,也难掩陈年满身的煞气! 见陈年被三千血衣猖鬼图团团围住,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狞笑: “敬酒不吃吃罚酒,不管你什么背景,血衣杀阵之下,你已经无路可逃!” “若是识相点,把那女鬼和炼养之法交出来,我会考虑等下让天兵下手的时候,会轻一点。” 在黑云黑雾的遮盖之下,一心想着沈幼槐的中年男子并没有注意到,他脚下的城池,不知何时已经没了声息。 “你可知道,我为何会容你说了这么多废话?” 陈年矗立当空环伺四周,长枪虚指,枪锋之上,乍现一道玄芒! “什么!!?” 看到那道玄芒,中年男子脸上的狞笑猛然一僵,心中不安再次泛起。 “因为,我怕!” 还没容中年男人细想,陈年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怕放你们逃出这宜阳府,去祸害他人!” “狂妄!” 中年男子心中越发不安,他大手一挥,身后黑幡攒动,庞然阵势倏然。 宜阳府上空,顿时阴风四起,军阵之上弥漫而出的血煞之气,将天空都覆盖上了一层暗红,整座城池被映照的如同鬼狱! 那庞然压力,让整个宜阳府的百姓,心头都覆盖上了一层阴霾。 与此同时,黑云黑雾伴随着血煞之气,朝着陈年猛然下压! 三千血祭猖鬼齐声发出一阵鬼叫,朝着陈年掩杀而至! 然而。 还没等血祭猖鬼近身,血煞之气中,一声咒文响起! “玄荫八垂,三素高虚!” 咒文声中,八道玄气如同天幕,从虚空中垂下,将整个宜阳府都围了起来! 那霭霭玄气,荫荫八垂,定住八方虚空,紧锁八荒门户。 玄气弥漫,将整个宜阳府完全与外界剥离! 高空之上,骤然出现紫素、黄素、白素三道元君法意!(注1) 法意一出,虚空之中,元气乍现分野 那无形无质的元气,竟然被化作紫、黄、白三色烟岚,定在了虚空中之中。 玄气霭霭之下,烟岚尽数升空,如同祥云高悬,将满空的血煞之气,被一扫而空! 中年男子此时才反应过来的,自己心中的不安来自何处! 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 因为受到影响的元气,不只是外界! 还包括人身! 城中百姓不明所以,但整个宜阳府,所有的术士都感觉浑身元气突然失控! 本命元气未经调动,便自发朝着脾、肺、肝?冲去! 三气郁结之下,齐齐的吐了一口鲜血! 申宜丛、施承文、温弘之三人看着对方吐出的鲜血,相视骇然。 随后,他们不约而同的向着毫无异常的解心鸣看去! 眼神之中,透露出同一个意思: “还说不是你们云度山的人!” 地上的还好,那高空之上,监天司之人更是不堪! 中年男子连带着二十余人,元气错乱之下,齐齐的向着地面坠去! 若不是中年男子反应迅速,指挥猖鬼回援,一群人至少也要摔个半死! 然而,变化只是刚刚开始! 元气郁结尚未缓解,空中咒文便再次响起! “风生八会,七景协神!”(注2) 陈年持枪横扫,身周八风汇聚,组成一道巨大的屏障,将他与血祭猖鬼隔离! 长枪之上,七景环绕! 阴阳二气交相激荡,激发出阵阵雷霆! 五行之气轮转不休,演化出生克之理! 更见咒出成文! 三五妙气凝空,结成八道云篆天书,与霭霭玄气天幕相合,分立八方! 云篆天书灵光闪烁,即便满空元气被定住,仍有八风无端升起,将整个宜阳府团团围住! 内外交景之下,人身自生变化! 中年男子刚刚稳住身形,就不自觉的浑身一颤! 随后他便感到周身章门、中脘、膻中、膈俞、阳陵泉、太渊、大杼、悬钟八穴跳动不休! 似有八股凉风从中吹出! 体内八风一生,便开始侵蚀浑身精气! 八风吹过,便是脏伤、腑烂、气虚、血亏、筋软、脉疲、骨酥、髓干! 中年男子顿时如坠地狱,浑身控制不住的开始打摆子。 陈年手中长枪挥动,更有日月五行七景映照。 城中所有术士,身中瞬间阴阳失衡,五行错乱! 个个都是五官失控,泪涕横流,如同身患重疾,疲弱不堪! 只有解心鸣手足无措的看着将他从酒楼救出的三个同伴。 而听到空中传来的声音,解心鸣更是整个人都麻了。 “好好好,怪不得敢挑衅监天司,原来云度山有了这等手段!” “你就不怕朝廷一怒之下,出兵灭了你云度山!” 血祭猖鬼簇拥下的中年男子,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最初的自信。 为了活命,他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名声大义了,军阵在他的命令下,全力向着陈年压制而去! 他不怀疑三千血祭猖鬼能够取了陈年性命,但在那之前,可能他早已没了性命! 这种直接从人身中施法、防不胜防的诡异的手段,他只在监天司高层手上见过! 而且即便是监天司的高层,施法也需要媒介! “监天司?” 八风护身之下,陈年傲立当空,将手笼罩于袖中。 在这十万生民血祭养炼出的三千血祭猖鬼所列军阵之下,即便是他,正面对抗也有些吃力。 军阵护持之下,要想全灭,更是困难。 但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法官诛邪,能打就打,就算打不过! 贫道在上面也有几分薄面! 论摇人,三天门下,无人能及! “第二回合,才刚刚开始!” 陈年手上印诀一动,霭霭玄气成荫,将他笼罩起来。 玄气之中,陈年袖袍一挥,九泉号令连同令袋悬空而立! 九泉号令一出,便间玄气翻腾,七景闪耀! 高空之上三色烟岚飞转直下,三位元君法意自行退避。 酆都九泉号令,立旗悬令之所,即是酆都御史行台! 代表的是三界之亚君、北极紫微玉虚帝君威严所在! 其中禁忌,即便三素元君高居上清宫,也需回避! 577ff.cfd。m.577ff.cfd 第113章 威灵八将,鬼吏之尊! 元君退避,号令高悬! 陈年左手掐子文,右手剑诀叩令! “身佩黑律,职掌玄文,威灵八将,鬼吏之尊,随呼立至,有令即从!” “急急如北阴玄天酆都大帝律令!” 语落,指动! 陈年右手剑诀飞速在九泉号令右侧连叩三下! “飞天八将何在!” 三下之后! 便有八道神光冲天而起! 神光炎炎如霄中云烟,勃勃若七景曜华! 玄光朗朗,武帝城中带神锋! 清光澈澈,恬照天下安民心! 骤然间,便见飞景承运,云烟弥合,一座嵯峨云门隐现! 下一瞬,就是离罗吐辉,冥清朗幽,高天之上阊阖洞开! 神光之下,道道巍巍法身显现,犹如清峰豪会,绮合正空! 乍闻: “酆都内坛飞鹰史韦锡!” “走犬史刘锄!” “枷鬼将王鉴!” “拷鬼将孟锷!” “追魂将车资!” “摄魄将夏锌!” “追捉使劣惟直!” “收摄使桑通怪!” “奉九泉号令而来,见过法师!” 神威赫奕,声若摧城! 八道身形游冥虚变,金华带轩,或执禽握剑、或抚犬执索。 又有青面皂袍,八角金锤手中拿! 亦或白袍银甲,手提大梁压恶鬼! 鬼形青面禽鬼怪,牛头执戟拷邪魂! 飞天八将、八煞将军!专司捉鬼、枷鬼、考鬼、追魂、摄魄之事! 八将神辉交映,在宜阳府上空激荡出道道灵光! 尚未出手,仅凭凛然神威,便让无智无觉、无情无感的三千血祭猖鬼心生惧意! 虚空之上,那八道法身即便是刻意收敛,普通人难得一见,但满城术士,却是看的分明! 特别是监天司之人! 他们本就是为了不惧阳气的沈幼槐而来,此时猛然见到神光赫赫的八将法身,人都傻了。 特别是追捉使劣惟直和感应将桑通怪。 二将一个是青面鬼形,另一个干脆是长了一颗牛头! 其他六将的法身虽然没有这般骇人,但也差不了多少! 一个个不是赤发鬼面,就是青面獠牙,凶恶无比! 中年男子更是哆嗦着手,指着空中,喃喃说不出话来! 不光是他,整个监天司的人脑中,都是同一个想法: “这他娘的是鬼神?!!” 地上的也差不了多少,能够看到八将法身的,本身就有着一定的修为和见识。 沈幼槐现身之时,他们之所以想要逃跑,就是想要逃出去报信。 结果人还没逃掉,就来了八个更猛的!猛到没边儿的那种! 申宜丛三人更是一边咳血,一边惊骇的看着空中法身。 随后几乎是同时转头对着一脸懵逼的解心鸣说道: “云度山若是有意天下,浮华山(丹霄峰、仓阳山)立即自封山门!” 解心鸣耳中听着三人的话,双眼呆滞的注视着空中的景象,内心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是谁?我在哪?我们云度山,原来这么猛的吗?” 却说飞天八将现身,尚未看到陈年,便是表情一变!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足足三千血祭猖鬼! 三千猖兵,这个数量对于酆都来讲,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大铁围山上,猖兵数之不尽。 但二者之间的性质却是完全不同,那是血祭猖鬼! 足足十万生民血祭,才能养炼出来的血祭猖鬼! 自北帝演大魔黑律,佑圣府真武荡魔后,天庭治下三界十方,还从未出现过如此邪祸! 八煞将军专司征战,对战事敏感无比。 虽看不上猖鬼的这点实力,但十万生民血祭的酷烈手段,却是让八将不得不按照最高规格对待! 尚未等陈年吩咐,八将便八卦方位,分立八方,将陈年围在中间。 空中法身陡转,八道百丈法身作忿怒状,将三千血祭猖鬼团团围住。 法剑、金索、金锤、铁棒诸般法器扬起,法身前倾,凛然威势犹如霹雳威冲! 神光威势之下,三千血祭猖鬼组成的军阵之势,如同纸糊的一般,无声无息的溃散开来。 八将感应四方,发现没有其他威胁之后,才转头行礼道: “酆都内坛八将,奉九泉号令而来,法官有何吩咐?” 酆都久未有变化,黑律法师现身三界之外的事,虽然未传遍酆都,但对应招将帅和岳府各司主事来说并非秘密。 八将跨界而来之时,便有了感应,面前场景为何,大致也是心中有数。 不过黑律森严,法官若无明令,便属误叩,无号令并死! 陈年也知道规矩所在,他整肃情绪,面无表情的说道: “兹有官衙无道,募妖人、行邪法,以官祭血食之祭,屠戮生民,祭炼猖鬼!” “当前三千猖鬼,血食十万生民!” “另下方城池,有闲散妖人,血祭练法,养炼阴鬼,屠戮生民。” “猖兵阴鬼,虽为妖人所役,然其祭祀血食,罪不容诛!” “今检《泰玄酆都黑律》,诸邪祟收人魂命者,灭形!伤人性命者,灭形!” “诸将听令!” “喏!” 飞天八将神情一肃,上前一步,抱拳应道。 “三千血祭猖鬼,尽数灭形!” “城中百鬼,但有香火祭祀、血食怨气者,尽数灭形!” 陈年明令既出,八将也不敢耽搁,同时躬身拜令: “遵令!” 随即,便见八将真身守护正令,法身神威扫荡! 八角金锤轻扬,引动城中八风,轻轻一挥便有无数血祭猖鬼飞起! 法剑随便一斩,霭霭玄气相随,眨眼之间无数剑光分化横扫全场! 金索凌空画圆,阴阳五行轮转,飘荡之间唯见七景相映缚鬼锁魂。 三千血祭猖鬼摆出军阵,对陈年来说,手段尽出,结果可能仍是不可预料。 但对酆都八将来说,这完全就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根本毫无悬念可言! 血祭猖鬼,让他们震惊的只是其酷烈手段,而非猖鬼之能。 八将挥手之间,甚至都未运用本身之能。 只凭法身威势,引动陈年以内景外用之法布置的法坛,就将三千血祭猖鬼打得支离破碎! 这也是陈年一直以来,非紧急之事,能自己解决就绝不召将的主要原因。 长此以往,荒废了修行,若是哪天真碰到了什么意外,来不及叩令,那才是真正的追悔莫及。 这不是不可能,就像现在一般妖鬼面对他难以还手一样。 此界异常乃是祖师亲口所言,谁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一个转念之间就能将他定在原地的妖邪! 577ff.cfd。m.577ff.cfd 第114章 猖鬼尽灭,邪祟净空! 三千血祭猖鬼! 那可是监天司摆在明面上的门面! 至少在城中这些术士们眼中,是绝对不可力敌的存在! 偏偏就是这么一股庞大的力量,在飞天八将手下,顷刻之间就被斩杀大半! 眼前的场景,不禁让监天司之人个个面如死灰! 那三山之人此时已经完全呆若木鸡, 那施承文甚至对着解心鸣改口说道: “只要云度山点头,大变若生,丹霄峰唯云度山马首是瞻!” 此话一出,一旁两人顿时连连点头。 却说那监天司领头的中年男子此时更是惊骇欲绝。 因为距离原因,陈年与飞天八将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逃!一定要逃出去!” 以眼前之人的手段,只有监天司能救的了他! 只要能逃出去! 即便监天司为了定州五府之事特意赐他压阵的血祭猖鬼全灭! 即便是定州五府谋划尽数落空,只要能逃出去! 只要将眼前的消息带出去,回到监天司,他就能保住性命! 然而,先是元气失控,三气逆冲。 后是八风蚀身,精气受损,然后又是阴阳失衡,五行逆乱。 中年男子的这一身修为还未提起,就已经散了大半。 此时不顾损伤强提元气,所能做的也不过能够浮空而已。 “为今之计,只有…” 中年男子环视四周,却发现军阵溃散之后,那无智无觉的猖鬼好似有了灵智,正在四散奔逃! 他挥舞了数次黑幡,都无济于事! 绝望之下,中年男子将目光转向身旁的同伴! 目光横扫之下,却发现早已有人打起了跟他一样的主意! 两人目光对上,几乎是同时出手! 数道寒芒闪过,两人身边之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被二人分成数段! 鲜血喷溅,尸身下垂,惊的周围同伴不顾伤势,撤去法诀向着地面奔逃! 中年男子对同伴的反应毫不在意,他手中印诀一引,那四溅而出的鲜血,便被他聚集,打入黑幡之中! 血气入幡,那失控的猖鬼受到血食刺激,顿时凶性大发! 中年男子见状,面露喜色,黑幡再次一挥,四散奔逃的猖鬼顿时朝着地面的百姓而去! 与此同时,中年男子一拍胸口,整个人化作一道血线向着城外飞遁! 他计划的很好,用猖鬼袭击百姓作为掩护,自身借助血遁之术冲出宜阳府。 然而,他却失算了! 那残存的猖鬼还未落地,便被一条苇索缠住大半! 飞天八将面前,岂容猖鬼害人! 偶尔有一两个落地,想要血食害人,八将也不在意。 内坛八将,征战三界十方,追魂摄魄,见识那是顶尖的,早已看出了陈年的布置。 那落地的血祭猖鬼无论如何动作,眼前百姓都犹如幻影,怎么都碰触不到! 监天司之人会狗急跳墙,陈年早就已有防备! 否则也不会任由中年男子废话那么久! 画卷落地,那荫荫八垂的霭霭玄气,除了封锁八方,其次便是为了隐起煞文作用! 现在宜阳府是真正的阴阳两分,互不干涉! 术士猖鬼、能人异士,早已进入了画中禁制! 血线飞遁,飞至城边,却不知,那从虚空之中垂下的霭霭玄气早已隔绝内外! 中年男子猝不及防,撞在玄气天幕之上! 巨大的撞击力道,让中年男子如同一摊软泥,顺着天幕滑向地面。 三千血祭猖鬼被飞天八将围剿的同时。 城池之中,各家术士养炼的妖魂邪鬼也没有逃过杀令! 飞鹰史韦锡,手臂一扬,红毛金雕飞起,金睛爪觜之下,百鬼无所遁形。 走犬史刘锄手掌轻拍,金睛猛兽出笼,如同雄狮般脚踏黑焰、口吐猛火,将一众邪祟撵的走投无路。 这与元应太皇府完全不同的飞鹰走犬,威势远远不是陈年以鹰犬之章化出的符篆可比的! 这是实实在在的分身! 只需轻轻一吼,微微一叫,就足以让城中百鬼闻风丧胆。 鹰犬全力出动之下,仅仅数息,就将满城鬼祟一扫而空。 出自不同之人,相似却不尽相同的飞鹰走犬,在城中各家弟子眼中,更是坐实了一些事情。 所有人心中都泛起了一个共同的念头: “这大魏朝,估计要变天了!” 眼看战事已毕,八煞之首的韦帅躬身交令 “猖鬼尽灭,邪祟净空,末将前来交令!” 整个过程说起来复杂,其实也不过短短十几息。 直到此时,八将才有空观察这三界之外到底是什么境地。 陈年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道: “辛苦诸位将军了。” 八位将军连称不敢,一个个趁机观察着眼前的新晋法师。 黑律法师的名号,在酆都总箓院都有记载,但能在旬月之内玉格连升两品的,还真是头一遭。 不过考虑到那十万生民血祭的手笔,几位将军心中顿时了然,不由松了口气。 他们此次前来,不光是奉了九泉号令,身上还带着西台御史的嘱咐。 毕竟眼前法师刚刚吃了驱邪院一百铁杖,还需观察一番。 如此境地,旬月之内连升两品,已经是极为克制之人,倒不担心闹出什么乱子。 要知道此事若是传回酆都,以酆都将帅眼中揉不得沙子的性格,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要来此走上一遭。 虽然心中有数,但韦帅还是开口试探道: “敢问法师,这些人间术士如何处置?” 陈年沉默了一下,语气冷漠的开口道 “这些术士乃是人间之事,酆都不便插手,贫道自有分说。” “但有一事,还需向诸将请教。” “请教?” 八将心中都是一愣,随即便皱起了眉头。 黑律法师不得妄言人鬼喜怒,九泉号令当空,“请教”一词有徇私之嫌。 不过几人本就带着御史嘱托而来,倒是没有表现出来,纷纷开口道: “法师但请吩咐。” 陈年长枪一挥,道道玄气席卷,将监天司残存之人聚拢到面前,开口说道: “眼前术士身上有天大秘密,事关数百万生民性命。” “但其被人施了巫术咒魂之法,不知诸位可有解法!” 第三回合,开始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115章 翳启明图,焕映华堂! “有天大秘密,事关数百万生民性命?” 八将皱起的眉头瞬间被抹平,骇然色变。 若是平常,听到事关百万生民性命,他们或许会当做夸大其词,还要求证一下。 但他们可是刚刚收拾了十万生民血祭出来的三千猖鬼。 以那种酷烈的手段,别说百万生民,就是千万生民,都有可能! 几人对视了一眼,韦帅率先开口道: “桑将军,此事还是由你出手最为合适。” 飞天八将,专司考鬼、摄魄之事。 虽属将班,但个个都是酆都法系下的法主。 论及魂魄之道,都是其中行家。 这等小事对他们任何一人,都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过术业有专攻,出来做事讲究的就是一个专业。 论及收摄邪巫、通灵感应,桑帅当之无愧的最为擅长。 桑元帅生的一颗牛头形,长戟红袍,虎皮搭膊外形威猛可畏。 但他最擅长的却是十足的精细活儿,这点从他酆都感应威猛桑元帅的名号就能看的出来。 值得一提的是,桑帅虽是牛头形,却非通常意义的牛头马面之一。 牛头马面中的牛头,其实是酆都和岳府诸司案吏判官手下的牛头狱卒。 听到韦帅的话,桑帅咧嘴一笑,便应承下来。 桑帅本身就对邪巫过恶之辈、败道害真之徒深恶痛绝。 对这些人间术士,他早就想动手惩治一番,不过碍于酆都规矩,不便对生人动手。 此时得令,自是毫不含糊。 桑帅将苇索往胳膊上一缠,松开长戟,双手连动。 那无比抽象的诅咒,在他手中竟然凝成了实质,被他从残存的十余名监天司之人身上扯出。 本来还对陈年的话感到莫名其妙的监天司之人,一个个顿时惊恐万状。 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中了这诅咒之法,也不知道这诅咒有何作用。 但桑帅手中的那道道莫名之物,仅仅看上一眼,就让他们从灵魂深处感到毛骨悚然。 特别是那差点被撞成了一坨的中年男子,别人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可是见识过的。 中年男子本以为这只是监天司控制不听话之人的手段,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 监天司之人的后怕无人在意,此时他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早已失去了反抗能力。 桑帅将巫法诅咒扯出之后,随后打出一个印决,将之凝成了数个符篆,递到陈年面前道: “我观法师将内景运转之法转作外景,起了这座法坛,想来是另有打算。” “所以擅作主张,将这些术士体内的咒术连同魂引一同取出,还请法师勿怪。” 陈年微微一愣,飞天八将不愧是酆都内坛大将,仅仅瞟了一眼,就能把自己所作所为和想法猜出个大概。 不过他还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道: “劳烦桑帅了。” 九泉号令在侧,几将都知道怎么回事,所以都没有太在意陈年的表现。 桑帅操起长戟,将虎皮往肩上一搭,对韦帅使了个眼色。 韦帅再次将飞鹰放出,巡视一周没发现什么异常后,开口问道: “法师起坛,可需要我等护法?” 陈年沉默了一下,还是摇摇头道: “此坛乃是人间之事,非是为妖邪鬼神所设,就不劳烦诸位了。” 诸将好意他心中知晓,但如此却是不合规矩。 八将相视一笑,点了点头,韦帅道: “法师可还有吩咐?若无他事,我等就先回御史台复命了。” 陈年默不作声的点点头,几将对着九泉号令一拜,便消失不见。 几人对话说的简单,但最后几个字,却让监天司之人心中俱是一跳。 若是先前之事,还能说是云度山不忍百姓受灾,良心未泯发神经。 现在御史台都出来了,这云度山果然心怀不轨! 陈年收起令袋,随手将监天司之人禁锢在原地,现在还不是找他们问话的时候。 他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眼下这群人。 九泉号令入袖,烟岚再起,三素高悬。 整个宜阳府再次恢复到八风萦绕,七景流转的状态。 “监天司!” “第三回合,开始了!” 陈年眼睛一眯,口中咒文再起: “翳启明图,焕映华堂!” 随着咒文声起,陈年长枪横挑。 覆盖在宜阳府上的舆图之中,一个光点升起,迅速飞至陈年面前。 陈年将桑帅交给他的数个符篆勾起,与光点一一融合。 光点凌空,陈年双指一动,将其捏在手中,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圆弧。 随着圆弧亮起,其中出现了一个画面。 赫然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大殿! 大殿之中,魂灯难以计数,陈年一眼望去,再次看到了上次的守灯师弟。 此时,大魏京师,监天司总部半山腰的一座大殿之中。 守灯师弟正在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中的两面黑幡。 黒幡被他化为两面手指长的旗帜,放在桌面之上,相距不过五尺。 黒幡之下,各立着两支数量众多,个头指甲大小的军队。 一方血衣血甲、另一方黑衣黑甲。 两支小人军队组成了两个军阵,正在奋力厮杀。 蓦然间,异变突起。 大殿某处,不知从何而来的光华亮起,刺眼夺目。 若是寻常地方,也许会被当做祥瑞。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是监天司外围的魂灯大殿! 任何异常,都预示着有大事发生! 守灯师弟猛然抓起两道黑幡,向着异变来源而去。 大殿极大,但对守灯师弟来说,不过是瞬息之事。 “又是定州?” 看着异变的来源,守灯师弟脸色剧变。 定州之事,掌令师兄交代过他无须过于关心。 但这次异变的方式,实在是过于反常。 他从师叔手中接过看守大殿的任务之时,听说过魂灯孱弱、熄灭、甚至是假死复燃的。 就是没听说过,还有魂灯光华大作,映照满堂的! 难道这些人,还能成仙了不成? 当下,守灯师弟也顾不得其他,黑幡一挥,道道煞气飞出,将异变的魂灯尽数封锁。 同时打出了一道印诀,向着掌令师兄传讯示警。 577ff.cfd。m.577ff.cfd 第116章 冥搜交会,天劫难终! 魂灯大殿发生的事情,被陈年看的一清二楚。 他却丝毫不慌。 以在同根同源的巫咒和魂灯为引,加上法坛内景外化与圆光术同时作用。 远非先前的借助一枚符篆所施展的圆光术可比。 那略显冗长的咒文继续响起: “景启明素,顺标神源!” 声起,景现。 圆光之景映射虚空。 高空之上。 三色烟岚如同流霄徘徊,散发出夺目灵彩。 三素元君法意流转,带着三色烟岚和满空灵彩,顺着冥冥感应,向着虚空而去。 监天司魂灯大殿之内,异象再生! 那光华大作的十数盏魂灯突然间光彩幻变,散发出三色灵彩。 随后便有三色烟岚从中生出,将定州的魂灯笼罩其中。 守灯师弟见状眉头一皱,顿觉不妙。 这过于明显的异常,已经超出了魂灯的范围。 “有人借助魂灯反向施法!?这怎么可能!!” 监天司的魂灯,五百多年来,生生灭灭无数盏,还从未听闻有人能反向施法! 数息之间,魂灯出现了两次从未发生过的异变,守灯师弟心知事态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了!” 此时掌令师兄和司中前辈未到,若是任其发展,不知道要闹出多大乱子。 守灯师弟面现狠色,掌幡齐动,就要动手将眼前魂灯毁掉。 然而,他动手之时却发现,周围元气完全不听调动。 即便是自身养炼多年的煞气,一旦离体就像石沉大海一般,完全失去了感应。 数次挥掌,非但没有任何作用,那三色烟岚反而愈发壮大,不知不觉间,已经占据了小半座大殿。 就在此时,得到消息的掌令师兄飞身闪入大殿。 眼前的景象,让他同样是心神巨震! 前次有人窥视之时,他就已经心生警觉。 那窥视之法被大殿的防护阻拦之后,他向司中提议,加强了防护。 甚至他本人都在殿中守了三日,没发现异常这才放心离开。 没想到转眼之间,就被人隔空施法,破了防护。 相对师弟,掌令师兄更有魄力! 眼见三色烟岚无法阻拦,他抬手之间,就要将尚未受到影响的魂灯尽数毁去! 魂灯没了,可以再点! 人要是没了,再招起来,可就费劲了。 但此时再有动作,已经晚了 因为陈年的下一句咒语已经响起! “玄景散湄,神灯朗明!” 骤然间! 陈年眼前的画面散入霭霭玄气之中! 监天司的整座大殿之内,所有魂灯齐齐的光华大作! 三素元君法意隔空映照,定住周遭元气。 分野再现,三气逆冲! 殿中两人,同时吐出了一口鲜血。 两人四目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退意。 事到如今,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留在此处,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走!” 掌令师兄一抓师弟肩膀,就向着门外冲去。 却见八道玄气虚空垂下,将整座大殿完全封死! 随后,玄气之中,再现云篆天书分立八方。 殿内顿有八方风起,七景轮焕! 日月星三光闪耀,化作神风吹拂! 阴阳二气对冲,激荡出阵阵雷音。 金木水火土五行逆乱,生克颠倒! 殿中两人顿时感受到了何为阴阳失衡,三气郁结。 知晓了什么叫五脏五行错乱,八会八风蚀身! 仅仅数个呼吸,两人便宛如重疾缠身,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宜阳府。 陈年仍在继续。 他摆出这么大的阵势,可不是为了监天司的两个小辈。 陈年的目的,是把监天司真正的核心高层逼出来! 玄景散入满天玄气,但陈年心头感应仍在。 “冥搜交会,天劫难终!” 咒出景应,覆盖在宜阳府之上的画轴陡然亮起,上有道道煞文显现。 出自《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收摄邪巫法》的北帝煞文,在陈年的操控下组成了一个追邪巫符式。 符式隔空映照,在监天司大殿之中亮起的瞬间,大殿之中的魂灯像是受到了刺激一般,本就夺目的光华再亮三分。 殿中玄气、烟岚、八会、七景,在魂灯大亮之时,循着魂灯中的魂引感应虚空映照。 三素元君法意同时隐入虚空之中。 宜阳府上空。 陈年感受到时机成熟,长枪虚空一引: “太上东灵,三天灭魔!” 最后一句咒文念出,整个宜阳府的异象猛然朝着陈年倒卷而回。 最终,在陈年面前化作一个光点,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监天司大殿之中,各种异象戛然而止。 所有的魂灯都恢复了原状,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殿中两人都知道,出大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 对方气势汹汹而来,却又突然消失无踪。 这种情况绝对不是对方良心发现,只能说明对方已经拿到了想要的! 两人对视一眼,颤颤巍巍的向着殿外走去。 刚出大门,就听到山下传来一阵阵鬼哭狼嚎之声。 师兄弟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方才的极端体验,再次来袭! 两人身子一僵,随即就瘫软在了地上。 他们的境况还算是好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不止是大魏朝境内。 所有被点过魂灯的监天司成员,体内同时阴阳失衡,三气逆冲,齐齐的吐出一口鲜血! 随后的八风蚀身、五行逆乱,更是让他们在一瞬间,失去了自控能力。 若是无事的还好,那些正在修行练法、与人相斗、养练厉鬼的等等,在一瞬之间,便废了无数。 “既然此界乾坤有私,善恶无报,那贫道就送你们一份人为的天劫!” “八风蚀身,五行逆乱,每隔三天就会发作一次。” “到时候外出全都变成了一群病秧子,贫道就不信,你们还能安坐京师!” 此番,可谓用尽了陈年一身所学! 以在房谷县所悟的内外景相合之法为基,将《上清天蓬伏魔大法》的三天灭魔神咒的内景运转之法外用。 与舆图一起,构建了这座法坛。 然后借助法坛之力,将三天灭魔的照景之法与圆光术结合,循着魂灯关联映照虚空。 将三素元君法意,连带整座外景法坛映照到魂灯大殿。 最后以北帝煞文的追邪巫符式为引,循着满殿魂灯的魂引和巫法咒魂的痕迹,再次隔空映照。 内外交景之下,引动魂灯关联的监天司所有人三气逆冲、五行逆乱,更有阴阳失衡、体生八风。 本应山河倾倒、日月掩辉的三天灭魔神咒,硬生生的被他用成了一个大型诅咒。 “三素元君法意不灭,此咒就永远无法根除。” “监天司,这份大礼,希望你们能受得住!” 577ff.cfd。m.577ff.cfd 第117章 你闯祸了!闯大祸了! 至于监天司有没有可能磨灭三素元君法意。 不是陈年看不起他们,那可是三素元君。 三素元君和其母太素三元君,在道门之外名声不显。 却是实打实的先天神圣,而且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太素三元君是虚结空胎,凭华而生。 昔日出游霄观,乃是五老启涂,太帝扶轮,西皇秉节,东华扬旛,完全就是元始天尊规格! 太素者,质之始也。 太素三元,是开天之景,是二生三之相。 三素元君,代表的乃是元气、元精和元神。 “要是你们真有这能耐,你们早就去太虚之中另辟一界了。” 陈年朝着咒法消失的虚空之中望了一眼,长枪一挥,指向了被禁锢在原地的监天司之人引到身前。 “现在,轮到你们了!” 刚被陈年山寨版三天灭魔之咒折磨过两遍,完全没了反抗能力的监天司众人看到枪锋指来,一个个顿时噤若寒蝉。 那领头的中年男子,更是恨不得把身子藏到同伴的裤子里。 有三千血祭猖鬼血食在前,陈年此次问话的手段非常直接。 手指一勾,一道酆都火狱真符打出,先前与中年男子一起逃窜的监天司之人顿时如坠火狱。 陈年袖袍一甩,将其卷至在众人身前。 随后他手中一动,一道煞文凝现,那身中火狱真符的男子顿时身魂两分。 同时作用在肉体和灵魂之上的酆都火翳狱之刑,赤裸裸的展现在一众监天司之人面前! 循环无尽,身魂同受的火翳狱刑,让众人瞳孔猛然放大,身体本能的不住颤抖。 陈年也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在受刑的男人。 时间缓缓流逝,最先忍不住的竟然是那领队的中年男子。 作为此次定州五府的主事之人,中年男子知道的最多,受到的冲击也最大。 足足三千血祭猖鬼组成的军阵,被八道身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几息之间便扫了个干净。 这话回到监天司汇报上去,恐怕都要被当成不想将猖鬼交回。 那完全碾压式的实力和自己身上的咒魂之法,早已让中年男子的心理防线动摇。 陈年隔空施法闯入了监天司魂灯大殿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身体的亏空、残酷的火刑。 中年男子心知自己难逃一死,作为主事,更可能是重点照顾的对象。 为了少受点折磨,他忍住浑身的难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 “要杀便杀,要问便问,想你也不会放过我们,问完就给个痛快!” 声音沙哑,全没了先前要陈年交出沈幼槐时的自信。 陈年抬头直直的盯着中年男子,看的中年男子浑身发毛。 数息之后,陈年挥手将一众人带到残破的社伯庙,禁住了周围,才开口道: “朝廷派监天司操纵五府粮价,究竟意欲何为?” 一句问话,让周围的监天司之人产生了与先前王言成同样的反应。 中年男子更是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失声叫道: “你真不知道??” 这句话在开战之前,陈年问过他一遍,他还当是云度山要演全套,就没有在意。 陈年见到他的反应,长枪一指说道: “别让我问第三遍!” 中年男子死死的盯着陈年的装扮和他腰间的葫芦,喃喃道: “原来如此,你根本就不是云度山的人!” “哈哈哈哈哈,亏的我等还以为是云度山得了新手段,有意天下,才不顾后果,想要引动大变,与天下人为敌。” “原来你不知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中年男子猛的一抬头,盯着陈年质问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为何要阻拦监天司行事!你怎么敢阻止监天司的行动!” 陈年听到中年男子对话,眼睛微微一眯。 他没想到事到如今,中年男子竟然还敢质问于他。 还没等到陈年回话,中年男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盯着说道: “官衙无道,屠戮生民,祭炼猖鬼。还有你那条律!” “伤人性命者灭形,你是为了救人,你竟然只是为了救人。” 想明白了原因的中年男子,好似有了底气,心态再次有了变化。 他不顾陈年的愈发不耐的表情,沙哑着喝道: “不问缘由,不分轻重,你以为你是救人?” “你闯祸了!你闯大祸了!” 那带着责备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幸灾乐祸。 又是这种语气和这番话,陈年眉头一皱,这事背后莫非还有其他隐情? 不过这个念头转瞬之间,就被他抛至脑后。 不管是何隐情,都不是拿数百万生民做筹码的理由! 想要以此坏他心境,那算是找错人了! 陈年心中有数,长枪往地上一顿,面无表情的说道: “祸?若是挽救百万生民也是为祸!” “不管是何祸端,我自会一力担之!” “你担?就怕你担不了!” 中年男子对着地上吐出一口血沫,看着周围的一圈同伴,一脸不屑的说道: “你以为监天司练法是肆意妄为?你以为我们就真的无法无天了?” “天下百姓,都是朝廷的财产,即便朝廷再无道,也不会傻到放人随意屠杀百姓!” “监天司练法不过是废物利用而已!” “定州五府,乃是朝廷为了大局,不得不弃!” “若不如此,到时候死的人,只会更多!” 这番自我开脱的言辞让陈年眉头微微一皱,他长枪一甩,指向仍在受刑的男子,冷声道: “开脱之词就莫要再说,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临死之前,与他一般。” 中年男子顺着枪尖看了一眼那男子,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对着陈年冷哼一声道: “不问青红皂白,闯了大祸而不自知!” “既然你这么着急想知道什么祸端,那我就告诉你!” “只怕你知晓之后,追悔莫及!” “你可知道定州西南乃是何处?” “五千里云湖?” 陈年心中一动,他先前就怀疑过此事与云湖龙宫有关。 只是他始终想不明白,操纵定州粮价,掀起妖祸,如何能与云湖扯上关系。 577ff.cfd。m.577ff.cfd 第118章 以五府怨气,逼龙君改道! “此事与云湖何干?” 中年男子抹了一把嘴边的血沫,甩手道: “你可听说过云湖龙君的真身?” 还没等陈年回应,中年男子便继续说道: “那是一条赤蛟!” “什么?” 中年男子的话,让陈年眉头一皱。 云湖龙君占据五千里云湖,他一直以为那是一条真龙! 没想到竟然是一条赤蛟! 一句话,让陈年把所有东西都连上了。 虺五百年为蛟。 蛟千年。 化龙! 云湖龙君千年大寿,乃是化龙之期! 一年前龙子龙孙尽数出宫,根本就不是为了备礼。 赤蛟化龙,必定要走水! 那些所谓的龙子龙孙,是在为云湖龙君走水探路! 深山大泽,实生龙蛇,大魏广袤,蛟龙之属并不稀奇。 蛟龙走水,也不罕见,不过大多数走不到十分之一,便已经力竭,更别说入海了。 “云湖龙君走水要过定州?” “哼,知道怕了?” 中年男子看着陈年略有激动的表现,冷哼一声道: “一年多前,云湖龙宫异动,龙子龙孙尽数出宫。” “监天司发现不对,派人沿途尾随,耗费了半年时间,死了两百多人,才打探到龙君走水的消息。” “事后监天司,根据这些龙子龙孙的行动轨迹和停留时间,推算出了两条走水线路。” “其中最可能的一条,就是从定州开始,沿着漳水而下,入皋河、过沱江、最后由合江入海。” 陈年顿时明白了中年男子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眼神微微一眯道: “所以你们就决定所谓的废物利用,想要掀起妖祸练法?” 中年男子却是摇摇头道: “大魏朝立国五百年,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你当朝廷都是些昏聩无能之辈?” “监天司所为,都是为了逼云湖龙君改道!” 陈年依旧不为所动,先不说中年男子说的是真是假,就算要逼龙君改道,也不是掀起妖祸,屠戮数百万生民的理由! “逼龙君改道?逼龙君改道就能以五府数百万生民的性命为代价?” 中年男子注视着陈年的双眼,语气之中略带嘲讽的说道: “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啊,你当云湖龙君走水是普通蛟龙?” “那里可是云湖!他在其中盘踞千年,实力早已不下于真龙!” “蛟龙走水起势,声势本身就浩荡无比,所控之水更是与其起势之地和所行路途息息相关。” “龙君从五千里云湖起势,你可知他要控水几何?!” 中年男子所言,让陈年悚然一惊。 方才中年男子说到走水路线的时候,他以为龙君走水出口放在定州,是要借助定州水脉而行。 如今看来,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那水量,根本不是定州水脉能够容得了! 陈年对蛟龙走水的了解不多,他还是没搞明白,这与朝廷的谋划有何关系。 像是看出了陈年的疑惑,没等他问下去,中年男子就开口说道: “云湖龙君蛰伏千年,所为可不仅仅是想要化龙那么简单!” “他要于明年惊蛰起势,沿途收集民愿,成就龙王神!” “朝廷和监天司看出了这一点,才会想要以五府怨气逼其改道!” “龙君走水,监天司和朝廷乃是云湖龙宫重点关注的对象,绝对不能站在最前面,” “所以才会想到这个方法,通过云湖龙宫绝对不会注意到的粮价出手。” “通过粮荒掀起妖祸,通过妖邪之手达成目的!” “到时定州五府百姓怨气冲天,根本没有民愿可言,反而会怨气缠身!” “起势不顺,云湖龙君若想成就龙王,就只能改道东南!” “此事乃是秘密中的秘密,一旦被龙君知晓,很可能会前功尽弃。” “所有知晓之人和收到朝廷消息的山门世家,都被严令禁止外泄,执行之人更是都被下了咒!” 以定州五府数百万生民怨气,逼龙君改道东南。 陈年听明白了,但就是因为听明白了,才更让他无名火起! 龙君想要成就龙王神,就要收集沿途民愿。 此举注定了龙君沿途必须要控制水脉,一旦伤及人畜就会前功尽弃。 以云湖龙君不下于真龙的实力,要想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自相矛盾、疑点重重,特别是所谓的改道东南,更是让陈年觉得哪里不对。 屠戮定州,逼龙君改道东南,难道东南百姓就不是人?! 东南的损失就少了? 想及此处,陈年心念一转,冷声质问道: “云湖龙君既要收集民愿,便不能伤人。以他的实力,如何控不得这沿途之水?” 中年男子闻言嘴角带着一丝讥笑道: “云湖龙君实力堪比真龙,控制五千里云湖确实绰绰有余。但你可知他要走多远?!” “九万里!” “此番从五千里云湖走水入海,途径九万里!” “中间但凡有个差错,沿途便是一片汪洋!” “受灾生灵何止亿万!” “否则你以为那些沽名钓誉的山门世家,为何会对监天司的行动袖手旁观?” “因为他们也没办法,只能看着!” 九万里,这个距离让陈年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先前张三爷手中复制的舆图不全,他对漳水、皋河、沱江、合江没什么概念。 陈年知道大魏广袤,没想到广袤到如此地步! 他先前以敕水之法,借五龙法意控过金沙湖之水,仅仅是十里湖水,便已让他近乎全力,深知其中困难。 龙君走水,以五千里云湖起势,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若是短途,以云湖龙君堪比真龙的实力,确实可以控制。 但是足足九万里,谁也不能保证不会出差错。 不过陈年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即便中年男子所言是为真,也不是监天司屠戮百姓,操纵粮价掀起妖祸的理由! 何况其中真假还有待商榷,改道东南,难道朝廷就能保证龙君全程无差? 见到陈年沉默,中年男子底气更足了,他不顾伤势连声质问道: “你不是要一力承担吗?你担的起吗?” “九万里芸芸众生,你拿什么担!!!” 577ff.cfd。m.577ff.cfd 第119章 《上清鬼律》正一门! “九万里芸芸众生,我确实担不起。” 陈年抬头注视着西南方向的天空。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从夏末步入了初秋。 阳光明媚,白云朵朵,玄气退去后的天空显得格外透彻。 在这透彻的天空之下,陈年却隐约感受到了刺骨寒意。 “但这不是你们可以肆意屠戮百姓、血祭练法的理由!” “你们,该死!” 语落之际,陈年猛的回头盯着监天司众人。 那好似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让中年男子浑身一个激灵。 这个眼神,让中年男子意识到今天估计是必死之局。 结局已定,他索性豁出去了,反问道: “若是别有他法,朝廷何须如此?我们又何须如此!?” “一边是定州五府,一边是九万里芸芸众生,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两害相权取其轻,你要做何选择!?” “你又能做何选择?!” “选择?” 陈年手中长枪一提,再次望向西南方向。 龙君纵水九万里,若是让他起势,陈年确实别无他法。 但前提是他能起势! 他现在屠不了那龙君,不代表五个月后屠不了! “《上清鬼律》正一门,诸龙神若因大风雨,无故非理出游害人稼穑者,徒一年。” “漂溺田屋苖稼被害及五十家巳上者,流三千里!” “妄兴风雨,翻陷田屋至伤人命,一人流三千里,十人处死,十人巳上灭形!” “什么?” 中年男子闻言猛然双目圆睁,好似没有听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听懂了也罢,听不懂也罢。” “这就是贫道的回答!” 陈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转身向着社伯庙外走去,边走边道: “不过,看在你告诉我真相的份上。” “今日贫道就放你们一马。” 本以为死定了的中年男子与一众监天司之人闻言,同时一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随即,反应过来的众人大喜过望,连望向中年年男子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中年男子也是懵的,必死之局,乍逢生机,让他看向陈年的眼神有些复杂。 方才陈年所言,他此时才反应过来。 对方的意思,好像是要,屠龙?! 就在监天司众人为逃过一命而欣喜的时候。 走到庙门口的陈年突然停住了脚步,伸手在腰间拍了一下。 一道白衣身影随着陈年的动作,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年抬头看了一眼沈幼槐,面无表情的说道: “沈姑娘,他们是你的了。” 沈幼槐无言,只是对着陈年的背影轻轻行了一礼。 沈幼槐的出现,像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让监天司众人欣喜的表情,彻底的固定在了脸上。 社伯庙后面的事情,陈年没空关心。 直觉告诉他,中年男子的话,或许是真的,但绝对不是全部。 朝廷的谋划,绝对不只是逼云湖龙君改道那么简单! 云湖龙君要成就龙王神需要沿途收集民愿。 东南方向作为备选路线,沿途的百姓绝对不会比定州路线少到哪里去。 朝廷此举,完全是得不偿失。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大魏朝本身。 它太大了! 大到光是龙君走水,就要走上九万里,其地广袤可想而知。 此界妖邪遍地、邪祟丛生,深山大泽、山门世家之中,不知道隐藏了多少不逊于云湖龙君的高人、大妖。 要是没有点手段,凭什么能打下这么大的疆域? 此时大魏朝立国刚过五百年。 五百年,对于一个凡俗国家来说,或许已经到了王朝末期。 可在这么一个世界,五百年,正是一个王朝春秋鼎盛的时候。 远远没到收拾不了一个云湖龙君的地步。 还有那些名声在外的正道山门,若是连一个龙君都处理不了,估计早就被人拆了山门。 但是不管朝廷也好,山门也罢,全都默契的选择了这种几乎是示弱的方式,去处理龙君走水。 “如果定州五府,只是朝廷达成目的手段,那有问题的只能是东南,而且是天大的利益!” “否则绝对不可能让天下山门世家,伏低做小达成一致。” 陈年脚步顿了一下,看向了东南方向。 龙君沿途要走足九万里,路途之中,任何地方都可能是朝廷的目的。 毫无线索之下,想要找到原因,何其困难。 “云湖龙君,你最好祈祷贫道能在你蓄势之前找到原因。” “否则,贫道就只能先下手为强,请你赴死了!” 心思暂定,陈年回过头,眼神逐渐变得锐利了起来。 离云湖龙君走水,还有五个月时间。 那龙君久居云湖,御下甚严,且少有出游,没听说过有什么犯律之举。 若是不到万不得已,陈年着实不愿违律,对其动手。 至于能不能斩掉那龙君。 一条蛟龙,若是五个月的准备时间还斩不掉,那他还不如趁早去铁围山服刑。 现在最要紧的是怎么防止朝廷狗急跳墙。 朝廷通告天下山门世家,以五府之地作为谋划,要逼龙君改道。 这么大的动作,绝对不会因为他扫清了五府妖孽,将粮价平息了下去,就轻易善罢甘休。 陈年非常明白,自己此次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打了监天司一个措手不及。 以监天司的能力,要是铁了心的让粮荒再起,再简单不过。 只需要派人与他打游击,分散征粮,或直接暗中毁掉粮仓。 陈年速度再快、手段再多,也只是一个人。 百日防贼,他防不住,也防不了。 一旦粮仓被毁,外粮进不来,粮荒自生。 到时就算没有妖祸,百姓的怨气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更何况,以监天司今日的表现,要是结果不如意。” “关键时刻,朝廷甚至可能会伪装成妖魔,直接下手屠城!” 陈年从来不是一个乐观主义者。 自从知道粮荒背后是朝廷在操纵之时,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为今之计,只有…” 陈年转头看向了社伯庙,他没想到自己当初一时愤怒之举,竟然成了破局的关键。 能够无视阳气的沈幼槐,在这个世界太特殊了。 也只有利用她,才能够暂时将朝廷和监天司的目光转移到另外一件事上。 “还有这些探子,看样子暂时还不能杀。” 飞天八将的表现,在场一众探子看的一清二楚。 要想将沈幼槐的特殊性最大化,这些探子的见闻是必不可少的。 “让沈幼槐离开定州去吸引朝廷注意,她的果报遇强则强,更有八将法身表现作为进阶的证明。” “到底这足以改变整个天下的格局的能力重要,还是东南谋划重要。” “你们不是喜欢选吗?” “那就让你们选!” (过年事情太多,第二章会放到下午稍晚些,请诸位见谅。) (祝大家新年快乐~!) 577ff.cfd。m.577ff.cfd 第120章 星象异变,大变将生 “至于你们...” 陈年伸手一挥,隐藏在画轴中的朱笔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掌中。 朱笔急动,道道符篆骤然显现,化作道道隐秘的流光,分散城中各处。 陈年最开始的打算是将身带怨气的各家弟子,全部灭在这宜阳府中。 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不过死罪暂延,活罪难脱。 那些被山寨版三天灭魔折磨的不成样子的各家弟子们,在不知不觉中,便被符篆钻入了体内。 这道符篆平常没有什么异样,可他们一旦想要动用阴毒术法,身中的三天灭魔之咒,就会被提前引发。 这是陈年为了防止他们再作恶的一道保险,同时也是一个活的监视器。 只要这些逃过一劫的弟子们回程,陈年就能循着符篆的感应,借机查探各家势力的情况。 “还有云度山...” 做完这些,陈年目光闪烁了一下。 解心鸣确实是一个好人没错,但云度山的问题绝对不小。 在这么一个世界,可能有纯粹的好人,但绝对不会有纯粹的好人组织。 这些人把他当做云度山之人,是因为云度山在外有个好名声。 但名声好,就真的是好人吗? 从江安王家的王言成、到并列为“三山一峰”的另外三家弟子。 在见到陈年态度和手段的第一反应,不是云度山要救人。 而是大变将起,云度山要造反! 特别是那监天司领队知晓他不是云度山之人时,说的那一番话: “亏我等还以为是云度山得了新手段,有意天下,才不顾后果,想要引动大变,与天下人为敌。” 朝廷的谋划曾通传过山门世家,其中缘由,监天司知道,云度山同样清楚。 那可是关系到九万里沿途的亿万生灵。 若云度山真的是传言那般好人,监天司只会说云度山不顾大局,已经疯了。 绝对说不出云度山为了争夺天下,不顾后果要引动天下大变这种话来! “况且那边...” 陈年转头看向了城中的一个角落。 他手中一动,一道完全不同的符篆化作流光飞将出去。 角落之中。 大幕落下,异象收官。 解心鸣正手忙脚乱的正对着三个同伴的央求。 “解师弟,不,解师兄!” “你就去求求前辈,把这咒解了吧!真的快控制不住了!” 施承文半躺在地上,死死的抓住解心鸣的裤腿。 声音哀怨的像是谁家受气的小媳妇,完全没了先前那副土豪做派。 “解师弟,我说话算数,大变将起,仓阳山这次绝对会以云度山马首是瞻。” “这等手段,没必要继续下去了。” 一旁的温弘之言语之间还算克制,也没问施承文那般失态。 但额头上的冷汗,昭示着他现在同样不好受。 “我没骗你们!那真不是我们云度山的人!” “你们要怎么才能相信我啊!” 解心鸣心中无比憋屈,但无论他怎么解释,眼前的同伴就是不信。 “解师弟,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就别瞒了!” “算师姐求求你了!” 申宜丛更是委屈,她都快急哭了。 这要是在温弘之面前失了态。 她以后估计要找个地方隐姓埋名,了此残生了。 三山一峰究竟是什么德行,她作为其中弟子比谁都清楚。 相互之间看似亲近,其实一直都在给对方使绊子。 丹霄峰之人看似一直在替浮华山做好事,但他们随时可以反向操作,让浮华山百口莫辩。 仓阳山的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一个个为了山门利益,唯恐天下不乱,一张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要不是那吴道子今天的表现实在太过离谱,明天他真的就能变成是丹霄峰的人装的。 这话还得是浮华山说的。 至于云度山,以此等手段逼自己表态,这代传人果然还是如师父说的那般善于伪装。 “申师姐,我...” “解师弟!” 申宜丛眼眶泛红,双眼含泪,打断了解心鸣的话。 她平常虽然像个男子一般,性子洒脱、不拘小节。 但这等屈辱,放在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无法忍受。 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咬着牙,颤抖着声音说道: “若...若是再拖下去,让师姐失了态...” “我...与你不死不休!” 解心鸣看着申宜丛那委屈的表情,顿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解心鸣一筹莫展之际,远处突然有一道流光一闪而至,直接向解心鸣的手掌而去。 解心鸣下意识的侧身闪过,那道流光却像认准了他一般,凌空一个转折,直接没入了他的掌心。 解心鸣大惊失色,连忙抬手看去。 却见一道符篆在他掌心显现,那符篆外围闪烁着灵光,组成了一个让他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形状。 “这是…解??” 解心鸣有点疑惑的看着这个字符,这字写的有点似是而非,让他实在不敢确定。 但就是他这声疑惑,让面前的三人,同时感到浑身一松,躺在了地上。 申宜丛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不顾伤势,强行撑起身来。 一双还在泛红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解心鸣道: “解师弟!这般折磨师姐,让你很开心吗?你就那么想看师姐的笑话?” “啊?申师姐,不是…” 听到申宜丛的话,解心鸣赶紧将视线从掌心移开,开口就要解释。 话说到一半,他发现面前的三位同伴好像恢复了正常。 他惊喜的改口道: “申师姐,你们好了??!” 申宜丛看着解心鸣那副好像什么都不知道的脸,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托!你!的!福!” 解心鸣看着申宜丛的神态,顿时反应了过来,他猛然举起右手,看向掌心。 却发现其中符篆,好像从未存在过一般,已经消失无踪。 施承文表情复杂的看着解心鸣的手掌说道: “星象异变,大变将生,有此等手段在手,云度山此次想来已经有了必胜的把握。” “我说话算数,这就回山向师父禀报,说服门中长辈。” “还请解师弟回禀山门,丹霄峰到时自会派人前往云度山。” “星象异变,大变将生…” 陈年瞪大了眼睛,猛然抬头看向天空。 大变将生,这句话自回到宜阳府,陈年已经听了数次。 577ff.cfd。m.577ff.cfd 第121章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大魏朝立国不过五百余载,正是春秋鼎盛。 陈年一直非常疑惑,怎么这些个在外的山门弟子、世家子弟,一个个如此笃定会有大变将生,还动不动就要开口造反。 这一刻,陈年终于明白了。 他猜测过很多原因,但从未想过会是因为自己。 陈年仰头看着如洗碧空,双眼好似能透过天幕看到隐藏其中的星空。 他不懂此界星象,自他醒转以来,也没有仔细看过夜空,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星空变化。 他早就该想到的! 北极紫微玉虚帝君,居紫微垣中,为众星之宗主、万象之宗师。 他虽然没见到祖师神威跨界而来时的情形。 但用脚趾头都能想到,祖师跨界而来会引起星象多大的变化。 那可是众星之主! 就算只停留一息,都足以占据中天,让众星退位! 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星象的变化,向来都是皇权更迭的诱因。 祖师独占中天,众星退位,那是真正的斗转星移。 这等变化,即便是在仙神隐退、妖魔灭踪的平常世界,都不知道要催生多少野心家。 何况是一个妖邪横生、鬼神乱世的世界。 这场大变,在他惊动祖师的那一刻,就已经避无可避! 区别只在于,战争时间开始的早晚。 “乱世一生,必定生灵涂炭。” 陈年心中突然像是被压了一块石头,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一瞬间,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先前所做的这些事情的意义。 救人? 战争一旦全面开启,以大魏朝的广袤程度,绝对不是短时间能结束的。 山门,朝廷,世家。 还有其中夹杂着不知道多少想要趁机血食的邪神、妖孽。 这一场因他而起的战争打下来,死伤生灵何止亿万? 驱邪? 一场战争下来,亿万生灵死伤,又要催生出多少妖魔邪祟? 与之相比,他现在做的这些事情,多少显得有些可笑。 陈年站在原地,有些失神。 连沈幼槐走到身前,他都没有注意到。 “法师。” 一声阴森古怪的轻唤,让陈年回过神来。 他抬头望去,面前一个白衣女子正对着他盈盈下拜: “幼槐谢过法师。” 陈年定定的看着沈幼槐,眼神逐渐恢复了正常。 不是什么问心,也不是什么明悟。 只是一个从小到大养成的理念,一个很简单、很朴素的想法。 自己惹的乱子,自己收拾! 他从来就不是个认命的人。 “乱世,既是危机,也是机缘。” 陈年收回目光,神色愈发坚定。 五府搜山,那些城池中的隐藏的妖鬼邪神,让他早就看明白了。 通过祭祀血食谋求利益,祀神祷鬼,早已深入到了这个世界百姓的骨子里。 他们的愤恨与惧怕,只是因为获利的那个不是自己。 新丰县那争着让自家女儿成为神女的情形,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只要人心不改,就算他杀尽此界妖鬼邪神,他们也能活生生的再给你造出来一批! 不破不立,不经过血与火的变革和磨练,要想破除血祭之风几乎不可能。 四大天师破山伐庙历经千年,扫六天故气,扫的从来都是余孽! 六天故气,指的也从来不是某几个具体的鬼神,而是人心! 从伏羲、女娲的六天治兴到后来的六天气勃,六天从未变过,变的从来都是人心! 三道交错,研气纵横,医巫滋彰,烹杀六畜,酌祭邪鬼,皆弃真从伪,至使生民夭横,暴死狼籍。 真正将祭祀血食之风,在最巅峰时期打垮的,是一场战争。 一场封神之战。 武王伐纣,后世演义封神,编排非议诸天神圣。 岂不知殷商祭祀血食之风,已经疯狂到了以王室之人为祭品的地步。 封神确实是封神,封的却不是天神,而是鬼神、大魔! 封,是封印的封! 北斗君周武王、西明公周文王至今还在酆都六宫镇压大魔。 此后周公旦借战争余势,强废人祭,才将此风遏住,但也仅仅是扼住而已,民间祭祀仍是不绝。 待到祖天师出世,平正六天之治,分别真伪,扬三天正气以代六天,为的就是彻底改变人心。 以大魏朝不亚于殷商的祭祀血食之风,不经过一场大战,想要根除,几乎不可能。 “此劫既是因我而起,也当由我而终!” 陈年提起脚尖,轻轻往地上一跺,心中有了决断。 乱世,既是危机,也是机缘。 至少定州之事,目前已现转变之机。 朝廷在东南的谋划甚大,甚至到了裹挟天下山门世家的地步。 但计划毕竟是一年前定下的,彼时星象未变,朝廷春秋鼎盛。 如今斗转星移,天象大变。 大变将生,已成定局,连这些山门世家的弟子都知道提前准备。 他们的长辈,现在未必与朝廷还是一条心。 覆在宜阳府之上的画卷缓缓卷起,重新变作一卷画轴归来。 “沈姑娘,贫道有一事相求。” 陈年挥手将画卷在眼前,对着沈幼槐说道。 沈幼槐闻言一愣,陈年的作为和能力,她都看在眼里,完全没想到陈年会用“求”这个字。 “法师,但请吩咐,千万莫用求字,幼槐承担不起。” 陈年将视线从画卷上移开,看着沈幼槐道: “此事本与你无关,还会将你于莫大危险之中,误你果报。若是为难,你可自行行事。” 沈幼槐欠了欠身,摇头道: “幼槐能有机会报仇,已经是法师莫大恩赐。法师但请吩咐便是。” 陈年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既然如此,那贫道就直言了。” “贫道希望沈姑娘前去...” “事情便是如此,沈姑娘千万小心。” “幼槐明白了。” 沈幼槐点了点头,初时她还不太懂,经过这几日与监天司的周旋,她早已明白了自身的特殊之处。 看着沈幼槐毫不犹豫的态度,陈年双手动了动,又重新放了下来,他整了整仪态,郑重的说道: “贫道碍于律法,无法向你行礼,还请沈姑娘见谅。” 沈幼槐吓得赶紧把身子往旁边侧了侧,连声说道: “法师千万莫要如此,幼槐实不敢当。” “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幼槐这就去了。” 方才陈年说事的时候,她没有紧张。 但这会儿,她只想赶紧跑路。 万一眼前法师真的对她行上一礼,那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这两天事情太多,第二章的时间可能都会晚一些,请诸位见谅。) (再次祝大家新年快乐~!) 577ff.cfd。m.577ff.cfd 第122章 郁褴玉明,元育齐京。 送走了沈幼槐,陈年看着画卷上定州五府四十七县的位置,眸光闪动。 “要想完成这张舆图,看来定州五府必须要重新走上一遭。” 如今五府四十七县看似妖祸已除,实则危险无比。 除了新丰县有城隍坐镇,可暂保无虞之外。 只有房谷县可以通过舆图,借助炁机感应和民愿,远程操控城中阳气。 剩下的连丹阳府的舆图,当初都只完成了一半。 至于其他地方,他只来得在社伯像中留下来一枚符篆,说是一座毫无防范的空城也不为过。 也许慑于吴道子这个身份的威势,短期还能震慑一下定州五府周边的妖邪,让它们不敢过境。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时间久了,总会有人抱着侥幸心理前来一试。 何况还有各家势力为了打探消息,可能放出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利用妖邪前来试探。 “也罢,吴道子这个身份,在彻底解决定州之事前,本就得维持,如此也好。” 感应着画卷之上的宜阳百姓气息,陈年手中一晃,拂尘显现,长枪分解。 星冠朱履褪下以后,五岳灵图冠再现。 陈年再次恢复了吴道子的装扮。 不过这一次,用的却是他的真容。 大变将起是不假,但眼前定州之事更为重要。 战争不是请客吃饭,今天说,明天就到。 星象斗转,发生的太过突然,至今也不过月余。 大魏朝中的众多山门世家就算有心起事,短期内也是无力。 “何况他们还需要一个契机和一个借口。” 缺少了契机和借口,就算三山一峰养望五百年,也不可能登高一呼就从者云集。 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群体,普通百姓若不是没了生计。 好端端的,谁没事干去跟着你做杀头的买卖? 大魏虽然手段酷烈,但治下百姓毕竟还算活的下去。 就算偶有恶名传出,也被推在妖魔或者在监天司身上。 就像此次定州之事,朝廷暗中谋划,除了避免引起云湖龙君的注意之外。 未尝没有维护名声、防止民怨反扑的意思。 “朝廷名声败坏之前,这些山门世家,就算有心,也不会直接举旗造反。” “目前最终容易败坏朝廷名声的,依然是...” “定州!” 陈年拂尘一甩,跨步登高,望着宜阳城外那些折返的商队行人。 尘丝随风浮动,在身周荡起漾漾水波。 星象变化太过突然,各家势力准备不足,战事短期之内可能不会生起。 但在这之前,水面之下的暗流却会变得更加汹涌。 陈年从来不会小看野心家为了权势和利益的疯狂。 以云度山的好名声,监天司都怀疑云度山破坏朝廷计划,是为了引动天下大变。 那就说明绝对有人敢这么做,只是这个人不一定是云度山。 “走水东南与走水定州,同样是九万里路途。” “或许先前利益划分还能够达成一致,但现在局势完全不同。” “不管龙君走哪条路,被淹的一方都可能完全失去了争夺天下的机会。” “东南各家势力与定州路线的沿途势力必定会生出嫌隙。” “意见分歧,各为所图,便是定州的转机所在!” 心中有了数,陈年拂尘一甩,摸了摸袖中的九泉号令,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说到底还是限制太多,实力不足。” “若是有了弹指之间镇压天下的能力,此时直接去那云湖找龙君讲上一番道理。” “想必为了亿万生灵,他肯定会深明大义,安心留在云湖做他的龙君。” 想到这里,陈年摇摇头,哑然失笑,得到这一身修为,至今不过月余,就敢想让龙君听他的道理。 应招将官离不了身,要是自身修为不足,遇到真正的强人,连摇人的机会都没有。 就他现在都能力,只怕进了云湖龙宫,九泉号令尚未叩响,自己就成了龙口之食。 不过随即舆图便重新浮现在陈年面前缓缓开启,看着其中的城池方位,陈年的眼神再次变得锐利起来。 “此时硬拼贫道确实奈何不得你,不过三天正法之下,五个月准备时间。” “要是还奈何不了你一个龙君,贫道有何颜面去见祖师!” “你要是听劝,那贫道就为民请愿。” “你要是不听劝,那贫道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民愿!” 陈年盘膝坐在城楼之上,画卷漂浮,尘丝飞荡,看着逐渐增多的出城人群,他口中轻诵: “郁褴玉明,元育齐京。太黄大明,定育九昌。音夷妙辩,理禁无延...”(注1) 天蓬安神心咒随着他一遍又一遍的诵读随风飘散,安抚着宜阳府受惊的百姓心神。 自从丹阳府一战引得人心惶惶之后,他就养成了这个习惯。 若有若无的异界之音,在异象平复之后吵闹的城池之中,并不真切,却让城中百姓情绪很快就平复了下来。 “咦?” 在第八遍结束,第九遍刚起的时候,一股波动让陈年猛然睁开眼睛。 他起身向着城内一个大户人家的柴房看去。 柴房之中。 同样被三天灭魔之咒影响的梅清生,正蜷缩在柴火堆中。 他强忍着身上的不适,口中喃喃,试探性的念着那对他来说无比拗口的言语。 随着他的念诵,体内三气八风所引发的痛苦,似乎缓解了少许。 “是他?” 陈年见状皱了皱眉,他先前给解心鸣的解咒符篆,有梅清生的一份。 只是他没想到梅清生竟然没去见解心鸣,而是躲到了这柴房之中。 陈年当然认识梅清生,当日雷雨夜,他亲手毁去了梅清生师父留给梅清生的五鬼, 这个急中生智,以邪法救人的阴郁青年给他留下的印象,丝毫不下于解心鸣。 只是当时梅清生为师所骗,深受打击,陈年还没问其姓名,梅清生就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为此,陈年曾亲手用其留下的骨片和稻草人,制作了一个傩面,让解心鸣带给他,以作补偿。 “鱼栏鱼明,元吁齐竟...” 随着梅清生的念诵,陈年的目光越来越古怪。 梅清生的发音虽然奇怪无比,但一篇天蓬安神心咒,他竟然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一字不差的记了下来! (实在抱歉,过年期间时间基本不是自己的,晚了一些。还请见谅。) 577ff.cfd。m.577ff.cfd 第123章 不当礽子!不当礽子! 不仅如此,在天蓬安神心咒的作用下,梅清生好似进入了定境之中。 连带着他体内山寨版的三天灭魔咒引发的各种异常,都开始缓缓平复。 陈年能感觉到梅清生体内的三天灭魔咒仍在,只是三气在缓回流、八风也在暂休。 “他体内的咒法,是我根据《上清天蓬伏魔大法》的三天灭魔神咒内景运转法门魔改而来。” “本以为三素元君法意不灭,这咒法就永远解除不掉。” “没想到碰到这同宗同源的天蓬安神心咒,竟然还能生出这等变化。” 这是陈年完全没有想到的路子,他要是早知如此,今日念诵的应该是那净心咒。 看着梅清生体内的异象,陈年有些为难了起来。 这咒,他是解还是不解。 解了固然是好,但若是不解,以梅清生展现出的悟性。 有了这同宗同源天蓬安神心咒的护身,长此以往,说不定能从其中悟出些什么。 “这咒法根源,是由内景运转法门反复映照魔改而来,借了三素元君法意维持。” “若是他能借助三素元君法意,知晓元君真名,得窥任意一位元君真形,最低也能得寿三千。” 陈年注视着梅清生,感应着他怀中的面具,沉思了一番,最终叹了一口气。 他看不透梅清生的内心,但梅清生体内的状况和作为还是看在眼里。 修持邪法还能抵御住诱惑,将之用于救人,而非为害。 即便是遭遇大变,依旧没有失了心智。 凭这两点,就已经超过陈年目前遇到的所有人。 “罢了,你能记下,也是你应得的机缘。” “只是此咒出自我口,你这般读音,可不能让别人听了去。” “我这字已经够丢人的了,若是再因异界方言口音丢了人。” “我以后真就无颜再见祖师了。” 陈年拂尘一甩,一步踏出,便出现在梅清生跟前。 随着咒文的念诵,梅清生体内的异象逐渐平复了下来。 待他睁开眼,被眼前的白发身影吓了一跳。 梅清生蹭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下意识的就摆了个防御姿态。 从最开始的误会到现在,他与解心鸣一路上斗了那么久,深知解心鸣的性子。 解心鸣的话别人不信,他信! 眼前之人冒充云度山的人,定是来者不善。 陈年看着梅清生的样子,发出了一声轻笑,道: “怎么样,我这咒语可还好用?” 梅清生闻言脸色大变,一脸警觉的看着陈年,连声问道: “你到底是谁?传我这咒文是何目的?” 他刚被师父坑过,对这些突然出现貌似心怀善意的所谓前辈高人极为警惕。 陈年知晓他的顾虑,见状摇头道: “我没找你问你个偷学之罪,你倒是先问起我来了。” 虽然明知道自己绝对逃不过眼前之人的掌心,但梅清生还是悄悄的后退了两步,语气不善的回道: “偷学?分明是你故意以咒文压制我体内异象,引我上套!” “引你上套?若不是你自己心动,我如何能引你上套?”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梅清生的反应,让陈年不由心中一定。 要是梅清生真的要与他虚与委蛇,他倒是要生出几分担心。 陈年甩了甩拂尘笑道: “不过你也无需担心,这不过是一篇清除杂念、安稳心神的咒文。” “我方才以此咒安定城中百姓受惊的心神,闻者不止凡几。” “中途突然听到有人重复,发音实在太过古怪。” “所以过来看看。” 然而,梅清生依然是一脸警觉看着他,丝毫没有应承的意思。 梅清生的戒心让陈年有些无奈,他没那么多时间在这个问题上与梅清生解释。 他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摇头说道: “解心鸣那边有你体内咒法的解咒之法,你若是担心,事后可以找他解咒便是。” 梅清生闻言表情微微一动,解心鸣不是说这不是他们云度山的人吗?他怎么会有解咒之法? 不过这话也点醒了他,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才是最重要的。 两人对话时间不长,陈年也没有教梅清生其他东西。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梅清生怕是对突然而来的所谓奇遇,已经有了心理阴影。 其它的,就算他想教,梅清生都不一定敢学。 光是这一篇安神心咒,就费了陈年好一番功夫。 至于收徒传道,陈年更是从没想过。 法不轻授,道不轻传,三年传度,他可没这么多时间去考验梅清生。 妄传非人,道还没传出去,他就得被西台御史抓去铁围山。 何况他觉得自己都是个半吊子。 自家事自家知,陈年深知自己的情况。 若非是祖师慈悲,就他这性子,别说得传正法、掌九泉号令。 连传度这一关,他都过不去。 正是因为自觉德行不够,所以他才绝少自称“贫道”。 “收徒传道,呵,我自己到现在都连个道号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传道他人?” 陈年坐在城门上,自嘲的一笑,脸上却是一片铁青。 这梅清生,生的一副好悟性,怎么就生了那么一张嘴。 也不知道他是学不会,还是心有防备,故意为之。 任凭他怎么教,梅清生的口音就是改不过来。 真是不当礽子! 不当礽子! “你最好等下去找解心鸣把咒解了,要让我丢了人,以后有你好受的!” 陈年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恶狠狠的小声嘀咕了一句。 他嘴上虽然说的强硬,内心却是非常希望梅清生能够悟出点什么。 这个世界太大了。 想要靠着单打独斗扭转乾坤,几乎是不可能。 除非他能将九泉号令的限制尽数解除,直接招来酆都全台将吏和六洞大魔斩尽天下鬼神。 但那何其困难? 酆都全台将吏,需要西台御史坐镇。 六洞大魔战鬼,需要天蓬亲自监军。 叹了口气,陈年将心思重新转到定州五府上来。 梅清生的事情,对他来说,算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五府四十七县民愿凝聚的人篆尽在我手,道胎未成,房谷县的办法,只能临时过渡。” “要想物尽其用,还得好好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第二章还是在下午,时间正在调整,争取明天全部恢复定时更新。) (虽然谈钱有点俗,但还是祝大家新年发财。) 577ff.cfd。m.577ff.cfd 第124章 拦路截杀! 解决这个问题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敕封城隍。 同时这也是最难的方法。 一切问题,都归结于人选。 这一个多月来,陈年遇到最接近城隍的人选,就是新丰县的那柳灵。 为此他多次试探,观察了数日。 最后关头,她还是露出了本来面目。 至于活人封神,陈年叹了口气。 人都是有私欲的,各种复杂的关系人情,层出不穷。 若不是新丰县那神女深受祭祀之害,关系断绝,死志已生,加上当时他实在别无他法。 否则即便有那七十年传承在,陈年也不敢将其推上城隍之位。 富在深山有远亲,有些人没有关系都想跟你扯上关系,何况是本来就有关系的那些人。 那新生的薛娘娘倒也争气,自神像入殿之后,除了处理新生的妖鬼之事,她便守在阴土,从不出门。 任凭亲生父母在神像面前,把头都磕破了,她都没给予过一丝回应。 甚至连那接替她的新任神女,都没有再接触过。 要想再找到这样一个人,何其难也。 “哎,要是真像话本中的那样,能够考城隍就好了。” 陈年眉头紧锁,要不是应招将吏离不得太远,他都想向岳府要人了。 “算了,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诸脑后,陈年站起身向着城中看去。 城中的各家子弟,经过短暂的休整之后,已经陆续开始出城了。 以他们的状态,算算时间,差不多也就七八天,宜阳府之事就会传播开来。 妖邪尽去,鬼神灭踪,但定州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柴房之中。 陈年离去后,梅清生心中非常不安。 陈年虽然跟他说的明白,但他毕竟刚被师傅坑过一次。 实在不敢相信这种好事,能随随便便让自己碰上。 况且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各种咒文秘法更是层出不穷,谁知道其中有没有其他暗手? 梅清生有心去找解心鸣去问个明白,但陈年的话又让他心生疑虑。 他与解心鸣之间,虽然纠缠甚久,但两人真正意义上见面,也不过三次。 两人之间的联系,除了解心鸣之外,几乎没人知道。 此人不光识得解心鸣,甚至还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 梅清生确信自己没有见过陈年,那就只能是从解心鸣那里传出去的。 偏偏解心鸣还一再跟他强调,云度山没有吴道子这号人。 “那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可怜我?还是想要利用我?” 梅清生站在原地,一张阴郁的面容,有些阴晴不定。 他在心中盘算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找解心鸣。 不是问个明白,而是要看看这云度山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要想找到解心鸣,并不困难。 他这会儿正在在宜阳府上窜下跳,被身后的申宜丛追着打。 温弘之和施承文则是跟在他们身后,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热闹。 体内咒法被解后,他们二人心有顾忌,不敢多说什么。 但申宜从可不管这些,加上她本身就是女子,想来云度山的前辈也不会与她一般见识。 所以她恢复修为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叫嚣,追着解心鸣动手,誓要揍他一顿出气。 至于她内心深处是不是有其他目的,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反正现在整个宜阳府,就他们几个能够动用修为。 而且还有云度山的前辈在侧,让她行事也没了顾忌。 几人在宜阳府的房顶上,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然而,这一幕被正在寻找解心鸣的梅清生看到,脸上顿时覆盖上了一层阴云。 解心鸣手中,竟然真有解咒之法! 陈年只在宜阳府待了三天。 与丹阳府一样,一场大战下来,异象频生。 那些前来宜阳的商旅行人,早就半道折返了。 随着传言的散布,短期之内,敢来宜阳府的百姓,少之又少。 他一直待在宜阳府,不过是浪费时间而已。 现在,陈年正在去往丹阳府的路上。 前方的场景,让他的脸色变得无比的古怪。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这么具有武侠风的一幕。 那是一场看起来非常普通的江湖截杀。 一辆马车,被一群持刀佩剑的蒙面江湖人围在中间。 马车周围横七竖八的躺着一些护卫的尸体。 马车前,一个青年正捂着胸口,不停的咳着鲜血。 领头的那人,上前两步,高声喝道: “小子,我劝你如果识相,还是乖乖的把秘法交出来。” “省的一会儿,大伙儿还得费一番功夫逼供,连个全尸都落不下。” 青年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看着眼前围上来的江湖人士,说道: “你们所为,不过是术士秘法,何必伤了和气?” “你们既然围杀于我,想必知道我的身份。” “只要你们愿意送我回程,别说术士秘法,我保你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那领头之人嗤笑了一声,摇摇头道: “送你回程?我们可不傻,别说这么远的道儿,我们到不到得了。” “真到了地方,你不把我们抽皮扒筋就不错了。” “废话少说,爽快点,等下要是兄弟们等不及了,找些牲口给您走了焊道。” “对您这样的高人来说,估计还不如死了痛快。” “我看您拉车的那匹马就不错。” “你!!!” 青年脸色涨的通红,在这个节骨眼上,能被派到定州历练的世家子弟,都不是无能之辈。 若是往常,这些所谓的江湖人士在他面前大气都不敢出一个,更别说在他面前跳脚了。 奈何虎落平阳被犬欺,今日遭到这么一群江湖人士围杀。 “一群跳梁小丑,要不是我中了咒术,你们安敢如此!” 领头的江湖人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人插嘴道: “瞧您这话说的,您这样的高人,要不是中了咒术。我们也不敢对您动手不是。” 周围之人闻言,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这场看似普通的江湖围杀,之所以让陈年驻足。 是因为这青年体内中的赫然是他山寨版的三天灭魔! 此事虽然不算隐蔽,但中招之人绝不会对外乱说。 这些江湖人士,是从何得知?! (回来晚了,抱歉抱歉。) 577ff.cfd。m.577ff.cfd 第125章 借刀杀人 事有蹊跷,陈年的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借机搞鬼。 而且此人知晓咒法发作时的状态和引发条件。 否则绝对想不到这么一个借江湖人之手,来截杀这些山门世家的子弟主意。 这件事看似无关紧要,可要是消息传出去,引发的混乱一点都不会小。 中咒的可不仅仅是在宜阳府的这些山门世家子弟,还有整个监天司的外围成员。 煞文构成的追邪巫符式是作用于魂魄的,只要是被监天司点了魂灯的,不管是妖邪还是鬼神,一个都逃不掉。 那三气对没有肉身鬼神之属可能作用不大。 但阴阳失衡、五行逆乱和八风蚀身,即便是鬼神都逃不过。 虽然这些人体内的咒法发作的时段不一样,但只要用心观察,总能找到规律。 此事要是传出去,整个大魏怕不是要掀起一场针对监天司的围杀! 现在还只是江湖人,到时候出手的可就不一定了。 人,终究都是想进步的,没有人会嫌自己手中的底牌多。 那些处于中低层的术士们,绝对会因此疯狂。 本体动不得修为,即便有厉鬼怨魂护身,又能扛住多少人的轮番进攻? 就在陈年思索着此事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以及后续影响的时候,场上再生变化。 毕竟是世家子弟,青年再怎么落魄,对付一些普通江湖人士的底牌还是有的。 只是使用的代价太大,再加上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让青年实在是心有不甘。 在满场哄笑声中,青年扶着马车,有些踉跄的站直了身子。 他看着周围的一众一群蒙着个面的江湖人士,面色不善的说道: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你们觉得吃定我了?” 与此同时,青年将手伸入怀中,似乎要取出什么东西。 “我呸!” 那带头大哥吐出一口浓痰,眉头微微一皱,继续说道: “装腔作势,以为这样就能吓到老子?” “修为被废,养的那些邪性东西尽失,不吃定你,弟兄们敢出来做买卖?” 这段话说完,可以明显看到带头大哥的动作好似有些不自然。 妈的,忘记还蒙着面了。 青年闻言动作一顿,面色凝重了起来,冷声问道: “宜阳府的咒法,知晓内情的人没有多少。” “我乔装上路,知道行踪的就更少了,你们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那带头大哥这会儿像是得了多动症一般,浑身哪哪都不自在, 听到青年的问话,他有些烦躁的说道: “哪有那么多废话,这事儿整个定州都传遍了,废话少说,秘法你交,还是不交?” 青年闻言,脸色愈加难看,准备动用底牌的手也暂时缓了下来。 两日之内传遍定州,这幕后之人好快的手段。 若真是如此,过了这一波,搞不好还有下一波。 一路上不知道要碰到多少这种情况,底牌能不用还是先不用的好。 青年面色愈加难看,对着带头大哥冷声说道: “你们所图不过是修行秘法,只要告诉我你们从何处得到的消息。” “一篇秘法,我还给得起。但若是想取我性命,我劝你们还是掂量掂量。” 青年这些话一出,周围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们本身就是为了秘法,临时组织起来的一群江湖客,相互之间并非全然是一条心。 此时听说能拿到秘法,顿时有人开始心动起来。 毕竟,面对这等术士出身的世家子弟,谁也说不好对方是不是真的有什么足以翻盘的底牌。 连那带头大哥都是眉头一皱,他敏锐的察觉了周围微妙的气氛。 不过到底是被选出来的带头大哥,很快就想出了对策。 他环视了一周,看着一众人的表情,高声说道: “弟兄们,这小白脸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都在江湖上混那么多年了,这话你们信吗?” 这话一出,本来心思浮动众人顿时冷静了下来。 混江湖的,本身就多疑,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简单的事。 学上一身血气锤炼的法子,都要做上多年徒弟,侍奉师傅,到了师傅还要留上一手。 秘法若是能这么轻易交出来,早就传的满天飞了。 殊不知,在青年眼中,与他的命比起来,一篇所谓的秘法,根本微不足道。 看着一众人都沉默不语,带头大哥对着青年摇摇头道: “你看,兄弟们不信你啊,要不你先把秘法交出来,让我们看看真假?” 青年见状,心知眼前这些人根本就没打算放过自己。 今天要是不显露些手段,想要脱身是不可能了。 他面上露阴沉之色,连声说道: “好好好,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去死吧!” 接下来的战斗乏善可陈,动用了底牌的青年对付一众江湖人士,几乎没有悬念。 不过青年自己也不好过,战斗结束,他一边吐着鲜血一边对着失去行动能力的带头大哥厉声问道: “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消息!你们又如何知晓的我的行踪!?” 带头大哥此时已经后悔肠子都青了。 他知道这些世家子弟强,没想到会强到这种地步。 与他先前见过的那些江湖术士,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早知如此,就答应眼前这青年了,那秘法再差,也好过丢掉性命。 但此时再说这些,为时已晚,面对青年的询问,他惨笑一声道: “没想到到底还是中了别人的算计,消息是从宜阳府那里传来的,具体源头我也不知。” “说定州五府的妖邪被高人放鹰纵犬扫了个干净,宜阳府所有的术士都身中咒法,动不得术法武力,正在逃命。” “我们也是最近没有见到任何妖邪,才出来碰碰运气。” “至于身份,全靠江湖经验,那车辆、货物、马匹等等,你们都与寻常商旅完全不同,一眼就看得出来。” “对了更好,要是错了,也能发上一笔横财。” 带头大哥的话,不止让青年皱起了眉头,一直在关注事态发展的陈年也察觉到了不对。 这消息传播的,也太快了点。 (最忙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初步估算,明天恢复定时更新问题不大。) (明天初五迎财神,大家别忘了做准备。) 577ff.cfd。m.577ff.cfd 第126章 十一之数,自丹阳起。 青年自身体稍稍恢复便离开了宜阳府,一路上从不敢稍加耽搁,速度已经算是快的了。 即便如此,今天也不过刚刚到达这里。 而这群江湖人士却早已得到了消息,甚至完成了从计划、到摇人、埋伏、等人的全部过程。 这中间的时间差,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 这么快的速度,即便没有术法相助,也得有无数快马加急传送,才能散播开来,绝非一般人或者势力能达成的。 “到底是何人?” 这三日,陈年一直在宜阳府,他非常确定宜阳府没有快马四散。 至于术法,想到这个陈年皱了皱眉,除了他自己,当日宜阳府全城还能够动用术法的,只有五个人。 但城外就不一定了,那些在他与监天司之人动手之前,尚未赶到宜阳府的术士也不在少数。 宜阳府当时汇聚的可不仅仅是这些山门世家的子弟。 更多的还是那些闻讯赶来的闲散术士和江湖豪客,其中不乏定州和山南道本地的各种地头蛇,难免会有人将城中之人中咒的消息泄露出去。 要想从这些人中找到是谁在其中借机生事,着实有些困难。 陈年的思考,并没有影响到青年的动作。 见问不到什么消息,青年直接干脆利落的将那带头大哥一刀毙命,便匆匆乔装上路。 这次,青年倒是学聪明了,换了一套江湖气十足的装扮,提着长剑,跨马而去。 见青年离去,陈年也再次起身向着丹阳府而去。 从始至终,陈年都没有出手的意思。 两拨人,一个是生魂练法、无所顾忌的世家子弟,另一拨则是打家劫舍的江湖豪客。 这一场冲突,某种意义上属于一种狗咬狗,双方没有一个好东西。 消息扩散引发的动乱,比陈年想的要严重的多。 他一路向着丹阳府而去,沿途见到的各种埋伏,不下于十次。 照这个情况下去,监天司外围之人被察觉不对,遭到围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陈年虽然心急,但舆图之事关乎定州五府稳定和龙君走水之事,马虎不得也急不得。 所以他这一路只能耐住性子,将沿途各县的炁机一点一点的拓印在舆图之中。 待到他赶到丹阳府,已经过去了十多日。 丹阳府外。 高山之上,舆图虚浮,丹阳府呈一座孤城,显现其上。 再次俯瞰平原上卧着的那座城池,陈年久久无语。 直到天光大亮,城门洞开,他才定了定神。 十一之数,当自丹阳起! 将肩膀上盯着舆图的松鼠抓了下去,拂尘一甩,陈年再次变回了刚从陈家庄出来时的样子。 吴道子这副装扮要是出现在丹阳府,怕是又要引起一片恐慌。 紧了紧身上的包袱,他悄无声息的混入了进城的人群之中。 他这一路直奔丹阳府,除了丹阳府的位置特殊之外,还是因为想起了一个人。 陈年顺着人流,慢慢的排队入城。 此时正好赶上解试之期,在城门口都能感受到城中热闹的氛围。 韩明达虽然为人腌臜,但手段还是有的。 丹阳府的粮价此时已经被平复的差不多了,解试再次成了丹阳府的头等大事。 半个月前他封城斩杀鬼神的事情,也仿佛被人们忘得一干二净。 但陈年能感觉到,影响已经实实在在的发生了。 至少城门口的守卫和税吏们不敢再像之前一样,随随便便找个理由就敢连卡带要。 城门口的环境并不好,各种牲口骡马与人群挤在一起,味道也不算好闻。 也许是心态的转变,也许是神经紧绷了太久。 这些陈年原本避之不及的味道,反而让他浑身都放松了下来。 放下芥蒂以后,这与古城景区完全不同的体验,甚至让他有了一丝新鲜感。 这一路上,陈年着包袱随着人流左走右转,直到中午时分,他才在一个小小的摊位面前停了下来。 这是个很普通的面摊,卖的也是最简单的阳春面和烂肉面。 摊位前不远处,一个书生双手拢于袖中,时不时的转头看一眼那面摊。 那摊主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窘迫,抬抬手有心招呼,但看看四周,却又放了下去。 粮价刚刚平复,吃不起饭的不在少数,此例绝对不能开。 都是小本生意,叫人看去了,都来学着赊账,他这一家老小以后都要喝西北风了。 摊主想了想,大喊一声: “喂~!那边的书生!” 书生闻声转头,看到是摊主,他的面上顿时有些潮红。 想是自己频频回头,被那摊主看到了。 他自负才学,一身傲骨,没想到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他也不好失礼,便拱手回道: “掌柜的可是在叫我?不知有何见教?” 只听那摊主说道: “对,就是你,你是来赶考的士子?” 书生见确实是在叫自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 若是这摊主是为了招揽生意,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应下,怀中最后的钱财,还要留着应试之用。 书生走上前去,对着摊主说道: “我确实是赶考士子不假,不知道掌柜的有何见教。” 那摊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道: “既然是士子,想来你的字写的不错。” “我这招牌十来年没换了,字迹都有些看不清了。” “想请你帮我重新写上一个,要是写的好看,以后你在我这儿吃饭,通通不要钱。” “不过先说好,只能算你一个,带人可不算。” 书生闻言抬头看了一眼杆子上挂的招幡,神情一愣,对着摊主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掌柜的,只是我这出来,身上并未携带笔墨,怕是要忤了掌柜的好意。” 那摊主见状,也是一愣,他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么一好法子,却忘了写字是需要笔墨的。 一时,场面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之际,旁边有一道声音传来: “巧了,我今日进城,恰巧带了笔墨,先生若是不弃,不妨试上一试。” 话音落地,一支朱笔,被递到了书生面前。 577ff.cfd。m.577ff.cfd 第127章 招财童子,进宝郎君,章说有符。 两人顺着朱笔抬头望去。 一个背着包袱的少年,正眉眼带笑的望着两人。 “这...” 两人迟疑了一下,少年一拍脑门,道: “哦,对了,还需要纸墨。” 他伸手在背后的包袱中摸索了一番,从中取出了墨块和一方砚台。 但是那纸却让少年发了愁。 他思索了一番,左右看了看。 在书生和摊主诧异的目光中,躲到墙角处,在包袱里面摸索了半天,从里面扯出了一块方形的绸缎。 少年抹了抹头上的汗,将绸缎放在面摊的桌子上,长舒了一口气道: “还好我这包袱是双层了,不然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纸。” 那摊主看到一把绸缎抓在手里,团吧团吧塞回到少年怀中,小声道: “赶紧收好,你这才刚进城,要被人看到盯上了,就麻烦了。” 少年孤身一人,连包袱的裡面都是绸缎做的,这让城中的那些地痞流氓看到了,可不得了。 少年正要说话,摊主却是不由分说,把盖着面的白布拿起,铺在了桌子上。 那书生看着眼前的场面,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刚要说话,就听到少年反驳道: “白底黑字,哪有做招牌的样子,还是用这个吧,只要你我不说,谁知道这是我的。” “再说,写快点不就行了,麻烦掌柜的打些水来。” 言罢,便不由分说将绸缎铺在了桌子上。 几句话的功夫,已经引起了旁边几个食客的注意,纷纷转头望来。 还好都是老食客,倒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即便如此,摊主还是上前一步,借助打水的功夫,挡住桌子上的那条缎子。 少年也不客气,拿起墨块便在砚台上研了墨,边研边道: “先生,还请动笔。” 那书生也是聪明人,知道拖的越久,越是容易生出事端。 便不再客气,伸手拿起来桌子上的朱笔。 朱笔入手,书生顿觉浑身神清气爽,连头脑都清明了不少,待仔细体会,却又没发现任何异样。 他心中一动,拿着朱笔详细观察了起来, 那朱笔外表无甚奇异之处,看起来只是寻常竹子所成。 但入手细腻,挥持之间毫无滞感,让人产生了一种无论何所书何物,都能一笔挥就之感。 锋颖之处,更是不知为何物所成,细如蛛丝,却又柔中带刚。 笔杆之上,还有两双眼睛图案,想是制笔之人留下的印记。 书生不知印记代表的是何方名家,心中却是明白。 只此一笔,在行家眼中就价值连城! 他抬头向少年望去,却看到少年毫无防备的正在低头研墨。 书生看着手中朱笔,眉头微皱,此等文房之宝随身携带,还不知珍惜,这又是哪家子弟? 他有心劝诫,但话到嘴边,却想起了近日遭遇,硬生生的将话憋了回去。 书生叹息一声,转口问道: “敢问这笔是何方名家所制?” 正在研墨的少年闻言抬起头来,对着他手中的朱笔抬了抬下巴道: “四目老翁,那笔杆上有印记。” 少年正是陈年,他一身便服打扮,头发被幻术变回了黑色。 而这书生,正是他此来丹阳府的目的之一。 那个见微知著、来丹阳府寻求粮价疯涨的缘由,酩酊大醉之时,还不忘糟糠之妻的张姓书生。 张书生闻言有些诧异,开口问道: “四目老翁?好奇怪的名字,不知是何方名家?” 陈年一边研墨,一边笑道: “四目老翁,说起来也是我家老祖宗,只是在此地界名声不显,知晓之人不过二三。” 张书生注视着手中朱笔,言语之间有些萧瑟的说道: “令祖如此名家,知晓之人竟也不过二三。明珠蒙尘,莫过如此。” 陈年随手往砚台之上加了一点水,开口说道: “不过是些许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百年之后,不过是黄土一抔。” “我家老祖宗所作所为,从来不是为了这些。先生又何必放在心上?” 张书生微微一怔,眼前少年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他抬眼看去,却发现陈年连头都没有抬。 张书生轻呵了一声,似自嘲自己有些过于敏感。 那日陈年走后,他中途醒转过一次。 因为心中绝望无了顾忌,酒后失言嘲笑了几个裤裆濡湿的士子。 待到彻底醒转,却发现城中形势大变,粮价回转,他心生欢喜,却因酒后失言被众多士子排挤。 连那带他去酒楼参加文会的李兄,都刻意疏远了他。 他虽不屑与之为伍,但终究是书生意气,心中多少有些在意。 今日乍听陈年言语之间,似有劝诫之意,不免多想了些。 只是见陈年没有抬头,张书生便将话题转移了过去。 他自负才学,心中傲气,却也懂得人情世故。 那日他即便看不上周遭士子言论,也不愿抢了那李兄风头。 若不是酩酊大醉,绝不会如此失言。 他盯着看着正在陈年手中的墨块,开口道: “令祖当真是一代高人,有此家学渊源,莫非你也是来赶考的?” 陈年抬起头笑了笑道: “我无心仕途,此来丹阳,一是为了求学,二是为了家中事务,前来找一个人。” 说着,陈年将磨好的墨往张书生面前一推,开口道: “还请先生落笔。” 一旁的摊主早就等不及了,见状赶紧催促道: “书生,赶紧写吧,一会儿人要是都围在这里,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说着摊主对着四周示意了一下。 张书生转眼一看,心中微微一惊,面摊上舞文弄墨实不多见。 再加上两人的对话,已经开始引得周围行人驻足了。 这等物件要是碰到识货的漏了白,可不是什么好事。 当下他就不再言语,提笔挥毫,一气呵成。 待到收笔,一个“面”字跃然绸上,?笔锋行云流水,力道入木三分。 “掌柜的觉得我这字如何?” 那摊主见状连连点头,他不通文墨,就觉得这字看得舒坦。 “小兄弟以为如何?” 陈年却是摇了摇头道: “字是好字,就是做招牌单调了些。” “我这里有些图案,不如劳烦先生添加上去。” 说着,他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画下一个图案。 那图案奇异,似字非字,似图非图,似有一种奇怪的韵律包含其中。 张书生心中好奇,不由问道: “这图案书写可有什么讲究?” 陈年笑道: “没什讲究,只是我家那边开业坐市的一个传统,代表了两个神仙。” “一个是招财童子,另外一个进宝郎君。”(注1:招财进宝二圣符,符咒图样放在章说。) “开业利市,求个好兆头。” (初五迎财神,这章早点发,祝大家新年发大财。) 577ff.cfd。m.577ff.cfd 第128章 《上清鬼律》的空子?? 那摊主一听,顿时乐的合不拢嘴,连连说道: “招财童子、进宝郎君,好好好,不知道这是哪里的神仙?” 不管这图样有用没用,就这神仙的名字听着就让人开心。 陈年咧嘴一笑,说道: “家乡那边的神仙,图个吉利就行,掌柜的莫要多问,被官府的人听去了,可就不好了。” 那摊主听闻,下意识的就捂住了嘴巴。 二圣符并不复杂,张书生用手指沾水,在桌子上临摹了几下,便拿起朱笔,在绸缎上一挥而就。 此时,张书生更是发现了手中朱笔不凡之处。 绸缎本就不适合写字,他又是写,又是画的,那墨迹竟然没有丝毫晕染之态。 张书生只觉朱笔不凡。 却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符篆书就的一瞬间,那作为招牌的整方绸缎便有灵韵生出、祥光四射。 陈年见符篆成型,微微一笑。 张书生没什么修行,也不懂得关窍,自然是画不出真符。 可那朱笔毕竟是老祖宗亲赐之物,岂是等闲? 陈年手指轻弹,将绸缎上的灵韵祥光隐了去,拿起绸缎笑着说道: “如此看来,就没有那么单调了。先生果然写得一手好书法。” 他是看这摊主有些善心,便给些善报。 可若是这灵韵祥光不能隐去,别说善报,日后不知道要招来多大祸患。 那摊主看看成型的招牌,又看了看周围摊贩和酒楼的牌子,更是心花怒放。 这招牌在一众招牌中,不算抢眼,但不管怎么看,都比周围的那些牌子看着舒坦。 “好好好,书生,还有这位小兄弟,我说话算数!” “只要我这面摊还开着一天,就不收你们的钱。” “来来来,我先给你们一人煮一碗,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摊主前去煮面不提。 却说张书生写完招牌,看着手中朱笔,有些不舍的将它递向陈年。 陈年随手接过朱笔,将之放在桌上,拱了拱手说道: “我见先生书法过人,想必才学过人,敢问先生姓名?” 张书生自嘲一笑,俯身坐下道: “才学过人又能如何,还不是沦落到此番地步。” 他本就心思敏捷,自然知道眼前少年和这摊主早已看出了他的窘境,此时也不再隐瞒。 “我名张元钧,不过是一介潦倒书生,痴长你几岁而已,当不得先生。” “你若不弃,称我一声张兄便可。” 陈年也拉过一条凳子,坐了下来道: “先生不必过谦,我称你一声先生,乃是事出有因。” “事出有因?” 张元钧不由皱了皱眉,他不记得自己何时与眼前少年有过交集。 “你我并不相识,小兄弟何出此言?” 陈年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笔墨边说道: “先生可还记得我方才所言?” “方才所言?” 张元钧闻言一愣,正要想陈年所言为何,就听陈年继续说道: “我此来丹阳,一是为了求学,二是为了找人。” “求学?你有如此家学,为何还要外出求学?” 张元钧心中不免有些好奇。 以那四目老翁制笔的能力,要想求学,只要放出话来。 不知道有多少文人愿意上门相授,何至于放一个少年冒着危险外出求学? 陈年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张元钧的问话,而是提起朱笔,在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书写完毕,他才抬头问道: “先生可是明白了?” 那张元钧低头一看,顿时拂袖而起,一张脸涨的通红。 他捂着胸口,指着陈年连声道: “你你你!!” 陈年也是老脸一红,硬着头皮道: “正是因为这手字,怕丢我家老祖宗的人,才不得已外出求学。” “先生若是不弃,我在新丰县颇有家资。” 这才是陈年前来找张元钧的真正目的! 坐镇宜阳府那三日,陈年并非毫无作为。 整个宜阳府的案牍库被他看了一个遍。 《上清鬼律》和《酆都黑律》也被他重新看了数十遍。 离开之时,宜阳府衙的架构,让陈年豁然惊醒。 五十二个城隍既然难封,那就用现成的! 新丰县的城隍十二司,可还空着呢 不过天庭法度森严,城隍地祇度界越境乃属违律。 轻则杖一百,重则徒三年。 为此,他重新将律法翻看多遍,终于在《上清鬼律》法道门中找到了空子: “遇有急阙,许于近便神祠差借兵,不得过五百人!干办讫,犒赏推恩,申奏所属录功。” 这条重要的不是借兵五百,而是“干办讫”三个字。 这个“干办讫”,是没有时间限制的! 结合新丰县城隍的特殊性,才让陈年找到了操作的空间。 城隍十二司所属阴神,乃是阴差鬼吏之属。 如同衙门的三班捕快,无品无阶,乃是吏兵,不属正神。 天庭法度森严,按律其职仍要受城隍提举,申东岳各司备案,一般数量不会太多。 但新丰县的城隍不一样,那道法旨当初乃是由陈年亲口所宣,其中明言道: “仪开十二司,受东岳节制,一众阴神自行添补。” 法旨非常明确,一众阴神由新丰县的薛娘娘自行添补,并且没有说具体人数! 城隍十二司,除了文武判官和各司主簿等有明确职位的之外,各司向来没有定员人数! 以往因有东岳各司把关,基本不会出现超员情况。 但新丰县却可以绕过东岳,自行添补。 两项结合,才是陈年找到的空子所在! 阴差鬼吏,非是正神之属,其身所能完全受制于城隍。 天箓在身,城隍一念之间,就可以将其职其能剥夺殆尽。 只要新丰县城隍不出岔子,这些阴差鬼吏绝对翻不了天去。 五百不怕阳气压制的阴差鬼吏,对付不了监天司和山门世家的高人。 对付一般弟子和妖鬼邪神,维持定州五府的稳定,却是绰绰有余! 新丰县城的那薛娘娘虽然有天箓在身,毕竟只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管上十人、十几人还好,但是几百甚至上千人,陈年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今日来此,便是想要给她找个合适的帮手。 考城隍不太现实,但是判官 577ff.cfd。m.577ff.cfd 第129章 时间还早,等会不迟 张元钧被陈年的字,刺激的好悬没有一口气上不来。 他激动的不是陈年的字差,而是有这么好的家学,还这么差。 这支朱笔,落到陈年手中,在他看来就是暴殄天物! 可偏偏这笔,还是别人祖传的,他又说不得什么。 他站在原地,指着陈年“你”了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陈年见状,脸上也是有些发烧,他伸手一拉张元钧的袖子,道: “先生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张元钧被他连拉带拽的按在桌子上,拍着胸口顺了顺气,盯着桌子上的字,沉默了片刻说道: “张某此来丹阳,乃是为了解试,拙荆还在洪山县等我高中。” “怕是要拂了小兄弟的好意。” 陈年闻言目光闪动了几下。 张元钧说话的时候,陈年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 从那眼神中,陈年看到了张元钧的迷茫。 但说起家中妻子,那丝迷茫之色,很快就被坚定取代。 陈年心中叹了一口气,他大概知晓张元钧的处境。 学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乃是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思想。 即便那监天司高人无数,为了官祭的香火民愿,也不得不为大魏朝廷效命。 眼前书生虽然一身傲气,也见识过朝廷的残酷手段。 但十几年寒窗苦读,又岂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更何况张元钧家中还有一个为了供他读书科考,在家吃糠咽菜的妻子。 俗话说,酒后吐真言,陈年就察觉到了张元钧对妻子的感情。 那是一种感激之中,带着无数亏欠的心理。 以张元钧的傲气,就算仅仅是为了不让妻子失望,他也不会放弃科考。 身家清白,重情重义,才思敏捷,且牵挂不多。 否则以他的才能和人情世故,愿意资助的宗族亲戚,绝对少不到哪里去,又岂会沦落到一碗面都吃不起的地步。 也正因为如此,陈年才会看上他,来试他一试。 城隍干系甚大,私情甚多,会带来一连串不可预料的后果。 但这些文武吏,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 有东岳的章程在,还有城隍看着,闹不出多大乱子。 更何况,若是张元钧真的到了新丰县,牵挂就更少了。 张元钧的拒绝,在陈年的意料之中。 任何时代,但凡不是脑干缺失,就不会因为陌生人几句话,就跟人远赴他乡。 陈年将桌子上的字迹抹去,才稍稍松了一口气道: “先生多年苦读,值此解试,正是发挥一身才学的时候,是我唐突了。” “这副笔墨就送与先生,权当赔罪。” 说着,陈年就将朱笔和砚台一起推到了张元钧的面前。 张元钧盯着那副笔墨,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但还是将笔墨推了回来,开口道: “无功不受禄,小兄弟还是将笔墨收好,莫要被人瞧了去。” 陈年看着张元钧的表情,心中暗自点头,以张元钧的傲气,此话应该是发自内心。 不过他还是笑着道: “先生莫要急着拒绝,我的字迹,先生方才也见识过了。此物此时放在我手中也是暴殄天物。” 张元钧摇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 “张某确实心喜此物不假,但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这还是令先祖之物,小兄弟还是收回去吧。” 陈年闻言好似有些苦恼,随后他眼咕噜一转,一拍脑门道: “笔墨作用,先生也看到了,于卷面整洁帮助甚大。” “要不这样,这副笔墨,就当我借与先生的。助先生一臂之力。” “待到解试结束,先生到此还我便可。如何?” “这...” 听到这个,张元钧确实有些心动,眼前的少年说的乃是实情。 有此笔墨在,确实于卷面帮助甚大,况且只是暂借 好似看出了张元钧的犹豫,陈年不由分说,将朱笔往张元钧怀中一塞,说道: “先生莫再推辞,权当是我功利,想要待到解试过后,能得先生在书法一道上指点一番。”(注1) 陈年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张元钧即便心中再是傲气,也难免有些心动。 “罢了,小兄弟一番好意,张某要是再做推脱,就显得矫情了。” “待到解试之后,张某定当奉还。” 陈年见状大喜,双手一拍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待到解试过后,我们在这面摊见!” 说着不由分说,紧了紧包袱,起身就要离去。 那摊主见状喊道: “小兄弟,面快好了,吃了面再走不迟!” 却见陈年抬起手挥了挥,头也不回的说道: “时间还早,这面等会儿再吃不迟。” 张元钧看着陈年离去的背影,又看看手中的朱笔和桌子上的砚台,有点不敢置信。 这等文房之宝,要是放到那些专注书道的行家手中,怕是百金难求。 若是出手,足以让他半辈子衣食无忧。 对方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借给了自己? “罢了,待解试高中,将此物奉还便是。” “我张元钧虽然家贫,也不至于昧了良心。” “还有朝廷...” 张元钧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 他抬头看了一眼陈年背影消失的方向,找摊主借了点水,将笔墨冲洗了一番。 随后他不顾水迹没干,抬手将笔墨砚台揣入了怀中。 至此,张元钧才算是舒了一口气。 也幸亏周围都是一些不识货的贩夫走卒。 不然他和那少年,估计走不出这条街,就被人围了去。 也就在这时,那摊主端了两碗素面上来。 面上只有一些青菜和葱花,不带一丝油腥。 张元钧却是没有丝毫嫌弃,他站起身,对着摊主一躬到地道: 两人虽然没有明言,但这摊主为了顾全他颜面,可谓是煞费心思。 这一躬,张元钧乃是真正的发自内心。 见到张元钧躬身,那摊主往旁边让了让,说道: “你这是作甚,我说话算数,这是你应得的。” “你莫要说我小气,那烂肉面看起来香,却不适合你。” 张元钧闻言又是一躬,说道: “掌柜的关爱,小生铭记于心,来日若是高中,定当涌泉相报。” 他家境贫寒,自然知道摊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577ff.cfd。m.577ff.cfd 第130章 朱笔生异,少年匿踪 烂肉面,烂肉面,说起来是肉。 其实都是一些肉铺剃下来的边角料和着一些死猫烂狗炖的一锅烂肉。 平常也就罢了,这几日便是解试,吃坏了肚子,那可不是小事。 两碗简单的素面,对张元钧来说,丝毫不下于当日酒楼的盛宴。 待到他放下碗筷,打了一个饱嗝儿,那摊主走了过来,问道: “怎么样?我这手艺可还凑合?” 张元钧闻言一边不顾形象的摸着肚子,一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道: “掌柜的手艺堪称一绝,这是我近日吃过最香也是最踏实一顿饭。” 摊主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 “踏实好,踏实好,这招牌我很满意,你以后尽管来。” 解试三天,考下来并不容易。 特别是在张元钧囊中羞涩的情况下。 三天的白水、大饼和咸菜,让他走出号房的时候,连步伐都是虚浮的。 也正是这三天,才让张元钧更加认识到了手中朱笔的珍贵。 三日的白水大饼,身体都有些扛不住了,但只要朱笔在手,他的头脑始终都是清醒的。 所以张元钧出了贡院的第一时间,便没有丝毫犹豫直奔面摊而去。 不是为了吃上那一口素面,而是为了交还朱笔。 他生怕再晚上一些,自己会生出贪念,将这笔墨昧下。 待张元钧急急忙忙的赶到面摊之时,却并没有看到陈年的影子。 面摊的四张桌子被坐的满满当当,那摊主一边煮面一边四处张望。 见到张元钧匆匆赶来,摊主面上一喜,大声道: “书生,快来,面快好了!” 张元钧见此却是没有立即应声,他打量了一圈周围的食客,开口问道: “王掌柜今日可见到前几天那个小兄弟?” 王掌柜长筷捞起锅中白面,将之放入碗中道 “那个借你笔墨的小兄弟?还没来呢。” 说着,王掌柜从旁边的锅上的蒸屉中端出了一个海碗,往面上一浇,递给了张元钧。 张元钧看着那面上盖的满满当当的肥肉,表情一愣道: “王掌柜,这是...” 摊主将空了一半的海碗放入蒸屉之中,摆了摆手道: “托你的福,自从换了这招牌,我这面摊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放心,这都是好肉,算是一点心意。” 张元钧犹豫了一下,端着碗开口问道: “多谢掌柜的,这几日那小兄弟可曾来过?” 摊主一边忙活一边摇头道: “这几天都没见到。你们不是约好了吗?兴许正在来的路上。锅里那半碗就是给他留的。” 张元钧用空着的手摸了摸胸口的笔墨,回道: “那我就先代小兄弟谢谢掌柜的,我在此等上一等。” 然而这一等,就是七日。 连续吃了多日的白食,即便那摊主有言在先,也免不了周围人说闲话。 但无论别人怎么说,张元钧都雷打不动的一大早来到面摊,一直到摊主收摊他才回去。 “什么?你要走?” 面摊老板放下手中的活计,惊愕的问道: “你不是跟那小兄弟约好了?怎么这就要走?” 张元钧调整了一下书笈的位置,摇摇头道: “张某家境贫寒,盘缠并不宽裕,这些时日若不是掌柜的接济,怕是早就饿死街头了。” “今日客栈预交的房费也已用尽,无力再等。” “况且拙荆还在家中等我归来,实在不敢耽搁。” “日后那小兄弟寻来,此物就劳烦掌柜的代我转交。” 张元钧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摊主,双眼之中尽是不舍。 摊主自然知晓其中装的是何物,他不懂其中价值,又怕坏了别人祖传之物,连忙摇头道: “你们文人用的东西我不懂,这毕竟是那小兄弟借你的祖传之物,放在我这里万一有个闪失,我承担不起。” “我看要不这样,你给我留一个地址,若是那小兄弟寻来,我就让他去找你。” “要是这东西重要,他自然会去寻你,要是不重要你自己留着就好。” 张元钧摇摇头道: “我答应小兄弟要将此物归还,怎好让他再跑一趟。” 摊主闻言却是往旁边指了指道: “你看我这里乱糟糟的,放我这,万一哪天一个不注意当做柴火烧了,我咋跟你们交代?” 张元钧见状顿时迟疑起来,面摊老板每日忙碌不休,确实很有可能。 他看了看手中的布包,又看了看摊主的火灶,叹了口气道: “如此就麻烦王掌柜了,若是小兄弟寻来,你让他到洪山县码头渡口,问张书生就能找到我家。” 说着,张元钧将布包放入怀中,将书笈从背上取下,对摊主行了个大礼道: “多谢掌柜的多日照顾,张某铭记于心,不敢相忘。” 摊主见状左右看了一圈,顿时急了眼,连忙上前扶住了他,口中叫道: “你这书生怎么这样?当初咱们可是说好的,这是你凭本事挣来的,你想害了我不成?” 张元钧心思敏捷,立马反应了过来。 这年头,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粮价是平复了下去不假,但吃不起饭的人仍是不在少数。 这要是让人看到了,天天来些想讨口饭吃的人来卖惨,这生意也就别做了。 他直起身来,对着摊主道: “大恩不言谢,来日若是能高中,定当报答掌柜的大恩。” 摊主见他没再坚持,也是松了一口气,他摆摆手道: “天色不早了,你既然要走就赶紧动身,免得错过了宿头。” 张元钧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拱了拱手,便背起书笈转身离去。 待他走出十数步,突然听到后面摊主道招呼声: “喂~张书生!” 张元钧转身望去,却见摊主手中拿着一个盖面的白布,匆匆走来,他开口道: “不知掌柜的有何吩咐?” 那摊主左右看了一眼,将手中白布塞到张元钧手中,也不说话,转身就要走。 白布一入手,张元钧就察觉到了里面装的什么,即便傲气如他,也不由眼眶一红。 连在暗中观察的陈年,都不由心中一动。 577ff.cfd。m.577ff.cfd 第131章 考判官(一) 张元钧急忙将白布包塞了回去: “掌柜的,千万使不得。” 若是先前,还能说这摊主日后图他点什么。 可这临别之际,足以看得出摊主一片心意。 世道风险,就相隔不过两个县,今日一别,也可能再无相见之机。 他一个前途未卜的落魄书生,又有何可图? 那摊主见张元钧不肯收,便强行塞到了他的怀中,口中说道: “这算是你这几日帮忙的工钱,世道艰辛,回去路上省着点花。” “若是来日飞黄腾达,别忘了我这煮面的就行。” 张元钧开口还要推辞,却被摊主打断。 他抬手指了指迎风招展的绸缎道: “莫要推辞,有这招牌在,我不差这半天的收成。” “我锅里还煮着面,就不与你多说了,总之,你这一路小心。” 张元钧双手紧紧的抓住布包,也不敢再行礼,他红着眼眶重重的点了点头,转身向着城外走去。 解试放榜,还要两个月时间。 一起前来的同乡士子,要么早已回乡,要么要在丹阳府一直等到放榜。 回乡路上,只余张元钧一人。 孤身前行,没个照应,他甚至连搭随商队都不敢。 荒郊野外,人有时候比妖魔还要可怕。 张元钧沿着官道,一路上小心翼翼,别人走上一天,他只走半天。 每逢遇到人烟,感觉时间差不多了,他就找个地方停下,也不入村,就在外围找个地方,对付上一宿。 来时五六天的路程,他足足走了将近半个月。 待他回到洪山县时,已是秋叶泛黄,金桂飘香。 妻子刘氏,依然还在河边的码头帮人浣洗衣物。 那是一个容貌并不出众的女子,长期弯腰洗衣,让她的身形显得有些佝偻。 在听到张元钧唤她名字的那一刻,正在捣衣的女子浑身一震,手中的棒槌僵直在了空中。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背着书笈站在不远处的张元钧时,猛然站起身子。 两人隔空相望,顿时都红了眼睛。 女子身影动了动,想要跑过来,但看着周围的人,她还是忍住了冲动。 她将手放在衣服上擦了擦,走到张元钧身前,小声道: “你…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快些回去,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让人家看到要说闲话的。” 张元钧没有说话,他伸手抓向女子的双手,却被女子将手藏在身后,躲了过去。 他强行拉过女子的一只手,看着女子手上泛白的漂母皮,声音有些哽咽: “是我无能,辛苦娘子了。” 女子闻言浑身一颤,她别过头去,用另一只手衣袖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同样哽咽: “我...我以为...你回不来了。” 张元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抓住了女子的手。 考完即回,这是他与女子的约定。 但因朱笔之事,他在丹阳府耽搁了整整七天。 再加上路上多耗费的时间,迟了足足半个月。 迟了半个月杳无音讯,在这个时代,跟死了没有什么区别。 大魏朝之所以将解试下放到各府,而不是各州府,就是因为路途遥远,妖孽横生,路上死的实在太多了。 也许是从手上的力道感应到了张元钧的心意,女子快速的用袖子抹了两下眼睛,从怀中掏出钥匙道: “相公你快些回去,我将这些衣物洗完,就回去做饭。” 说罢,便连哄带赶的将张元钧赶了回去。 看着张元钧离去的背影,女子略显佝偻的身影都挺直了些。 这就是时代的悲哀,家中若是没了男人,她连着在一群浣衣的妇人中,都抬不起头来。 回来的第一餐,两人吃的并不好,拌着麸糠的糙米,就着张元钧从丹阳府带回来的半包麻糖。 第二天一早,张元钧便不顾妻子的反对,背起笔墨去支起了书信摊。 日子过得平淡如水,但张元钧怀中的那支朱笔,对他来说像是一种煎熬。 即便是他外出支起了书信摊,家中的条件也没有太多的改善。 每次看着妻子每日不辞劳苦为人浣衣补贴家用,再想想怀中那随时可以让两人半世无忧的朱笔,张元钧都饱受煎熬。 张元钧一直在等着陈年找来,将朱笔收回。 陈年没有等到,他先一步等到了解试放榜。 张元钧中了,而且是高中解元。 即使大魏朝的解元再没什么含金量,那也是解元。 光是免税一项,就不知道有多少乡绅和大户想要攀附。 再加上朝廷的赏赐,足够让他一家从此不再为生活所困。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张元钧最先感觉到的不是兴奋,而是松了一口气。 他心中的那份煎熬,终于不再折磨他。 接下来的几天,张元钧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一时间,他那几间破旧的房屋前,堪称门庭若市。 各种乡绅大户、偏门亲戚都找上门来,想要以此沾光, 祝贺的、拜会的、攀亲戚的这些也就罢了,甚至还有当着他妻子的面要给他说媒的。 见识了粮价上涨背后的原因,张元钧参加科举的最大动力,就是不想让妻子失望。 看到这场面,他哪里还能忍的下去?当下就抄起扫帚将人打了出去。 身份的转变,给张元钧带来了无数的便利,也带来了无数的苦恼。 即便是他再懂得人情世故,也被这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被扰的不胜其烦。 随后他便以要准备春闱为由,闭门谢客,将一众来访的宾客,全交由刘氏打理。 同床共枕多年,妻子刘氏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心思。 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子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将那些前来攀附之人,拦在了张元钧面前。 即便是自己娘家亲戚来人,刘氏都没给过好脸色。 久而久之,外界甚至传出了张大举人惧内的传言。 张元钧对这些完全不在乎,闭门谢客的这些日子里,他发现了朱笔的另一个好处。 只要朱笔在手,他的头脑就无比清明,精力更是充沛。 学业精进之速,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刚开始,他还想着陈年什么时候才会前来讨要朱笔。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似乎完全被他忘在了脑后。 577ff.cfd。m.577ff.cfd 第132章 考判官(二) 待到次年三月,山南道春围,在朱笔的辅助下,一举拿下会元后,张元钧的心态开始发生了明显转变。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支朱笔,有时候甚至萌生了: “反正放在他手中也是暴殄天物。” “他说过要送你的,这不算昧了良心。” 等等之类的想法。 察觉了自己内心想法不对的张元钧,一张脸羞的无地自容。 他自持才学,养的一身傲骨,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对他人之物起了贪念。 也是自这时起,张元钧将朱笔封了起来。 他本以为直到陈年找来之前,自己再也不会动用这支朱笔。 但是他失败了,殿试当前,面对大魏朝境内顶尖的学子和世家子弟,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动用了朱笔。 随后,他便越陷越深,彻底将朱笔当做了自己所有之物。 他心中也开始害怕,害怕陈年突然蹦出来,将朱笔追回。 看着手中被破布缠着的朱笔,张元钧的神色有些恍惚。 从一个落魄书生,到连中三元,再到外放东南,做到一府之主。 因为这支朱笔,他可谓是春风得意,即便是外放为官后,这支朱笔带给他助力,仍是无法替代的。 清明头脑、异于常人的充沛精力,让他将一府之地治理的井井有条。 百姓安居乐业,即便是偶有妖祸,也很快就被他借惊魂锣弭平。 然而这一切,只维持到了半年前。 半年前,朝廷一纸调令,要在他所治之地调粮。 朝廷调粮,本是平常之事,他也没有多做在意。 直到某一天,他那结发妻子告诉他,外面的漕运,断了。 张元钧才恍然记起,当初那个绝望的落魄书生。 幡然醒悟,但为时已晚,府中粮仓早已空空如也。 他一连数封奏书上书询问、求援,都像是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他有心亲自去问上一问,但又不敢。 他是一府之主,此时他若是离开,这一府百姓,又当如何自处? 绝望之时,他想起了丹阳府所传的神仙斩妖除孽平复粮价之事。 他亲自带上惊魂锣,领人将城中囤粮大户、作乱妖邪清理了一遍。 即便如此,也不过将粮荒推迟了一段时间。 仅凭一府之力,面对蔓延了数府的粮荒,根本无济于事。 饥民四起、十室九空,那城终究还是没有守住。 妖邪四起、鬼神作乱。 城破之日,惊魂锣敲了又敲,却始终聚不齐人。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妖邪入城,将周围百姓肆意屠戮。 还有他那妻子 “你这笔到底当铺还是不当?” 一声不耐烦的询问,打破了张元钧的回忆。 他解开缠笔上的破布,想要比划了一个持笔的姿势,右手却是抖的拿都拿不住。 “当,你看看这笔能给当多少?” 张元钧深深看了一眼手中妻子冒死护下的朱笔,浑身都在颤抖。 匆匆十二年,他甚至都忘了当初那个少年的样貌。 那朝奉接过朱笔看了看,眼中冒出一道贪色,随口说道: “秃笔一支,看在材质不凡的份上,可以给你算上二两银子。” “你要是愿意,便按下字据,你要是不愿,可以去别家问问。” “二两银子...” 张元钧的眉头皱了皱,不过看着地上饿的没有一丝力气的孩童,他还是咬着牙应了下来。 以他现在半废的状态,真要给他太高,他怕是走出这当铺不到五十步,就要被人打了闷棍。 妻子走后,他去了倒是无所谓,可这地上的孩童又有何辜? 那朝奉闻言赶紧拟了一张当票,递了出来。 张元钧取过当票,看得都没看,就在上面按下了指印。 形势比人强,即便看出当票之上的问题,他又能如何? “好好好,痛快。” 朝奉拿到死当的当票,心中顿时乐开了花,他将朱笔放在手中翻来覆去的把玩。 可能是因为大赚一笔,朝奉在给钱的时候,打量了一下张元钧,顺口说道: “看你这一身,虽然破烂,但材质不凡。” “应当是逃荒来的,你既来当笔,想来也是个有家学的读书人。” “城西赵官人家正在请西席先生,你要是有些才学,可以去试试。” “那赵官人虽然抠门,但若是成了,也不至于让你爷俩饿了肚子。” 张元钧闻言拱手向朝奉施了一礼,牵着孩童向城西走去。 两个月的逃荒生涯,早已磨尽了他的傲气。 做了多年的一地父母官,到最后能救出的,只有这个半道捡来的孩童。 那朝奉没有骗他,张元钧一路打听,找到赵官人家时,对方确实正在请西席先生。 听到他的来意,那管家上下打量了一番,非但没有嫌弃,反而是眼前一亮。 张元钧理所应当的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才学,而是因为他的打扮。 逃荒而来,看样子家世不差,最主要的是,便宜。 “先生,莫要说了,该吃药了。” 原来的孩童早已成了少年,此时正端着一碗汤药站在床前。 张元钧斜靠在墙上,咳嗽了两声道: “把药放下,我有些事要给你交代。” 少年见此情景,心中顿时产生了不好的预感。 他赶紧把药放下,想要扶着张元钧躺下。 张元钧却是摆了摆手,说道: “傻孩子,休要作女儿态,世道艰辛,千万莫要让人瞧见这番姿态。” 少年垂立床沿,双目含泪,泣声道: “先生有官身在,只要逃了出去,即便被朝廷怪罪,也不至于此。” “若不是为了救我,先生何至于落下这一身伤病。” 自家身体自己知,张元钧强提着一口气,挣扎着说道: “过去的事,就休要再提了,作此选择我从不后悔。” “只是遗憾...最终还是与人食了言...” 张元钧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漂,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弱: “你日后若是有机会...便去丹阳府寻...寻那面摊..” “就...就说...张...张元钧...食言...” “先生!先生!!” 在少年的哭泣声中,张元钧闭上了眼睛。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说话: “书生,书生,面好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133章 读书救不了天下人 “掌柜的,怎么样?我就说这面等会儿再吃不迟。” 少年的声音让张元钧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刺目的阳光让他对周围的一切都看得不甚真实。 张元钧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丹阳府的那个简陋的面摊。 回到了那个与朱笔少年一起,为面摊老板写招牌的晌午。 “不迟,不迟。” 是面摊老板的声音,这声音即便是时隔多年,张元钧都记忆犹新。 “这书生多久没休息了,怎么这就睡着了?” “书生,醒醒,快醒醒。” 张元钧感觉好像有人在推自己的胳膊,他揉了揉眼睛坐直身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遍布了油污的桌子,桌面上放着结结实实的两碗白面。 白面的旁边随意摆放着一支朱笔和一方砚台。 看到那支朱笔,张元钧浑身一震,他下意识的就要伸手去抓。 手至中途,却被人塞进了一双筷子。 随即,他便被一双解着油纸包的手挡住了视线。 他循着双手抬头望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面容映入了他的眼帘。 见到张元钧望来,陈年举起手上的油纸包示意了一下,道: “刚买回来的烧鸡,还热着呢,先生快些尝尝。” 面摊、掌柜的、少年、朱笔、砚台,还有那尚未挂起来的招牌。 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又熟悉。 张元钧看了看自己刚刚揉过眼睛的右手,有些失神的喃喃道: “我这是?” 那摊主听到他的话接道: “我说书生,你多久没睡了?怎么就这么一会儿,你还睡着了?” “这马上就要开考了,你这样下去可不行。” “原来是梦吗...” 张元钧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右手,发觉只是因为压的久了有些发木,并无大碍。 陈年将解开的油纸包放在张元钧面前,轻笑道: “先生可还记得我?” 这话让尚未回过神的张元钧一愣,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看着张元钧那迷茫的眼神,陈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一碗面煮熟的功夫,在梦中轮回九世。 即便有陈年刻意遮去了他前八世的记忆,其中信息也不是一时半刻能消化的掉的。 这九世之中,荣华富贵也好、穷困潦倒也罢。 不管处张元钧于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有两样东西始终没变过: 一个是他的结发妻子刘氏,另一个就是对朝廷操纵粮价真相的执着。 九世之中,有七世因此而死。 所以陈年才留了下来。 他拿起筷子,端过桌子上的素面,对着张元钧道: “先生,快些吃吧,再等下去,面都坨了。” 仍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徘徊的张元钧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看着桌子上的朱笔发呆。 张元钧在梦中轮回九世,最后一世,是他唯一寿终正寝的一次。 陈年摇了摇头,这黄粱一梦的入梦之法,后劲儿实在是太大了。 这还是他没有擅加干涉,刻意模糊之后的结果。 若是不管不顾,或者干脆以推演之法将人之命数推演个大概,融入梦境之中。 说不得要造就出多少要“改变一切”的“重生者”。 也许是在分辨梦境和现实,张元钧吃的很慢。 一顿饭吃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等他醒转过来,陈年已经悄然离开。 桌子上留下的朱笔和砚台,让张元钧再次失神。 他在面摊上坐了良久,才拿起朱笔和砚台回到了客栈。 往后几日,陈年一直在丹阳府的城楼上收集百姓炁机,并没有过多关注张元钧的事。 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张元钧自己的选择了。 解试三天,比想象的要快。 贡院开门的时候,张元钧像是疯了一样向着面摊跑去。 这一次,张元钧的情绪比梦中还要激动百倍。 他迫切的想要搞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面摊前。 “放心,这都是好肉,算是一点心意。” 看着那与梦境中一模一样的海碗和面上的肉浇头。 情景再现,耳边回响着摊主那熟悉的声音。 张元钧摸着怀中朱笔的手,一直在不住的颤抖。 直到另外一声招呼响起,张元钧才回过神来。 “掌柜的,给我也来一碗~!” 他循声望去,一张与梦境中一般无二的面容,出现在他面前。 陈年熟练的将手中的油纸包打开,转头问道: “先生可还记得我?” 张元钧闻言浑身一颤。 记得,他如何不记得? 看到解试那与梦中一模一样考题的时候,他就记起了梦中的所有。 那个他半道救出的孩子,那个最后时光陪在他身边的少年。 两个身影慢慢的在张元钧眼前重叠,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但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简单的三个字: “为什么?” 陈年从竹筒里抽出两双筷子,将其中一双递到张元钧面前,轻声道: “先生还没明白吗?读书可以明理,可以治民。” “可在这个世道,你努力一世,也抵不过监天司的几个术士,更抵不过朝廷的一句话。” “读书,救不了这天下百姓。” 张元钧想要反驳,可看到那张与他从饥民手中救下的孩子一般无二的脸,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自持才学,一身傲骨,可朝廷一纸调令,监天司派出了几个术士,就能造成数府粮荒,引妖祸四起。 一府之地,百万黎民,他只救出来这么一个孩子。 张元钧没有接陈年递过来的筷子,他从怀中取出朱笔和砚台,放在桌子上,用干哑的嗓音说道: “可那只是你编造的一个梦。” 陈年收回筷子,看着周围的行人摇了摇头道: “那是梦,却也不是梦。你看看这丹阳府,再看看那洪山县。” “定州五府粮价疯涨背后的真相,先生心中不是早有答案?” “当日若不是先生一番言语点醒了我,那就是定州五府的未来!” “当日?” 张元钧闻言一愣,他记得非常清楚,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几日前,在这面摊之中。 在这之前,五府粮价早已被平复了下来。 “你到底是谁?” 577ff.cfd。m.577ff.cfd 第134章 开府建衙,阴治之司 “先生可还认得我?” 同样的话,出现的却是不同的人。 话音落地,陈年形象陡变。 一柄拂尘在他手中浮现,身后的包袱化作了一轴画卷。 白发灵冠之下,一袭月白的青禁道袍,显得格外飘逸。 “是你!??” 张元钧瞳孔猛然放大,他认出了眼前之人。 酒楼初见之时,他还没有喝到断片,只是随着越喝越多,后面的事他就不记得了。 陈年打了个稽首,开口道: “先生教诲,陈年一直铭记于心。” “只是先前一直忙于五府之事,未能当面拜谢,还请先生见谅。” 陈年的形象,加上先前的言语,让张元钧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眼前之人的身份。 “你是那吴道子?!?” 陈年拂尘一甩,将桌子上的朱笔送入画卷,摇摇头道: “是也不是,这个名号和一身装扮,最初不过是为了减少麻烦。” “后面因粮价之事,一发不可收拾,便一直用了下来。” 连番的变故,让张元钧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缓缓坐下身子,盯着眼前的面道: “我不明白,你此举到底是何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了。 陈年拂尘一甩,将周围的苍蝇赶走,开口道: “当日受先生提点,我一怒之下斩了满城鬼神妖邪,强行压下了五府粮价。” “却也坏了朝廷和监天司计划。” “如今定州五府初定,妖邪尽除,看似平和一片,实则防备空虚。” “仅靠我一人,短时尚可,时间久了便难以为继。” “此次前来,是想请先生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五府初定、妖邪尽除。 八个字,让张元钧骇然起身。 吴道子封城斩鬼神和在宜阳府问罪监天司的事,他听说过。 但飞鹰走犬搜山降魔一事,一般百姓并不知情。 就算偶然看到了也不会联想到整个定州五府。 所以五府妖孽尽除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 从丹阳府怒斩鬼神,到五府妖孽尽除。 短短半个月时间,眼前之人就做出了如此壮举,张元钧不由惊骇。 他不懂术法,但他知道从隔了两个县的洪山到丹阳府,要用五六天时间。 吴道子封城斩鬼神的场面,张元钧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也有耳闻。 他知道这是个高人,但没想到会这么高! 惊讶归惊讶,张元钧还是不明白眼前之人为何要找上自己。 他沉默了一下,开口问道: “我不过是一介书生,对妖邪之事知之甚少,你为何寻我?” 陈年摇摇头,跟端着面过来的摊主打了个招呼,才继续说道: “窥一斑而知全豹,先生之能,不在妖邪而在治世。” “我此番便是为此而来。” 张元钧闻言却是发出一声苦笑: “治世之能?我在梦中也是自持治世之能,可结果呢?” “妖祸一起,所谓治世,到头来不过是个笑话。” 陈年拿起筷子,将面拌了拌,开口道: “此治非彼治,乃是阴治。” “阴治?何为阴治?” 一个从来没听过的词,再次让张元钧产生了几分疑惑。 “贡院三日,先生想是饿了,不如边吃边说。” 陈年指了指张元钧的面前的面,不紧不慢的说道: “世分阴阳,犹如人分男女。治民,为阳治;治鬼,则为阴治。” “所谓阴治,便是开府建衙,治理天下邪祟,批断鬼神罪犯,涤荡妖氛。” “开府建衙?!” “啪嗒”一声,张元钧刚拿起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他一脸惊愕的看着陈年道: “你!你要造反?” 随即,张元钧就反应了过来,赶紧捂住了嘴巴,左右观察。 陈年见状笑了一声,摇头道: “先生莫要慌张,尽管畅所欲言,他们听不到你我谈话。” “此乃阴治之司,只治妖精鬼祟、术士邪神,总摄万邪,不涉生民。” “其所为是让阴阳两分,善恶有报。至于造反...” “先生今日可曾看过星象?” “星象?” 张元钧略一迟疑,他最近一直忙于生计,还真没注意过星象变化。 况且星象之术,向来是皇家之学,他还没有资格接触到。 陈年点了点头道: “近来有异星突起,独占中天,致使天星位移,星象大变。” “其势煌煌,贵不可言。天下山门世家现在个个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我想先生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腹中咕噜直响,但张元钧却没有丝毫吃饭的欲望,他盯着那碗浇满了肥肉丁的面,久久无语。 陈年也没有打扰他,判官一事强求不得,还得让张元钧自己想明白。 待到陈年一碗面下去了三分之一,张元钧才晃过神来,缓缓开口道: “我虽自负,但也知晓自己能为,若论治民,我自认还有几分能耐。” “但若治鬼,我知晓自己几斤几两。况且我家中尚有妻子,怕是帮不了你。” 陈年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口问道: “你读书是为了什么?” 张元钧再次沉默了,若是以前,他可能张口就来。 但是现在,这个问题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为权为财?职位再高,即便做到了一府之主,也不过是朝廷手中一颗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 为民?梦中妖祸虽是虚幻,但他知道,只要朝廷愿意,随时可以变成真的。 若是没有眼前之人,定州五府,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还是仅仅为了不让妻子失望? 陈年没有等张元钧回答,他自顾自的说道: “大变将起,躲是躲不掉的。” “不管你为何而读,一旦战事生起,到头来也不过是幻梦一场。” “话已至此,我也不多做强求,这两枚符篆先生暂且收好。” “若是想通了,先生可带着夫人前去新丰县,自会有人接你。” “我既然来请先生出山,到时自然会让先生有治鬼之能,定不会委屈了先生。” “先生若是不愿,想来有那梦中试题相助,中举当是无碍,至少能保得先生衣食无忧。” “这些银两就当是我戏弄了先生一番的赔礼。” 言罢,陈年拂尘一甩,两枚符篆和银两飞入张元钧怀中,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面摊。 577ff.cfd。m.577ff.cfd 第135章 借题发挥,山中道观。 机会已经给了,怎么选就看张元钧自己了。 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 强度的人,用的也不是那么放心。 何况陈年有其他事情要做,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城楼之上。 看着舆图上亮起的丹阳府,陈年心中微微一动。 此时离宜阳府之事,已经过去半月有余,定州五府只怕早已暗流涌动。 别的不说,光是从宜阳府出来之后,沿途江湖人士的劫杀,惹出的事端就不会小了。 陈年能感应到,自己打入那些术士体内的符篆,已经少了足足一半还多。 他这一路行来,并没有隐藏行迹,想必很快就会有人追到丹阳府来。 陈年眼睛微微一眯,十一座城中,最重要的丹阳已经拿下。 新丰县羽翼未丰,还不是出现在诸多势力视线里的时候。 朝廷和监天司那边虽然有沈幼槐吸引注意力,不过对方也不是傻子。 沈幼槐与吴道子有关系,当日在宜阳府的术士是人尽皆知。 “就是不知道,你们是先去云度山,还是先来定州。” “申宜丛当日追着解心鸣满城乱跑,看似发泄心中怒火,实则另有目的。” “有此一闹,整个宜阳府的人都知道,只有三山一峰的人,没有中咒。” “至少表面上,三山一峰算是彻底绑死了。只是不知这是投名状,还是另有算计。” “现在消息已经散布出去,云度山要想解释清楚,那就难了。” 人是无法证明自己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和没有的东西的。 证明吴道子是云度山的人容易,但要证明不是,要难上百倍不止。 云度山不可能敞开山门,让朝廷和监天司长驱直入以证清白。 大变将生,云度山无法保证朝廷是不是想要借机对云度山动手。 朝廷也无法保证云度山是不是真的有异心。 念及此处,陈年不由叹了口气。 “这些山门和世家子弟,真是一个都不能小看。” 不过也幸亏这些人想的太多,否则就凭一个漏洞百出的误会,他如何有借题发挥的机会。 “不知道云度山的人,何时找过来。” 陈年收起舆图,拂尘一甩,一只白鹤显现。 仙鹤腾空,翩翩飞过丹阳府上空,引得百姓纷纷驻足观看。 陈年也不理会他们,自顾自的向着沈家村所在的山谷而去。 他非常明白,朝廷借题发挥归借题发挥,这个时候,朝廷不可能对云度山下死手。 云度山的误会,最多也就能拖的了一时,给他争取点时间。 待到误会解除,各方势力都缓过神来,对他和沈幼槐的来历追根究底是必然的。 因此,陈年必须得提前做些准备,这个地方没有比丹阳府更合适的了。 他第一次现身就在丹阳,鹰犬也是自丹阳而起,更别说沈幼槐本身就是丹阳人了。 三十里路程并不算远,即便陈年一直吐槽这凝气化形的手段速度忒慢,也不过是半炷香的功夫。 二十余天过去,山谷中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踏入祠堂,陈年看着地上干枯的暗红血迹,皱了皱眉。 随后他拂尘一甩,远处深山之中,数棵巨树无声倒下。 树身木材迅速变干,然后组成了一口棺材,凌空飞向沈家祠堂。 待到棺木飞至祠堂门口,陈年脚跟轻跺,地面开裂,沈幼槐的尸骨从中飞出,落入棺材之内。 陈年走出祠堂,环伺四周,选了一处鸟语花香之地,将棺材葬了下去。 一方青石坠地,立在了坟墓前方。 陈年以拂尘代笔,笔走龙蛇、如行云流水般在青石之上刻下了“沈家孤女沈幼槐之墓”。 墓碑刻完,陈年眉头再次一皱,心中暗自嘀咕: “果然是梦里得来终觉浅...” 他有心抹去上面的字,但是想了一想,还是算了,有了总比没有强。 做完这些,陈年回到村子,拂尘一挥。 沈家村残存的各种砖木瓦片、泥沙青石,都仿佛有了生命一般,纷纷跳动起来。 连那沈家祠堂,都顷刻之间被分解成了原材料。 沈家祖先被陈年一剑灭形,后世子孙除了沈幼槐,全都成了祖先的祭品。 即便是残魂,也都为鹰犬所噬。 按照沈幼槐的说法,这沈家祠堂早已没了存在的必要。 青砖跃动,石块飘飞。 不多时,一座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的道观,便出现在了沈家庄的原址之上。 道观坐北朝南,以子午线为中轴,分为前中后三殿。 三殿之间,左右各立一座偏殿。 陈年跨步走入大殿之中,看着上方那空落落的供桌,他有心想将诸位祖师的法像立上。 但想了想,陈年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座道观本身就是为了给人当靶子用的诱饵。 若是立上祖师法像,万一那天他不在,被人破了禁制,污了祖师法像,那罪过可就大了。 “不过这名字,应该叫个什么呢?” 陈年将拂尘搭在手臂之上,向着大门看去。 大门之上,牌匾已经就绪,上面却是空无一字。 毕竟是个靶子,这名字既不能牵扯到上真,又不能太过随便。 “要不然学学五庄观算了,正殿之上只供天地,不涉祖师。” “日后即便是被人拆了,也无甚关碍。” 陈年越想越觉得如此可行。 那镇元子名声虽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演义的人物,算不得上真。 牛皮吹得再大,真论香火,他甚至连一个土地公都比不上。 “嗯,就这么定了!” 陈年说干就干,他拂尘一甩,朱笔显现,一连三个牌位一挥而就。 前殿供奉阴阳,中殿礼敬天地,后殿则是一个简单的道字。 至于观名,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用五庄观的名字,而是空了下来。 不是他不敢用,而是怕在这异界之人面前丢了脸。 阴阳、天地、道,他都是用前世文字书就,就算再丑点也无所谓,反正也没人认识。 不认识,自然就不觉得丑,只会更添神秘。 但观门的牌匾可不行,怎么说也是个门面,就是给人看的。 (正月里事务繁忙,身不由己,第二章会晚点,实在抱歉。) 577ff.cfd。m.577ff.cfd 第136章 元始开图,神景含辉! 堂堂一代高人吴道子,真要让人看到了这手字,他在定州的威慑力至少要减少一半。 布置好观中之事,陈年拂尘一甩,背后画卷冲天而起,凌空,将整个山谷覆盖其下。 陈年手中朱笔不停,一道道符篆飞起,化作流光,隐入虚空之中。 “元始开图,神景含辉!” 咒文声响,空中画卷微微一颤,将山谷情形尽数映入卷中。 山谷上空,陡现锦云烛日之相。 随即,便有朱霞泛起,九光下潜,将整个山谷映照的犹如琼华之室、紫翠丹房。 山间异景纷呈,不过在画卷的遮盖之下,并没有泄露出去。 至此,陈年的布置不过才刚刚开始。 “炁分罗络,恩流下土!” 陈年拂尘挥动,空中顿时有妙炁显现,焕烂八方。 随着拂尘挥动,妙炁分化,化作九色流光交错如罗,如九天之水低垂,向着地面流淌而去。 流光触地,山谷之中刹那间变得澄澈无比,更有异香扑鼻,仙乐袅袅。 正所谓一树琼枝含妙韵,满地薄雾戏清风。 清风拂过,便有灵音振空,犹如玉条流逸响。 白露坠地,就见七炁氤氲,好似玉树生花香。 原本平平无奇的山谷,在灵音妙炁的衬托之下,数息之间,形象大变。 乘数构贞,琼房之中有妙韵。 山峦峨峨,泛登玉陇似神丘。 洞天铸就,福地生成,陈年口中咒文一变: “天丁力士,紫炁云升!” 七炁氤氲之中,蓦然有一道紫气升空,在高空之上,散作云霭。 陈年左手拇指快速在食指之上点动,一道煞文从他手中飞出,直奔空中画卷。 煞文入卷,云霭翻滚,凝聚出一道道披甲持锐、威武不凡的虚幻身影。 陈年体内先天一炁流转,被他化作一道高上之炁,吹到手中的元帅诀上。 刹那间,满空妙炁低垂,煞炁腾腾而上,于高空之处,凝做一团黑云。 “元老皓凶,恶煞天真!” 咒出鼓响,一阵阵鼓声犹如雷鸣,从天际传来。 黑云鼓荡,一道旗帜当空而立。 旗帜之下,一道金甲兜鉴、神威赫奕的身影矗立当空,行神布炁。 只见赤书焕落,黑云散布,煞炁交织成罗、散布为网。 在一道道身影的操持之下,上下围罗、东西结界。 罗备四门,网围八方。 天罗地网布下,四方结界已成,陈年口中咒文再变: “冥冥神道,默默无门。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霎时间。 罗网之内,有黑雾弥漫,悠悠荡荡,杳杳冥冥,犹如上下颠倒,四时错位。 罗网之外,是风火相激,雷霆威震,日月轮转,犹如阴阳逆乱,前后不分。 天罗地网,彻底封门闭户,将整座山谷彻底与外界剥离开来。 “成了。” 陈年微微一笑,拂尘飘荡,天空之上画卷舒卷,缓缓落到他的面前。 低头望去,山谷之景尽入眼帘。 画卷之中,华景玉质,万翠朱遐。 远而望之,如空青鸣紫字之林。 迫而察之,似碧霞分罗络之天。 朱霞当空,七炁氤氲,好一派洞天之色,福地之景。 一座幽静古朴的无名道观坐落其中,更添为其添上一抹神秘。 “好像少了点什么?” 陈年眉头微皱,环视四周,却见谷中只有灵音空振,不见鸟兽之音。 他手中一动,就要掐诀行法,可做到一半,陈年突然停止了动作,叹息一声自语道: “罢了,便如此吧。” 陈年拂尘一挥,将手中法诀散去。 聚兽调禽之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也能解决这谷中瑕疵。 但这山谷本身就是陈年做的一个局,一个引术士妖邪齐聚丹阳府的一个局。 局破之时,还是要做过一场,这山中禽兽又有何辜,要为此送命。 至于普通人,这山谷之中有妖邪作乱的消息,早已随着那些被迷惑的客商行人们出谷流传开来。 况且外有禁制隔绝,结界护持,倒不怕有普通人误入其中。 “借助黄箓九阳梵炁灯仪的威仪布景,虽然只能维持四十九天,但也足够我完成布置了。” “谷中现奇境,隐隐间有灵光冲霄,朱霞随现,再加上这本身就是沈幼槐的家。” “几相结合之下,不怕你们不动心。” 陈年望着天际那只有术士妖邪能看到的灵光,喃喃自语。 那朱霞当空,时隐时现,让人看的不甚真切。 定州五府初定,陈年不怕这些人聚集到一起搞事情。 就怕他们找不到目标,到处瞎跑祸害百姓。 他手段再多,也只有一个人,若是放任这些人在定州五府乱窜。 他只能做一个救火队员到处救火,根本无暇他顾。 此番布局,乃是路上遇到的江湖截杀给陈年的灵感。 如果说神功秘籍、藏宝利器,是江湖之中永恒不变的主旋律。 那洞天豁开、传承现世,就是术士高人秘闻传记中长盛不衰的经典。 天降传承,还有实证在前,几乎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这种诱惑。 即便这谷中出现的传承早已有主,也阻挡不了人心之中的贪欲。 特别是对于那些有意天下的大势力来说,即便是自己得不到,还可以抢,抢不到,也得毁它。 “虽然九卮神灯未点,只是暂借灯仪威仪,但有太上皓凶神将法意护持,也不怕有人看出不对。” 结界护身咒形成的禁制结界之外,他还借用了黑风罩咒的隐遁之法防止推算。 即便有人循着朱霞找到了那处山谷,有天罗地网法意封门、黑风罩法刻意隐遁,一时半刻,也休想找到其中门户。 况且有舆图煞文勾连,陈年随时可以控制其中禁制。 做完这一切,陈年跨步当空,从空中俯视而下。 山谷之中,依然是残村破户,农田阡陌之间,杂草横生,一副久无人烟的模样。 随后他身形一闪,直入丹阳府。 城楼之上,陈年隔空望去。 三十里外的的群山之中,隐隐有朱霞闪耀,认真望去,却又空无一物。 如此循环再三,陈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拂尘一甩,向着一早就选定的当阳县而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137章 昧明达灵,阴阳冥结 当阳县,是陈年察觉粮价背后有异的时候,就选定的地方。 但是途中因为蒯世荆的一番话提醒,他转道去了丹阳。 计划更改了数次,陈年没想到最终还是绕不过这里。 “蒯世荆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引煞气入体,与剑交感,虽然危险,但也算是一条正道。” “若是能成更好,若是中途出了意外,倒也是个武判官的好苗子。” “可惜他出了定州,否则可以专门跑上一趟。” 煞气入体,痛苦难当,气剑之术虽然落入下乘,但这一关若是熬过去。 日后若是精修,再以煞气入煞,感应到斗罡、大煞、酆都、太元、太玄煞炁中的任何一种。 就算不能以此入道,也足以让蒯世荆踏入天兵神将一途,日后成就远超一介城隍庙武判。 “呵,缺人缺的疯魔了,天兵神将多是一炁化生,哪是那么容易成就的。” 陈年摸了摸怀中的北极驱邪院印,哑然失笑。 真正的天兵,那实力他想都不敢想。 笑声过后,便是一声长叹。 若不是此界之道有异,天兵不至,岳兵难行。 他这印至少能调动统兵助法神将二员、南斗天兵三千六百人、黑杀神兵五万人。 另有北斗部、三五部、正一部、放光部等部兵将随时待命,天丁力士众神随行。 区区一个云湖龙君,何至于让他为难至此。 “空想无用,还是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的好。” 摇了摇头,陈年左手掐了诀,隐起悬空画卷,转身下了城楼。 当阳县并不大,陈年两步就到了目的地。 他隐起身形,注视着前方的灵堂中的一道虚影。 这道虚影,陈年已经观察了两天了。 今日头七已过,本应该是他魂魄消散,复归天地之时。 没想到,这虚影竟然存活了下来,成了一个新鬼。 这世间没有阴司勾魂,亦无轮回之所。 人之新死,魂魄无比脆弱。 若无执念、怨气等外力插手,最多只能存在七日,三魂七魄就会消散于天地之间。 即便能扛过去,七日过后,众人皆闻死讯,念头一散,香火变得稀松。 失了庇护,若无其他手段,在这城中阳气消磨之下,很难扛过一时三刻,便会被消磨殆尽,复归天地。 反倒是乡野之间新死故亡之人,更容易扛过这七日,成孤露无主之鬼,也就是常言说的孤魂野鬼。 一是客死他乡心中有怨,二是死讯未达之时,尚有亲属心念庇护。 即便如此,时间一久,若无其他手段,也很快会被消磨于天地之间。 无执无怨,身上香火稀松,却能在满城阳气的压制之下成为新鬼,着实有点罕见。 陈年一连观察了两日,发现那虚影自身都好似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每日自顾自的“吃饭”、“睡觉”如同常人,甚至还会去“干活”。 就像此时,他站在灵堂之中,一本正经的在对着自己的棺椁行礼,好似死的人不是他一样。 礼毕之后,这鬼站在一旁,自言道: “是啊,年纪轻轻的,就这么走了。” “你说,这一家子以后可怎么过啊。” 那语气好像在与人对话,但他周围空无一人,更无一鬼。 陈年看的好奇,走上前去搭话道: “英年早逝,确实可惜,这主家是你何人?” 那鬼转头看了看陈年,面露惋惜之色道: “这主家是我那夫人的丈夫,我与他相交多年,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就这么去了。” “留下这孤儿寡母的,日后可如何是好。” “令夫人的丈夫?” 这个回答让陈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那鬼见陈年疑惑,还以为陈年没有听清楚,又重复了一遍道: “对,正是我夫人的丈夫。” 说着他叹息了一声,继续道: “我们两家相交莫逆,以后还是得多多走动才是。” “免得这孤儿寡母的,被人欺负。” “这是,魔怔?” 陈年听着那鬼理所当然的语气,眉头微蹙。 他转头仔细观察了一下那鬼,发现他意识好似清醒,眼中却是迷蒙一片。 “不对,竟然是癔怔!!?” 陈年见状心中大奇,魔怔倒还好说,所谓人心癫迷者为魔。 无论妖精邪祟,还是生灵鬼神,都可能为魔怔所困。 但癔怔就不一样了,癔怔发于梦寐,乃是自身认知之障。 对于妖鬼邪神而言,可以将其困在梦境,让其分不清梦境现实,但要引发癔怔不知要用上多少手段。 陈年没想到,竟然能在一个新死之鬼身上看到癔怔。 癔怔蒙眼,这人难道是在睡梦之中,没了生息? 陈年正在思索间,那鬼好似感受到了陈年目光中的异样,开口问道: “兄台为何如此看我?莫非我身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陈年没有直接戳破那鬼的梦境,而顺着他的话说道: “并无不妥之处,只是感叹阁下拳拳之心,实不多见。” 那鬼听闻拱了拱手道: “兄台过奖了。只是多年交情,岂能置之不理。” 陈年拂尘一甩,点了点头道: “理应如此,只是他们这孤儿寡母的,你就不怕旁人说闲话?” 那鬼倒是没有犹豫,直接回道: “世道如此,多听几句闲话,也比任这孤儿寡母的受人欺侮来的强。” 陈年听完这番话,长叹了一声道: “可惜了,你这一番心意,却是帮不了他们。” 那鬼微微一顿,不明白陈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开口问道: “兄台何出此言?” 陈年指了指灵堂中的棺椁和牌位,问道: “你可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那鬼眉头一皱,面露不愉之色,连声音都冷了下来: “灵堂之上,兄台莫非是在寻我开心?” “自己的名字,我还能忘了不成?我叫...” “我叫...” “我叫什么来着?” 那鬼脸上先是一愕,然后就开始烦躁起来。 烦躁逐渐变成了痛苦,到最后整个面容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陈年面北取过一丝罡炁,轻轻一吹,喝道: “精奔魄绝,观风疾灭。昧明达灵,阴阳冥结。”(注1) (事实证明,人不能太贪心,太素三元君没见到,差点见了太奶。) (今天第二章,还得延迟一下。诸位见谅。) 577ff.cfd。m.577ff.cfd 第138章 欲求不满,平白生怨。 罡炁化作一道清风,吹过鬼面。 陷入癔怔无法自拔的新鬼,被那清风一吹,顿觉风沙扑面,被迷住了眼睛。 那鬼下意识的去揉眼睛,一直到眼中干涩尽去,异物消除,他才放下袖子。 待他再次睁开眼睛,却是迷蒙不再,如梦初醒。 陈年拂尘一甩,将灵堂中的景象遮蔽,开口道: “你姓甚名谁,可想起来了?” 那鬼听得询问,只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我叫杨明,自己的名字还能忘了不成?” 陈年看着他已经变得清明的眼神,点了点头道: “记起来了便好,你来此作甚?” 杨明闻言诧异看向陈年,开口道: “这是我自己家,我为何不能来此?” “不对,你是何人,为何在我家中???” 说着杨明便欲上前理论,陈年摇摇头,闪到一旁,轻声道: “你还记得刚才自己方才在做什么吗?” 杨明此时刚刚恢复清明,还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听到问话,他不加思索的回道: “我夫人的丈夫去世,我前去...” “我夫人的丈夫...死了???” 杨明似乎有点不太确定,站在原地重复道: “我...死了?” 陈年没有说话,他点点头将拂尘一甩,被遮蔽的灵堂再次出现在杨明面前。 骤变的场景让杨明呆立当场,一行清泪自他眼中止不住的往下流,他口中喃喃道: “杨明之位...我真的...死了?” “我死了?不对,我..我没死!”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身影在灵堂之中穿梭,看着一身丧服的妻儿在棺椁旁边不停的答谢回礼。 杨明疯了似的扑了过去,想要将妻儿拉起来。 但不管他怎么尝试,那双手就像幻影一样,怎么都碰触不到妻儿的身子。 绝望之下,杨明试图拦住来往的宾客宾客,想要证明自己还活着。 结果显而易见,以他现在的能力,连现形都做不到,更别说碰触到人了。 陈年站在一旁,看着杨明从不愿相信到绝望,再到慢慢平静下来。 随着杨明慢慢接受现实,他的魂体也开始慢慢消散。 陈年目睹了整个过程,也搞明白了杨明是如何在这阳气之下成了鬼身。 他叹息了一声,轻声道: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已经认命的杨明听到这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他快速冲到陈年面前,就要抓住陈年的手。 陈年眉头微微一皱,一道禁制生出,将两人隔离开来。 不是他自持身份,主要是若让杨明碰触到了袖中九泉号令,那可不是小事。 杨明撞上禁制,并没有气馁,他能感受到自身的情况。 那不断消散的记忆和魂体,让他知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了。 杨明站在原地一脸希冀的看着陈年,哀求道: “你能看到我对不对?你能帮我对不对?” “求求你了,让我跟夫人和孩子说几句话,几句就行!” 将死之际,家中妻儿放心不下,乃是人之常情。 陈年拂尘轻甩,将杨明的魂体稳定下来后道: “你与我说,算是陈情,我不记你过。” “若有未了心愿,你但说无妨。但与令夫人相见之事,莫要再提。” 感到魂体被稳固了下来,杨明顿时大喜过望。 能稳定他正在消散的魂体,说明眼前之人能耐绝对不小,他连番哀求道: “求求你,我没有其他心愿,就想跟妻儿说上几句话,交代后事。” “我...我给你磕头!” 陈年闻言眉头一皱,直接将正要下跪的杨明禁锢在原地,语气也变得淡漠起来: “你若是求告陈情,未了之事,我会代你转达。” “但现形相见,此事绝无可能。” 鬼魅现形与妻儿看似小事,却是犯律之行,无论是上清律还是黑律,都决不允许。 亡者现形,便是诸无道邪祟,隐显形影,惊犯生人者,流三千里。 再三犯律者,检黑律处斩! 放任不管也是死,犯律处斩也是死,结果看似并无不同。 这事若是放在陈年初来乍到,还不太理解为何黑律会如此严苛之时。 或许会因为杨明苦苦哀求,心生恻隐,让他们一家见上一面。 但经过这两个月的见闻,陈年渐渐理解了黑律深意。 让他们见上一面看似简单,可死者现形,会让这家人、包括来往宾客日后便更加笃信鬼神之事。 人心难测,日后遇事不决亦或贪欲一生,祀神祷鬼就是他们的第一选择。 后续影响,绝非一时之事,不是这么简单就能消除的。 惟要人鬼分离,善恶有报。 形影不分,如何让人鬼分离? 祀神祷鬼,善恶又何时得报? 或许是感受到了陈年语气中的严厉,杨明脸上的哀求之色为之一僵。 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继续哀求道: “先生,就两句!对,就两句!两句就行!” “我别无他求,即便事后立即消散,我也死而无憾。” 陈年看着杨明的姿态,心中不由犹豫了起来。 他本来看这杨明迷蒙之际,还有照拂他人之心,想要试上一试。 若是此人堪用,他便将杨明引至新丰县,与城隍充当阴差,没想此人执念竟然如此之深。 “罢了,如今定州五府,找到一个能扛过七日的新死之鬼都难。” “这五百阴差鬼吏的缺,若是个个如此严厉,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集齐。” 念及此处,陈年将手中拂尘一甩,摇摇头道: “你见他们容易,我也有法子让你们见上一面。” “你可想过,这一面过后,你让他们如何自处?” “消散之事,你说还是不说?” “说了,他们就彻底绝了念想,变成了真正的孤儿寡母,连最后一股心气儿都没了。” “不说,日后他们天天香火供奉,遇事如你现今这般苦苦哀求,却得不到回应,难免心中生怨,你待如何?” 一段话,让正在哀求的杨明呆愣当场。 眼前之人明明要帮自己,自己却因为不能尽数如愿,心中不知何时,竟然生出了一丝怨愤。 577ff.cfd。m.577ff.cfd 第139章 牛头马面的活,牛马的命 欲求不满,平白生怨。 对陌生人尚且如此,对熟悉之人,又会如何? 求而不得,没有人比杨明更明白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他脸上的哀求之色渐渐褪去,一双眼睛也变得清明起来。 陈年见状放开了对杨明的禁制,任他向着妻儿走去。 杨明站在妻儿面前,脸上再无了先前的焦急之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不舍和心疼。 他伸手想要碰触妻儿的脸庞,手掌却再一次的从他们身上穿过。 陈年看着杨明的动作,走过去开口道: “你可还有未了心愿?” 杨明闻言摇了摇头,注视着妻儿低声道: “我与妻子之间并无秘密,先前不过是放心不下。” “如今看来,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还要多谢先生提点。” “只是可怜了他们孤儿寡母,日后没了依靠。” 杨明的转变,让陈年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一再说服自己岳府自有岳府的法度,有的是法子不能太过苛求。 但陈年还是希望经自己手的人,即便是一个阴差,也不能那么随便。 他站在杨明身边,开口问道: “你日后可有打算?” “日后?” 杨明闻言头都没有抬,他双眼定定的看着妻儿的面庞,仿佛要将他们样貌印入眼中,有些哀伤的低声道: “若没有先生护持,待不到棺椁入土,我便消散于世间,哪来的日后。” 陈年随手将拂尘搭在臂弯,开口问道: “既然如此,你可愿意跟我走?” 问询之间,他手指轻捻,取丁辛乙三干和春分之卯炁,于指尖勾画出一道镇宅除灾符。 杨明适时看来,看不到陈年指尖卯炁的他,注视着陈年那犹如摇花手一般的动作,一脸莫名的开口道: “跟先生走?要去何处?” 陈年挥袖将镇宅除灾符打入屋中大梁,说道: “离开当阳县,这一走,你再无返回之机,且有性命之危。你可愿意?” 杨明闻言却是自嘲一笑道: “性命之危?我本就是一个即将消散的鬼,哪来的性命。” “能从梦中醒来知晓自身,都是仰仗先生。” “此身若是有用,先生拿去便是。” 陈年转头看着杨明,认真的说道: “既然要你随我而去,我便要将话说清楚。” “此去乃是让你与新丰县城隍处当差,监察境内妖鬼邪祟与人间术士,随时有性命之危。” “不过此事功德甚重,日后你若勤恳,可以福昌后裔、延及子孙。” 陈年本意是将话与杨明说清楚,哪知杨明完全没听其他,注意力全集中到了最后一句上。 他眼中猛然一亮,急不可待的追问: “福昌后裔?此言当真?” 陈年看杨明这状态,不由哑然,得,看样子其他的都白说了。 不过他还是点点头道: “有东岳法度作保,此言绝对当真。” 东岳法度是什么,杨明不懂,包括城隍是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什么。 此时的杨明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福昌后裔、延及子孙。” 对于留下孤儿寡母的新死之鬼来说,没有比这更大的诱惑了。 杨明当下就要对陈年下跪拜倒,却被陈年挥手之间拦了下来。 见跪拜不成,杨明对着陈年一躬到地,激动的道: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先生若有所需,请尽管吩咐。” 陈年看了看激动中的杨明激动,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道: “我还要在当阳县待上半日,今夜才会启程。” “此去你再无回返之机会,且多看看妻儿,免得日后思念,坏了法度。” “傍晚时分,可到西门城楼处寻我。” 说罢也不待杨明回应,陈年便迈步回到了城楼之上。 只留杨明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背影躬身行礼。 陈年可没有兴趣跟着去看杨明出殡、下葬。 这半天时间,既是给杨明的假期,也是给他的考验。 若是杨明想要趁机逃跑,那就怪不得陈年了。 陈年挥手打开画卷,看着上面逐渐灵动起来的当阳百姓,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座县城就要两三日,算下来丹阳府的布置所争取的时间,最多也就让他能将计划中十一座城池在舆图上点亮。 五府四十七县,共计五十二座城池,即便他不眠不休,最快也需要百日方能完工。 “时不待我啊。” 陈年摇摇头,盘坐在城楼之上。 他这几日看似悠闲,实则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尽快将新丰县的城隍十二司利用起来。 五百阴差鬼吏,看似不多,实则无比困难。 新丰县并不大,一个县城的人口本来就不多,一天能死几个? 就算将那些新死的阴魂,不分善恶全部用上,要想补五百人的缺,都要好一段时间。 那杨明若是下定心思,傍晚之时跟着他走。 待到上岗之后,可就是一个真正的牛马了。 干着牛头马面的活,却是当牛马的命。 至少在五府四十七县均有阴差鬼吏驻守之前,杨明休想再闲着。 “没想到我也有做无良老板的一天。” 陈年自嘲一笑,他自认最恨那些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 没想到自己也有变成黑心老板的的一天。 “希望东岳的工资福利能够跟得上。” 万事开头难,此时若是有十个阴差分布各城,陈年都不至于如此为难。 至于新丰县的薛娘娘,陈年此时实在不敢让她出现在外界视野中。 一个不惧阳气的沈幼槐,都能搅动风云,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要是再出现一个以人身坐神位的薛安晓,陈年敢肯定,大魏朝廷绝对会为之疯狂。 前一得到消息,下一秒大魏朝廷就会调动大军,直指定州五府。 什么龙君走水九万里,什么东南计划,统统都要为之让路。 没有一个皇帝能够拒绝肉身成神的诱惑。 特别是对于大魏朝这种本来官祭血食、祭祀之风昌盛的朝廷来说。 肉身成神,再搭配着整个大魏朝的那庞大无比的香火祭祀! 今天拿到法子,明天皇帝老儿就敢自称天帝。 577ff.cfd。m.577ff.cfd 第140章 只在今生,不讲来世。 “分身乏术啊。” 陈年双目微微瞌,心中喃喃道: “怪不得祖师要让我以上清法为主,看来早就算到了这一幕。” 上清法修行讲究存思、服炁,服先天一炁,养身中万神,以炁养神,与道合真。 若是养出身中万神,举手投足之间,便能如当日鹰犬搜山,凭自身法意就能化身千万,根本不虞人手问题。 “法行大道合先天,阮诀符图总是玄...” 陈年瞌目存神,《明真破妄章颂》从他口中缓缓吐出。 他自知妄念深重,心有所执,才致元神蒙尘,先天一点灵光不显。 即便是先天一炁早已炁机圆满,仍是迟迟无法点化道胎,进入第二步。 可这一步功夫就是这样,越是心急,越是不得其门。 一步之差就是天壤之别,比人与狗的差别都大。 道门的修行境界极为玄乎,内部法脉传承众多,修行法门不同,境界之分也完全不同。 相互之间几乎没有比较的可能性。 光是世人熟知的丹鼎派,就分内丹、外丹之分。 内丹一道又有钟吕派、先天派、南宗、北宗等等。 钟吕派有内丹十二科,将修行之境分为十二步。 先天派有无极图,以四位五行之说,将世人熟知的炼精化气、练气化神按日排布。 今日练气,明日化神,后日雾气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金丹北宗先性后命,南宗先命后性。 光一个内丹术的法门,就如此繁复,更遑论其他。 上清的修行法门更是繁复,但无论如何,到了道胎点化这一步,也算是正式入了门了。 待到道胎演化,存思有成,能魂魄受化,形影为灵,算是小成。 其后便是养炼功夫,待到众神皆成,再以秘诀徊风混化,便是证种高尊,与道混体,其中玄妙非言象所能及。 “说来简单,其中功夫之繁复,就是说上八天八夜都说不完。” 陈年止住章颂,睁开双眼,叹了一口气,口中喃喃。 同样是存思有成,上清大洞三十九章,再加北帝、天蓬等诸多法门,诸天神圣多真形各有神妙。 酆都猛将、雷部众神各个威猛非凡,诛邪除魔无往不利。 但太素三元、太一帝君道法高妙,得窥真形便能名登天曹,南宫列仙。 此外还有天坛玉格以功论品,南昌受炼的受炼更生之道。 其中差异已经到了用言语难以描述的地步,这怎么比,又如何比? 拂尘轻挥,尘丝飘然入卷,陈年收敛了思绪。 画卷内,炁机交感,以内外景相合之法成就的当阳画卷,完成了最后的功夫。 画中?旧事巷陌、店肆林立,旌旗招展。 来往处,车马粼粼、人流如织,川流不息。 三千尘丝飘荡间,当阳县阴阳二气陡然分。 阳气凝聚,化作火兵火将巡于高空,映照出灿灿晚霞。 阴气下行,显现阴兵鬼将潜伏于地,吹拂出道道阴风。 那犹如两军对垒,泾渭分明的两支兵将,将前来寻找陈年的杨明吓了一跳。 这将杨明吓得瑟瑟发抖的阴兵火将,却并没有让陈年满意,反而让他长叹了一口气。 若是道胎点化,法有元灵,这些阴兵火将凭借着他的法意便能自行活动,根本不需要他另行操持。 见到杨明到来,陈年拂尘一甩,阴兵火将顿时重新散作阴阳二气飘散于空中。 “你来了?可想好了?” 陈年看着逐渐缩到舆图一角的当阳县,开口问道。 杨明整了整情绪,拱手行了个礼,点头道: “想好了,此身于我早已无用,与其做个阴鬼苟活于世或消散于世间,不如跟随先生,给妻儿博个前程。” “做个阴鬼苟活?” 陈年眉头一挑,摇摇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说下去。 其中利害待杨明领了阴差之后自然就明了,效果胜过他言传百倍。 执念是把双刃剑,看不开,便是魔障。 若是看开了,便是一念天地宽。 为了妻儿搏前程,这种坚持,让陈年想起了三十五岁的天命打工人。 他心中稍稍一定,开口道: “你既然有此觉悟,我便不会亏了你。” “你去新丰县城隍处领职,待到五府安定,再无后患,我当亲自申奏向东岳为你等请功。” “东岳掌人间福祸,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具体事宜,待你履职之后自会明了。” 杨明闻言,再次躬身行礼,口中感激道: “多谢先生指点,日后但有差遣,刀山火海,杨明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年拂尘轻甩,将舆图背负身后,望着远方夕阳余晖张口一吸,取了一口西北炁。 随即将他拂尘搭至臂弯,脚跟轻轻一跺,远处便有苇草隔空飞至,在他面前编织成了一根苇索。 苇索成型浮空,陈年双手快速交叠,结出一个天罗地网印。 印诀成型,陈年张口一吹,将刚取的西北炁吹入印中。 印随炁变,覆手撒开处便被打入了苇索之中。 那苇索之上流光一闪,缓缓落下。 陈年伸手接过苇索,伸手在上面一抚,一道咒文隐入其中,将之恢复本来面貌。 他将苇索递到杨明面前道: “此事凶险异常,远超赴汤蹈火,你日后面对的情形,可能不比方才的阵势差到哪里去。” “东岳法度虽能给你帮助,但具体到什么程度,我也不确定。” “你可有顾虑?” 杨明望着陈年手中的苇索他不懂得什么东岳法度,也不知道什么是城隍。 但眼前之人,真要对他不利,没必要绕这么大圈子,编出这么一套谎言来。 他所为的,不过是想给孤儿寡母提供一些庇护。 “福昌后裔,延及子孙”这个八个字和眼前之人的一个承诺就够了。 杨明摇了摇头,伸手接过苇索道: “我此生至此,已经别无他求,只希望我若遭遇不测,先生能够信守承诺。让他们孤儿寡母,有个活路。” 陈年闻言点点头道: “道门报应,只在今生,不讲来世。” “此事你到了新丰县,见过功过司和诸福司的章程,自然明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141章 世事如网,百密一疏。 杨明走了,在这黄昏之时,与陈年分道扬镳。 陈年本来是想带着他亲自去新丰县,与薛娘娘交代一番。 但丹阳山谷的布置,被人发现的有点太早了。 这才两、三天,就有人发现了山谷中的异状。 照这个情况下去,丹阳府布置能拖延的时间,可能要比他预想的时间短的多。 这让陈年不得不加快速度,推进舆图的进度。 无奈之下,陈年只好给了杨明一道符篆,在其中与薛娘娘说明事项,让他自行去新丰县报到。 至于杨明中途改道,炁机在手,经宜阳府一战,陈年有的是法子将之正法。 陈年想的没错,丹阳府异象发酵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估。 百密一疏,连日来一直把注意力放在山门世家、朝廷龙君身上,让陈年忽略了一帮人。 一帮刚拿到术士秘法、不明真相的江湖中人。 五府降魔,鹰犬搜山,能震慑的住那些知晓他目的的术士妖邪,却震不住这些不明真相的江湖中人。 待第一拨人找到山谷位置,几番试探无果后,消息就像疯了一般。 短短数日,便传遍了整个定州,甚至还在不断的向外蔓延。 丹阳府。 山谷异象造成的轰动,远超陈年在宜阳府约战监天司。 宜阳府之事,除了那些山门世家之外,大部分都是去看个热闹。 但这次不同,灵光隐现,朱霞漫天。 这阵势要么是异宝出世,要么是仙山传承。 没有人不想成为那个幸运儿。 府衙之内。 “你确定他是云度山的人??” 一道冰冷的声音让韩明达额头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拿着手帕,一边擦拭着额头,一边颤声回答道: “下官…下官不敢确定,当时他来府衙,要去案牍库中查看案卷。” “当日值守的巡夜问他要文牒信物,他拿的就是云度山的罗盘。” “云度山的罗盘长什么样,巡夜也没见过,下官也没见过,只能按照章程去比对。” “至于是真是假…下官实在不知啊。” “废物!” 一个身穿三色华服,头戴温玉冠冕的身影站起身来,一张约摸三十余岁的俊秀面庞上,尽是寒意。 “封城之前,他当日还说了什么?” 韩明达闻言面色一白,口中懦懦,不敢开口。 青年见状目光一寒,还没有说话,韩明达就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声道: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那吴道子言及监天司,我…” “嗯?” 简单的一个字,让韩明达不敢再说废话,他飞快的回道: “他说:三山一峰如何行事,还轮不到监天司管。” “咔嚓…” 一声瓷器的碎裂声从青年手中响起,他面无表情的冷声道: “好一个轮不到监天司来管,监天司不给他们的人点魂灯,竟然让他们产生了这种错觉!” “掌令师兄和师叔们还是太过仁慈了。” 跪在地上的韩明达闻言,把头埋的更低了,这等秘辛根本不是他能听的。 只是那撅起来的腚部,姿势好似有些不对。 青年嫌恶的瞟了一眼韩明达,继续问道: “那山谷之事查的怎么样了?” 韩明达这才抬起头回道: “查出来了,查出来了,那山谷原来有个村落,叫沈家村。” “村子不大,因为位置原因经常有来往行商旅人前去借宿。” “有借宿之人说当晚沈家村闹鬼,但具体如何却又不清楚,只知道第二天醒来就看到数不清的鹰犬从沈家村祠堂出来的。” “不过那传闻不知何人所传的,下官实在找不到证人。” “沈家村祠堂?” 华服青年一愣,据他所知,第二天一早吴道子就到了宜阳府。 “难道那鹰犬不是吴道子的手笔,而是另有其人?” 华服青年想了想,语气有所缓和,低声问道: “可还有其他消息吗?” 韩明达不敢糊弄,趴在地上道: “下官无能,暂时没有其他消息,还请大人责罚。” 青年闻言摆了摆手,意兴阑珊的说道: “退下吧。” 言毕,他便走出府衙,飞身上了房顶,望着山谷方向,喃喃道: “那山谷之中是真的有异?还是那吴道子布的局?” 自监天司魂灯大殿变故突生,掌令师兄与外围成员尽数中咒,这定州之地,就成了监天司关注的重中之重。 监天司在附近的嫡系弟子,全部被调来定州寻找吴道子和那女鬼的踪迹。 华服青年崔白真便是其中最快的一个,其他弟子目前还在路上。 至于高层行踪,不管是去了云度山,还是另有打算,崔白真并不知道。 他现在就想搞明白,那山谷之中,到底是什么。 万千鹰犬从中而出,即便不是吴道子所为,也与他脱离不了干系。 “宜阳府法咒,只有三山一峰弟子无事,若是刻意为之,并不算难。” “倒是封城之事像是激愤而起,按照韩明达所说,那吴道子从案牍库离开时,还没有什么异常。” “离开不久却突然发飙,这点倒是很像云度山的风格。” “可司内传来的消息,那些领了监天司牌子的云度山弟子,没有一个人听过吴道子这个名号。” “到底是他冒充了云度山,还是云度山在故弄玄虚?” 崔白真的想法,陈年不知道,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 只要监天司起了疑心,愿意去猜、愿意去查,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引云度山入局也好,山谷之中的布置也罢,不过是把水搅浑的一种手段。 陈年从来就没想过这些临时起意、漏洞百出的布置能骗过所有人。 他借题发挥搞出这么多事,唯一的目的就是拖! 尽量将朝廷和监天司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和沈幼槐身上。 将监天司和朝廷亲自下场,对定州五府百姓下手的时间往后拖。 只有这样,他才能在保住定州百姓的同时,有时间完成应对云湖龙君的布置,去找那龙君谈上一谈。 龙君之事,大魏朝廷谋划了绝对不止一年。 云湖龙宫的龙子龙孙前脚刚出宫,监天司后脚就跟了上去,为此还死了两百多人。 那是两百多术士,不是两百多头猪,即便是一个傻子,都不可能察觉不到一点异常。 何况那是掌握了五千里云湖、实力不下于真龙的龙君! 577ff.cfd。m.577ff.cfd 第142章 监天司嫡传的阅读理解 只是陈年不知道,为何迄今为止,云湖龙君没有任何动作。 是不知?还是不在乎?亦或是 怕了? 龙君的想法,陈年猜不到,但他知道大魏朝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此时离龙君走水还有四五个月,朝廷还不着急罢了。 陈年甚至想过,或许在大魏朝廷看来,他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毕竟在大魏广袤无比的疆域面前,定州不过是个弹丸之地。 “你们不在乎,你们所说的天下不在乎,可我在乎,定州百姓在乎。” 陈年看了一眼画卷上纤毫毕现的松德县,拂尘一甩快速向着下一个目标而去。 他现在就是在跟监天司和朝廷抢时间,虽然离龙君走水还有四五个月,但他实在不确定朝廷会什么时候回过神来。 毕竟前脚拿到云湖龙君走水的消息,后脚就传出定州生变的传闻。 这么大的计划,不可能是临时起意想出来的。 大魏朝廷对云湖龙君和东南的谋划应该是早就定好的,只是在等着云湖龙君走水的消息而已。 多年谋划,绝对不是陈年把定州妖邪清空、把粮价打下去,就能阻止的。 就像朝廷不在乎的事,陈年在乎一样。 陈年不在乎的事,有人在乎。 崔白真站在房顶之上看着远处的隐现的朱霞灵光,心思不断的反复: “激愤,激愤。吴道子从案牍库离开后的这段时间,碰到了什么,让他如此激愤?” 崔白真眉头一皱,高声喝道: “韩明达!” 一声呼喊,让刚刚退下的韩明达飞快的跑了过来,他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的回道: “大人有何吩咐?” 崔白真从屋顶下来,听到韩明达气喘吁吁的声音,他下意识的退了半步,冷声道: “当日吴道子离开之后去了何处?你可知道??” 韩明达捂住胸口,喘着粗气回道: “琼花楼,他去了琼花楼,当日有士子在琼花楼辩策,亲眼见到吴道子走出酒楼,飞至高空之中。” 崔白真闻言眉头微微一皱: “辩策?辩的什么策?” 韩明达身子颤了颤,小心翼翼的回道: “辩的是如何平复定州五府的粮价。” “如何平复定州五府的粮价...” “因粮价怒而出手,性格倒挺像云度山,但...” 崔白真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 定州之事乃是机密,除了各大势力的高层和具体执行之人外,无人知晓。 就连他在来定州之前,也只知道定州粮价之事是朝廷所为。 幕后原因,他也是到了定州才知道。 若吴道子真是云度山的人,至少在来定州之前,就应该知道定州粮价有异之事,何至于激愤出手。 心中有疑,崔白真瞥了一眼韩明达,往旁边踱了一步,面无表情的问道: “可知道他当日说了什么?” 韩明达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 经此一遭他基本上也明白了,定州粮价是朝廷在背后谋划。 而朝廷对着干,将五府粮价平复一事,他是动作最快,出力最猛的那个。 自崔白真现身开始,他就一直提心吊胆。 此时见崔白真没有在粮价问题上多做停留,他哪敢迟疑,当下就说道: “当时那吴道子吟了一首劝诫诗,那些士子们还追了出去。” “诗?” 崔白真本来移开的目光,再次注视到了韩明达身上。 本来想问问有没有什么线索,没想到竟然是一首诗,他沉声问道: “什么诗?” 诗,韩明达早有准备,或者说从陈年封城的那一刻,他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将那吴道子能找到的线索全都记录了下来。 他之所以不主动交代,是怕多说多错,监天司的名声在那搁着呢,不定哪句说错了,可能就人头不保。 陈年的那首诗,韩明达早已背的滚瓜烂熟,张口就来: “青衿离白社,朱绶始言归。” “此去应多羡,初心尽不违。” 一首诗念完,崔白真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忍不住出声道: “初心尽不违,好一个初心尽不违,好一个吴道子!云度山真是教的一手好徒弟!” “青衿离白社,朱绶始言归,怪不得一出现就先去案牍库。” “故意放一个不明真相的丹阳出身弟子回乡,云度山真是好深的算计!” “以那吴道子的性格,若是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定然要与云度山撇清关系。” “若不是这首诗,我还真被你们骗过去了!” 崔白真的一段话,可谓是掷地有声,让韩明达听得有些头皮发麻。 这等消息,若是流露出去,监天司和云度山都饶不了他! 就在韩明达惴惴不安的时候,崔白真再次叫了他一声。 韩明达浑身一个激灵,颤声道: “大人有何吩咐?” 崔白真袖袍一甩,向着屋内走去,边走边说道: “我去沈家村所在的山谷一趟,城内有任何异常,派人山谷寻我!” “若是晚了,你不会想知道后果。” 韩明达用手帕擦了擦额头,躬着身应道: “是,下官这安排人,保证城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第一时间汇报。” 崔白真没有再理睬韩明达,他径直走向屋内,等到再出现时,已经换了一身打扮,飞速向着沈家村所在的山谷而去。 确定了吴道子的身份,崔白真更加迫切的想搞清楚那处山谷之中到底是什么。 与崔白真同样想法的,不止是一两个。 山谷之处。 原本因为闹鬼而了无人烟的山谷,周围的山峰之上早已来了不少人。 这些人相互之间泾渭分明,看似井水不犯河水。 但崔白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般,知晓那么多内幕。 来的这里绝大多数,都是冲着那越来越明显的朱霞和灵光而来。 也就是现在都找不到山谷的入口,否则这群人早就把脑浆子打出来了。 崔白真站在山峰之上,目光扫过四周,心中已然有数。 他能隐藏自己监天司的身份,别人自然也能换个身份前来。 “这座山谷,是你故意为之,还是另有玄机?” “吴道子,你到底想做什么?” 577ff.cfd。m.577ff.cfd 第143章 穿梭阴阳,冰山一角。 崔白真无疑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想事情往往容易多想。 陈年想做什么,他其实已经说了出来。 只是他不认为陈年的目的就是单纯的将他们聚在丹阳府外的山谷。 山峰之上。 崔白真注视着下面的山谷,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日了。 三日来,他尝试了多次,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这几日的尝试,得出的唯一结论就是吴道子此时不在这山谷之中。 否则以吴道子的性格,周围这些人根本活不到现在。 崔白真有心强攻,但周围这些人让他不敢轻易动手。 若是监天司的身份暴露出去,他可没有信心从陈年手中逃过一命。 “消息都发出去几天了,也不知道师叔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 崔白真皱了皱眉头,他想不明白师叔的逻辑。 那女鬼明显与吴道子关系匪浅,找到了吴道子,还怕找不到那女鬼? 何况从那吴道子在宜阳府招出的鬼神来看,他手上明显有养练鬼神的方法。 崔白真想不明白,但他的师叔们却是明白的紧,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陈年实力未知,当日那鬼神明显未尽全力。 相比那差点隔空将整个监天司外围废掉的手段,一个女鬼,就容易对付了。 只是监天司的人把事情想的有些太简单了,以他们的手段,要想抓沈幼槐远比抓陈年要困难的多。 陈年还有可能没有机会摇人,可沈幼槐只需要一念之间,就能穿梭阴阳。 真正的穿梭阴阳,穿的不是陈年那种以术法维持的阴阳分界、也不是社伯那种处于阳世与法界交汇处的阴土。 而是与阳世一体两面的真正阴界! 一个阳世妖邪鬼神从未到达过的地界! 沈幼槐此时正在这处灰蒙蒙的地界飞快的穿梭。 四周雾气霭霭,死寂一片,偶尔有阴风吹过,搅动雾气涌动,形成一个个诡异的莫名的形状。 沈幼槐时不时的消失在空中,再次出现时,她手中就会多上几片碎衣或者几抹血迹。 “沈姑娘。” 心中泛起的声音让沈幼槐停住了脚步,她虚空行了一礼道: “见过法师。” 陈年的声音隔空传来: “这几日你可探出了什么异常?” 沈幼槐闻言四处看过一眼,摇摇头道: “暂时没发现其他线索,不过监天司已经开始分兵向法师去了。” “还有云湖的事,另有蹊跷,但猖鬼太多,我没办法近身,听得不太真切,还请法师恕罪。” 陈年坐在城楼之上,看着画卷中山谷的景象道: “此事本就不是你分内之事,怪不得你。” “还有一事,需要告诉你知晓。” 说到这里,陈年顿了顿,继续道: “我未曾问过你的意见,便沈家村拆除,演变成了一方临时的秘境,引诱众人前来。” “还请沈姑娘见谅。” 沈幼槐闻言沉默了一下,摇摇头道: “幼槐先前就说过,从先祖接受子孙血祭之时,沈家村就已经不存在了。” “此事法师做主便是,幼槐心中有数的。” 陈年心中微微一叹,点了点头道: “此间事了,我自会给你个说法。你且小心行事。” 圆光散去,陈年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了舆图之上 山谷周围的局势,在舆图上显示的清清楚楚。 “一十四股大小势力,再加上周围的闲散术士和江湖人士,都能赶上一个小市集了。” 陈年眼睛一眯,闭目存神,这还只是前菜,来的还都是定州就近的新生代弟子。 若是他所想不错,各家长辈到来,估计也就在这几日了。 “我倒要看看,大魏朝绵延十数万里的疆域,你们凭借什么名满天下。” 陈年从不小看任何人,能在通讯条件不便的情况下。 让这么大的疆域人人尽皆知,凭借的绝对不是什么高人传说和炒作。 除了能力和手段,最主要的还是人,而且是大量的人! 传说总有失传的时候,只有无时无刻活跃着的人,才能维持的了这么高的知名度。 以大魏朝的疆域,绝对不是千八百个弟子能够覆盖的了的。 最好的证明,就是监天司魂灯大殿那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魂灯! 解心鸣也好,申宜丛也罢,在定州是云度山和浮华山的门面,一旦回山很可能众多弟子中的一个。 “而且他们所展现的手段,实在太过浅薄了一点,绝对不是山门真正的底蕴。” 陈年瞌目喃喃,第一次见面之时,几只小妖就能让解心鸣手段尽出。 若是山门都是这等水平,早就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妖孽给屠了个一干二净,如何还能在做到名满天下。 “一个个毫不犹豫的把我当成云度山之人,若说云度山没有与我展现出来对等的手段,鬼都不信。” 云度山有,那齐名的三山一峰就有,三山一峰有,那些毫不示弱的世家难道就没了? 山门世家都有,那横压天下的监天司和朝廷就更有! “二十天了,该来的也都该来了,就是不知道你们下了多大的决心。” 没有人知道这些山门世家下了多大的决心。 也没人知道沈幼槐当日无视阳气闯入宜阳府,给这些山门世家造成了多大的震撼。 只是这几日,丹阳府的客栈早就住不下了。 走到街上随处可以听到操着外地口音的人员往来。 梅清生穿着一身布衣,靠墙坐在一处面摊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竹竿上随风招展的绸缎。 那面招牌看起来没有任何特殊之处,却给了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客官,你的面好了。” 一声热情的招呼,打断了将梅清生思绪,将他唤过神来。 摊主笑意盈盈的端着一碗素面,递到梅清生面前道: “我这儿还有蒜汁,你看还要不要?” 梅清生收回目光,那张阴郁的脸上挤出了一丝笑容,开口道: “掌柜的,我看你这招牌的字写的不错,别有一番风格,能否请教一下是何人所写?” (时间还没有调整好,两章都恢复定时,估计要等到过完上元节了。) (各位见谅。) 577ff.cfd。m.577ff.cfd 第144章 山门云集,世家齐聚。 梅清生理所当然的没有问出任何东西。 不管是张元钧,还是背着包袱的少年陈年,即便说了,他也不认识。 何况那摊主也不傻,无论是谁随便一问,就和盘托出。 梅清生那一脸阴郁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好人。 打探未果,梅清生皱了皱眉,丹阳府现在暗流涌动,人员繁杂程度,远超当日宜阳府。 他不好一直追问,免得给摊主带来祸患,只能暗暗将那招牌上的细节记了下来。 自入了丹阳府以来,他就一直在悄悄的观察着城中的各种势力。 最开始来的还只是定州和周边数州的本地势力,多是一些帮派和一些闲散术士建立的势力。 梅清生在此混迹多年,对他们并不陌生。 在那些名满天下的名门世家顾及不到的地方,总会有一些人会填补力量的真空。 日积月累,就会形成一个又一个中小型的势力。 这些势力中间偶尔夹杂着附近的一些几个小山门,也都来的无比谨慎。 大部分进城补给之后,就快速离开,去了那处出现异象的山谷。 那吴道子动不动就术法封城,关门打狗的行事风格,让他们实在不敢在城中久留。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迟迟找不到城外那处山谷的入口,城中的各种外来势力越来越多,行事也越来越大胆。 有些甚至穿着那标志性的衣服,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丹阳城中。 这两日,更是明显。 往常那些行事还算低调的各家弟子们,有些都开始斜眼看人了。 “靠山来了吗…” 梅清生放下碗筷,扫了一眼路过的几个穿着同样形制衣服的年轻男女。 从他们那有些拗口的方言中,梅清生明显听到了“师父”、“师叔”之类的字眼。 “云度山…吴道子…解心鸣…” “屡次三番的设计于我,到底是好心,还是想要利用我?” 梅清生摸了摸怀中的面具,这位前辈虽然手段严厉,出手就废了他的五鬼。 却是他遇到的,唯一对他没有所图的前辈高人。 “也不知道前辈会不会来此,以他绝不下于那吴道子能为。” “应该有法子解掉吴道子施加在我身上的手段。” 梅清生来此的目的,既不是为了那所谓的山谷奇遇,也不是寻找吴道子。 而是为了那在雨夜之中,手持桃木杖,驾驭九天神雷的陈年! 吴道子虽然术法超群,但那拖拽九天雷霆而下,犹如手握天之号令的身影,更为震撼! 随着那几个年轻男女消失在梅清生的视线,他站起身来向着卖干粮的地方走去。 这丹阳府是不能待了,再这么下去,可能等不到吴道子出手,这些势力之间就先起了冲突。 梅清生可不信,这些势力之间多年来一点摩擦都没有。 若不是吴道子余威仍在,光是抢客栈,就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端。 与梅清生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除了那些有恃无恐的山门世家之外,不少人都悄悄的离开了丹阳府。 就在梅清生出城之时。 丹阳府案牍库。 解心鸣一脸生无可恋的看着眼前的两个黑衣壮汉。 在他身旁,一个四十来岁的清瘦身影开口道: “心鸣,你确定先前从未见过那吴道子?” 解心鸣双眼懵懂,好似在怀疑人生。 听到清瘦身影的问话,他迅速的摇了摇头道: “邹师叔,我发誓!我先前真的没见过他!” “您要是不信,也可以对我使用问心符!” 邹师叔闻言眉头一皱,问心符扰人心神,后遗症极大。 若是没有修行的凡人也就罢了,最多也就平时容易做梦和犯困。 可对于术士来说,等同于神魂受损,恢复之前修行再难寸进。 邹师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狠的下手,不过他还是神情严肃的问道: “那他为何会知晓你的罗盘!?” 解心鸣一脸迷茫的看着手中罗盘,喃喃道: “不可能啊,我这罗盘从未离过身,再说了山里的罗盘,就算仿制也不能这么像啊...” “除非有人在我睡着时候,偷偷拿去了。” 邹师叔观察着解心鸣的表情,手指在胸前捻了捻。 解心鸣的为人他知道,即使在山门众多弟子之中,也是最淳朴的那一个,应当不会在这方面撒谎。 “你说那日,整个宜阳府只有你没事?” 解心鸣一边检查着自己手中的罗盘,一边点头道: “是的,师叔,那天整个宜阳府,就我没事,当时我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还是丹霄峰的施师弟提醒的我,包括后来的那道术法,也是直奔我而来。” “我开始还以为是有人偷袭,闪了几下没有闪掉,它直接就到我手上了。” 邹师叔眉头皱了皱,转身道: “看来此人早就注意到你了,走吧,我们去那山谷看看。” 解心鸣闻言抬起头,一脸诧异的看着师叔道: “啊?怎么可能?我自下山以来,从不张扬,怎么会?” 邹师叔闻言手掌抬了抬,好悬没有一个巴掌呼过去。 他双目圆瞪,盯着解心鸣,一字一顿的说道: “走吧!云度山术士解心鸣!” 城外三十里。 山谷周围的山峰之上。 相对于城中的各家势力的克制,经过多日的试探,这里现在要直接的多。 等到梅清生赶到的时候,周围的驻扎的势力,已经换了第三茬,只在原本谷口的位置,留下了一片空地,供人上去尝试。 至于最开始到来的那些江湖好汉和闲散术士,早就被赶了出去,只能去谷口尝试,或者远远观望。 梅清生非常清楚自己来这里的目的,看到这种情形,他没有任何犹豫,转头就走。 直到五里之外,梅清生才找了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山谷周围的状况,根本不是他现在的状况能够靠近的。 身上有咒,孤身一人,随时都可能成为这些人手中的练法耗材。 梅清生的选择极为明智,别说是他,连隐藏身份的崔白真,都差点被人赶了出去。 崔白真此时正站在山峰之上,口中咬牙切齿的念叨道着: “桐子岭...天蒙山...山南赵家...” (抱歉,事情耽搁了,晚了点) 577ff.cfd。m.577ff.cfd 第145章 六识仍在,五感未蒙。 一个个势力名称从崔白真口中吐出。 他阴沉着一张脸,双眼阴晴不定的看着周围的山峰。 失去了监天司的名头,这些往常从不被他拿正眼看待的势力,一个个全没把他放在眼里。 这笔账全被崔白真算到了吴道子身上,若不是那该死的吴道子,监天司何时这么被动过。 “吴道子…” 想起跟师叔的传讯,崔白真脸色更是难堪。 他把自己分析的结果跟师叔透露,本来是想司内增派人手前来,直接镇压吴道子。 也不知道师叔他们遭遇了什么,竟然让他想办法把云度山的算计和定州幕后的真相透露给吴道子。 甚至还想要把吴道子从云度山策反,拉拢过来。 崔白真知道师叔是什么意思,监天司家大业大,只要吴道子敢提,监天司就敢给。 相对于吴道子手中的养炼秘法,那些身外之物和外围的成员都可有可无。 甚至吴道子想做监天司的高层,监天司都不是不能考虑。 “师叔啊师叔,以龙君走水的消息,实行攻心之策,按照那吴道子的性子,确实可以一试。” “可要以此拉拢吴道子,监天司在外面什么名声,你心中难道没有一点数吗?” “简直荒谬至极。” 崔白真最难受的就是这个,只怕到时候他刚刚表明身份,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那吴道子给一枪捅死了。 但师命在身,即便是再荒唐,他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现在崔白真唯一庆幸的,就是吴道子到现在还没现身的迹象。 只要拖到师门长辈到来,这里的事情,就不归他管了。 真要谈,也轮不到他去谈。 就在崔白真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周围猛的一静,气氛好似有些异常。 崔白真猛然抬起头,向着四周望去,仅仅扫了一眼,他就找到了气氛异常的原因。 原本山谷入口预留下来的空地上,不知何时来了一个身穿粗布短打,身背长剑的年轻人。 年轻人看起来普普通通,与寻常人没什么区别。 但他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个罗盘! 崔白真的目光猛的凌厉起来。 “云度山!” 解心鸣走到原本山谷口的位置,看着前方的青山,不由皱起了眉头。 无论是从地势来看,还是方才师叔带着他从空中观察,这里明明应该是一个山谷。 可走到跟前,却变成了一座青山。 那山并不算高,按照他的脚程,不过半炷香,就能走到山脚下。 可他举步迈去,好不容易走到山脚下,一转眼,却发现那山好像长脚跑到了更远处。 “幻术?” 解心鸣有点不信邪,他再次迈步而上,这次那山没有跑,甚至让他登到了山顶之上。 可那山顶之上的景色,却是分外眼熟,却是一座一模一样的青山。 解心鸣转身回望,却发现身后好似没有任何变化,他仍然是站在山谷的入口之处。 解心鸣尝试着后退了一段距离,却发现毫无异常。 他顺利的退出了山谷的空地,甚至还看到了远处的邹师叔在给他使着眼色。 “这是什么幻术?只有往山谷去的时候才有??” 解心鸣看到邹师叔的示意,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再次向着山谷而去。 这一次,呈现在解心鸣眼中的情形再次发生了变化。 山,还是座山,但他的脚下,却是变成了峰顶。 他续上了上一次的行程。 可是一回头,外面又是毫无异常的山谷口。 这种变化让解心鸣彻底懵逼了,甚至让他有点怀疑后面的山谷是真是假。 可外面那些声音,却是真真切切的传到了他的耳中: “得,又傻了一个。” “开盘开盘,看他多久能反应过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那些被不甘心围在周围空地周围的江湖豪客们嘈杂的声音,让解心鸣脑瓜子嗡嗡的。 但等他转过头再次面对山谷之时,那些声音瞬间又就消失不见。 解心鸣还没有搞明白怎么回事,就觉得心中莫名一紧,他下意识的脚下一点,挥剑回身。 长剑出鞘的一刹那,解心鸣看到一道寒光从远方飞至。 他不敢大意,手中剑诀一引,便挥洒出数道剑光,将那寒光拦了下来。 看到寒光本体,解心鸣先是一愣,随后向着师叔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 远处,邹山生对着望来的解心鸣示意了一下,传音道: “六识仍在,五感未蒙,这不是幻术,你小心点,若有不对赶紧撤回来。” 那道寒光,正是邹山生出手所致,他早就从周围之人的言语中,把山谷的情形听明白了个大概。 只是因为不太确定其中真伪,才出手试探了一番。 自己动手,总比别人趁机下手安全的多。 听到邹山生的传音,解心鸣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珠,转身再次向着山谷尝试。 方才那一下,吓了他一身冷汗。 得到师叔示意,这次解心鸣再无顾虑。 他探手从怀中掏出了罗盘,手中印诀连变,想要借助罗盘推算山谷入口的方位。 到山谷之前,邹师叔就交代过他,云度山此来,本身就是为了解除误会,让他不用顾虑,放手去做。 罗盘在手,解心鸣专心推算着入口方位,完全不知道他小小的动作对外面产生了多大的影响。 在罗盘出现的那一刹那,山谷四周都为之一静。 随后就有人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云度山?!怎么会是云度山?!” 云度山突然现身山谷,就像油锅之中浇了一勺水,瞬间的炸开了锅, 原本守在原地的各方势力,纷纷向着解心鸣所在的位置而去。 山峰之上。 崔白真看着解心鸣手中的罗盘,眼中寒光越来越盛。 “云度山,果然是好手段!” 眼看向着解心鸣而去的人越来越多,处在暗处到底邹山生不敢大意,正要现身叫回解心鸣。 却看到正在推算方位的解心鸣,猛然收起了罗盘,转过身来。 看着周围突然围过来的人群,解心鸣被吓了一跳。 (抱歉,抱歉,第二章下午争取早一点。) 577ff.cfd。m.577ff.cfd 第146章 就是我云度山的人! 云度山、吴道子,宜阳府过后,基本上是被绑死在了一起。 至少到现在,云度山还没有正式出面否认过此事。 这山谷周围,为何能聚的起这么多人,周围之人心知肚明。 在场的哪一个不是觊觎吴道子手中的秘法? 否则何必为了一个与朝廷和监天司做对的吴道子,不远万里,来到这山谷之前风餐露宿,又不是吃饱撑的了。 苦苦尝试多天未果,此时陡然见到云度山的人手持罗盘前来,这些人如何不心急。 看到解心鸣转过身来,周围之人原本略显严肃的表情,顿时变得和善起来。 当下就有人率先开口道: “小兄弟可是云度山高徒?” 解心鸣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便是眉头一皱。 他没什么经验,不代表没什么心眼,这么多人骤然围上来,傻子都知道有所图谋。 他反手将罗盘揣进了怀里,脸色一正对着周围拱手道: “云度山后学术士解心鸣,见过各位前辈。” 远处的邹山生见状止住了脚步,眼前的情况先让解心鸣试探一番,比他出面更加合适。 见到解心鸣承认,问话的赵维行心中一定,承认了就好。 万一此人厚着脸皮死不承认,他后面的话就没办法问下去了。 他一脸惭愧的开口道: “老夫山南赵家赵维行,不知道小友到了山南,未曾稍作招待,实在是汗颜啊。” 赵维行看起来五十多岁,身形微胖,一袭深青色锦袍上绣着暗纹云鹤,头戴一顶菱角冠,面色红润,一开口就是笑呵呵的模样,让人心生亲近。 解心鸣愣了一下,他再没什么江湖经验,也听出了赵维行话中的意思。 此番言语不过是在提醒自己,赵家才是山南道的地头蛇。 解心鸣心中有数,便再次对着赵维行拱了拱手,回道: “原来是赵长老,下山前家师曾交代过我,让我路过南山城时,一定要去府上拜访一番。” “只是晚辈最近一直在定州活动,未曾北上,便错了过去,还请赵长老见谅。” 行事有理,言语周到,与往常的解心鸣简直是两个人。 赵维行捋了捋胡须,笑呵呵的说道: “不妨事,不妨事,有贤侄这句话就够了。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说着不待解心鸣拒绝,就转身对着众人一一引荐道: “这是天蒙山的仲孙先生...” “这是桐子岭郭若宏郭小友...” 赵维行的行为让周围之人不由都皱了皱眉头。 不过如今云度山态度不明,又被赵维行先行抢了话头,一个个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将周围之人介绍了一圈,赵维行并没有停止,他伸手对着自家所占据的地方招了招手道: “槿喻,快见过你解师兄。” 赵维行的行为,让周围没插上嘴的人脸色都是一黑。 这赵家是真不要脸,还没两句话的功夫,就先使上美人计了。 赵家五小姐赵槿喻的美貌他们是见识过的,这几日想去搭话的人不在少数,一个个全都吃了闭门羹。 赵维行话音落地,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从山峰之上一跃而下。 少女裙摆绣着精致的云羽纹样,腰间缠着一条淡青色的丝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 起落之间,裙裾摇曳,犹如云烟飘逸、飞羽飘忽,乍看还在远处,定神之时已到近前。 赵槿喻行至近前,对着解心鸣微微一礼,略显冷淡的开口道: “槿喻见过解师兄。” 解心鸣也被赵维行这一招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心思纯净,根本就没做他想。 见到赵槿喻打招呼,解心鸣只是简单还了个礼道: “见过槿喻师妹。” 赵维行见解心鸣毫无异常的表现,眼神微微一眯,顺势上前拍了拍解心鸣的肩膀,哈哈一笑道: “解师侄,你别看槿喻性子冷淡,却是烧的一手好菜。” “有机会你一定要尝一尝。” 解心鸣不知道赵维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点头应道: “一定,一定。” 简单两句话,硬生生的把话题给聊死了,让周围变得一片沉默。 赵维行见状眉毛抖了抖,心中暗道: “不愧是云度山的人,还真难对付,装傻充愣真有一套。” 就在赵维行思忖间,旁边有人好似实在忍不住了,插嘴道: “方才听闻解师弟最近一直在定州活动,不知与那吴道子是何关系?” 这个问题让赵维行脸色一变,眼中寒光一闪,向着问话之人看去。 他截过所有人的话头,绕了这么多圈子,甚至不惜将自家侄女叫下来配合,就是想要避免直接问及这个话题。 在场众人的目标都一样,就是吴道子和他手中的养炼秘法。 但同样是秘法,在谁手中,意义完全不同。 在吴道子手中,那就是吴道子的! 即便大家都认为那吴道子是云度山的人,但只要云度山没有公开承认,那就只是一个猜测! 只要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众人就能当做不知道,等吴道子现身一拥而上。 谁抢到,那秘法就是谁的! 可这个问题一旦问出,若是云度山迫于朝廷压力不认还好。 若认了吴道子就是云度山的人,那秘法就是云度山的传承。 再动手,就是跟云度山对着干,强抢云度山! 这其中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问话之人,是桐子岭的郭若宏。 此人穿着一身黑衣,手拿折扇,扇骨之上阴气缭绕,显然是一件法器。 面对赵维行那想要吃人的目光,他面不改色的用折扇敲着手心,用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盯着解心鸣,也不知道在想些。 只是那副表情,明显是知道赵维行的打算。 解心鸣对赵维行和郭若宏的之间的算计一无所知,对于郭若宏问话,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我与那吴道子没有任何关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打断了解心鸣的话。 “但是那吴道子确实是我云度山的人。” 解心鸣闻言猛然抬头望去,惊喜的看着来人道: “师叔,你说的是真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147章 山中逆徒?一试便知! 邹山生的话,解心鸣没想到、赵维行没想到、崔白真没想到。 甚至远在青泉府的陈年都没有想到。 陈年坐在城头,眼睛一眯,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思索着云度山的目的。 这句话一出,无疑于云度山亮明了态度,要与朝廷和监天司对着干。 就现阶段来说,对云度山没有任何好处。 因为陈年的举动,得罪的可不只是朝廷和监天司。 还有龙君走水,定州下游的九万里的世家山门! 改道东南是众多山门世家默许的,利益早就分配完毕。 即便是天星位移,大变将生,也有谈判的空间。 但是走定州,对下游势力来说,只有损失。 而且是灾难性的损失,没有任何利益可言! 陈年眉头一皱,心中暗道: “莫非云度山与东南势力达成了什么协议?” “不对,这件事主动权在云度山手中,要想破局...” 陈年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丹阳山谷。 邹山生一句话,本就沉默的气氛,变得一片死寂。 周围之人,全都一副错愕的表情看着他。 邹山生见状微微一笑,抬头望着前方的山谷,老神在在的说道: “不过那吴道子乃是山中逆徒,因为当年牵扯到山中一档丑事反出山门,多年来山中刻意向门中小辈隐瞒了他的存在。” “这些年来,念在他还算老实的份上,山中一直未曾追究于他。” “没想到沉寂多年,他竟然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云度山此来,就是想将那逆徒带回山中处置。”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仅把吴道子的作为跟云度山摘的干干净净,还直接将吴道子的归属定死了。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让赵维行众人一个个面色难堪至极。 连那准备看乐子的郭若宏都浑身一僵。 混在人群中崔白真,更是一双眼睛差点冒出火来。 他先前猜测云度山是故意放一个丹阳出身的术士回来,利用那吴道子的本性,玩上一手双簧。 没想到云度山竟然这么不要脸。 直接一句“反出山门的逆徒”,不仅把锅甩的干干净净,甚至还想将人带回去。 既要又要还要,云度山真是玩的一手好算计! 真要让云度山把人带回去,朝廷谋划还有机会补救。 那监天司的损失算什么? 兴许是崔白真眼中的怒火太过明显,也可能只是巧合。 观察山谷情况的邹山生收回目光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朝着崔白真瞥了一眼。 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光,让崔白真浑身一寒,下意识的就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就在崔白真低头之时。 远处高空之上,蓦然传出一声冷哼: “云度山好大的威风!” 邹山生闻言手指微微搓动,向着循着声音来处望去。 目光及处,一团黑云从远方快速逼近。 黑云之上,猖鬼林立,黑衣成群。 当先一人身二十七八岁的模样,面容清俊,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冷意。 来人身着玄色锦袍,腰间束着一条缀着墨玉的腰带,那墨玉乍看之下,似有黑雾流转,显然不是凡物。 九月的天气,来人却在锦袍之外披着一件狐裘大氅。 崔白真抬头见到来人,脸色大喜,他也顾不上邹山生的反应,双脚一点便向着空中窜去。 玄袍青年瞥了他一眼,左手微微一抬,便有数只猖鬼分出,出现在崔白真脚下。 崔白真借助猖鬼的力道,窜到黑云之上,抱拳行礼道: “见过阎师叔,见过各位师叔、师兄。” 青年淡淡的点了点头,居高临下的对着下面说道: “邹山生,我再问你一遍,那吴道子当真是你云度山之人。” 邹山生看到青年的面目,眼中目光微微一顿,心中暗道: “怎么是他?这下麻烦了。” 心中讶异,邹山生面上却是毫无波澜,他甩袖负手回道: “我当是谁呢,阎侯清,二十年不见,你还是那么喜欢居高临下。” 阎侯清手掌轻挥,黑云下压,他冷声说道: “邹山生,我此来不是跟你耍嘴皮子的,我再问最后一次。” “那吴道子是不是你云度山的人?!” 随着阎侯清声落,黑云涌动,刹那间,一座军阵便已成型。 邹山生见状眉头微微一皱,二十年不见,此人行事还是如此霸道。 不过身为局中人,他深知监天司的目的,吴道子还没有现身,监天司此时还不至于与云度山翻脸。 面对阎侯清的强压,邹山生面不改色的说道: “我方才说过,吴道子确实是我云度山的逆徒。” “他在山门闯出大祸,置山门于不义。” “我此次前来,就是要带他回山,接受惩罚。” 然而,邹山生却估算错了监天司的损失,也错判了阎侯清的决心,阎侯清双目一凝,眉宇之间煞气毕露,冷声道: “逆徒?云度山何时有了逆徒?为何我从未听闻?” 邹山生皱了皱眉,略作迟疑的说道: “此乃云度山丑闻,即便山门之中知晓的也寥寥无几。” “实在不便外传,还请阎大人见谅。” 云头之上,阎候清双眼微眯,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将吴道子带回去。 至于吴道子是不是云度山的人,阎侯清根本不在乎。 况且云度山的态度,让阎侯清很心中不愉。 监天司外围刚失,这云度山就胆敢挑衅。 若是不趁机敲打敲打,以后监天司威严何在! 阎候清竖眉一挑,好似被邹山生这番话激怒,沉声问道: “吴道子是朝廷和监天司重犯,带他回山,云度山莫非是想要窝藏要犯?” 面对阎候清的责问,邹山生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他料定监天司不会此时翻脸,但云度山更不能给人话柄。 为了不给阎侯清借题发挥的机会,他神色一肃道: “云度山向来遵纪守法,待抓到那逆徒,一定会给朝廷一个交代。” “交代?监天司的要犯,还无需借他人之手。” 阎候清解下身上的狐裘大氅,随手递给崔白真,一身玄色锦袍傲立云端。 他单手一挥,那早已蓄势待发的军阵,猛然向着邹山生压去。 “至于是不是你云度山的逆徒,试试便知!” (元宵节快乐,今日天官赐福,记得接!) (第二章还差一点,在赶了,在赶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148章 相互试探,各有所图。 一试便知,便是阎侯清的第二个目的! 既然你说那是你云度山的弃徒,那我就趁机试试,你云度山到底有没有那八人灭掉三千血衣军阵的能力! 猖鬼军阵前压,凛然军势,带来的压力让邹山生勃然色变。 论单打独斗,他丝毫不怵阎侯清,可面对监天司的军阵,他没有丝毫把握。 阎侯清身后站立的猖鬼虽然不过五百,但实力却远超宜阳府的那三千血祭猖鬼! 这五百猖鬼,说是猖鬼,不如说已是猖兵! 那猖兵一个个铁甲罩身,手持兵锐,面带肃杀之色,乍看之下如同常人。 根本不是宜阳府那些面目狰狞的血祭猖鬼能比的! 何况监天司此次前来的,不止阎侯清一个。 在阎侯清背后,还跟着十余人。 那些人之所以不说话,不过是碍于监天司的规矩。 外出之时,择一人主事。 论实力真就不一定比阎侯清弱。 军势重压之下,邹山生袖袍一甩,数道黄符分落四方,组成一座符阵将在场众人护在其中。 看着邹山生的动作,阎候清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还未等他变阵,邹山生就开口道: “阎候清,你还是这般霸道,监天司和云度山的事,你将诸多同道全都压在阵下,意欲何为?” 自知不敌,邹山生并不想与监天司发生正面冲突。 即便明知监天司只是试探也不行! 若是他使不出吴道子那般役使鬼神的手段。 那么先前所言,就不攻自破。 在场所有人就算认了吴道子是云度山逆徒,也不会认那养练鬼神的那手段是云度山传承。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拉所有人下水,让这场冲突打不起来! 一句话,就将监天司放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邹山生的意思阎侯清懂、赵维行也懂。 包括天蒙山的仲孙先生和郭若宏在内的诸多势力都懂。 要是不想被迫选边站队,他们只能出面调停。 果不其然,邹山生话音落地,赵维行便举步当空,站到监天司和符阵中间道: “阎大人,邹先生,都消消气,别伤了和气。” “两位都是为了那吴道子而来,现在正主还没现身,两位若是起了冲突,岂不是让他人在背后看了笑话。” 赵维行也是无奈,虽然明知被利用,但他还是不得不站出来。 在山南道,他赵家一家独大,别人都能犹豫,就他不能。 今日若是怂了,日后赵家的脸面就要大打折扣。 然而,阎侯清既然有心试探,又岂会因为赵维行的三言两语就打消念头。 他看了一眼矗立在当空的赵维行,目光扫过底下众人,面无表情的问道: “那赵长老和诸位,又是为何而来?” 一句反问,直接将赵维行后续劝解的话当场卡壳。 效果远比让赵维行让开之类的,强上太多。 借势强压,虽然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但免不了有人因此心生不满。 监天司势大不假,但不是傻子,平白树敌,势不能久。 阎侯清的反问,让赵维行微微一顿。 在场众人来干什么的,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若是说出来,意味就全变了。 赵维行不愧是人老成精的人物,反应极快。 他看着阎侯清身后的崔白真,眼角瞥了一眼山谷,开口道: “近日传闻丹阳府外朱霞闪耀,灵光冲霄,似有异宝秘境现世。” “所以赵某特意带族中后辈过来见见世面。” 说着他对着下面招呼道: “槿喻,还不快来见过阎大人。” 这一番言行,让下面看的嘴角直抽抽,又是这一招,这赵维行好不要脸。 倒是赵槿喻,好似早已习惯了自家叔父的操作。 听到招呼,她脚尖轻点,窜出符阵,犹如一道白云飘然直上。 行至半空,赵维行挥手打出一道剑气,将她托举。 赵槿喻对着阎侯清躬身一礼道: “槿喻见过阎大人。” 语气冷淡,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 叔侄二人配合默契,寥寥几句话,就将自己从双方对峙之中脱身。 该劝的也劝了,该说的也说了。 下面就是监天司与云度山之间的事,与他们无关。 邹山生见状不由暗暗皱眉,这赵维行不愧是一条老狐狸,这都套不住他。 赵家选择明哲保身,阎侯清见状也没有逼得太紧,他的目的是吴道子,不是这些人。 阎侯清随手一挥,一道流光向着赵槿喻飞去: “既是后辈,自当赠礼,这面监天司的牌子便赠予你。” “日后出门行走,若是斩得作乱妖邪,可凭此到监天司领赏。” 见到那面令牌,赵维行心中像是吃了粑粑一样难受。 倒不是那面令牌有问题,而是这面牌子没有问题。 各家山门世家,领监天司的牌子行走天下,换取官祭酬劳,已经早成惯例。 这令牌与监天司外围的那群妖邪术士完全不同,本就是朝廷给于天下势力的安抚与分润,还不至于在其中另设手段。 但赵维行难受的就是这个,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一面随时可以去监天司领的牌子当做赠礼,拒又拒不得。 这是纯纯的敲打和恶心人。 不过难受归难受,毕竟名义上算是长辈赠礼,大家面子还都过得去。 赵维行只能笑呵呵的对着赵槿喻道: “还不快谢过阎大人!” 听到赵维行的话,赵槿喻手持令牌,再次拱手对着阎侯清行了一礼。 她脸上依旧冷淡,口中却道: “谢谢阎叔叔赏赐。” 阎侯清闻言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倒是赵维行暗中比了个大拇哥,不愧是自家侄女。 凭借这句话,等下要是真打起来,阎侯清就不会为难她。 至于邹山生,还不至于跟一个晚辈一般见识。 劝解未果,场面再次陷入了僵持之中。 青泉府。 城楼之上。 陈年负手而立,注视着图中双方僵持的画面,双目之间隐现凝重之色。 他把人聚在丹阳的目的是把水搅浑,给自己拖延足够的准备时间。 并不想云度山和监天司正面对上,此时若是双方起了冲突,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577ff.cfd。m.577ff.cfd 第149章 九光作纸,朱霞点墨! “逆徒...” “以此言论,进可攻,退可守。” “不论输赢,云度山都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此战若是赢了,就是监天司威严尽失,还能顺势将我招揽回山门。” “如此一举两得,即便是到时朝廷发难,传承到手之后,我也不过是个无用之人,交出去便是。” “若是输了,云度山高层都招不出酆都八将,自然也就证了云度山的清白。” “监天司同样如此,赢了就可直接无视云度山,直接寻我便是。” “若是试出云度山真有养炼沈幼槐的手段,也能早做准备,甚至能将云度山作为众矢之的。” “一个个全都视我为囊中之物,都是好算计!” “不过你们想要打起来,还得看我同不同意!” “不过这方式...” 陈年负手凝眉,看着画卷中的情形。 赵维行劝解未果,带着侄女抽身而去。 阎侯清正垂眼下瞟,注视着符阵之下的诸人道: “仲孙长老,你们也是带山中弟子来涨见识的?” “这...” 仲孙先生捋着胡须,略一犹豫。 他们这些人都是为了那秘法而来。 跟陈年一样,真要打起来,分出个胜负,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不管是云度山也好,朝廷也好,胜者把大义一站,他们若再想出手,就只能以他人为主。 他有心劝解,但阎侯清先发制人,直接把他下面的话堵死了。 “想要浑水摸鱼,机会给你们了,就看你们能不能把握了。” 陈年看着正在犹豫的仲孙先生,心中有了数。 他手中一抹将画卷呈现空白之色,朱笔极速挥洒。 丹阳府外。 沉寂已久的山谷上空,陡然间朱霞弥漫,九光冲霄。 突来异变,直接打破了打破僵局,阎侯清、邹山生等人齐齐侧目,望向山谷之中。 仲孙先生见状一喜,趁机上前道: “异变当前,阎大人、邹先生不如各退一步,先静观其变如何?” 阎侯清见状扫了一眼下方众多势力,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他强势压人的目的,说到底还是为了吴道子和他手中的养炼秘法。 如今山谷突显异变,再与云度山争斗,怕是要被人浑水摸鱼。 “那是?!!” 就在阎侯清思忖之际,一声惊呼传来。 他抬眼望去,只见天际再生异变。 那空中九光流转不休,交织成一片片光幕。 随即,朱霞勾染,晕作一道道墨迹显化。 如有神人当空挥毫,在光幕之上组成一个个奇异文字。 那文字犹如虫书鸟篆,与以往所见文字截然不同。 粗看之下似杂乱无章,细观又觉有莫名奥义流转其中。 朱霞弥漫,九光冲霄,那如同天书一般的文字,即便是在三十里外的丹阳府都隐约可见。 这疑似秘境开启,天书现世的一幕。 让丹阳府还在等人的各家术士,再也按耐不住了,一个个各显神通迅速向着山谷方向而去。 一时间整个丹阳府上方,数不清的人影上蹿下跳,将城中百姓吓得纷纷闭门封窗。 丹阳府都如此热闹,山谷之处更不必提。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瓦解殆尽,阎侯清和邹山生迅速带人后退,仰观空中文字。 那空中文字,并非凭空而生。 更像是有人在一笔一划的凌空书就。 九光打底,朱霞书就,加上那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 活脱脱的一幅天书现世现场,让在场众人都是激动不已。 那文字虽然不解其意,但从书写顺序来看,明显是自成体系,绝非信手涂鸦。 仅此一项,就绝非寻常之人伪造而成,足以引起众人重视! 阎侯清更是当机立断,单手一挥,原本呈压制之态的军阵瞬间转换了形态,将监天司之人围在其中。 一连串的命令,迅速的从他口中吐出: “诸位,速将这文字临摹下来,我要一字不差!” “崔白真,传讯司内,查!速查这是何方文字?” “黄师弟,你速速回城,让韩明达将丹阳府内的未曾离开的士子和所有书生,全都给我集中起来。” “让他把态度给我放礼貌一点!” “还有...” 阎侯清看了一眼天际的文字变化,眉头一皱道: “算了,你们速速记录文字!我要一字不差!” 他本有心将此地封锁,但看到空中文字的可见范围,便熄了念头。 阎侯清反应迅速,其他山门世家的速度也不差。 众人迅速退至自家阵营,安排人临摹空中文字,生怕慢了一步,那文字便会消散当空。 青泉府。 陈年手中朱笔尽情挥洒,一派豪放模样。 一连串让他自己再认都有些困难的汉字从笔尖冒出。 但若仔细分辨,还能依稀看出其中内容,其言道: “太上曰:”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 画中之言,并非陈年随意书就,而是道门一篇教化文章,名曰《太上感应篇》。 此篇御览八卷,经藏三十卷,但若无注释,通篇仅千二百余言。 其内简单易懂,开篇明义,颂之朗朗上口,尽是劝善戒恶之言。 若是搭配上注释,便有超脱拔苦之效。 选择此篇书就,陈年并非是简单的心血来潮。 此界乾坤有私,善恶无报。 究其根源,除了妖鬼横行,邪祟遍地之外。 就是人心好伪,重利轻生,才导致祭祀血食不断,祀神祷鬼成风。 是以此篇现世,再合适不过。 陈年之所以选择汉字,而不是是此界文字。 除了要拖住这些人之外,就是想借天下山门世家之手将之传扬出去。 太上感应篇内容太过通俗易懂,若是得来太易,这些山门世家估计要弃如敝履,看都懒得看一眼。 可若以汉字现世,搭配上九光为纸,朱霞点墨的手段。 那就是天书! 有沈幼槐和飞天八将打样,这些人费尽心思都要搞明白它的意思! “天书现世二十一天,有缘之人尽可观之,你们想挡也挡不住。” “况且汉字在本界毫无根源,为了要解其中之意,便要寻人解读。” “以天书之姿现世,待到日后寻机传出汉字写法。” “有天书之名,太上感应篇必不会被人轻视!” 577ff.cfd。m.577ff.cfd 第150章 虫书鸟篆,现世天书! 丹阳府外,山谷之中天书现世。 此前从未见过的字体,让人联想到在阳气之中来去自如的女鬼,简直是水到渠成之事。 毕竟后者此前也从未见过,也同样与吴道子关系匪浅。 从九光冲霄而起,到陈年将《太上感应篇》的千二百字写完的这段时间。 自丹阳府赶来的各路术士,已将整座山谷团团围住。 天上九光流转,不管站在什么方位,都能将那虫书鸟篆一字不落的全部看完。 云头之上,阎候清见字迹收尾,再无出现的迹象,沉声问道: “都记下了吗?” 得到周围几人的确认之后,他眸光闪动,手一抬,就想变阵将空中文字毁去。 可阎侯清手刚刚抬起,就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无他,周围大大小小的各种势力实在太多了! 若是此时动手,空中文字尚未毁去,自己就成了众矢之的! 出门在外,身上带着纸笔的人并不多。 那些尚未将天书文字记录下来的势力,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将字迹毁去。 即便是监天司也不行! 何况那字迹由朱霞九光所成,能不能毁的掉还是另说! 阎侯清放下手,目光扫视四方,沉声道: “分出一人将周围势力全部记下!其余人将临摹文字交叉比对。” “崔白真,带上你那一份,速去丹阳府,让那些士子书生解读。” “告诉他们,谁要是能先解出来,赏金万两,保他三代为侯,食邑万户!” “若想做官,监天司保他做一州之主!” 相对于阎侯清的大手笔,半山腰的云度山二人,就辛苦的多。 朱霞九光映照之下,留影之法毫无作用。 邹山生和解心鸣只能逐字逐句的对空临摹,然后再逐字比对。 幸好云度山本身就以灵符见长,两身都随身带有纸笔,否则光是来往丹阳府所耗费的时间,就让两人头疼不已。 千二百言,若是正经文字还好,可那空中的虫书鸟篆,几乎每个字都不尽相同。 若想凭脑子短时间内将之记下,几乎不太可能。 由于不知那文字何时会消散,两人只能一遍一遍不停的去临摹。 在临到第七遍的时候,解心鸣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邹师叔,吴道子真的是山中前辈吗?怎么从来没听你们提及过。” 最开始听到吴道子是云度山之人时,解心鸣心中非常兴奋。 他生性淳朴,心思纯净,吴道子为民请愿,怒而搜山之事。 对立志要学师父一般,行遍天下、斩妖除魔解心鸣来说,简直就是话本照进了现实。 先前因为其身份,他心中还有抵触,但听闻吴道子确实是云度山出身之后,他瞬间就兴奋起来。 但随着这天书现世,解心鸣心中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再想想先前两人在案牍库查证线索时的情形。 若师叔早知吴道子是山门中人,那案牍库一行,似乎有点多余。 邹山生看着空中文字,头也不回的回答道: “吴道子之事,本是山中丑闻,不便让太多人知晓。所以门中将其消息封锁,未曾外流。” “此番若不是他在定州闯出这么大的祸事,山中也不会想着把他带回去。” 解心鸣一愣,祸事?什么祸事? 他思索了一下,发现除了得罪监天司和对城中术士出手之外,吴道子也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他诧异望了邹山生一眼,疑惑道: “吴道子不是平复了定州粮价吗?怎么会是祸事?” 邹山生瞥了解心鸣一眼,刚想要解释,但想到解心鸣那耿直的性子,摇摇头道: “此事事关重大,此时不便多言,日后你便知晓。” “不过他所闯祸事不小,我来此就是为了防止他的一错再错。” 解心鸣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说道: “那为何不让师兄们一起来定州,人多力量大,寻找吴师叔也会快些。” “吴师叔?” 邹山生手中动作一顿,转头向解心鸣看去,口中严肃的说道: “吴道子现在态度未明,监天司在旁虎视眈眈,让他们前来不过是徒增危险。” “还有,吴道子愿不愿意跟我们回山,还是个未知数。” “你这声师叔,叫的太早了些。” 解心鸣沉默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邹山生看着解心鸣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缓声说道: “心鸣,你有话就直说,师叔面前,为何要遮遮掩掩?” 看着自己临摹了多遍的文字,解心鸣心中疑虑越来越多。 天书、山谷、吴道子、还有那女鬼和八个神秘鬼神。 吴道子所展露的一身手段,除了最后飞入自己手中的那道灵符,与云度山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师叔为何一口咬定,吴道子就是山门中人? 解心鸣张了张嘴想要问个明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 “师叔,要是那吴师、吴道子不愿意跟我们回山,怎么办?” 这个问题,邹山生显然是早有准备,闻言他微微一笑道: “这你不用担心,到时自有门规处置。” “师叔可不是一个人来的。” 解心鸣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不过他还是压下疑虑,面露喜色道: “我师父可也来了?” 邹山生看着解心鸣激动的表情,摇摇头道: “你师父另有要事,去了东南,估计要明年才能回山。” 解心鸣脸上略显失望的问道: “东南?师父他老人家久未下山,怎么突然去了东南?” “东南?明年才能回山?” 陈年看着画卷中的二人,眉尖微微一挑。 自邹山生现身,说出吴道子是云度山逆徒后。 陈年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这位云度山的高人。 即便监天司众人到来之后,他都没有完全放弃对邹山生的注意。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还是让他听到了线索。 “连云度山都亲自参与其中,看来我先前所想没错。” “朝廷和监天逼龙君改道东南,背后的谋划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只是没想到云度山的执行之人,竟然是解心鸣的师父。” 577ff.cfd。m.577ff.cfd 第151章 局面失控,天书之秘! 可惜,解心鸣和邹山生的对话,并没有深入下去。 陈年并没有能听到更多的线索,不过仅凭这两句话,就让陈年闻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此去东南,肯定不止是云度山一家。 去了,就代表云度山并没有跟朝廷翻脸的打算。 邹山生所谓的带吴道子回山,也仅仅是吴道子而已。 定州百姓,在云度山眼中远远比不上山门在东南的利益。 “我本以为只是朝廷的谋划,如此看来,现在东南之地是天下山门世家齐聚。” “这么大的阵势,还要提前数月布置,想来也不是为了给云湖龙君开路。” 看着山谷周围越聚越多的势力,陈年眼神一凝,喃喃道: “有太上感应篇在,短时之内,倒不担心有人强攻山谷。” “不过还是得找个机会,跟这位云度山邹先生见上一面。” “既然意图招揽,定然不会吝啬只言片语。” 认下吴道子,本身就是云度山公开抛出的橄榄枝。 与沈幼槐和酆都内坛八将的价值比,龙君走水的内幕简直不值一提。 知晓者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丹阳府。 山谷之处。 天书现世的消息经过几日的发酵,愈演愈烈。 其影响范围远超陈年当日在宜阳府的作为。 宜阳府一战,虽然在场的人不少,但是除了那些山门世家的子弟,知道沈幼槐价值的并不多。 再加上路上的江湖截杀,那些术士足足死了一半有余。 消息最后传出去,短时间内,影响范围也相对有限。 但这山谷不同,朱霞九光凝空不散,但凡有点修为就能看得见。 加上有人暗中刻意传播,那消息简直像长了翅膀一样,席卷了小半个大魏朝。 虫书鸟篆,朱霞天书。 不管是真是假,但凡得到消息的,都想着要来看上一眼。 不怕它是假的,就怕它是真的。 到时别人都有,就自己没有,岂不是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 更何况,那山谷秘境,至今连个入口都还没找到。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不会又发生新的变化。 随着天书一事愈演愈烈,局面已经有了失控的迹象。 最开始来的还只是术士,后来连带着周边的妖鬼邪祟都开始有按耐不住,蠢蠢欲动。 要不是丹阳聚集的术士实在太多,还有监天司在场。 仅凭一个吴道子的名号,根本震慑不住这些妖邪。 陈年原本计划的天书现世二十一天,仅仅持续了九天就不得不被迫中止。 无它,来人太多,光是监天司就来了四波人了,而且实力一波比一波强。 另外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赶往丹阳的路上。 若那“天书”再维持下去,局面可能就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为云湖龙君准备的手段,还没等到龙君,就要被迫用在这丹阳府。 “当初布置山谷之时,根本没考虑到天书现世这一茬。” “导致舆图现在能够看到的范围,只局限于山谷周围。” “如今天书之事愈演愈烈,那舆图可见范围外,也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妖魔邪祟。” 陈年拂尘倒持,皱眉沉思。 天书之事,乃是临时起意,欠缺考虑,场面搞的太大了些。 那些妖魔邪祟虽然慑于众多术士的压力,不敢靠近山谷,但潜到周围偷偷窥视的机会还是有的。 “不知道其中有没有水府之人,定州的水脉不在少数,河神鬼主肯定知晓消息。” 陈年定定的看着漂浮在空中的舆图。 画卷之中显示的并不是山谷中的画面,而是一条条蜿蜒的水脉。 这些时日,一直流转于各个府县之间,已经将这西南数道的舆图补全了一大半。 图中的那一条条水脉,追根溯源,基本上都起于西南群山之中。 若是再往上寻,便是那五千里云湖。 水府之事,就连各州府案卷之中都记载不多。 陈年更是知之甚少,但从那金沙湖老鼋的态度来看,云湖龙宫对下游的掌控极强。 这么大的事,这些水府得到消息,不敢不报。 “天书现世,水府不可能无动于衷,消息应该早已传到了云湖龙宫。” “走水在即,面对天书诱惑,不知道这所谓的龙君,能不能忍得住。” 陈年看了看水脉源头汇聚之处,伸手一抹,卷中画面再次切换到了山谷周围。 “天书隐匿,短时间内他们还能耐住性子等上一等,看有没有新的变化。” “可时间久了,有这么多人,总会出现一个点子王。” “山谷,撑不了多久了。” 陈年看着舆图上还没完成的布置,不由皱起了眉头。 有得必有失,他将这么多势力聚集在丹阳府,给了自己缓冲的时间。 却也使得想要从新丰县城隍处借人的想法变得更加难以实施。 新丰县属于丹阳府管辖,距离虽然不近,却也算不上太远。 丹阳现在聚集了这么多术士,那山谷局破以后,难免会有人乱跑。 到时候要是碰上那阴差鬼吏,很容易把人引到新丰去。 “山谷之中,还得有些新的变化才行。” 就在陈年思考要怎么给这些人找点事做之时。 一道身影正在快速的从山谷向着丹阳府而去。 梅清生忍着剧痛在路上的飞奔。 修为催动之下,体内的三天灭魔不断的折磨着他的身体。 要不是他口中一直念诵着天蓬安神心咒,他早就倒在了这半道上。 但梅清生却一刻都不敢停下,他不是在逃命,后面也没人追他。 只是数日的苦思冥想,他终于在天书隐匿的最后一刻,发现了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天书的秘密。 梅清生跌跌撞撞的跑进一条巷子,看着同往常一般无二的场景长舒了一口气。 他左右观察了一番,发现没人跟着自己后,缓步向前走去。 直到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面摊,才停了下来。 “老板,来碗素面!” 摊主抬头看去,发现来人有些面熟,不过来者是客,他也没有在意。 梅清生看着眼前的招牌,眼中闪过一道莫名的光芒。 偷偷瞄了一眼正在煮面的摊主,梅清生一个纵身,拽下面摊的招牌就跑。 (第二章两点之前!我保证!) 577ff.cfd。m.577ff.cfd 第152章 想要传承?先过试炼。 正在煮面的摊主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吃白食的、赖账的、打秋风的、收例钱的,还从来没见过抢人招牌的。 他举起勺子就要追出去,可梅清生身手哪是他能比的了的。 还没等他跑出两步,梅清生早已不见了踪影。 街巷之中。 自天书现世之后,这丹阳府就清净了不少。 外地来的人不少,不过大部分都是补给一下,便直接去了山谷之处。 倒是没人注意到梅清生的异常行为。 甚至在舆图上把梅清生标注出来的陈年,都没有注意到,他何时回到了城中。 梅清生跌跌撞撞的找了户人家的柴房潜伏进去,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那方绸缎。 看到上面那如同花纹一样的符号,还有符号下方的那个“字”之后,梅清生的一双手颤抖不已。 他满怀激动在地上缓缓描绘出一个新的字符。 字符成型,梅清生差点蹦了起来,他强行按住自己内心的冲动,颤抖着手再次在地上描绘出一个新的字符。 随着字符写出,梅清生心跳速度猛然加快,让他有一种想要晕眩的感觉。 激动的梅清生根本停不下来,一个个字符随着他手指挥动,出现在地面之上。 将脑海中相似的字符全部描绘下来后,梅清生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将绸缎之上的字符,同样描绘在地面上。 看着那极度相似的字形结构,梅清生像失去了力气一般,脸上挂着一丝傻笑,瘫软在了地上。 在他面前“申”、“神”、“理”、“重”、“埋”等汉字排成一行。 在他们的上方,赫然写着一个“車”字! 这个“車”字,正是陈年当初见摊主心善,让张元钧所描绘的二圣符的下半部分! 而张元钧当时为了尽量将符篆还原,甚至连陈年的笔迹都模仿了去。 一篇简体字,一个符篆,连陈年都没想起这一茬。 若非当初梅清生感应到这招牌不对,特意留在面摊观察了良久,将之记下,也不会想到这一茬。 “不对,还得想办法交代一下那店家。” 躺在地上傻笑的梅清生猛然坐直了身子。 他在外行走多年,深知这些术士的秉性。 若是让那些术士知道这丹阳府有天书文字的线索,就是将丹阳府掘地三尺,也要将线索找出来。 以那些山门世家的实力,就算吴道子现身,都不一定能够阻止的了他们。 梅清生心急火燎的从山谷赶回,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也幸好摊主卖的面基本都是供普通百姓的,来往术士看都懒得看上一眼。 加上绸缎迎风卷曲,将字符变了形,没人注意到这普通的面摊。 否则这丹阳府早就乱做了一团。 但就算再不起眼,那绸缎招牌就那么明晃晃的挂在外面。 时间久了,早晚会被人注意到,别人不好说,那摊主绝对是死路一条。 梅清生伸手将地上的字迹抹去,换了一身装扮后,再次向着面摊走去。 梅清生自去设法交代那摊主不提。 却说陈年看着面前的舆图,双眉紧锁。 山谷之事,本身就是一个局,若是这些人暴力破解,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要想不让这些人掀摊子,就得想办法吊着他们。 “这些人全都是天书和传承而来,要想吊着他们,就得让这个假象继续。” “既不能太过平淡,还不能太过有吸引力,防止他们直接动手。” 陈年盯着舆图中的画面,思索着应对之法。 蓦然间,他在画面之中看到了赵维行和赵槿喻的身影。 陈年目光一顿,紧锁的眉头舒来。 “你们不是要带后辈来涨见识吗?” “那不如给他们安排一场机缘。” 陈年右手一抬,朱笔化现。 “不知道你们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天骄大比习惯。” “若是没有,我就给你们补上这一遗憾。” “传承现世,自当有天骄试炼。” “骨龄在二十五岁以下之人,皆可参与。” “后辈弟子入彀,皆有机获得传承。” “相互之间有了牵制,不怕你们强行动手。” 说干就干,陈年朱笔挥动,一连串的符篆飞入画卷之中。 山谷上空。 朱霞消散,九光潜伏之后,便是一片沉寂。 山谷周围,同样是一片默然,众多势力望着空空如也的天空,怅然若失。 突然间。 九天之上,金色彩云翻涌,惊见七彩虹桥泄地,地天相接,犹如登天之梯! 沉寂无声的山谷之中,蓦然传出阵阵灵音妙响,似有异象将生。 自朱霞天书现世之后,山谷周围之人全都琢磨和临摹天书内容,已经数日没人尝试入谷了。 山谷隐匿之法出自于黑风罩咒,自是玄妙无比,若无解法,想要找到入口极为困难。 但那防护之法,只是结界护身咒的改版,借了太上皓凶神将法意,布出了天罗地网之势。 若论道法高渺,与道门相比,此界拍马都难以望其项背。 不管是谷内的灯仪威仪,还是隐匿之法,陈年自信外面这些人无法识破。 可要论及蛮力,山谷外围的防护之法,根基还是来自于陈年自身。 若是开始几日还好,现在的局势之下,若是引得众人强攻,陈年都不确定防护能坚持多久。 他不得不搞出点动静,免得有愣头青直接对山谷出手。 “让我想想传承试炼都有些什么。” 异象生出,陈年手中一顿,略微思考。 随即他朱笔连挥,原本黑风罩咒的隐匿之法,被他再次完善调整。 “第一关,问心。” “以黄粱一梦为基,历经九世轮回,以检其言行。” “能聚集这么多势力的机会可不多见,正好可以趁机看看这些山门世家底蕴,还有他们平日的作为。” “不过还需淡化梦中影响,免得搞出一群这一世一定要改变这一切的重生者。” “此关不限时日,只在问心,梦中行迹不显于外。” “入内者以黑风掩身,外界不见其人。淘汰之人,醒来之后迷途出谷。” 随着陈年的动作,在外界看不到的山谷之内,悄然发生着变化。 一层层幻境接连生出,幻境之间层层嵌套勾连,将那道观隐匿其中。 待到幻境构建完毕,陈年朱笔一点。 “现在,试炼开始!” 577ff.cfd。m.577ff.cfd 第153章 争相探阵,区别对待。 虹桥接天,灵音流响。 突来异象,让还在为天书消失而遗憾的众人,全都脸色一变戒备起来。 原本还算平和的场面,一瞬间变得火药味儿十足。 朱霞天书当空,见者有份,大家相互之间并无冲突,也没必要冲突。 但山谷突生变化,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可就不一定了。 监天司的反应最为迅速,山峰之上的阎侯清将手一挥,原本护卫在周围的猖兵军阵迅速。 满天猖兵显现,军阵之势横压当场,引得周围一阵骚动。 监天司的举动,让周围众多山门世家的主事相互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上前一步。 赵维行率先上前,拱了拱手道: “阎大人,赵某可有冒犯之处?敢问这是什么意思?” 阎侯清目光扫过周围众多势力,好似完全没看到他们的不满,毫不客气的说道: “此处山谷可疑,监天司怀疑有贼人藏身其中,心怀不轨。” “待监天司入内查探一番,若是无事,自然会放诸位过去。” “此举也是为了诸位的安全,还请诸位在此稍待片刻。” 想要抢先入场,占的先机,阎候清的这段话,说的再明显不过了。 偏偏监天司有大义在身,这种官话,让在场众人一时之间还不好反驳。 他们不怕监天司动手,就怕监天司不动手,拿着这种官话套话来压人。 监天司若是真要动手,他们还能一致对外。 但在这种官话面前,他们谁也不敢主动对监天司动手。 动了,不一定有人跟,自己可能就成了那只被杀的鸡。 不过赵维行何许人也,代表赵家在外主事这么多年,应对这种场面,早已成了习惯。 他先是对着阎侯清躬身一礼,情深意切的说道: “原来如此,阎大人关爱,赵某铭感五内。” “不过阎大人有心呵护,我们又怎么忍心让监天司的诸位涉险?” “若是阎大人不弃,我等愿意先行探阵,为监天司分忧。” “诸位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赵维行提高了嗓门,引得山谷四周一片附和。 “想要借势压人?” 阎侯清一双桃花眼微微一眯,看都没看赵维行,他清喝一声: “崔白真!” 崔白真应声上前,垂手应道: “阎师叔,有何吩咐?” 阎侯清看着那虹桥之下的山谷,冷声道: “你可愿为监天司赴死?!” 崔白真先是一愣,随即大声道: “崔白真万死不辞!” 阎侯清负手而立,继续叫道: “伍达成!” 一名身材圆润的中年男子闻言上前一步,笑道: “阎师弟有何吩咐?” 阎侯清声音淡漠依旧,仿佛他才是那个师兄一般: “可愿为监天司赴死?” 伍达成手中盘着两颗明珠,脸上笑容依旧,乐呵呵的道: “阎师弟这是哪里的话,为兄自是赴汤蹈火。” 阎侯清手一抬,满天猖兵顿时分出两股,将二人护在中央,冷声道: “前去探阵!” 崔白真和伍达成在猖兵护卫下,毫不犹豫的飞身向着山谷而去。 看着眼前的情形,赵维行面上维持着笑容,眼底却尽是阴沉之色。 阎候清看了一眼赵维行,山谷之内情况未明,他并不想将周围之人得罪死了。 为此他甚至罕见的拱了拱手,给赵维行递了个梯子,缓声道: “赵长老和诸位的好意,阎某心领了。” “只是监天司职责在身,从不惧死,诸位静待便是。” 城楼之上。 陈年看着画中景象,眉头微蹙。 令行禁止,监天司果然不容小觑。 司内嫡传与外围招揽的那些妖魔邪祟,简直是天差地别。 “以阵亡将士所成的猖兵护卫探阵…” 陈年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中却是散发出阵阵煞气。 “上次是血祭所炼的猖鬼,这次是官祭所成的猖兵。” “监天司,真是好手段啊。” 自从看出这些猖兵的来历以后,他就没再担心过这些猖兵。 《上清天蓬伏魔大法》天蓬神咒三十六将化身主事,太上皓凶神将闿守,乃是三元统御唐、葛、周三将军,并称泰山三灵侯! 最擅长的行神布炁,驱逐邪魅,收摄山精阵亡之鬼,入军战胜! 专业,对口的不能再对口了! 山谷之前。 崔白真和伍达成几乎是同时到达,但却是遭受了完全不同的待遇。 伍达成在山谷界限之前,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他想往前走,但是接下来动的永远是他意识,而不是身体。 看着眼前的青山,伍达成无奈一笑,转身就要离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却发现崔白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甚至连他说很扁护卫的猖兵,都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不对!” 伍达成脸色一变,脚下一蹬,再次向着山谷冲去。 不仅伍达成觉得不对,山谷周围的所有人,都发现了异常。 两人同时到达,伍达成被拦在了外面,崔白真却毫无阻碍的穿过了山谷的界限。 这山谷难道区别对待不成? 思绪刚起,就见到伍达成再次站在了界限之前。 这番景象,让赵维行心中有了猜测。 趁着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他悄悄向身边的赵瑾喻使了个眼色。 赵瑾喻会意,一向冷漠的她猛然发出一声娇呼道: “不好,崔师兄!” 话音未落,赵瑾喻就如同利箭一般向着山谷冲去。 阎候清见状手掌一抬,军阵之势对着赵槿喻猛然压下,想要将她拦下。 一旁的赵维行早有准备,这边军势刚起,他就将赵槿喻护了起来。 阎侯清面色一冷,他毫不怀疑,此时若是自己下重手,赵维行会直接撤去防护,让赵槿喻重伤当场! 何况众目睽睽之下,赵瑾喻刚才的那呼声,让他根本无法下重手。 赵家这对叔侄,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阎候清这一犹豫,好像释放了一个什么信号。 郭若宏猛然将折扇一收,同样发出一声大叫: “瑾喻师妹,不可啊!!!” 身随声起,他迅速-追了上去。 此后,一连串的“师兄”、“师妹”此起彼伏,不停的有人向着山谷冲去。 阎候清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年轻一代全都冲了出去。 甚至连解心鸣都不例外。 不过他口中喊着的却是“宜丛师姐”。 (第二章两点!绝不迟到一分钟!) 577ff.cfd。m.577ff.cfd 第154章 猖兵被夺?世家翻脸!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对叔侄,真是一对人才。” 陈年站在城楼之上,眼神复杂看着阎侯清那阴沉的面孔。 他本来还在考虑,监天司压场之下,怎么让其他人前去尝试。 没想到这赵家叔侄竟然玩出了这么一手。 “山门嫡传、世家子弟,果然一个都不能小觑,这临场机变能力,远非常人能比。” “改天换地,任重而道远啊。” 陈年挥了挥手中拂尘,将一道道炁机引入舆图。 “既然来了,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底蕴!” 传承试炼的第一关,持续了九天。 不是陈年不想继续拖下去,而是入谷之人,外界没有任何消息。 拖上九日已经是极限,这还是有天书现世的时间打底的结果。 若是继续下去,最早进入山谷的那一批势力,就要按耐不住性子了。 试炼效果出乎陈年预料的好。 山门、世家之间相互牵制。诸多年轻弟子入谷。 即便是监天司,也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不敢轻举妄动。 不过连日来,年轻一代入谷之人虽然源源不断,但是能闯过第一关的,却只有寥寥二十余人。 这还是陈年见势不对,怕那些大势力狗急跳墙,刻意给他们放了水的结果。 否则严格按照道门传度考核标准,能够勉强通过的,不超过三人。 “解心鸣、申宜丛...” “没想到这赵槿喻心性竟也如此通透。” 陈年看着处于幻境之中的二十余人,揉了揉太阳穴。 九日来,他一边完善舆图,一边还要观察入谷之人的梦境。 即便是身体无恙,那来自精神上的疲惫,却怎么也消除不了。 那九世轮回,到最后甚至不得不削减到了三世。 放下揉着脑袋的手,陈年长舒了一口气。 一场试炼下来,他对大魏朝的认知,直接提升了数个台阶。 这些年轻一代的山门嫡传、世家子弟,虽然还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 但他们梦境中所展现的东西,足以让陈年窥视到一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东西。 “不过这个世界,远比我想的要复杂的多...” 陈年拂尘一甩,将这些思绪暂且搁置,未来虽然重要,但眼前才是根本! “时间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最重要的十一座城池已经完成九座,眼见计划将成,他的心态已经放平了很多。 朱笔轻挥之间。 朱霞再起,九光重现。 这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不是天书文字,而是一个个不同的画面。 画面之中,久未出现的二十余人身影显现。 同样身处山谷之中,他们周围的环境却截然不同,山林、水泽、古墓、大殿等等不一而足。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在他们的对面,站着相同的敌人! 此番景象一出,谷外众人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阎侯清,眼神之中俱是带着森冷的寒意。 连一向老奸巨猾的赵维行都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冷声道: “阎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那画面之中,站在谷内众人对面的,赫然是崔白真带进去的猖兵! 阎候清看着空中画面,面色铁青,咬牙切齿的从口中迸出三个字: “吴!道!子!” 周围势力以为是阎候清出手,只有他自己明白,那猖兵自入谷之后,便与他失去了联系。 阎候清本以为只是因为山谷禁制隔绝所致,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那禁法特殊,这么多天来,周围山门世家使了无数种手段,都无法寻到入口。 况且监天司的猖兵自有控制之法,有崔白真在,这些猖兵出不了什么意外。 但呈现在眼前的场景,给阎侯清浇了个透心凉。 崔白真对面站着的猖兵明晃晃的告诉他。 猖兵,被夺了! 面对周围的质问,阎侯清将手向后一背,沉声道: “既然要寻求机缘,那便生死由命,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去,得到机缘又能如何?” 这一瞬间,阎侯清脑中只有一个声音。 不能认,猖兵被夺这件事,绝对不能认! 监天司外围已失,若是再让人发现,连监天司支柱之一的猖兵也能为人所夺。 那么他们今日绝对走不出这山谷,那是不死不休之局! 周围山门绝不会相信,监天司会任由他们把消息带出去。 阎侯清甚至于都不敢说那是幻术,那吴道子手段诡异,养炼之法更是高明。 他怕万一猖兵真的被夺,待谷中之人出来之后,想瞒都瞒不住! 大变在即,若是再出了这等意外,监天司如何弹压天下。 阎侯清坚决的回答让赵维行的脸色更加难看。 打脸,赤裸裸的打脸。 当面截杀山门世家的嫡传子弟。 监天司这是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随即他就觉得不对劲,这不是阎侯清一贯的行事风格。 阎侯清虽然霸道,但还不至于无脑到这种程度! 不对劲,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阎侯清的异常表现,让赵维行嗅到了非同寻常的意味。 赵维行心念急转,思索着为何阎侯清态度突然转变这么大。 思索间,他抬头扫了一眼空中的画面,瞳孔一缩。 猖兵,是猖兵! 监天司的猖兵与兵主联系极为紧密,短距离的隔空感应、传递消息甚是寻常。 这阎侯清绝对是通过猖兵再山谷之中看到了什么,才会不惜与众多势力决裂,也要守住秘密。 只是这光幕是怎么回事?禁制自生,还是有人暗中操纵? 莫非吴道子就藏在那山谷之中? 那山谷之中,绝对有大问题! 阎侯清的话,同让赵维行脑海之中转过了无数的念头。 但无论念头如何转变,阎侯清都没有给他留下任何选择的余地。 众目睽睽之下,监天司明言要拿自家子弟开刀,周围势力已经齐齐站在了他的身后。 自己若是忍了,赵家此后休想抬起头来! “好一个生死由命,阎大人真是好生霸道,莫不是监天司的名头用了太久,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真当天下山门世家是泥捏的不成?” 城头上。 “忘了自己什么身份?” 赵维行的话让陈年的眉头微微一皱。 577ff.cfd。m.577ff.cfd 第155章 黑云密布,剑阵横空! 猖兵是真的。 在进入山谷的一瞬间,这些猖兵就被太上皓凶神将的法意所控。 论及魂魄之术,陈年自信,在酆都和东岳面前,没人敢第一。 何况东岳泰山三灵侯法意面前,临时操控区区几只下坛猖兵,不过手到擒来之事。 陈年没想到的是,阎侯清竟然主动将此事认了下来,甚至不惜得罪在场所有势力! 不过看到阎侯清身边的猖兵军阵,陈年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猖兵乃是监天司支柱,被夺一事绝对不能外露! “赵维行这话,似乎另有玄机。” 陈年凝眉疑惑,现场却不会因此停止。 阎候清负手而立,看着空中画面,完全无视了赵维行的威胁,冷声道: “监天司做事,自有监天司的道理!” “费尽心思培养十几年,若是连监天司一个猖兵都应付不了。” “那你们与泥捏的有什么区别!” 阎侯清的话霸道无比,却也点出了其中关键。 山谷之中的年轻弟子,都是各家嫡传。 若是真连猖兵都打不过,还不如趁早退出争夺。 话虽如此,但那不可一世的态度,却是惹了众怒。 特别是赵维行,阎侯清连番的挑衅,让他心中的怒火彻底按耐不住了。 圆滑是为了争取利益,不代表他赵维行没有脾气! 赵维行伸手一挥,一把泛着隐隐火光连鞘长剑悬空,剑尖直指阎侯清: “阎候清,我给你面子,称你一声阎大人。” “今日之事,你若是不能给在座的各位一个交代。” “你休想走出丹阳一步!” 赵维行怒火攻心,说的却不是气话。 他心中非常清楚,那山谷之中绝对出了什么意外,才让阎候清作出如此选择。 赵维行看的明白,周围之人同样看的明白。 但阎侯清却是寸步不让,面对赵维行的剑锋,他冷哼一声道: “交代?监天司做事,向来只对自身交代!” “我倒是想看看,你有几分能耐!” 事情演变至此,阎侯清退缩不得,也退缩不了。 说再多好话,猖兵不受控制,也是白搭。 多说多错,与其浪费时间,不如强硬到底。 “好好好!” 事已至此,赵维行已经无话可说,一连三个好字出口,他的手已经握到了剑柄之上。 长剑出鞘的瞬间,一道炙热的剑气直袭阎侯清。 剑气先行,赵维行紧跟其后,那微胖的身形化作一道火线,冲向监天司众人。 赵维行,竟然要单人冲阵! 猖兵失控,阎侯清早就有了准备。 在赵维行长剑出鞘同时,他左手在腰间的墨玉上一划,一个小巧的兽皮腰鼓在他腰间浮现。 阎侯清左手五指连弹,三道杀伐之音,带着无匹锐气,向着赵维行截杀而至! 那小巧的腰鼓发出震天鼓乐,犹如剜心刮骨,让人毛骨悚然。 空中的猖兵军阵,在鼓声的刺激下,爆发出惊人气势。 与此同时,阎侯清右手指诀一引,空中猖兵阵型一变。 一道与阎侯清一般无二的半透明人影显现于军阵之前。 那虚影身穿一袭猩红战袍、外罩玄铁鳞甲,手持长枪,胯下骑着一匹高大的战马! 战马毛发虬结似鳞,一双血红的眼睛看不到任何眼白,嘶鸣之间,露出一口尖锐的獠牙。 长枪直刺、马踏虚空,人、马、枪,三者合一向着赵维行冲去! 战斗就发生在一瞬之间! 杀伐鼓音与赤红剑气先一步在空中交错。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中激荡,逸散的气劲犹如利刃四射而出。 所过之处,摧木破石,将山间树木打得千疮百孔。 火线划空,锋锐的剑光切开空气,激发出阵阵雷鸣之音! 雷鸣剑啸与那剜心的鼓声交织在一起,诡异的声响,让山谷周围众人心头狂震。 一些修为不足之人,甚至被这怪异之声震得当场吐血。 与此同时,一匹战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踏空截杀。 长枪无声刺出,将火线拦在当空! 两者相交,只见其形,不闻其声! 快,无与伦比的快! 火线当空环绕,剑光画出无数火环! 战马腾转截杀,枪锋留下层层残影! 远而望之,若是不明真相,还以为是长枪引着火线当空作画,场景甚是瑰丽! 却不知,长枪火线之下,两道人影瞬息之间,已经交击无数次。 以快打快,双方各不相让! 短暂的延迟过后,压抑到极致的交击声,叠加成一道尖锐的锋鸣轰然爆开! 锋鸣之声穿云裂石,连绵不绝! 赵维行突然动手,监天司众人顿时脸色一变。 他们也不知道阎侯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监天司规矩在前,进去的又只有阎侯清的猖兵,他们只能选择相信。 此时双方动起手来,监天司众人别无选择! 伍达成率先出手,他手中明珠悬空,从中冲出两道黑气。 黑气当空一绕,化作两道黑幡! 黑幡竖起,犹如两面战旗,招展之间,便有猖兵列阵而出! 伍达成的动作,就像一个信号,监天司众人纷纷施展手段。 数息之间,监天司由数十人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军阵横压当空! 监天司动手,赵家也不甘示弱! 与监天司一样,出门在外,各有规矩。 其他人不说话,不代表除了赵维行就没人了。 作为山南道的地头蛇,赵家来的人,比其他势力只强不弱。 在监天司动作的同时,赵家所在之处,接连飞出十数把长剑。 长剑横空,赤红剑气游走,当空结成一座剑阵! 天空如同被分作两半! 一边黑云密布,旌旗招展,无数猖兵列阵当空,犹如天兵临凡! 另一边剑阵横空,剑气游走,火光冲天,映照的天空一片赤红!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一柄羽扇从人群中飞出。 羽扇无视了空中猖兵,凌空虚扇,当空画出一道术法结界,将监天司围在了中间。 “这么大的阵仗,监天司是准备将我等一网打尽吗?” 言语之间,来人立场分明,让伍达成脸色不由一变。 与此同时,阎侯清却是松了一口气。 577ff.cfd。m.577ff.cfd 第156章 众怒难犯,隔空杀机! 那术法并不算强,与其说是结界,倒不如说是划了一道警戒线。 术法成型,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青年踏步当空,握住了扇柄。 他无视了正在交战的阎侯清和赵维行,直接飞至监天司阵前。 羽扇轻摇,火光黑云之间,乍现一道金风! 那金风犹如楚河汉界,将双方阵势隔离开来。 阎侯清正在与赵维行相争,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他顾,他对场中情形一言不发。 伍达成见状上前,他手中明珠虚悬,对着来人冷声问道: “宣主事可是要对监天司宣战?” 青年身着一袭绣着暗金色云雷纹的紫袍,满头青丝被打理的一丝不苟。 他摇着羽扇,眯起一双丹凤眼盯着监天司众人,漫不经心的说道: “伍达成,你们可想好了,我那承文师侄可还在谷中被你们的猖兵追杀。” “阎侯清口出狂言,我只当他犯浑。让赵长老揍他一顿也就算了。” “你们要是动了手,可就是监天司刻意与我等为难了。” 来人正是丹霄峰的外堂主事,宣行风。 宣行风话音刚落,还未等伍达成做出反应。 各处山峰之上,就有二十余道身影腾空而起,站到监天司的对面。 “丹霄峰、云度山、仓阳山、桐子岭、化外峰、江安王家、临阳李氏...” 伍达成看着站在眼前的一众势力代表,动作微微一顿。 这些势力来人并不多,任何一个在他们面前都不足为虑。 可加在一起,别说是他和阎侯清,就算监天司主事在此,都不敢妄言! 监天司再强,也无法面对二十多个势力的围攻。 伍达成看了一眼阎侯清,却见却见阎侯清只是专注与赵维行争斗,根本没有任何表示。 多年师兄弟,自有默契在身。 伍达成瞬间明白了阎侯清的意思。 赵维行虽强,但还没到让阎侯清开不了口的地步。 这种时候,没有表示,就是最大的表示! 阎侯清的表现太过异常,似有难言之隐,不得不做出此番姿态。 伍达成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心念急转。 天星位移,大变在即,监天司要想坐稳位置,就绝不能四面树敌。 何况监天司此来定州,乃是为了那吴道子和他手中秘法。 若是给了这些人动手的借口,监天司在定州怕是要一败涂地。 别说秘法,甚至连人都要留在这里。 思索至此,伍达成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虚悬的明珠落入掌中,伍达成笑容不再,沉声道: “监天司无意与诸位为难,不过职责在身,有些事不得已而为之。” “阎师弟说话虽然难听了些,但道理还是没错的。” “区区一只猖兵,又非军阵,还奈何不了诸位门下高足。” “那山中一谷数景,这景象也太过诡异了些。” “阎师弟此举,不过是为了一探真假。并无意为难诸位。” 伍达成的这番话,让阎候清心中一松,整个人都自在了不少。 宣行风眉梢微挑,他当然知道这是托辞。 阎候清如此作为,肯定有其他原因。 不过在场之人都是为可能存在的传承而来,如今山谷未开,没有人想莫名其妙的打上一架。 先让监天司服软,找回面子,就足够了。 至于赵维行和阎候清谁胜谁负,没有人在乎。 宣行风羽扇轻轻,将那道围着监天司的术法结界撤去,嗤笑道: “伍达成,你监天司什么目的我管不着,也不想管。” “但你这军阵压在我头上,让我非常不爽。” “若是你还不将这军阵撤去,我这扇子可不长眼睛。” 宣行风的话与阎候清一般无二,但说话的时间不一样,效果就截然不同。 伍达成听到宣行风递过来的台阶,呵呵一笑道: “既然宣主事看我这军阵不顺眼,那伍某就恭敬不如从命。” 他不是此行主事,有阎侯清在前,他也不虞失了监天司颜面。 说着伍达成将手中明珠一抛,率先收回了自己的猖兵。 有了伍达成带头,监天司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真打,他们未必会怕。 但打的这么莫名其妙,完全是得不偿失。 看着监天司将军阵收回,宣行风转身对着赵家方向说道: “赵家的诸位,静观其变如何?” 此时,场中阎候清与赵维行激战正酣。 腰鼓杀伐之音不断,长剑雷鸣之声接连。 二者交相呼应,搭配着密集的如锋鸣笛交击声。 震得周围修为不足之人,接连后退。 火线在骑将的阻拦之下,正在一步一步的向着阎候清逼近。 明眼人都能看出,赵维行已经占了上风。 看到这一幕,对于宣行风的提议,赵家之人自无不可。 随着一声令下,长剑归鞘,剑气消解,一座偌大剑阵,瞬间消失无踪。 剑阵消解,黑云退散。 那被遮蔽起来的画面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城楼之上。 陈年看着图中画面,目光不断在两人身上游移。 画面之中,赵维行剑不离手,脚踏虚空,不断的向阎候清逼近。 那道火线,赫然是他手中凝练到极致的剑光。 他所施展的,看似纯粹的近战之法,实则有一半是依靠手中长剑。 那剑光所发也不是真正的火,而是血气凝练所成! “这种方式,倒是与江湖侠客和巡夜队那些人的修行方式相似。” “只是相比之下,赵家的手段更为高明。” 陈年在赵瑾喻的梦中见到过赵家的手段。 只是与赵维行这一身修为相比,赵瑾喻的表现太过稚嫩,看不出什么效果。 相对于赵维行那发挥到极致的近战之法,阎侯清所施展的术法要繁杂的多。 他腰间的兽皮腰鼓和音术乃是纯正巫术。 在腰鼓现身的一瞬间,陈年面上便迸射出阵阵杀意。 兽皮,只是一层表象。 在那兽皮之下,包裹着一张绘满纹路的细腻皮肤。 那暗红的鼓身之中,囚禁着数百道生魂! 浓郁到化不开的怨气,即使是隔着画卷,都难以遮掩。 “阎候清,你最好是死在赵维行手上,否则…” 577ff.cfd。m.577ff.cfd 第157章 太上感应,破局之法。 话虽如此,但陈年明显能感觉到,不管赵维行还是阎候清都没有使出全力。 无论是赵维行的剑,还是阎候清的鼓,都是引而不发。 暴露出来的力量,不过十之一二。 赵维行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快字,剑出火线,看似气势汹汹。 实则只是利用长剑本身的锋锐,挥洒出片片剑光,剑器之能根本未经催动。 阎候清同样如此,他以腰鼓做战鼓,使出音术,配合军阵之势凝出了一道将魂,与赵维行临阵斗将。 监天司那些诡异阴毒的巫法还有猖兵的优势,他是一个都没用。 两人声势浩大的斗了半天,使出的手段,还没赵瑾喻和崔白真面对猖兵用的多。 “无利不行,真是一群老狐狸。” 相比之下,山谷试炼就要热闹的多。 虽然早在梦境之中见识过各家所长,但梦境毕竟是梦境。 九日来,各家进入山谷之中的年轻弟子,不下于五百人! 就算梦中试炼淘汰的再快,算下来也有千场梦境。 陈年心再大,面对如此梦境,也只能走马观花,不敢深入其中。 陈年自认妄念深重,真要深入其中,一场试炼下来,别人没事,他自己反倒要先疯了。 此时看着二十余人与猖兵相斗,那五花八门的手段,让陈年对各家所长,了解的更加透彻。 “术士,术士,怪不得一个个自称术士。” “内苛外求,急功近利,求术而不重道。” 陈年拂尘一挥,一道摧生符闪过,片刻之后,城中某处传来一道新生儿的哭声。 “巫法、剑术、蛊术、气血、真气、神魂…甚至还有分魂之术。” “精气神三分,专精一术而尽其能。” “本还以为会像话本小说之中,有个所谓的境界之分。” “如今看来,话本终究只是话本,修行手段各有侧重,相互根本没有可比性。” “孰强孰弱,最后还得试过才知道。” 不过想想也是,所谓境界不过是验证自身修为进度的一种方式。 修行法门不同,印证方式自然不同。 按照别人法门的境界去印证自己的修行,无异于缘木求鱼,自绝前路。 若是一方世界有了统一的境界划分,只能说明一件事。 这方世界的路,早已被某个人走绝了! 陈年摇了摇头,先天一炁流转,下意识的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 这些人手中层出不穷的手段,让陈年不由提高了警觉。 世间秘法诡术无数,有些甚至只要普通人按部就班的完成仪轨,就能发挥出绝大杀伤力。 在这些手段面前,空谈境界,毫无意义。 别的不说,就监天司的巫法,其中就有无数阴毒诅咒。 那巫术咒魂之法,即便是陈年中了,猝不及防之下都要吃了大亏。 还好他先天一炁圆满,炁机圆融少有外泄,否则不知道被监天司暗中施了多少巫法。 “至于你们...” 陈年目光扫过站在监天司对面的一众山门世家。 “人之大欲,莫过于成仙做祖、长生不死。” “太上感应篇,还真是选对了。” 黄粱一梦的试炼,给他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从舆图刚成之时,听说的长阳府碧练山升仙崖,到这群世家子弟梦中所见,都透露着一件事。 这个世界,是有成仙概念的。 不同的是,传闻中的仙路断绝,万年以降,从未听说过成仙之人。 陈年抬头看向丹阳方向,口中喃喃道: “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 “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我很期待你们破解出这两句话时,会作何反应。” 《太上感应篇》千二百字,以“承负”为主,通篇都是劝善戒恶的教化文章。 独独这两句,提到了成仙之道,甚至给出了明确的标准。 一般人或许不会在意,但对那些走到人间绝巅、寿元将尽的顶尖术士来说,这两句就是绝杀! 那些站在此界巅峰的人物,只要有一个愿意试上一试。 上行下效,其所造成的影响,就足以影响一大批人! “要想引起这些人的重视,那天书的逼格就绝对不能掉!” 陈年看着画面中正在激斗的两人,目光一凝陷入了沉思。 山谷的计划,原本只是一个拖延时间的小手段。 随着事态的发展,其内容一改再改,到现在已经变得举足轻重,隐隐有了影响天下大势的苗头。 就凭《太上感应篇》中的这两句话,就不能草草收尾。 “第二关,以猖鬼试炼,败者淘汰,然后捉对竞逐。” “争胜夺魁,势不能久,最多能坚持三天。” “我还需要五日才能功成,还需要让他们带些消息出去。” “《太上感应篇》开篇有云:天地有司过之神,依人所犯轻重,以夺人算。” “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算尽则死!” “但篇不成,还需相互印证。” 陈年闭目沉思良久,猛然睁开眼睛: “有了!” 陈年将拂尘一挥,朱笔勾画间,谷中幻境流转。 为淘汰之人设置了一道可以通往前殿的路径。 “过第一关者,当入前殿,授《太微仙君功过格》。” “其中功格四门三十六、过律四门三十九,自记功过,以考其行。” “此书不涉法门,正好可以与《太上感应篇》相互印证。” 《太微仙君功过格》与《太上天坛玉格》完全不同。 《天坛玉格》的功过,乃是玉格随功迁转之凭据,救得百人方算一功。 《功过格》则全在微末细节,在自省,以明自身所为。 以术救人,救一人为一功。 心起恶念要害人,想一人就为一过,伤人性命为百过。 一千三百善看似简单,但按照此界术士的作为。 其犯过律要想折消,耗费的时间至少要数年,甚至数十年记。 此界人心好伪,教化之法,强加于人,只会适得其反。 因势利导,以其欲攻而其心,效果远超自行宣扬。 “功过格有了,求仙标准有了。” “功过格有了,求仙标准有了。” “寿元将尽,长生成仙的希望就在眼前,你们要作何选择?” “阎侯清,再予你五日,五日之后,贫道亲自取你性命!” 577ff.cfd。m.577ff.cfd 第158章 既是有缘,便听上一讲。 “《易》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 “洗心炼行...朝礼太微仙君...” 赵槿喻面无表情的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沿着山道向前走去。 紧攥着长剑的手,透露着她心中的不甘。 一连数战,没想到最后,会棋差一着,败在崔白真手中。 随着她脚步前行,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她的注意力也渐渐被声音所吸引: “《易》为何物?” “太微仙君又是何人?”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讲述自己的一段遭遇,只是其中内容有些离奇。 讲述之人自称朝礼太微仙君,得仙君授法,并记之传世。 听起来像是一个梦游的故事,但出现在这座有天书现世的山谷之中,却让赵槿喻不敢怠慢。 山道蜿蜒直入云雾之间,那声音便是从山道尽头之处传来。 “依此行持,远恶迁善,诚为真诫,去仙不远矣...” “去仙不远矣?!” 赵槿喻脚步一顿,一脸愕然的看向前方。 成仙之说由来已久,乃是术士们追求的最终目标。 不过万年以来,久未闻有人成就仙路。 “难道这里的传承,还与成仙有关?” 赵槿喻心下一动,脚下连点,整个人像是一朵黄云般飘了出去。 这山谷神异非常,远处传来的声音,不论是真是假,她都要上前一观。 山道并不长,在赵槿喻全力施为下,不到十息便走到了尽头。 拨开眼前云雾,一座不大的山谷,呈现在了赵槿喻面前景象让她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脚步。 “这是???” 谷中景象没有她想象中的雄伟壮丽、气势恢宏。 触目望去,只觉山谷澄澈,远处山峦峨峨之间似有妙炁隐现,虹桥渡空。 清风吹拂之间,有阵阵异香扑鼻,声声灵音入耳。 仔细看去,却见山间老树生琼花,地上灵草泛白露。 白露坠地,就有七炁氤氲从中生成,伴随着清风拂荡,让人如入仙境。 事实上,对赵槿喻来说,这里与仙境也差不了多少。 黄箓九阳梵炁灯仪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其中威仪却是实打实的影响着周围环境。 山间之景,乃是实实在在的妙炁结成。 地上七炁分别对应的是真胎、真魂、真魄、真腑、真灵、真元和真华。 乃是由胎至形之演化,即便不解其真意,只是多吸上几口。 都足以让赵槿喻感觉到周身澄澈,神思清明。 远处。 云雾缭绕间。 一座古朴的庙观时隐时现。 庙观不大,甚至还不如赵家在定州的一座别院。 赵槿喻整了整情绪,便迈步向前走去。 行走之间,态度恭谨,丝毫不敢有越矩之举。 自家身体自家知,凝炼气血乃是最耗自身本源之事,需要大量进补之物补充本源。 久而久之,身中便会浊气郁结,死气渐生。 仅仅是吸了几口气,就让自己身心澄澈,连气血都圆融了不少。 这等地方,又岂会是等闲之所。 赵槿喻走的并不快,待到她走到庙观门口之时,只觉那诵读之声一顿。 只听吱呀一声,那观门打开,一道抱怨的童声传来: “又来一个寻仙问道的,这些人只知杀伐,不修道德,也不知道哪来的脸面上门。” 随着抱怨声,一个小童从中走出,看到赵槿喻,他臭着一张小脸问道: “喂,你是何人?为何来此?” 赵槿喻见到小童,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 那小童年龄不大,生得俊俏可爱,大概有七八岁的样子,但身体却是透明的。 赫然是一道幻影! 赵槿喻非常确定,不是什么妖鬼邪神,也不是什么术士妖法。 那就是一道幻影,一道透明的幻影。 那小童见她愣在原地,皱了皱鼻子,略显不耐的问道: “喂,你是来干嘛的?若是无事,赶紧退去,不要耽误老师授课!” “寻仙问道?授课?” 赵槿喻回过神来,原来方才的声音,竟是这观中在授课? 可这幻影小童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一道幻影,却如同真人一般。 心中虽有疑问,赵槿喻却也明白,这可能是一次机会。 当下她拱手一礼道: “山南道赵家,赵槿喻,见过这位...仙童。” “山南道?没听说过。” 小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开口道: “我家老师说,门外来了个寻仙学道的。” “难道就是你?” 赵槿喻没想到这小童竟然如此直接,当下点头道: “正是。” 小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长剑,撇撇嘴道: “既然如此,那你就随我来吧。” 说罢转身就向着门内走去,赵槿喻赶紧跟上。 她也不敢胡乱打量,只是亦步亦趋的跟在小童身后,一同进了一座大殿。 刚一进门,赵槿喻就再次呆愣在了原地。 大殿中央的供桌上,摆着一个牌位,上书两个大字,字形与外界天书一模一样。 这倒还算正常,毕竟那天书也是出自山谷之内。 让赵槿喻愣住的是大殿之上的人。 云阶之上,盘膝坐着一个白须白眉、鹤发童颜的老者,相貌庄严,神似洞烛。 在老者下方,还盘坐着十数人。 这些人,连同老者,竟然全都是幻影! 赵槿喻愣神间,小童已经走上前去,禀告道: “老师,她来了。” 赵槿喻闻言赶紧上前,躬身行礼道: “山南道赵家赵槿喻见过前辈。” 老者闻言,双目微瞌,上下打量间,似已将她看的通透。 “杀伐甚重,善心不起,刑祸相随,非道德之辈,不堪造就。” “不过既然来了,也是缘法,今日就放你听上一讲。” 赵槿喻闻言刚要解释,就见老者双目微睁,目光如电般扫了她一眼,将她所有的话都压了下去。 老者也不理她,自顾自的开始讲了起来。 赵槿喻不敢多言,只能自行寻了个位置,安静听讲。 也不知过了多久,赵槿喻突然感到有人在拉自己的胳膊,耳边还有人叫道: “槿喻,醒醒、醒醒。” 赵槿喻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走出了山谷。 赵维行正站在眼前,一脸焦急的看着她。 见她醒来,赵维行迫不及待的问道: “槿喻,山谷之中,到底什么情况?” 城楼之上。 “穿古越今,留影授课。” “细节和破绽都留给你们了,这下,逼格应该够了。” 陈年看着脚下的城池微微一笑,这是十一座城中的最后一座。 577ff.cfd。m.577ff.cfd 第159章 “道德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说,那小童没听说过山南道?” 赵维行眉头一皱,若是小童自己也就罢了,就当年龄小没见过世面。 可那庙观之中,还有着十数人,总不会每一个都这么没见过世面吧? 大魏朝各道乃是沿袭旧制,已经流传数千年。 定州本就处于山南道,以这些人的手段,就算再没见过世面,也不至于连这个都不知道。 赵槿喻点了点头,双拳紧握,一脸淡漠的说道: “是,那谷中之人,全是幻影,但言行举止却如同真人,” 赵槿喻心中非常不甘,赵家五小姐,即便是放到大魏朝京师,都是排的上号的人物。 她自认虽然算不上天资绝世,但在同龄人之中,也算是佼佼者。 却在这山谷之中,得了一个“不堪造就”的评价,这让她如何甘心? 却不知,道门收徒传度,首重的从来不是所谓的资质,而是心性。 赵维行如何看不出她的异常,只是他现在一颗心全在那山谷之中,根本无心他顾。 赵槿喻落败出谷,他必须尽快判断山谷之中的局势,才能决定下一步动作。 这个时代的家族,是真正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即便是赵槿喻情绪有异,他也相信赵槿喻不会隐瞒什么。 “不知道山南道为何物?他们可还说了什么。” 赵槿喻没有丝毫犹豫,把自己从入谷开始的遭遇,事无巨细的全讲了一遍。 “嗯?” 听到山谷中弥漫的氤氲之气时,赵维行迅速拉过赵槿喻的手手腕,查探她身上的变化。 “浊气尽去,死气消解大半。” 赵维行叹息一声,看着赵槿喻的神情,欲言又止。 若是能再在谷中待上一段时间,待到她这一身死气消解,修为自然能更上一层。 城楼之上。 陈年看着叔侄对话,摇了摇头。 黄箓九阳梵炁灯仪,本就是用于拔度形魂。 若是待满四十九天,别人不说,对他们这种凝练血气修行的人来说,何止是更上一层楼那么简单。 赵槿喻也知道自家叔叔的意思,她摇摇头,继续讲述下去。 “只知杀伐,不修道德...” “重术而不修德,非道德之辈,不堪造就...” 赵维行的眉头越皱越深,道德是个什么东西? 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难道还有其他用处? 这个疑问不光是赵维行有,在场所有拿到《太微仙君功过格》的势力全都在疑惑。 《太微仙君功过格》的内容,在他们看来,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符法针药救人、以术法救人性命这些还算可以理解。 可搭救牲畜、埋藏禽兽、六畜骨殖算什么东西? 这些等闲连看都懒得看一眼的东西,竟然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了经文之中。 甚至还与传说中的成仙有关? 心中有疑,但谷中弟子的遭遇,让他们不敢等闲视之。 谷中情形,明显是在授课,应当做不得假。 这些弟子出谷时间不一样,但其中遭遇,却是几近相同。 只是坚持的越久,在七炁之中待的时间越久而已。 “待到你们发现其中奥秘,由不得你们不猜。” “自行脑补,最为致命,到时候你们想不信都不行。” 陈年淡淡一笑,拂尘一甩,画面切换到了山谷之中。 三日之期已到。 此时谷中仅仅剩下了三人。 解心鸣、申宜丛和崔白真三人相互看了一眼。 数轮对战,还是第一次见到现场同时出现三个人的。 申宜丛双手十指交叉,伸展了一下胳膊,招招手道: “解师弟,快到师姐这里来。” 解心鸣闻言顿时警觉起来,他迅速后退了两步,连连摆手道: “申师姐,还是别了,我在这儿站着挺好的。” 宜阳府中,他可被申宜丛揍的不轻。 虽然双方都没尽全力,但他明显能感觉到,申宜丛的武力绝对在自己之上。 申宜丛见状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一边笑一边把手指握的嘎吱作响,阴森森的道: “我进来的时候,可是听到有人叫着我的名字跟上来的。” “怎么,解师弟这是不想认账?” “想要跟师姐上演一出始乱终弃?” 解心鸣闻言,额头上顿时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下山不久,认识的人也不多,入谷之时下意识的就喊了一声“宜丛师姐”。 没想到竟然被申宜丛听了去,还记了下来。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事关女子名节,自己理亏,被揍上一顿也无妨。 但事关谷中传承,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想被申宜丛趁机淘汰。 看着申宜丛步步逼近,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姿态。 解心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一边后退一边解释道: “误...误会,师姐可能听错了。” “我,我怎么会拿师姐的名节开玩笑。” 申宜丛眯了眯眼睛,发出一声冷笑道: “听错了?怎么?解师弟这是嫌弃师姐人老珠黄,耳朵不好使了?” 解心鸣连连后退,口不择言的解释道: “申师姐,我对师姐没有非分之想,误会,都是误会!” 申宜丛闻言怒火更盛,喝道: “废话少说,解心鸣,受死吧!” 话音落地,申宜丛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一柄厚重的短刀带着森冷的寒意,直直向着崔白真劈去! 解心鸣被眼前的变化搞得一脸懵逼,他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旁的崔白真就已经动了起来。 申宜丛动手的一瞬间,崔白真便脚下连点,飞速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崔白真手中一扬,一根骨笛入手,随着他的舞动发出阵阵勾魂摄魄之音。 监天司在外行走,什么手段没见过。 在确认申宜丛和解心鸣认识的一瞬间,他便做好了被两人联手针对的准备。 申宜丛骤然出手,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只有解心鸣看着眼前的两人一时有些呆愣,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手中罗盘往地上一扣,一座符阵凭空显现。 城头上。 “成了。” 看到申宜丛和解心鸣同时对崔白真出手。 陈年拂尘一甩,变作少年模样,离开城头,向着闹市走去。 崔白真淘汰已成定局,待他出谷,便是监天司动手之时。 只要监天司动手,其他势力便不会旁观。 仅凭云度山和浮华山,还震慑不了这么多山门世家。 577ff.cfd。m.577ff.cfd 第160章 擂鼓!聚将!准备攻山! 只要监天司动手,这最后一关,也就成了。 最后一关,陈年就是要引众人强攻山谷。 只有这样,才能让山谷中的异象,顺理成章的隐遁而去。 而不是虎头蛇尾,让天书变成了一个笑话。 陈年一身布衣,走在闹市之中。 计划说来简单,实施起来却极为复杂,还需要准备些东西,给他们一个惊喜。 山谷之中。 阎候清阴沉着面孔,看着上方画面。 若是单打独斗,崔白真并弱于两人。 但在申宜丛和解心鸣的进攻下,崔白真现在毫无还手之力。 监天司第一关过了不止崔白真一人。 谷中情况,阎候清早已问的一清二楚。 从谷中幻影的言行举止来看,明显就是在择徒授课。 那篇《太微仙君功过格》,他已经看了不下于二十遍。 虽然其中内容看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阎候清并没有因此轻视。 仙路断绝万年,万年以降,无数高人、天骄进行过各种尝试,均以失败告终。 谁也不知道成仙究竟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太微仙君功过格》只是淘汰之人所得。 吴道子手中的东西,可是有目共睹。 后面的传承会不会出现与吴道子一般手段,谁也不知道! “云度山!浮华山!” 即便是早有预料,在崔白真落败的那一刻,阎候清还是猛的攥紧了拳头。 他表情无比阴冷的看了一眼邹山生和浮华山的来人,冷喝道: “列阵!准备攻山!” 语落之际,阎侯清手指一划,腰鼓显现,他不由分说,十指连弹。 震耳欲聋的鼓乐,伴随着阵阵生魂哀嚎冲天而起! 随着阎侯清的动作,他身后的狐裘大氅自行升空,化作一面战旗! 战旗之上,一个狰狞的狐头仰天咆哮,让人望之胆寒! 擂鼓!聚将! 鼓声一起,监天司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伍达成手中明珠一抛,将众人罩住,两面黑幡从明珠中冒出,如同黑色大门耸立。 一队队猖兵涌出,数量之多竟是阎侯清的两倍! 不只是伍达成,监天司众人几乎是同时摆出军阵! 数息之间,数十个军阵横空出世,密密麻麻的猖兵直接占据了整个天空,数量不下于五千! 随着阎侯清的鼓乐,数十个军阵位置迅速变化,组成了一座更大的军阵,横压当空。 阎侯清带着监天司众人坐镇中军,军阵前方,数十员大将策马而立。 最前方,一个身长十丈的阎侯清凝若实质,胯下战马赫然变成了一条身长十数丈的凶恶野狐! 监天司动作迅速,其他人也慢不到哪里去。 鼓声响起的同时,就见金风掠空、符光闪耀,无数法器腾空而起。 一时之间,血气、剑光破空,阴身、蛊虫齐鸣! 猖兵军阵留下的阴影,被各色灵光映照的如同霓虹。 监天司名声在外,得不到传承选择强攻,早在众多势力的预料之内。 有强攻山谷想法的,可不止监天司一个! 最开始都还是为了吴道子手中传承而来,把这山谷当做吴道子的布置。 可随着天书现世,《太微仙君功过格》流出。 他们更相信是吴道子得了这谷中传承。 天书的解密一直没有停止,虽然没有任何进展,但可以确定,绝非吴道子的手笔。 吴道子就算再强,再也不可能凭空编造出一个文字体系出来。 况且《太微仙君功过格》内容,在他们看来实在太过离谱。 但凡有些常识,都不会编造出这么离谱的东西。 监天司动作刚起,众多势力便随之而动。 金风之下,宣行风率先挺身,吴道子所为,施承文早就尽数告知于他,他心中早有盘算。 吴道子与云度山关系暧昧,解心鸣又在谷中与浮华山之人争夺传承。 这件事怎么看,云度山都吃不了亏,丹霄峰争的过就争,争不过,也可以卖云度山一个面子。 况且大变在即,这么多野心勃勃的山门世家在场,绝不会允许监天司得手,这个面子,卖的可不只是一家。 宣行风摇着羽扇踏步当空,冷声道: “阎侯清,又来这么一出,意欲何为?” “莫非赵长老那一剑,没让你长记性。” 阎侯清闻言脸色一沉,若是全力施为,他根本不怕赵维行。 只是当时形势所迫,他不敢胜、也不能胜。 若是胜了,只要他一开口,定然会再次得罪伍达成好不容易安抚下去的诸多势力。 此时军阵已成,大势在握,面对宣行风的当面嘲讽,阎侯清如何还能忍。 他手中战鼓陡然一停,冷声道: “宣行风,我没空听你在这里饶舌,监天司攻山捉拿要犯。” “识相的赶紧让开,否则别怪军阵无情!” 声落之时,他手指猛然往鼓面上一剜,一声刺耳的鼓声响起,整个军阵齐齐发出一声吼叫! “吼!~” 猖兵齐吼,声传数十里,犹如天降闷雷,摄人心魄! 引得丹阳上空阳气震荡,天现奇光。 若非阳气自发防护,这摄魂之音一吼之下,整个丹阳府都要尽数昏死过去。 丹阳府阳气异动,瞬间引起了正在竹山县采买物品的陈年的注意。 陈年抬头看了一眼丹阳方向,手中一抹,圆光显现,丹阳城中景象尽在眼中。 发觉没有异常,陈年手中印诀一变,山谷景象显现。 朱霞九光之下,遍布黑云,鼓声阵阵,灵光冲霄。 陈年淡淡一笑,从眼前卖花女手中接过一束鲜花。 并将一块碎银塞到了她的手中,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转身就走。 卖花女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猛然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叫出声来。 左右看一眼,发现没人注意到自己,卖花女赶忙将碎银塞进口中离开。 不远处,陈年看着那个一身伤痕的卖花女,手指动了一下。 符光闪过,在卖花女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将她身上骨伤愈合。 “香、花、灯、水、果都有了,还差青纸、黄布、花瓶...” 陈年盘点了一下手中的物品,转头向着一家布店走去。 (最近熬夜太多,被警告了,在调整作息。) (一天两章肯定能保证,只是第二章时间会迟一点。) 577ff.cfd。m.577ff.cfd 第161章 元磁之力,军阵破山! 丹阳府。 山谷之外。 黑云遮天,鼓声轰鸣。 黑云之下,一座闪烁着金光的符阵,将整座山谷包围了起来。 阎侯清面色沉静如水,震天的鼓乐从他的十指不断流出。 鼓声与符阵相击,发出如同闷雷一般的撞击声,震得四周山峰不断有落石滚下。 宣行风的话不是没有效果,只是争取了几句话功夫。 云度山和浮华山已经将整座山谷护了起来。 监天司阵前。 邹山生、宣行风和另外一男一女并肩而立。 阎侯清看着距监天司军阵相距不过百丈的四人,沉声道: “三山一峰,这是要联合起来包庇监天司要犯?” 声音阴沉,穿透力却极强,在震天的鼓乐和撞击声中,四方清晰可辨。 “阎侯清,是不是要犯,与我浮华山无关。” “我只知道,我那徒儿还在那山谷之中。” “要想攻山,还得先过我这一关。” 话说之人是一名女子,女子身着青灰色的广袖粗布裙,发髻高绾似孤峰凌霄,一支木簪斜插其间。 女子面目清丽,却有着一双锐利非常的剑眉,乍看之下如中年贵妇,细看却又似二八少女。 言语之间,眸光如淬霜寒刃划过周遭,手中玉尺轻晃,掀起阵阵狂暴气息。 “我丑话说到前面,我那徒儿出谷之前。” “谁若是敢动手一下,我将尔等弟子杀到不敢出山!” 女子声音清脆,听不出任何语气起伏,说出的话却使周围诸多势力都为之一寒。 甚至连阎侯清手中的鼓声都为之一滞。 眼前的女子,向来说到做到,若是真报复起来,以她的能力,的确能让一众山门世家损失惨重。 女子将局势看十分的透彻,这么多势力想要强攻,即便是三山一峰绑在一起,都阻止不了。 要想拖延时间,让他们投鼠忌器,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女子这话一出,最慌的却是宣行风,他摇着羽扇的手一抖,张嘴想要说话。 丹霄峰一向有以浮华山弟子自居的习惯,到时若是真发生了冲突,冤冤相报,最倒霉的就是他丹霄峰。 但看看周围的局势,宣行风还是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他闭嘴了,阎侯清却是不吃这一套。 其他山门世家忌惮浮华山的报复,监天司可不怕。 论单个实力,监天司的底蕴足以碾压天下间任何一个势力。 阎侯清并指成槌,在腰鼓之上猛然一击,阵前将魂胯下妖狐仰天发出一声咆哮。 “裴衔云,我再说一次,监天司捉拿要犯,让开!” 裴衔云手中玉尺一扬,声道: “我也只说一遍,我那徒儿出来之前,没有人能越过我。” 一道光华闪过,引得周遭不少法器都簌簌发抖。 “元磁?” 陈年眉梢一挑,顿时来了兴趣。 元磁之力,道门以丹鼎派最擅,净明道也多有涉猎。 丹鼎派外丹之道,多有用元磁为药引之法。 而内炼之道,磁则多为内丹隐语,还极少见到有主修元磁的。 监天司攻山,陈年并不担心,那猖兵军阵声势浩大不假。 但在太上皓凶将军的法意面前,那军阵毫无优势可言,能不能维持得住都是个未知数。 比对了一下手中的两个略显粗糙的花瓶,陈年点了点头,将钱递给店家。 最后一件物品也准备完毕,现在就剩等舆图完成,返回丹阳了。 出的门来,陈年抬头看了一眼西南云湖方向,嘴角挂上了一抹笑容。 “云湖龙君,这一次,不怕你不露头。” 丹阳府。 山谷上空。 崔白真的身影早已消失,只剩下解心鸣和申宜丛的景象。 阎侯清抬头看了一眼,再也忍耐不住了。 一旦战斗结束,很可能会直接决出传承, 他手中鼓点一变,数十名将魂齐齐一动,发出一声战吼: “哈!” 阎侯清看着面前拦路的三山一峰,发出一声冷喝: “监天司捉拿要犯,挡路者,死!” 随着阎侯清的命令,狐头战旗迎风而动,卷起滔天阴煞之气。 数十将魂铁甲迸发金戈之音,以阎侯清的十丈将魂为首,结成的一个锋矢阵。 鼓点激昂,锋矢阵掠空而过,如同利刃破革,割裂宣行风的金风防护,裹挟着无匹军势直扑山谷。 监天司骤然动手,让邹山生几人面色陡然一变。 崔白真还在山谷之中,他们还以为阎侯清会有所顾虑,没想到他竟如此果决。 金风被破,宣行风毫不在意,他凤眼一眯,手中羽扇挥动。 两支羽毛飞射而出,分落在金风两端,漫天金风瞬间化作一道金线,如同锁链一般,向着猖兵军阵而去! 监天司的将魂乃是军阵凝聚而成,军阵不破,将魂即便是打破了,也可重新凝聚。 双方突然动手,山谷周围的各方势力随之而动。 却见裴衔云手中玉尺五彩光华大作,元磁之力喷薄而出,引动地脉震颤! “我看谁敢!” 伴随着一声冷哼,空中无数法器震颤不已,元磁之力专克五金之属。 裴衔云有意立威之下,一些修为不足之人,手中法器当场被她摄了去。 如此霸道行径,让各方势力的动作为之一滞。 另一端。 锋矢阵割裂长空,直接无视了三山一峰之人,裹挟着凶悍无匹的威势,直扑山谷。 阎侯清非常明白自己监天司的处境,他可以动手但不可先动手。 攻敌必救,只要三山一峰之人率先对他们动手,事后监天司就有理由去兴师问罪。 面对破空而来的军阵,一直没说话的邹山生振袖一甩,罗盘虚影显现。 无数灵符从他袖中飞出,落于罗盘节点之上。 刹那间,那罗盘虚影变作了九重山岳,向着骑阵镇压而去! 眼见九重山岳凌空,阎侯清左手鼓点一变,右手迅速掐起一道法诀。 鼓声变,法诀起。 那十丈将魂枪尖陡然泛起幽光,作为坐骑的妖狐发出一声诡异的嘶吼。 狐头战旗散布的阴诡邪煞之气随之涌动,化作一只滔天鬼手,向着山岳抓去,似要一抓将那九重山岳抓的粉碎! 577ff.cfd。m.577ff.cfd 第162章 山谷混战,白骨法坛。 嶙峋鬼爪撕开天穹,与九重山岳的碰触的一刹那。 狰狞的骨节爆发出道道幽黑煞火,顺着九重山岳缠绕而上! 随即,轰然一爆! 天降山岳震颤,托天鬼手骨裂! 撞击处炸开的道道灵光煞气,犹如天河倒卷,四散而出。 余劲所过之处,摧枯拉朽般将四周山峰犁了一个遍,无数山石滚落,如同山崩。 碰撞无声,却使的方圆百里生灵同感震颤,无数人同一时间捂住了心脏。 在场众人齐目望去,只见山岳、鬼爪僵持不下,在半空中呈现出一幅鬼爪托山图。 鬼爪之上,幽黑煞火沿着山岳攀缘而上,不断侵蚀着山岳灵光。 山岳之表,道道灵光闪烁镇压而下,沉重的压力压的鬼爪布满裂纹。 阎侯清与邹山生二人修为相仿,土黄色的灵光与幽黑煞火谁也奈何不了谁。 双方不断的湮灭再重组,在半空中僵持不下。 然后,在山岳鬼手之下,监天司的军阵没有受到丝毫影响,锋矢阵飞速向着山谷而去! 邹山生见状眉头一皱,手中法诀变动,罗盘旋转不休。 灵符犹如不要钱般,从邹山生身上飞出,牵制着阎候清的鬼爪。 另一边。 飞羽金风破空而去,直袭监天司猖兵本阵。 宣行风羽扇轻摇,又是一道金风凭空而起。 金风一出,迅速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金线,向着空中鬼爪缠去。 宣行风的动作被阎侯清看在眼里,阎侯清却是视若无睹。 空中鬼手与山岳不过是他与邹山生之间的个人较量。 监天司其他人可还没真正出手,宣行风自有他人拦截,根本轮不到他操心。 见到飞羽金风袭来,伍达成一声轻哼。 悬浮在中军上空的两颗明珠,陡然亮起幽绿色的光华。 那光华凝而不散,化作数十道流光,向着金风、金线席卷而去。 山谷本就不大,各方离那山谷本就不远。 不过须臾之间,将魂军阵已经破空穿云,到了山谷近前。 阎侯清将魂胯下狐妖嘶吼,那长达十丈的将魂在数千猖兵的加持下,枪尖幽光愈发明亮。 那将近四十米的长枪,如一个巨大的攻城战锤,直击山谷! 在长枪即将碰触到山谷禁制的一刹那,一道金光闪过。 巨大的罗盘虚影,如同一个磨盘一般,虚空旋转,将整个山谷覆盖其下。 一道道灵符闪烁其间,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防护法阵。 为了带回吴道子,云度山来的,可不止邹山生一人! 随即,五彩光华闪烁,无数元磁之力化作磁光喷薄而出,向着阎侯清的将魂刷去! 浮华山同样不止来了裴衔云一人! 城楼之上。 陈年看着画卷中的情形,眉头一皱。 朱笔显化,一时间数道符篆飞入画卷之中。 “震登艮兴,坎润离明!” “巽旺兑生,永宁肃清!” 符篆入图,山谷高空之上,朱霞显化六卦姿态。 一道普护咒悄无声息的将周围笼罩下来。 猖兵林立,黑云遮天,更有鬼爪山岳当空,加上众人心思全在战场,根本没人注意到这一变化。 直到将魂的长枪与云度山符阵冲击的余波,被普护咒尽数拦了下来,才有人发现异常。 但此时六卦已散,想要找到陈年出手的痕迹,几乎不可能。 陈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先前鬼爪山岳相撞,冲击波已经让丹阳府无数人心脏震颤。 这次双方出手更狠,若是余波扩散出去,搞不好要搞出人命。 普护咒突然出现,第三方插手,让交战双方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但也只是一瞬间。 浮华山的元磁之光迅捷无比,几乎是在普护咒生效的一瞬间,元磁之光已化作数重光环,向着军阵绞杀而至。 五彩光晕流转,似有破法之效! 阎侯清深知元磁厉害,他曲指向自身心口一点,一滴心血飞入狐头战旗。 空中鬼爪瞬间瓦解,重新化作道道阴煞之气,向着元磁光环缠去。 几乎是在同时,监天司众人齐齐施法,一瞬间,方圆数十里犹如万鬼哭嚎。 监天司军阵之中,升起一座由白骨法坛,那法坛由数千根刻满咒文的细小白骨组成。 看到白骨祭坛,山谷周围所有正在观战的势力,脸色都是齐齐一变。 祭坛现身的一瞬间,阎侯清头上发髻无风自开,一面青铜面具显现,覆在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柳明渊!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 宣行风那副懒洋洋的表情不知何时消失不见,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手中羽扇一转,变作一柄华丽的金色长剑。 那剑身非金非木,乃是由无数片飞羽堆叠,看似飘忽如羽毛,周身却是散发着极致的锐意。 让人看上一眼,都感觉到双眼生疼。 柳明渊就是仓阳山此行主事,如同温弘之一样,是一个看上去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听到宣行风的呼唤,他微微一笑,袖袍一挥,竟然泼出一汪黑色污水。 那污水凌空,化作无数细微的水线,向着将魂军阵而去。 另一边。 白骨法坛一起,数十个将魂齐齐一吼,实力猛涨。 当先的阎侯清将魂身形再次暴涨,将近十五丈的将魂举起长枪,再次向着山谷攻去! 周围数十个将魂散开,将主将牢牢护在中央。 中军处。 阎侯清赤足散发,伴随着腰间传出的阵阵鼓乐,围着白骨法坛跳着一支怪异的舞蹈。 他口中怪叫与鼓中生魂的哀嚎交织在一起,犹如九幽风嚎,无比刺耳。 随着阎侯清的动作,将魂挺枪续势,长枪之上的幽光越来越盛。 邹山生和宣行风等人手段尽出,想要将之拦下。 却被周围的将魂军阵尽数挡下。 城头之上。 “挡不住了。” 陈年看着画卷中的景象,嘴角却是勾起了一个笑容。 猖兵被夺一事,看样子还没让阎侯清看清局势。 “你以为以军势所成的将魂攻山,就可以无后顾之忧?” “收摄阵亡之鬼,入军战胜,可不是一句空话。” “真当三元统御的称谓,是随便来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163章 将魂反噬,同室操戈! “轰!” 一声响彻天际的爆响传出。 六位维持符阵的云度山术士齐齐吐出一口鲜血。 “喀嚓!” 枪尖与符阵的交汇处,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云度山再强,也不可能以六人之力,完全挡住来自的监天司数十人外加数千猖兵的合力一击。 符阵异响虽然轻微,但关注着局势发展的在场众人,全都发现了异常。 原本因为裴衔云的威胁,而静观其变的各大势力,顿时开始蠢蠢欲动。 裴衔云的威胁确实有一定效果不假,但他们停手更大的原因。 却是打着坐山观虎斗,坐收渔利的算盘。 如今云度山符阵即将被破,他们哪里还能忍得住? 监天司中军之处。 视野共通之下,阎侯清看着眼前的裂纹,脚下步伐跳的更加诡异。 除了伍达成等数人在与宣行风纠缠之外,其他人全部跟着阎侯清的步伐,在空中舞动。 细碎的舞步,在空中留下一个个血红的印记。 印记之间随着鼓声共振,组成了一个奇异的纹路。 纹路成型瞬间,将整片天空映照的一片血红! 猖兵军阵再生变化,一个个猖兵眼中冒出红芒,连手中兵器之上,都冒出了猩红的血光。 与此同时,山谷边缘。 阎侯清的将魂与胯下妖狐周身散发出猩红的血光,同时发出一声嘶吼。 长枪稍稍缓手,随后将魂一声暴喝,长枪刺出! 长枪势如雷霆,奔若流星! “轰!”的一声,刺耳的破碎声响起。 云度山的符阵金光大盛,连带着最后的余辉与上空的罗盘崩碎当场! 符阵崩碎瞬间,阎侯清猛然在手腕上划出一道伤口。 猩红的鲜血顺着他手指的韵律,不断的在腰鼓之上跳跃。 鼓点变化,原本还只是用于加持军阵的鼓声火力全开! 那由数百张人皮制成的鼓面之上,刺青纹路亮起诡异的流光。 血珠在鼓面之上弹跳,每一下都好似牵连着在场众人的心脉。 猩红的血珠不断的挑逗着生魂对血食的渴望,一阵阵凄厉诡谲的哀嚎声如同利箭,直刺在场众人的神魂。 急促的鼓点、神魂的攻击,无差别的攻击让在场众人动作一滞。 一击功成,将魂挺强再刺! 这一击,声势更加浩大,巨大的长枪直刺山谷! 黑风罩咒的隐匿之法,在这将魂强势的攻击之下,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山谷好似没有任何防护,长枪入内,如同扎进了虚空一般,没掀起丝毫波澜。 在场众人见状齐齐一愣,原本因阎侯清无差别攻击想要问罪的话都暂时压了下去。 监天司本阵未动,即便是破了山谷防护,也难以第一时间获得传承。 忍得一时之气,换来监天司先行探路,简直稳赚不赔。 至于气,待到监天司损兵折将之时,自然有讨回的机会。 然而,接下来眼前的变化,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那刺入虚空的长枪,猛然一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打了回来一般,直接圆抡而回! 长枪虚空横扫,一枪之下,便将身边毫无防备的数十将魂,打的七零八落。 监天司,内讧了! 中军之处。 正在击鼓而狂舞的阎侯清,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瘫软在了白骨法坛之上! 阎侯清心中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 猖兵被夺,他心中有数,所以监天司的猖兵本阵,他根本不敢用。 只能用将魂攻山,那将魂乃是他分出的一魄,凝聚军阵之势所成,并非猖兵阴魂。 本以为如此便可万无一失,但在长枪入谷的一瞬间,阎侯清只觉一股巨力袭来。 随即,将魂就失去了感应,阎侯清当场重伤。 他自身分出的一魄,竟然为人所夺! 一魄被夺,生死尽操于人手! 本身就以巫法见长,阎侯清如何不明白其中利害? 但此时,场上局势已经由不得他说了算了。 突来异变。 不仅监天司众人没有反应过来,就连正在与将魂军阵缠斗的邹山生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将魂回身一枪,在妖狐的嘶吼声中,直接洞穿了身边一人的将魂。 这一击,不仅将将魂直接打散,甚至潜藏在其中的一魄,被当场打散! 监天司阵中,白骨法坛之处,猛然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紧接着,就见一人犹如癫痫一般,浑身不停抽搐,瘫软在黑云之上。 “散..阵!!” 阎侯清挣扎着想要起身散阵,但为时已晚。 将魂行动何其迅速,言语之间已经连出数枪,将身边仍在懵逼状态的将魂打散。 阎侯清的将魂在军阵之中横扫,凄惨的哀嚎声在监天司军阵之中不断响起。 在场众人不由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惑: “监天司这是内杠了?” 但阎侯清的表现,却又不像是内杠,以他现在的状态,要真是内杠,扛不住伍达成一招。 就在众人疑惑间,伍达成听到阎侯清的话,迅速反应了过来。 他脸色猛然一变,挥手将白骨法坛打散,想要将军阵散去。 然而,任凭伍达成法诀如何变化,猖兵军阵像是被什么东西禁锢在了原地,岿然不动。 赵家剑阵之下。 赵维行看着横冲直撞的阎侯清,眼中眸光不停的闪动。 “阎侯清到底在山谷之中看到了什么?竟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同室操戈。” 先前阎侯清出言挑衅之时,他就觉得阎侯清行为异常。 毫无理由的得罪在场二十多个山门世家,完全不像是此人一贯的风格。 为此他还跟阎侯清打了一架,战斗中阎侯清那克制的表现,让他更是心中有疑。 赵维行大脑飞速运转,看到伍达成脸上表情的那一刻,他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惊骇之下,赵维行失声叫道: “不对!是监天司的猖兵军阵失控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向他望了过来。 就连正在趁机对将魂军阵出手的邹山生和宣行风都停下了手中的法诀。 整个山谷变得一片寂静,只剩下监天司内斗的声音。 577ff.cfd。m.577ff.cfd 第164章 三元统御,太上皓凶! 炼魂之术,各家都有涉猎,甚至连云度山都不例外。 若说猖兵被灭或者被收,在场之人都不会感到意外。 毕竟这山谷神异,远非以往所见能比。 但一触之下,就能让监天司猖兵军阵完全失控,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 更何况,那将魂之中,有阎侯清一魄坐镇,军阵失控意味着阎侯清死生已经不在己手。 乍闻赵维行惊呼之声,众人先是不信,随之便是疑惑。 然而,等到他们将目光战场之时,一个个顿时惊骇不已。 在他们的注视之下,那阎侯清模样的将魂开始蜕变。 那杆巨大的长枪,从枪头之下,两侧显化出月牙形的战刃,化作一柄长戟。 原本猩红战袍化作的青衣,玄铁鳞甲之上金光流动,逐渐褪去黢黑之貌,变作片片金甲。 金甲之上,道道赤书云篆隐现,形成天门锁钥云纹。 一顶凤翅兜鍪落下,原本阎侯清的样貌陡然一变。 一个须发虬张、虎目阔口的面容显现,威仪凛然,不怒自威,眉目尽含肃穆之气。 双眼开合间,瞳孔深处炸开两点赤金流火,竟将整座山谷映射的纤毫毕现! 正是太上皓凶神将、上元洞清宫上元道化明曜妙感真君、泰山孚灵侯、管阳精天门奏章上表、同判岱岳冥司的上元唐宏大将军! 《上清天蓬伏魔大法》的结界护身咒,本是坛场护身之法。 被陈年结合太上皓凶符,取唐葛周三将军法意,作为山谷防护之法,其作用本只是被动防御。 偏偏阎侯清过于自信,以为有自己一魄坐镇万无一失,以军阵之势凝聚的将魂强行攻山。 却不知,在将魂长枪刺入山谷的那一刻,便有一柄长戟横空拦截。 双方接触的一瞬间,太上皓凶神将法意便已感知到了将魂虚实。 阎侯清的一魄,在同判岱岳冥司的上元唐宏大将军法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甚至不及一瞬之间,将魂便已易主,成了太上皓凶神将法意的承载之躯! 法意有了承载,上元唐宏大将军直接踏出了山谷防护,主动出击! 将魂本就是军阵之势凝聚,与猖兵关系紧密,本就无智无觉的猖兵如何能抵抗的了这道法意。 这道法意化身显化唐将军外形的一瞬间,监天司军阵之中的所有猖兵齐齐被控! 猖兵被控,法意化身长戟一挥,军阵丕变!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数千猖兵飞跃当空,与山谷之上结成一座法阵,直接将山谷护了了起来! 监天司之处。 阎侯清和伍达成看着眼前的一幕,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 猖兵被夺,一魄被制,监天司此时的势力,已与一般山门世家没有任何区别。 那山谷之中,有夺取猖兵控制权的方法,被任何一个山门或者世家得去,都足以与监天司抗衡。 与之相反。 山谷周围的山门世家在短暂的惊骇过后,就是狂喜。 难以抑制的狂喜! 大变在即,若是能得到山谷之中的传承,对上监天司和朝廷,获胜几率直接提升了一半! “吴道子!!!” 丹霄峰和浮华山阵营之中,施承文和温弘之俩人齐声低呼。 宜阳府时,他们亲眼见到过酆都八将的法身。 眼前出现的神将,一身装扮的风格和形象,与酆都八将如出一辙! 这座山谷,定然与吴道子脱离不了关系。 他们曾亲身在山谷之中,感受过其中神异,自出谷之后,从未怀疑过山谷真假。 不惧阳气的厉鬼、横扫军阵鬼神,再加上此时瞬间夺取了监天司猖兵的手段,明显是还一脉相承! 两人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念头,不断盘算着吴道子与山谷之间到底是何关系。 平复粮价、清扫五府妖孽、问罪监天司 天书、试炼、传承 猛然间,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东西: 《太微仙君功过格》! 只有这个,才能解释吴道子的异常行为! 那吴道子曾在山谷之中得到过传承! 城头之上。 陈年看着画卷之中的异变,心中微微一定。 他本以为山谷防护,最多在猖兵军阵入内之时,才能将其控制。 没想到上元唐将军的法意,竟然能借军阵之势凝聚的将魂显化,主动出击,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时间差不多了。” 眼看夕阳渐红,天将落幕。 陈年拂尘一甩,画面变回了城中景象。 尘丝飘荡之间,无数炁机飞入画卷,画中人物逐渐鲜活起来。 萤烛闪耀,炊烟袅袅,显示出一派人间烟火气。 看着图中亮起的城池,陈年长舒了一口气。 长达月余的准备,终于在今日功成。 “是时候回丹阳了。” 黄纸浮现,朱笔挥洒。 “啁~!” 一声鹰唳响起,金羽飞鹰盘旋而下。 陈年拂尘一甩,画卷卷曲成轴,飞至他背后。 一脚踏出,金羽托举,金色的双翼切开暮色,如闪电般向着丹阳山谷飞去。 山谷之处。 朵朵祥云飘浮,阵阵祥光闪耀。 将暗下来的山谷,照的一片祥和。 半空中,黑甲变金鳞,猖鬼似天兵。 全新的猖兵法阵盘踞当空,上元唐将军的法意化身持戟而立,虎目远征,震慑四方。 太上皓凶神将,统兵三十万,入军战胜。三元统御,精修六甲三元九宫之法。 论及军阵,监天司提鞋都不配! 整个山谷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原本因监天司猖兵被夺而狂喜的山门世家,此时个个神情严肃的盯着如同天兵一般的军阵。 同样的猖兵,换了一个主将,爆发出的实力,足足翻了一倍。 此等实力,已经远非任何一个山门或者世家能够单独应对的。 更何况,还有三山一峰之人,在旁护持。 整个场面一时渐入了僵持状态。 沉默良久,眼见崔白真出谷,解心鸣与申宜丛即将分出胜负。 一道飘忽不定的声音从四周传来: “诸位,一同出手如何?” 一言既出,邹山生和裴衔云等人脸色骤变。 数十家大大小小的山门世家联合出手,他们根本无力抵挡。 那监天司的猖兵,即便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抵挡得住这么多的敌人。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谁也没注意到,远处一道金光正在飞速靠近。 577ff.cfd。m.577ff.cfd 第165章 八方炁动,十门并立。 金羽掠空而过,沿途村落、城池冒出的点点火光,让陈年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近一个多月以来,他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龙君走水、朝廷谋划,像是两把利刃一般,悬在他的头顶,让他一刻都不敢放松。 没有经历过陈家村血案的人,永远理解不了一个没长牙的孩子,硬生生的用牙床撕扯着自己内脏,给他带来的冲击。 陈年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也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道士。 但他知道,八百多具尸体摆在自己面前是怎样的景象。 也知道一个人在八百具尸体中间,面对妖邪是怎么样的绝望。 定州五府四十七县,是成千上万个八百! 临近山谷,看着远方传来的动静。 陈年摇摇头,将脑中思绪抛飞,掐了个隐身诀,在外围观察着入谷时机。 面对这么多山门世家,除非招出酆都将领,否则正面的对抗,他根本就没有还手的余地。 这可不是宜阳府的三千血祭猖鬼,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 “只是如此一来,山谷就变成了吴道子的布置,天书和传承的逼格就维持不下去了。” “要想让这些人把《太上感应篇》和《太微仙君功过格》放在心上,还得装个大的。” “接下来,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道门威仪!” 心中大石去了一半,陈年现在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瞅准战斗的缝隙,他身形一闪便遁入了山谷之中。 外界有上元唐将军率猖兵守卫,一时半会儿,这些人还攻不破山谷防护。 山谷之内。 崔白真静坐前殿,认真记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解心鸣和申宜丛还在幻境之中追逐,传承当前,两人谁都不愿放弃。 陈年缓步走进正中的正殿之前,拂尘轻挥,谷中禁制变幻,三人同时被送出了山谷。 接下来的事情,不方便有外人在场。 三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山谷之外,让正在攻山的众人手下一缓,齐齐望来。 解心鸣和申宜丛站在原地,有些茫然的感受着出现在脑海中的信息。 崔白真则是见势不妙,直接向着监天司众人遁去。 众人见状纷纷大喜过望,解心鸣与申宜丛胜负未分,就被送出谷外。 说明谷中传承并未为人所得,在场之人都有机会。 特别是监天司众人,更是齐齐松了一口气,传承还在,监天司的猖兵就不虞有失。 云度山和浮华山之人则是脸色齐齐一沉,马上到手的传承,就这么飞了。 山谷之内。 陈年看了一下方位,脚下轻轻一跺,一座三层的方形法坛拔地而起。 外坛广四丈五尺,中坛广三丈三尺,内坛广二丈四尺,三坛各高二尺,合法坤之数。 法坛一出,陈年拂尘一甩,尘丝卷起六十八枚法纂分立各方。 法纂既立,外坛之处,天、地、日、月四门齐开,墨、赤、青、白四道法榜高悬其上。 随即,八方炁动、十门并立。 都坛之分,另有十八道法榜凝现,分立八方十户,将整座法坛围在中央。 陈年站立法坛中央,先天一炁流转,化作二十二道不同炁机,飞入法榜之中。 检查了一下法坛,确定方位无差之后,陈年挥袖放出一张供桌。 供桌落地,陈年郑重其事的整理一下衣冠,将诸天神圣、群仙上真的牌位放置其上。 稽首一礼,把贡品一一放妥,陈年随手一招,远处谷底数棵松木齐根而断,化作圆木飞来。 圆木落地,搭成一个古朴的架子。 陈年从怀中将三清铃取出,先天一炁催动之下,三清铃的铃舌自行脱落,铃身也随之化作一口巨钟。 拂尘之上两根尘丝脱落,化作绳索将巨钟挂在木架之上。 陈年伸手取过头上桃木簪,与铃舌融为一体,变成一根巨大的撞槌,与巨钟挂在了一起。 法坛布置完毕,陈年掐指算了一下时辰,喃喃道: “时辰还早,还有时间再做一些准备。” 外界。 解心鸣三人被送出山谷之后,周围诸多势力更是没了顾忌。 赵家率先发难,赵维行一声令下,原本还只是护持在自家上空的剑阵陡然分化,凝聚出十二道血色剑气。 剑气相互纠缠,犹如十二条血色巨蟒,朝着山谷直奔而去。 山谷上空,唐将军的法意化身虎目微瞌,两道电芒闪过。 身形未动,便有神炁先行,两道电芒化作实质性的雷光飞射而出,向着血色剑气迎去。 赵家动手,其他势力也不甘示弱。 宣行风手中金色羽剑虚空九点,每次点刺,虚空之中就会凝聚出一个金色的光点。 九道光点成型,便化作九道锋锐的金线穿插,试图绕过军阵防护,直取山谷。 连浮华山和云度山在问清楚解心鸣和申宜丛的状况之后,都加入其中。 一时间,剑气如瀑、灵光如雨,向着山谷席卷而至。 山谷内。 看到外面气势汹汹的诸多势力,陈年双眼一眯,星冠朱履再现。 这一次,非但要降伏鬼魔,还要行持法坛! “满脸杀伐,一身怨气,就凭你们,也想得正统传承?” 多日观察,外加千场梦境,外面这些山门世家都是一些什么货色,陈年心中再清楚不过。 包括那号称正道魁首的三山一峰在内,举目望去,未曾沾染怨气之人,不超过双掌之数! “既然你们那么迫不及待的找死,那我就成全你们!” “火铃帝钟,法通天真,齐锺造化,无所不闻!” 随着帝钟符书符咒文响起,虚空之中,妙炁分化,罡炁蜂拥。 山谷上空,异变再生。 朱霞消散,九光伏藏。 夜空之下,漫天火云驰空,将方圆百里照的亮如白昼。 随着陈年朱笔挥翰,罡炁虚空凝结,化作一道的帝钟符。 帝钟符凌空飞入挂在架子上的三清铃之中,引得三清铃震颤不休。 然而缺少了铃舌,巨钟只能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陈年却是毫不在意,书符之咒刚落,敕咒再起: “山川百灵,闻我神钟。浩劫大道,照察天精!” 先天一炁流转全身,在法坛的加持下,陈年全力施为。 咒文一出,尚未等帝钟震响,便引得异象频生。 577ff.cfd。m.577ff.cfd 第166章 天精月华,平旦开天光! 法坛之上,二十二道法榜震动。 陈年手持拂尘,肃穆而立,敕咒入钟一瞬。 坤宫、艮宫之处,有梵阳、梵元二炁生出,深潜地脉。 霎时,山川地脉如闻号令,随着巨钟嗡鸣之声发出细微震颤。 四周山脉之中,无数生灵心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所迫。 心中无端产生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齐齐伏地发出悲鸣。 山川震颤,万灵齐悲,并没有引起山谷周围诸多势力的注意。 反倒是乾宫冲天而起的梵通之炁,与驰空火云相合,凝聚出道道的天精月华,让诸多势力进攻节奏中断了一瞬。 天精凝聚,月华滞空,漫天火云顿时消散,四周恢复暮色。 只余下天精月华,垂若金丝,灿如银线,挂在当空似流银泄地,璀璨异常。 天精月华初垂之时,那如网丝线,让在场诸多势力无不凝神防护。 有上元唐将军夺取监天司猖兵军阵在前,面对突生异象,没人敢掉以轻心。 就在众人凝神应对之时,那如雨一般的天精月华,却是不紧不慢的垂落。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璀璨的天精月华落在防护之上,却与一般雨点无二。 天精月华银花四溅,很自然的便顺着防护滑向了地面。 “嗯?” 完全出乎预料的一幕,让众人不由眉头一皱,纷纷严阵以待。 就在众人戒备之时,天精月华落地如洗。 所过之处,原本被各类煞气灵光摧残的好似焦土一般的地面,竟然灵光散尽,煞气消解。 那如同琉璃一般结晶的地面,竟然在顷刻之间褪去焦痕,恢复了山石、土地的原貌。 一些细微之处,甚至有花草萌芽,树木破土! 众人齐目望去,不由惊疑出声: “这是什么?!!” 特别是天蒙山的仲孙先生,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天蒙山精通草木医药之术,花草催生之法,自然不在话下。 此时山谷四周地面,早已被各类煞气灵光、阴魂鬼术摧残的不成样子。 即便是有草木之种,也早已被断了生机。 要想起死回生,即便是他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然而,就在他们惊疑之际,监天司之内,崔白真脸上却现狂喜之色。 他不由分说撤去防护,手中法诀连动,想要将天精月华收集起来,同时口中叫道: “诸位师叔!快快收集,此物与山谷之气有同样功效!”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崔白真的行为实在异常,在场众人个个又是耳聪目明。 崔白真话音落地,在场诸多势力便齐齐动手,争抢起来。 山谷之内。 陈年看着外面为了争抢天精月华乱做一团的诸多势力,喃喃道: “天精月华,若是这么容易收集,便不会有人用帝流浆作为替代之物了。” “没有地脉之中的梵阳、梵元二炁中和,一群邪魔外道,也敢引天精月华入体!” “真当我这么好心?随随便便就送你们一场造化。” 话音未落,便见外界异变再生。 原本如同实物的天精月华,此时形态忽变。 无论诸多势力如何尝试,那璀璨如流银金线的日精月华,都如同幻影一般,留之不住。 但流银金线坠地,却犹如清水逐污,所过之处地面如洗,生机尽复。 就在众人费尽心思想要收集日精月华之时,人群之中,忽然接连发出阵阵凄惨的叫声。 最先引天精月华入体的崔白真,此时整个人如同一个煮熟的大虾一般蜷缩在云头之上。 他皮肤赤红浑身不断有蒸汽冒出,须发之处,却有朵朵冰晶凝结。 在霸道无比的至阴和至阳之力的对冲之下,他那一身巫法修为被不断的消磨。 “我的..修为!” 与崔白真同样遭遇的人不在少数。 突来变故,让众人瞬间对天精月华避之不及。 山谷之内。 陈年冷眼看着外面诸多势力的表现,心中毫无波动。 天精月华,是天地精粹不假,但其性却霸道无比, 若非如此,又如何能在顷刻之间,将地面之上的各种法术残留的灵光煞气尽数驱散? 贸然引之入体,若正法辅佐引导,便只能硬扛! 若是能扛过去,自然好处多多,若是扛不过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从此落得伤病之体。 体内至阴、至阳之力对冲之下,不比中了陈年山寨版的三天灭魔好到哪里去。 但要想扛过去,天庭治下的十方法界或许有不少方法,但在这里却是难如登天。 “若是修的中正平和之法,倒还有几分可能。一个个剑走偏锋,修入极端,还想得天精月华之妙。” 陈年拂尘一甩,无视外界纷乱,盘膝在法坛之上,瞌目存思。 时辰不对,法坛还没正式开启,现在连个前摇都算不上。 他将帝钟钟舌取下,让帝钟之威引而不发,可不是为了引天精月华修复地貌。 外界。 天精月华的异变,让众人心有余悸。 天精月华坠落不停,那无视防护、虚实转换自如的特质。 让诸多势力一时之间,甚至无法凝聚精神全力破除山谷禁制。 与之相反,五千猖兵却在上元唐将军法意化身的护持之下,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一时之间,场面陷入了僵持之中。 时间悄然流逝。 直至凌晨之时,天精消散,月华隐空。 众人才算松了一口气,准备重整旗鼓,再次破谷。 山谷之内。 陈年蓦然睁开眼睛,望向东方天际掐指一转,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平旦,时间终于到了。” 他站起身来,重整衣冠,净身、净心、净口三咒接连而出。 随即立于供桌之前,对着诸天神真牌位俯身稽首。 “臣志心皈命,诸天神圣、仙真...” 礼毕,陈年起身正神,行至钟架之旁,钟偈声起,抚槌而击! “六梵应天关,万帝朝云宫。神真散瑶华,灵音泛太空!” “平旦开天光,扶摇至大罗!” 二十二道法榜同放光华,八方声动,十门并开! 钟槌三撞,声传十方! 钟鸣! 天光现! 东方天际陡现飞香霭日,清风流咏。 577ff.cfd。m.577ff.cfd 第167章 千里异象,隔空钓龙! 帝钟震响,虚空震颤。 引而不发的帝钟符在这一刻威势尽显。 帝钟本就出自于北极驱邪院,往常陈年仅凭自身催动,已经是威能非凡。 此时在二十二道法榜的加持之下,八方上下,十门齐开,威能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钟声融合八方八炁、天精月华,自十门而入,绵延千里,声传天地十方! 钟声所过之处,山岳震颤,江河拱迎,百灵无不惊伏于地。 定州五府境内还好。 五府之外,无数妖鬼邪祟如遭重创。 一些弱小之辈甚至被直接震碎形体,当场身亡。 山谷之外,更是凄惨一片。 在场诸多势力,本就是多数以邪法见长,一身实力多与阴鬼邪祟有关。 即便是以修习气血为主的赵家,其随身长剑之中,都养有凶鬼邪神作为剑魂。 就连宣行风的金色羽剑之中,都锁有凶鸟魂魄为用,更遑论其他。 那近在咫尺的钟声一响,宣行风手中金色羽剑剧烈震颤。 构成剑身的翎羽簌簌发抖,传出一阵阵凄厉的鸟鸣。 华丽异常的羽剑,竟隐隐有崩解之势。 赵维行的血色长剑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一把血色长剑随着钟声频率不断抖动。 原本凝练无比的血气不断溃散,其内剑魂身上出现道道裂纹。 他们还算好的,能够靠着自身勉强维持住法器形态,其他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山谷之外,随着钟声响起,不断有阴魂接连毙命,更有不少法器直接变为一坨废铁。 没有术士帮忙防护,外围潜伏进来想要窥视天书的妖邪,更是凄惨。 钟声过处,一片鬼哭狼嚎之声,轻则遭受重创,重则魂飞魄散殒命当场, 然而,这只是帝钟本身附带的效果,根本不是陈年真正的目的! 今日之坛,既要降伏鬼魔,又要为天书造势,立道门威仪! “平旦开天光”,并非是一句空话。 三清上境,三界十方,有神钟六十,大小名目,各有不同。 大罗天中,有开天光钟。 陈年未掌其形,却能借其法意。 钟声一响,便是天关开启,光华显现! 千里天光尽处,一线鱼白分割天地。 其上忽有紫气东来,绵延无边,紫气深处结有一座云宫。 云宫一现,便沿紫气托举飞速而来,所过之处,灵音阵阵,异香扑鼻。 三声钟响,云宫便已越空千里,高悬于九天之上! 随即,便见瑶华仙葩乱坠,清风流咏四起。 高天之上,有万道光华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其上隐隐有神人影动、仙真现身,如同朝谒般向着云宫行进。 山谷之外。 术法被破,法器被毁,一片哀嚎声中,仍有大部分人注意到了空中异象。 天光显现,紫气千里,引万帝朝谒,众圣赴期。 邹山生望着空中奇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初时,他还当是什么大型幻术,直到散落的瑶华仙葩落地,化作最纯净的元气滋养地面。 邹山生才陡然惊觉,空中景象竟然不是幻术,而是一种天地异象! 发现异常的不只是邹山生,几乎所有关注到异象的人,都察觉了不对。 天降异象,加上那三声钟鸣强悍无比的钟鸣,众人几乎同时得出了一个结论: “有异宝出世!” 结论一出,在场众人第一时间将受伤弟子安置,重整旗鼓,准备再次尝试破除禁制。 却不知,异宝,确实是异宝。 甚至是正儿八经的天府奇珍。 可惜却是有主之物,更是催命之物。 山谷之中。 陈年望着天际鱼白,掐算着时间。 待到鱼白泛红,朱笔化现,豁落七元符随笔而生,流金火铃之咒声起: “太上火铃,炎帝之精。掷火万里,威制千灵!” 豁落在左,火铃在右,陈年朝着法坛稽首再拜。 礼毕,钟再起: “万景照云宫,众仙礼玉岑。流响动长空,余声振宝林。” 伴随着钟偈声起,陈年抚着钟槌缓缓而击。 天际鱼白随钟而变,化作朱霞满空,目光及处一片赤红。 七声钟鸣,三缓四疏。 九天云宫之上,万景轮转,流响振空,钟声余韵袅袅,声传十方。 云宫之前,诸天仙真云聚,随钟声而拜,缓拜三清,疏朝四御。 钟声落,朝礼毕,东方一轮红日跃出天际。 下一瞬,大火铃咒以帝钟之力催发,借玉清天霄焰灵钟法意,跃空千里。 方圆千里之内,天现奇景,有金色霄焰弥空,映照出万朵祥云。 天降火雨,涤荡人间污秽,所过之处天罡骇动,群邪束形。 山谷之外。 还在谋划怎么破解山谷禁制的诸多势力,看着弥空霄焰全都傻愣当场。 天精月华刚过,又来了个霄焰火雨。 天精月华还是天地精粹,那弥空霄焰就是纯粹的净世之物。 玉清天霄焰灵钟,乃是天尊集众威仪所在。 霄焰过处,污秽尽去,群邪束形,鬼妖灭种。 那金色的霄焰火雨有形无质,不入凡人之眼,落地消散。 碰物不伤,触人不疼,甚至有净体之效。 所过之处,不着生灵、不毁草木。 却能随着炁机感应破空逐邪,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一众刚被帝钟摧残过的妖邪术士,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金色霄焰竞逐。 一旦被霄焰碰触,无论是阴鬼邪祟还是法器灵宝,只要内有污秽,便会如同柴薪一般被点燃。 山谷内。 陈年拂尘一甩,舆图在他面前浮空。 看着方圆千里的范围,陈年面上微微一笑。 天降火雨,除邪净世,这一次净化的可不止定州五府那么简单。 千里直线,足以囊括周围数州之地,都已经快要碰触到云湖边界了。 万帝朝云宫,众圣赴期来,千里异象除了给天书造势之外。 陈年的另一个打算就是,隔空钓龙! 将那云湖龙君从云湖直接钓到这定州之地! 若说这还只是人之仙真,不足以引动云湖龙君的话。 那么接下来的那口钟,云湖龙君绝对不会无动于衷。 “还有一个时辰,云湖龙君,希望你不要让贫道失望。” 577ff.cfd。m.577ff.cfd 第168章 龙胎赤鲤,五龙捧圣! 千里火雨,霄焰弥空。 阵势虽大,却比不得真正流火金铃一出,便是掷火万里、威制千灵的威能。 借助霄焰灵钟法意凝聚的九霄灵焰,也只是集众威仪,并不属杀伐之法。 但其逐邪除秽之威,丝毫不亚于飞鹰走犬搜山之能。 更何况在此之前,帝钟借助咒符法坛之能,亦曾横扫千里。 所有霄焰坠地,定州四围的申州、塑州之地。 妖鬼邪祟的遭遇比之山谷之处,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若非霄焰有形体,让这些妖鬼邪祟能够提前察觉,进那阴土躲上一躲。 仅凭这九霄灵焰,就足以让方圆千里邪祟,死伤大半! 千里方圆,所有州府县城的社伯,此时都望着外界久久无语。 定州五府被扫之时,他们就担心那吴道子会再次发疯,找到自己头上。 心惊胆战的过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才安下心来,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 这场千里火雨,足足下了一个时辰。 直到辰时将近,才停了下来。 山谷之内。 陈年看着外界一众法器被毁,抛弃成见聚集在一起的术士,喃喃道: “果真是利欲熏心,都这样了,还想着破谷取宝,不愿离去。” “希望等下你们不要后悔。” 起身三净,陈年躬身取过法坛上葫芦中。 伸手一引,将葫芦中的法水引出。 “月宫太阴,天河灌沐,召龙负水,收炁聚烟!” 朱笔饱蘸,法水凝空,随着陈年的咒文声起,一道与先前迥然不同的符篆凝聚当空。 此符既非帝钟,也非火铃,而是出自天蓬咒的长颅巨兽符。 长颅巨兽大将,姓皮名燧,乃即四天门王四海龙王化身主事! 符篆凝空,陈年并未直接将之打入帝钟之中,而是咒文一变,凌空书出一道新的符篆。 “龙胎赤鲤,服兆玄符,琼胎内变,负兆真形!” 符篆凝空,每画一笔,陈年的脸色便苍白一分,先天一炁飞速消耗。 但陈年心中却是毫无波动,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要钓五千里云湖的千年龙君,舍不得打窝怎么能行。 这第二道符,名为上清赤鲤升龙之符! 此符出自《上清太渊神龙琼胎乘景上玄玉章》,符如其名,乃是赤鲤升龙之道。 昔年汶水真人授总真上清要道,又蒙上清上玄玉女赐神龙之珠、上清神母妙炁之符。 成道之时,便是以此符点化赤鲤升龙,负形飞升,直入上清之境。 此符陈年仅得其形,不解其妙,所以每一笔画下去,都如托重山,无比吃力。 一道符篆,足足耗费了他一炷香的时间! 待到赤鲤升龙之符画完,陈年手中仍是不停,朱笔再次挥动,一连两道新的符篆绘出。 四道符篆并空而立,陈年手中印诀一引,将之齐齐打入帝钟之中。 看了眼太阳的位置,陈年掐指一算,脸上冒出一抹笑意。 “时间到了。” 正冠正仪,陈年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对着法坛志心朝礼。 待到礼毕,他踱步朝北,手掐元帅印,口中颂道: “神君执帝钟,功高任天蓬。九天行大煞,八部引神龙。” 这一次,他口中所念,并非钟偈,而是密咒 天蓬发符密咒! 槌随咒动,钟鸣九响! 二十二道法榜悬于半空,八方十门齐动。 来自上清天的龙耀明钟一出,便引动满空妙炁结成祥云,衬于云宫之下。 钟鸣第一响,一道光华从帝钟之上冲霄而起,初时不过微微光点,待到半空已成数里流光。 随即便闻龙吟惊天,龙吟声中,那流光迎风便长,数息之间,便化作一条黄龙! 黄龙探首,龙躯遮天,见首不见尾,蜿蜒曲蟠,望之有百里之遥! 那犹如山岳般的龙头当空探下,呼吸之间有云烟聚散,双目开合如日月合瞑。 山谷之外。 面对从天而降的巨大龙首,正聚在一起商议对策的诸多势力同时僵在原地,如同石化。 不是他们不想动,也不是他们不敢动。 而是在滔天龙威之下,他们根本就动不了,甚至连眨眼都做不到! 只能以一个抬头望天的姿势,与那如同日月同空的龙目对视! 还好那龙首完全没有将他们放在眼中,只是对着山谷一点头,便冲天而起。 龙威升空,众人心中惧意却是丝毫未减,纷纷用惊骇的目光看着那座仍未露出形迹的山谷。 若说那天精月华、钟声、霄焰,他们还能凭借自身的修为扛上一扛。 这突如其来的黄龙,甚至让他们提不起任何反抗的心思!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还没等他们松上一口气,就听到第二声钟响。 山谷之内。 钟鸣第二响,一点青光飞入东方青华元阳门,洞青之炁随之涌入。 光随声走,瞬间便至千里之外。 声音尽处,光点随风显化,一条青龙腾空,龙躯肆意伸展,望之不尽。 时至深秋,正是百草零落,树木泛黄之时。 但青龙掠空,所经之处如同春至,路边百草生花,山中老树萌芽, 第三响,赤红火光莹莹,随洞阳之炁入洞阳太光门。 第四响,少阴之气裹着点点白光,入了通阴金阙门。 第五响,阴生广灵门闪耀,一点玄色水光飞入其中。 五龙并起,各据一方,五方五炁震荡,随五龙行迹并朝云宫。 五千里云湖。 万丈水渊之下,荧光点点,黑水玄玄。 极深处,一座巨大的珠阙贝宫耸立,上有七彩闪耀,水光莹莹,将四周照的一片通透。 细细望去,便见水中禁法森然,运行有度。 中有浮水忽聚忽散,犹如云烟浮空聚散无常。 其下珊瑚丛丛好似假山,珍珠堆砌正成池塘。 珠阙贝宫之中,欢声笑语,一片怡然自得之相。 突然,湖底翻滚,珠阙震动。 一团团污泥自水底翻涌,将一片水府福地搅得犹如污潭。 还未等珠阙之中的龙子龙孙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水底猛然亮起两道亮黄色的光柱。 那光柱如同两道利剑一般划破水底,向着丹阳方向照去。 光柱底处隐约间,可见一个巨大的头颅,那头颅虎面而无角。 顺之看去,一条身长数十里的蛇形身影,在水中隐现,如鱼似蛇,四肢蛇尾。 正是一条赤蛟! 577ff.cfd。m.577ff.cfd 第169章 钟鸣九响,龙君却步。 九天之上。 紫气萦绕,云宫屹立。 钟鸣五响,黄龙飞天而起,直朝云宫而上。 与此同时,天际四方有青、赤、白、黑四龙并举,飞空而来。 五龙五炁游奕,如同五色祥云,成朝圣之局,共奉云宫。 但钟声五响,并非结束。 陈年所书第三道,乃是九龙符! 九龙者,为五方五帝龙王并东南西北四海龙王。 五帝龙王法意齐聚,四海龙王如何能缺? 钟鸣响起,五缓四急。 第六至第九声连绵无间,钟鸣之时,深秋惊雷。 玄色云潮自四极奔涌,千里奔空,直向丹阳而来。 乌云遮天蔽日,天地间却是惨白一片。 只因那乌云之中,无数雷霆奔走,一道未灭一道又起。 忽有龙吟裂云,乌云之下,有金龙探爪,好似要将城池拿捏其中。 又见龙尾掀风,如同山岳倾倒,伴随着漫天雷暴倾泻而下。 龙雷沿水脉而行,沿途过处,从霄焰火雨之下逃过一劫的恶蜃精怪、蛟蛇鬼主,如篦前跳蚤,被一梳而过。 如果说五帝龙王是福德之相,那四海龙王便是代天行权,主理人间风雨的威严所在。 待到行近丹阳,漫天乌云才逐渐散去。 雨过天晴,便是清风吹和煦、千里挂虹桥。 陈年仰天望去,云端深处,紫气萦绕,诸仙列朝。 九龙法意如同仪仗一般,绕着云宫盘旋。 五龙捧圣,四海来朝。 见局势已成,陈年拂尘一甩,盘膝稳坐钓龙台。 山谷外围。 天上云宫耸立,九龙经天。 诸多势力头一次产生了想要退出的想法。 一条黄龙仅凭威压,就已经让众人动弹不得,现在又来了足足八条。 在他们内心深处,还有另外一个担忧。 定州五府所为,在场主事之人,个个心知肚明。 如此惊人的异象,还有这纯正到不能再纯正的滔天龙气,想必西南的那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赵维行看了一眼周围众人,目光在监天司众人和三山一峰身上停顿了一下。 原本打得头破血流的双方,此时只是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这一刻,深刻诠释了什么叫做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敌人。 赵维行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西南那位可能马上就要来了,诸位可有什么想法?” 朝廷在定州和东南的谋划,能站到眼前的势力,基本上都有参与,当然明白赵维行话中的意思。 定州谋划看似隐蔽,但前提是云湖龙君为了走水消息隐密,不节外生枝,将势力收缩在了云湖。 现在九龙朝圣,绕空而行。 虽然只是天地异象,但那纯正到不能再纯正的滔天龙气和神龙真身,云湖龙宫不可能无动于衷。 走水在即,若能观摩神龙真身,云湖龙君的把握至少要提高三成! 真龙鲜有现世,向来见首不见尾,云湖龙君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一旦云湖龙君到了定州,朝廷在东南的谋划,很有可能走漏消息。 要是让云湖龙君提前有了准备,那谋划成功的几率就会直线下降。 谷中传承固然重要,但山谷就在这里,又搬不走。 云湖之事,却仅有一次机会。 面对赵维行的询问,最该紧张的监天司,反而是最淡定的一个。 阎侯清淡淡的扫了众人一眼,开口道: “监天司此来只为重犯吴道子,未接新令,目标不改。” 阎侯清此话一出,周围其他势力顿时皱起了眉头。 朝廷谋划,监天司却不愿出头,难道是想让山门世家动手? 谷外情形的陈年也心生疑惑,这东南谋划到底为何? 朝廷的谋划,监天司竟然还没有山门世家上心。 但念头刚起,陈年脸色一肃,转头望向西南。 “终于要来了吗?” 西南云湖。 水面如镜,倒影千里碧空,白云朵朵飘逸,水天混色,融为一体。 云湖之名,便是由此而来。 今日,平静无波的水面,突起波澜。 一个小小的风旋在云湖中心显现,那风旋不大,速度却是极快。 数息之间,便成了一个巨大的风暴旋涡,裹挟着无数水气腾空而起。 旋涡当中,一抹似龙非龙的透明水光一闪而过,向着丹阳方向急驰而去。 水光速度极快,两千里云途,不过一刻。 待出得西南群山,那水光猛然停在了空中。 山谷之内。 陈年看向西南方向,眉头微微一皱。 他目力不足,又无云湖龙君的气息,只能凭借望气之术,判断那条赤蛟的动向。 水气自西南而来,却在群山边缘戛然而止,没有丝毫继续前行的迹象。 “千里云途,对你来说不过瞬息,为何驻足不前?” 陈年却不知,云湖龙君驻足不前,纯粹是他下的饵太大。 千里之外,群山上空。 那水光停在云层之上,正在望向丹阳,千里云途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九龙朝圣,绕空而行的姿态,让化作水光的云湖龙君出得群山,便停了下来,完全不敢越雷池一步。 九龙法意横空,越是修为高深,越是能察觉其中的蕴含玄妙之处和恐怖威能。 赤蛟掌控云湖千年之久,对自己的实力极为自信。 他自认真龙不出,除了少数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外,水族之内,没几个能与他比肩之人。 但看到九龙法意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那九条姿态各异的神龙,甚至算不上实体。 但每一条所蕴含的法意龙威,都远非他所能想象。 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压制,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他浑身颤栗。 他有一种预感,这九条神龙姿态,但凡他能修得万分之一,便是不需走水,也能成就真龙。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敢靠近。 若只是五帝龙王也就算了,那四海龙王法意游弋之间,周身时有雷霆闪烁,光耀四方。 以云湖龙君的修为实力,一般雷电早已不被他放在眼中。 但这些雷霆不同,每一次生灭之间,都让他心惊肉跳,有一种看到天敌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那九龙游空而行,明显只是陪衬! 577ff.cfd。m.577ff.cfd 第170章 鲤鱼化龙,请君入瓮。 真正的主角,是高天之上的那座云宫! 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可以说已经到了真正的世间绝巅。 本以为一旦走水化龙,自己便是走到了道路尽头,进无可进。 可那天上九龙,他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觉前路豁然开朗。 甚至心中觉得,即便是走水化龙功成,化为真龙之躯,这一生都难以及其万一的地步。 就是这样的九条神龙,却是云宫都无法靠近。 而在那云宫之外,还有无数仙真神圣的身影,朝列两旁,共拱云宫! 山谷中的那些术士或许会把那当成单纯的异象,云湖龙君却是不会、也不敢。 虽然难窥其貌,但仅凭一个轮廓,他便隐隐从其中感受到了不下于九龙的法意,那可能是真正的仙神身形! 这样的身影,在云宫之外,数不胜数! 九龙拱卫,仙神共朝,那座云宫又是何等的存在? 不知为何,这等威仪总让他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但他已近千年未出云湖,实在想不到自己曾何时见识过这等场面。 苦思冥想半天未果,就在他要放弃之时,四海龙王法意身周再次闪过道道龙雷。 那主役雷致雨、断除蛟龙的龙雷闪起的一瞬,一道念头像是闪电一般从云湖龙君脑海中闪过。 “不对!数月之前!” 数月之前的一个深夜,曾有那么一瞬间,一股莫名道蕴威仪将他从蛰伏中惊醒。 待他冲出云湖,想要一查究竟之时,外界已经恢复了平静,唯有天空之上,群星退位,有星辰独占中天。 那股威仪,与此时所见,如出一辙。 “莫非是仙路重现?这是仙神留影?”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在云湖龙君脑海之中疯涨,想甩都甩不下去。 别说他只是一条赤蛟,就算已是一条真龙,此刻他也不敢上前一步。 修为越是高深,越是知晓强者的可怕。 天上的那些,看似只有一道身影,但谁知道会不会转念之间,便真身而来。 那可能是真正的仙神龙王,不是他要走水九万里,借助民愿所成的那种水货龙王神。 贸然上前,坏了规矩,被任何一人记上一眼,若是日后真的回归,后果他承担不起。 对他来说,最好的选择,便是在这千里之外,默默观摩神龙真形,以正己身。 山谷之内。 无视了还在为吴道子扯皮的一众术士。 陈年望着西南千里之外迟迟不动的水气,眉头逐渐皱了起来。 那云湖龙君在西南群山的边缘,已经待了足足两刻钟,丝毫没有动身的意思。 “九龙法意还不够?这云湖龙君倒是好大的野心。” “既然如此,那就再给你加把料。” 他手中拂尘微动,引动离宫朱书白榜,洞阳之炁喷薄而出。 陈年手中法诀一动,将之尽数引入钟槌。 “太渊神宝,镇兆元宫,洞阳九炼,流液成珠。” 咒出槌起,一击之下,一道流光飞入南方洞阳太光门。 流光入门,南方千里之外,一尾尺长的赤鲤现形,于空中如同游水一般,一路向着丹阳游来。 相比九龙掠空体型和速度,赤鲤非常不起眼,尺余的身长比一只鸟也大不了多少。 它一路向北行来,一身赤红的鱼鳞不断脱落,身形也在慢慢发生改变。 扁平的鱼身逐渐变得修长,体型也变得越来越大。 待到游过百里,一身鱼鳞已经脱落殆尽,逐渐开始长出金色的鳞片。 行至两百里,鱼鳃逐渐闭合,脖颈变得修长,一根根鬃毛从开始长出。 三百里龙气渐生,四百里头角开始发生变化。 待游到五百里之时,位于西南群山边缘的那抹水光,终于注意到了这道弱小龙气。 此时那赤鲤已身长九丈,面目峥嵘,头顶一对鼓包正在隆起,速度也越来越快。 初时云湖龙君还以为是哪个不懂事的蛟蛇之属,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他再也移不开眼睛,连化作水光的身形,都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那是!!鲤鱼化龙!??” 蛟龙走水,能成者都是千年罕见,何况是鲤鱼之属。 鲤鱼化龙,即便是在龙属之中,都属于传说中的传说。 忍了足足两刻钟的云湖龙君,此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水光一晃就要跟随上。 可身形刚动,远处明灭不定的龙雷,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了他的头上,让他再次止住了脚步。 那淡淡的水光凌空剧烈的晃动,昭示着云湖龙君内心的挣扎。 一边是理智告诉他,那异象来历神秘,一遭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千万不能冲动。 另一边,直觉却在疯狂提醒他,这是机缘!天大的机缘! 若是错过了,即便是日后成就真龙,也将抱憾终生。 山谷之处。 陈年看着那动了一下又停了下来的水气,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抬头望向空中盘旋的九条真龙法意,掐算了一下时辰,拂尘一甩,二十二道法榜齐齐震动。 那本来还在空中游弋的赤鲤速度猛然加快,五百里云途转瞬即至。 待赤鲤飞到云宫之下,已是一条万丈金龙。 那金龙凌空盘旋一周,发出一声惊天龙吟,整个身体盘一团,化作一颗巨大的宝珠飞空。 宝珠在空中闪转腾挪,引得九条神龙竞相追逐。 那云宫阶前,无数仙真神圣,望之抚掌而笑。 陈年仰望着空中情形,手中法诀一变。 高天之上。 仙神退朝,化作万道金光四散。 云宫隐匿,散作无数紫气萦空。 九条神龙绕空一周,伴随着阵阵龙吟飞入了宝珠之中。 神龙入内,宝珠迅速缩小成拳头大小,化作一道流光直向地面坠去。 看到这一幕,云湖龙君的内心猛然一紧,再也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水光一闪向着山谷飞驰而去。 水光在云层飞速穿梭,全力施为之下,云湖龙君的速度暴增。 千里云途不过瞬息,他看都没看山谷周围的诸多势力,身形一闪,便闯入了山谷之中。 但他速度再快,终究还是耽误了一瞬,那龙珠已被一个星冠珠履的白发青年握在手中。 还未等他开口,就听眼前之人说道: “这三界十方,神龙无数,共有龙君一位,龙王六十三种,有龙王之号的有一百五十八位。” “又有顺天佑畿辅时应龙神,青龙孟章神君、亢宿星君等诸多先天神圣。” “在贫道面前,你是最难请的一位。” 577ff.cfd。m.577ff.cfd 第171章 臂挂天河、身披星斗。 语气平淡,如数家珍。 简简单单几句话,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云湖龙君差点维持不住水光,直接现出形体。 仙神退散,九龙潜藏,因为心急龙珠,闯入山谷之时,他并没有多想,根本没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更不虞这山谷之中,竟然还有人在。 龙珠被握于人手,他下意识的就想动手。 但是念头刚起,就被眼前之人手中的另外一物,吓得动都不敢动。 那是一挂天河! 一挂真正的天河! 作为实力堪比真龙的千年龙君,他感觉绝对不会错! 除了天河,他想不到任何东西能够形容那被人持于手中,搭在臂弯的拂尘。 随后耳中听闻的信息,更是让他僵直在了原地。 “神龙无数,龙君一位,龙王六十三种,有龙王之号共一百五十八位。” 这话要是换个人说,他最多也就当做玩笑之语,付诸一笑。 但面对一个臂挂天河、身披星斗的存在,这话他不能不信,也不敢不信。 即便眼前之人除了帅点,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普通人。 在云湖龙君思绪翻涌之际,陈年也在打量着落在眼前的一抹龙形水光。 五千里云湖,居于群山之中,周围人迹罕至。 在云湖蛰伏千年之久,这所谓的云湖龙君身上并没有什么杀孽萦身,也无祭祀痕迹。 除了一身实力,让陈年完全不透之外,完全就是一条野生蛟龙。 隐形匿迹,化作水光前来,到现在没有想要化作人形的打算。 陈年眉头微微一皱,这种情形,是他现在最难处理的状况。 若是眼前赤蛟有违律之行,他可以毫不犹豫的将之正法以后,以绝后患。 若是有功德萦身,他也可依律举保岳府。 南岳主世界分野之地,兼督鳞甲水族变化等事。 有南岳符诏在身,化龙不过是等闲之事,随时可行。 待到化作真龙现身,到时两难自解。 偏偏这赤蛟蛰伏千年与人无碍,一副野外精怪模样,到目前唯一所犯,不过是正视坛场。 黑律严格,正视坛场者,斩! 但黑律杀令,不可轻用,此需再三方可检示。 见到陈年皱眉,云湖龙君心中一突,眼前之人刚说自己难请,难道是有事要找自己? 他不敢怠慢,当即开口道: “不知先生招我前来,有何吩咐。” 态度恭谨,不敢有丝毫越矩。 不恭谨不行,就这转念的功夫,云湖龙君再次发现了周边的异常之处。 无论那二十二道法榜,还是八方八炁、十方法门,其上流转的道蕴,都是他平生仅见! 中间的一口神钟,神异之处完全不下于眼前之人手中的那挂天河。 这座山谷看起来朴素无比,但七炁氤氲,妙炁空结。 其中蕴含的灵机玄韵,即便是他都感觉到受益匪浅。 山谷周围还有三道法意流转,时刻拱卫着眼前之人。 那法意玄奥,丝毫不下于刚刚销声匿迹的九条神龙。 陈年被云湖龙君的态度搞得心中微微一怔。 这赤蛟先前那么狂傲,连九龙法意都钓不来,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恭顺? 莫非是发现了藏在帝钟之中的手段? 陈年扫了一眼一旁的帝钟,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是有些紧绷。 自家事自家知,这金箓坛和洞玄灵宝钟磬威仪,虽然声势浩大,但毕竟只是威仪。 论及杀伐手段,也就那样。 在一条堪比真龙的赤蛟面前,根本不够看。 陈年甩了甩拂尘,缓解了一下内心的紧张,手中光华一闪。 那颗晶莹剔透的龙珠瞬间还本归元,重新化作一道赤鲤升龙之符。 赤鲤升龙符一现,其中蕴含的道蕴,让云湖龙君内心狂跳不已。 心中一个声音不断的怂恿他将符篆抢过来。 但眼见一挂天河在自己面前甩动,云湖龙君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盯着符篆动都不敢动。 陈年见云湖龙君还是没有现形的意思,就将手中符篆随手打入帝钟之中,开口说道: “听外面那些人说,你想纵水九万里,成就龙王神?” 一直盯着符篆的云湖龙君身形一抖,目光森然转向谷外。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聚在山谷之外的众多山门世家,也注意到了他们口中商讨之事。 虽然只有寥寥数语,没有听到细节。 但是活了千年,就算是一条狗,也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了。 走水之事泄露,云湖龙君早就有所预料。 出于对自身实力的信任,和走水失控造成的后果,他并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没想到这些山门世家竟然真的有胆子算计自己! 并且还传到这等存在的耳中,专门将自己从云湖引了过来。 若非此时陈年在问话,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挨个审问。 云湖龙君大脑疯狂运转,不断猜测着陈年的目的。 以眼前之人展现出来的手段,走水化龙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将自己引来,肯定不是因为自己本身,也不是单纯的为走水之事。 心中念头不断,云湖龙君嘴上却是丝毫不敢怠慢,当即就回道: “确有其事,我在云湖蛰伏千年,如今化龙之期将至,欲要于明年惊蛰走水化龙。” 陈年目光扫了云湖龙君一眼,嗤笑一声道: “龙王神,呵。” 三个字,外加一声轻笑,让云湖龙君的心跳都慢了半拍。 他突然想到,此人先前说过,三界十方神龙无数,有龙君一位 莫非眼前之人引自己前来,是因为自己犯了忌讳? 改名!必须改名! 这要是让那些神龙知道了,他一个连真龙都不是的赤蛟,敢自称龙君。 那以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云湖龙君想都不敢想。 他可是刚刚感受过神龙法意化身激荡出的龙雷威力,那是蛟龙天敌,真正的天敌。 念及此处,云湖龙君心中一凛,回道: “龙王神一事纯属,子虚乌有,我不过一介赤蛟,即便成了真龙,也不敢自称龙王。” “子虚乌有?” 陈年抬头望向丹阳方向,摇摇头道: “你可知道,为了逼你这个龙王神改道,他们准备屠了这定州五府?” 577ff.cfd。m.577ff.cfd 第172章 千年谋划,龙君抉择。 “屠了这定州五府逼我改道?” 云湖龙君一怔,随即他便反应了过来是怎么回事,顿时惊怒不已。 他蛰伏千年,所图甚大。 蛟龙走水化龙,也并非一定需要收集民愿。 以他的能力,若是放弃民愿,单纯的化龙,成功率至少要翻上一番。 真龙虽然隐匿不出,但不是没有。 如今四海各有其主,即便是化作真龙,到了海外,也难免要与龙争抢领域。 若是胜了还好,若是败了,就只能伏低做小。 做了千年龙君,云湖龙君自有傲气,并不愿甘居他龙下。 因此,他才会想到走水九万里,沿途收集民愿,以九万里祭祀成就龙王神位。 有了民心祭祀所成的神位权柄,再加上真龙之能,他云湖龙君就是这陆上龙王! 不管是四海真龙、还是大魏朝廷在这片土地上,想要一滴水,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只是此事隐蔽异常,即便水府之中,知晓之人也不过寥寥,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先生稍待,我去去就来。” 水光一闪,惊怒交加的云湖龙君就要出手,将外界这些传播谣言的家伙就地拿下。 不管以前自己如何打算,现在绝不能认,谣言必须掐死在摇篮里。 不知道的时候,还能说自己是年幼无知,辩解一下。 现在知道了,要是再让这盆脏水泼到自己头上,就算过了眼前这一关。 日后若是被真正的神龙听了去,自己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这些人背后具体是何图谋,云湖龙君根本不在乎,也无心在乎。 他心中非常明白,此刻才是他此生最大的危机,一个处理不好,就是万劫不复。 看着云湖龙君的过激反应,陈年眉头一皱,这龙君好像误会了什么东西。 虽然看起来是好的方面,但绝对不能让云湖龙君带人进来。 若是被人认出里面是吴道子,他费这么大的心思布的局,便前功尽弃了。 见到陈年再次皱眉,本来准备出谷的云湖龙君身影一顿,问道: “先生可有吩咐。” 陈年瞥了云湖龙君一眼,拂尘一甩道: “莫要带人污了我这山谷。” 云湖龙君看着那挂天河像条破布一般,在自己面前甩来甩去,水光抖了一抖。 毫不迟疑的点头称是,心中暗暗猜测,陈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年让他不要污了山谷,他却是不敢认为只是山谷。 出龙宫之前,云湖龙君就听水府汇报过天书出世一事,也知道外面这些人来个多久。 在云湖龙君看来,外面那些人在陈年面前,弹指可灭。 高人却放任他们在外面胡闹那么多天,自然有自己的深意。 水光一闪,云湖龙君心思复杂的出了山谷。 山谷之外。 异象消散,金龙化珠。 九条神龙尽入其内,垂落山谷之中。 标准的异宝现世流程,让一众术士全都红了眼。 原本还在商讨怎么应对云湖龙君的众人,将话题再次转移到了山谷禁制之上。 三轮钟鸣,已经把他们随身的法器、阴魂摧残的差不多了。 不管是赵维行的血剑、宣行风的羽剑、还是柳明渊的水墨。 甚至连邹山生的罗盘之上,都布满了裂痕,更不用说其他的了。 如此大的损失,要是按照往常,这些山门世家早就退回山门,再做打算。 但异宝、传承当前,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愿意放弃。 一步慢、步步慢,大变将生,若是就此退去,就等于放弃了自身。 即便自身拿不到传承,早日知道结果,也能早做打算。 各怀心思一众术士,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就在他们商议之时,一抹水光不知何时,悄然浮现至他们身前。 直到赵维行无意间看到邹山生的眼睛有异,定睛望去,看到一双黄褐色的竖瞳,才发觉不对。 大惊之下,他想要提醒众人,但已经为时已晚。 不知从何而来的水气,直接将众人笼罩起来。 没有气息波动,不见任何灵光。 那看似普通的水气萦身,却如同重重山岳压制而来,直接将众人禁锢在了原地。 身周一切与水相关的东西,都化作了重重重压,向着众人袭来。 甚至连他们自己呼吸带出的水气,都在空中凝成一条条龙形的气旋,反向朝着咽喉缠绕而来。 随即,庞然压力轰然下压,众人骨骼发出琴弦绷紧般的颤音。 密密麻麻的膝盖撞击声,如同引发了链式反应,在山谷之中回荡。 方圆十里内的所有生物,眼中瞳孔同时化作竖瞳,身体不受控地跪下,摆出朝拜姿势。 千年龙君的霸道,在这一刻尽显无疑! 看着那道似龙非龙的水光缓缓浮现,在场之人瞬间如坠冰窟。 就这出场方式和手段,即便是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们也知道来者是谁! 水光头颅摆动一周,一道让人胆寒的声音传出: “本...我走水化龙之事,你们从何得知?” 声音虽然卡顿了一下,但依然霸道至极,全然不见在陈年面前的那股子谦恭温润。 山谷周围,一众山门世家同时陷入死寂。 没人敢说,没人敢言。 甚至连一向霸道的阎侯清,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这是大魏朝廷加上天下山门世家的共同谋划。 但凡泄露一分,便是天下公敌,没有任何一个势力,愿意承受那些人的疯狂报复。 包括大魏朝廷! 山谷之内。 陈年立于法坛之上,冷眼看着谷外的情形。 这是他给云湖龙君的机会。 是生是死,全靠云湖龙君自己选择。 无论朝廷和这些山门世家到底在背后谋划些什么,此时对陈年来说,都已经不重要了。 一个月时间,足够他看清这件事本质。 要想解决定州之危,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斩了这云湖龙君。 要么是让云湖龙君在万众瞩目之下,提前化作真龙。 没有第三种可能。 即便是云湖龙君亲自宣布自己放弃化龙都没有用。 谋划这么久,朝廷和天下山门,既不会信,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他放弃。 577ff.cfd。m.577ff.cfd 第173章 九万里众生,一肩挑之! 山谷之外。 走水化龙之事是如何泄露的,云湖龙君心知肚明。 监天司死了两百多人,即便是一头猪,都知道里面有问题。 他真正要问的是龙王神一事。 碍于陈年在山谷之中,他生怕犯了忌讳,不敢明说,只能如此询问。 谋划千年之久,他要成就龙王神一事,即便是在龙宫之中,也是机密中的机密! 知晓之人不过寥寥数人,每一个都是他真正的心腹至亲! 消息传到云湖龙宫之外,意味着龙宫生乱,他身边出现了叛徒。 水光潋潋,龙形头部扫视四周。 目光所过之处,山门世家尽数低头,没有一个人敢与之对视。 论及实力,这天下山门世家能与云湖龙君硬碰硬的不在少数,否则也不敢布下如此谋划。 但那是山门、是世家,不是这山谷中的一众术士。 眼见一众术士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云湖龙君逐渐不耐。 他可是在陈年面前说过“去去就来”,自然不敢耽搁。 水光一闪,周围水气骤变。 庞然压力陡然消失,随即便见水气成针,无差别的向着所有人体内钻去。 山谷之内。 陈年眉头皱了皱。 这云湖龙君倒是机灵,竟然没有直接痛下杀手。 却不知这短短盏茶功夫,云湖龙君做了多少阅读理解。 论及刑法之道,以水法见长的蛟龙之属,即便是比不上酆都水狱,对活人来说,也差不了太多。 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扛得住云湖龙君的带来的恐怖压力。 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了。 他所知道的虽然不多,但是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随着开口的人越来越多,云湖龙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什么?” 谷内谷外。 陈年和云湖龙君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低吼。 云湖龙君是因为自己竟然被当成一头牲畜一般,被人算计如此之深。 而陈年则是惊怒于大魏朝廷致亿万生灵于不顾的狠辣和决绝。 天蒙山的仲孙先生看着监天司和周围其他山门世家那想要吃人的目光,惨然一笑,说道: “对,就是这样,龙君没有听错。” “自从知晓了龙君的真身和云湖湖底地形,朝廷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两百年。” “天下山门世家,也等了两百年。” “一条纵横九万里的运河,五千里可以生养亿万百姓的沃土。” “还有一条足以让天下山门世家的老祖宗们延寿五百年的真龙精血!” “以及东南沿途九万里的妖鬼邪祟。” “这就是朝廷的谋划!” 陈年直觉一股怒气堵在胸口,憋的他快喘不过气来。 一石数鸟,朝廷从来没觉得云湖龙君会走水失败! 从一开始,朝廷就坚信云湖龙君走水,必定会成功,所以才制定了这个计划。 牺牲定州五府的弹丸之地,逼云湖龙君改道东南。 沿途借龙君走水之势,安排诸多高人,强逼他撞开东南群山,引五千里云湖决堤。 借助云湖与东南的地势差异,将云湖除了中心的三百里水渊之外,整个放干变成五千里沃土。 让五千里云湖之水,借助龙君控水之能和走水的路线,强行冲出一条九万里运河! 沿途由天下山门世家引妖魔于龙君相斗,借机清扫妖邪,同时消耗龙君之能。 待到入海化龙最虚弱的那一刻,群起而攻之,斩龙夺躯,以之炼丹延寿。 可谓将云湖龙君安排的明明白白! 在这个庞大的计划中,朝廷和天下山门世家的利益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其中,却是独独没有东南百姓的位置! 五千里云湖,说起来是湖,实际上却是一片海! 算成陈年前世的计算单位,足足有将近五百万平方公里! 云湖龙君控的了五千里云湖,不代表他能控制得了五千里云湖之水。 况且五千里云湖决堤,根本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放得完的。 即便有云湖龙君走水的水道疏导,也不可能完全弭平云湖倾泻而下湖水。 那将是一场持续时间可能要以年计的大洪水! 若只是计算得失,只要洪水退去,对大魏朝廷来说,确实是功在千秋。 但沿途亿万生灵何辜? “庄稼,呵,庄稼。” “收割一茬又一茬。” 陈年抓着拂尘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口中喃喃,怒极反笑: “魏昆啊魏昆,你还真给我上了一堂好课。” 直到此时,陈年才真正理解了魏昆话中的意思。 才真正的理解了朝廷和这些高高在上的山门世家,到底是如何看待这天下百姓。 包括外面表现的震怒不已的云湖龙君在内,他们从来没有把这天下百姓放在眼里。 云湖龙君心急表现,不是因为定州五府被屠,而是怕犯了忌讳,怕惹恼了更强者! 定州五府数百万百姓的性命,在这条老蛟眼中,甚至比不上区区虚名。 陈年闭目吐出一口浊气,然后猛然睁开双目,望向西南云湖龙宫的方向。 本来这老蛟暂无犯律之举,也是寸功未立,陈年还想去云湖龙宫一行之后,再做决定。 此时他已经无心也没有时间再去一探究竟。 计划泄露,朝廷和天下山门世家很快就能得到消息。 计划了足足两百年,陈年敢肯定,他们早就做过了消息泄露的应对方案。 新方案的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陈年赌不起,也不想赌。 不过是龙君走水,九万里芸芸众生,他一肩挑之! 陈年拂尘一甩,将那赤鲤升龙之符从帝钟之中重新引出。 感应到符篆的波动,震怒不已的云湖龙君水光一闪,便回到了山谷之中。 刚刚现身,就看到陈年伸手一抓,当着他的面直接将赤鲤升龙符打散。 看到这一幕,云湖龙君下意识的向前冲去,却被陈年一个眼神定在了原地。 摸到了这老蛟的心态,陈年此时已经没了任何顾忌。 他瞥了一眼云湖龙君,冷声说道: “现在你可知,贫道招你前来,所为何事?” 云湖龙君闻言一怔,心中暗想: “此言何意?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犯了忌讳才将自己招来的吗?” 577ff.cfd。m.577ff.cfd 第174章 三日起势,走水东南! 想到此处,云湖龙君便转头看向了外界众人,心头怒火止不住的翻腾。 任谁知道自己被人当做牲畜对待,还要扒皮抽筋,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是陈年当面,云湖龙君实在不敢造次,只能强行压下心中怒火。 经过几番斟酌,云湖龙君才小心翼翼的道: “先生恕罪,龙君、龙王之名,是我年少无知,不知犯了其中忌讳。” “方才一时心急,冲撞了先生,还请先生恕罪。” 陈年看都没看云湖龙君,他伸手一引,再次从帝钟之中引出一道符篆,同时说道: “忌讳?莫要高看了你自己。” “昔年龙君龙渊丈人受太上太帝之道,禀无上正真之法,以勤营斋直。” “于阳九百六之运,领神龙数千万,制威八毒,灭洪止炎,损己布施。” “此等存在,岂会在乎区区虚名。” 陈年的话,让云湖龙君心中松了一口气。 但新出现的那道符篆,却又让他不由自主的低头伏首。 符篆中蕴含的道蕴,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他有一种看到龙雷时的感觉。 “但若是引动云湖决堤,水淹九万里的芸芸众生的罪孽,你担不起。” 陈年注视着悬浮在空中的镇龙神符,面无表情的说道: “贫道给你一日时间处理龙宫事务,一日后,你有两个选择。” “要么蓄势三日,走水化龙,自东南而出,沿途九万里,不得显现身形。” “就是死你也得将水势控住再死。” “要么贫道亲上云湖,斩了你的真身!” 云湖龙君浑身一震,这两条路看似有所选择,却全是死路! 走水东南看似能活,但三日时间起势,足以让朝廷和天下山门世家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沿途困难重重,与自杀无异,何况还要隐匿身形,死都要控制水势 念及此处,云湖龙君猛的抬起头看向陈年,心中泛起一阵狂喜,他想起了陈年前面的一句话: 九万里芸芸众生! 眼前高人明明知晓朝廷和山门世家的打算,还让他东南走水,就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机缘,天大的机缘! 这一瞬间,什么龙王神、什么鲤鱼化龙之道,全都被云湖龙君抛到了脑后。 有这么一位手持天河、身披星斗的存在沿途看护,化龙简直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若是九万里沿途表现的够好,高人手中随便漏上一点,都足以让自己受用终生。 “必不会让先生失望!” 云湖龙君偷偷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以他的眼界,如何看不出这些物品都是凡俗之物。 但到了眼前高人手中,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蕴含着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道蕴。 激动之余,云湖龙君连连伏首。 陈年看到他的样子,心中也是松了一口气,他嘴上说的硬气,心中却也有些紧张。 毕竟一条实力堪比真龙的赤蛟,算是他出道以来,遇到过最强的敌人了。 真要发生冲突,有舆图在手,他并不虚这条老蛟。 但这里离丹阳实在是太近了,陈年并没有把握完全不波及丹阳城。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 云湖龙君会意,伏首一礼,化作一道水光向着云湖而去。 “你既无犯律,又无功德在身,封不能封,斩不能斩。” “既然如此,那就借你走水化龙之势,堂堂正正的碾碎这些人的野心!” 陈年看着水气潜入云湖范围,将目光重新转移到山谷之外。 “现在,轮到你们了。” 山谷之外。 云湖龙君陡然现身,又陡然消失,让气氛再次变得诡异起来。 解心鸣面色苍白看着云度山众人。 第一次感觉到这些平常和蔼可亲的师叔师伯是如此的陌生。 五千里云湖决堤是什么后果,但凡动一下脑子,都能想象得到。 还有 “师父...” 解心鸣转头望向东南方向,一双眼睛逐渐失去了神采,整个人身形摇摇欲坠。 他反应是迟钝了点,但不是个傻子。 这个时间点,师父前去东南所为何事,用脚趾头都能想的出来。 刚刚恢复过来,正在观察周围情况的邹山生看到他的异常,不由眉头一皱。 这可是云度山与吴道子之间唯一的纽带,可千万不能出事,他不由关心道: “心鸣,你怎么了?可是受了伤?” 听到邹山生的问话,解心鸣缓缓转过头,如同呓语一般喃喃问道: “师叔,师父去东南...” 解心鸣的势力在云度山年轻一代弟子中,并不算突出。 但他的性子却是人尽皆知,看着解心鸣那呆滞的目光,邹山生就知道坏了。 这种目光,邹山生见过不止一次,他连忙开口道: “师兄去东南是另有他事,与此时无关...” 他话还没说完,解心鸣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目猛然恢复了神采,口中自语道: “对对对,师父不会这样的!” “他是名满天下的贤人,是天下第一流的术士,他怎么会做这种事?” “师父去东南一定是有其他事,一定是的!” “我要去东南,我要去找师父!” 说着就疯了一般,不管不顾的向着东南疾奔而去。 “心鸣!!” 邹山生想要将他拦下,但是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此时山谷情况未明,放与吴道子有过交集的解心鸣离去,反而能给云度山留下一个后手。 山谷之内。 陈年看着解心鸣离去时那踉跄的步伐,叹了口气。 他拂尘一甩,两道隐秘的流光一闪而逝。 一道追着解心鸣向东南而去,另一道则是飞向了丹阳府。 落到了一直暗中看护着摊主的梅清生手中。 师门生变,信仰崩塌。 要想让解心鸣从中走出来,没有人比梅清生合适。 “天书现世,是时候落幕了。” 唯一值得关注的解心鸣离去,陈年再没了顾忌。 他还要前去云湖观龙君监督起势,没时间与谷外这些人废话。 “五方五命,天阳地阴。顺天行道,化现渺冥。” 陈年脚下轻轻一跺,阴阳对冲,五行轮转,二十二道法榜光华大作,天象骤变。 这一次,不是异象,而是真正的天象。 577ff.cfd。m.577ff.cfd 第175章 风发巽户,雷振九天! “风起!” 法坛之上。 风发巽户,巽宫梵行之炁无声无息演化。 明明有着群山阻挡,这山谷之处,却是狂风大作。 不知何处而来的飞沙走石,不断摧残着刚被天精月华恢复的山林。 震官洞青之炁升腾,演化太乙。 太乙之炁飞赴天罡,当空掩日,成以阴逐阳之势。 陈年见状,发出一声轻咳。 咳声一出,便是天人感应,晴空起雷。 惊雷划破九天,雷震七响,如同天之号令。 “云来!” 陈年步罡踏斗,左足三顿。 霎时间,天地徒暗,黑云上冲,从四方席卷而来。 “雷光雷光,太一伏藏。太伯风令,分阴化阳。” 咒声不停,陈年双手左右脉动,先天一炁化作阴阳二气,沿脉流转。 他双手掐诀向抵,结出雷局,阴阳二气顺指诀而出,极阴激老阳,阴阳激剥,激荡出道道雷光。 “雷兴!” 陈年以胆为体,以怒为用,心中积压月余的怒气,化作一声怒咳。 雷为天之怒,当以怒炁合之。 天人相感,九天之上,闷雷滚滚,声震千里。 “雷电相逐,天地为目。八方正炁,电光闪煜!” 手中雷光随着指诀不断变化,激起道道电光四射,旋远震动。 “电来!” 五雷前奔,八威七传,天地无恙,却让人觉得陡然一震。 陈年手中的每一次闪烁,都在九天之上化作一道巨大的雷霆。 然而,咒文至此并没有结束,雷霆奔走之下,陈年手中印诀一变。 “太阴元冥,五炁应精。兴云致雨,大逞威灵。” 下一瞬,云飞碧落,雨降临轩。 太乙逐天罡,祈雨之局,成矣! 看着天空中奔走交织的雷霆,陈年淡淡一笑。 这场雷暴大雨,将持续最少三个时辰。 足够他完成收尾工作了。 脚下轻轻一跺,谷中禁制流转,法坛消散。 陈年拂尘一甩,铃舌与桃杖分离,帝钟化铃与葫芦一起挂在桃杖之上。 陈年身上星冠朱履褪去,上清莲花冠再现, 白发返青丝,画轴成剑袋。 一袭淡青色的对襟道袍取代法服,出现在陈年身上。 一步踏出,陈年便隐身出现在了山谷之外。 四日后,云湖龙君东南走水,已经是既定之事。 为了防止中途出现意外,陈年必须亲自跟随,想要低调已经不太现实。 吴道子随龙君走水九万里,定州防备空虚,在这期间必须得有人镇守。 否则,这些被贪欲冲昏了头脑的山门世家和妖鬼邪祟,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山谷之外。 陡变的天象,让周围诸多势力同时一惊,以为又要出什么变故。 但观察了半天,一众人也没发现什么意外,好像真的只是一场雷暴大雨。 反而是那山谷之处,原本萦绕在外围的禁法逐渐消散,露出了谷内的本来面貌。 妙炁空结,七炁氤氲。 那云雾缭绕间的古朴庙观,与自家弟子说的一模一样! 大雨倾盆,雷暴漫天。 在场之人心中却是兴奋不已,数十天的尝试,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原本还在商议如何齐力破谷的诸多势力代表,瞬间退回到了各自阵营。 陈年隐身立于高空之上,看着下面这群勾心斗角的山门世家,手中印诀一动。 阵阵诵读之声,从山谷之内传来。 《太微仙君功过格》的内容,穿过雷声,声传四方。 随着那诵读之声传出,整座山谷连同禁制一起,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甚至连山谷上空的猖兵军阵,都开始有了虚化的趋势。 原本还在相互防备的各家势力,见状也顾不上其他,纷纷向着山谷攻去。 随着他们的进攻,山谷的虚化速度明显有加快的趋势。 年轻一辈或许看不懂,但邹山生他们却是非常明白,这是洞天福地将要隐世的征兆! 一旦福地隐世、洞天匿踪,让眼前传承消失在法界之中,要再想找到入口,比登天还难。 心急之下,在场诸多势力纷纷不再保留,拿出了压箱底手段! 全力施为之下,他们攻势再次凌厉了三分,丝毫不逊于修为被破、法器被毁之前。 一时之间,山谷周围再次回到了金风横空、符阵闪耀,五色光华肆虐的状态。 然而,一心想要攻山的诸人,并没有注意到。 在九天之上,雷暴之中。 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疯狂的吸收雷霆之力。 半空中,陈年朱笔在握,双眼之中雷光闪烁。 上清玉枢五雷真文中的雷文云篆,源源不断的从笔尖飞出,飞入天上黑点之中。 山谷周围。 随着谷中景象虚化越来越快,众人心中也越来越急,攻势更是一波猛过一波。 终于,在谷中景象即将完全消退之际。 防护结界之上,传来一声轻微的细响。 只是还没等他们兴奋,就听一声炸雷响起。 巨大的雷霆划空而过,凝于空中,绵延百里,如同天裂! 随即,九天雷霆之中,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伴随铃声,传来一阵朗朗歌声: “碧潭深处一真人,貌似桃花体似银。” “鬓发未斑缘有术,红颜不老为通神。” 众人齐目望去,只见那凝结在空中的雷霆之下,一道青色人影踏空而来! 人影身后,五雷奔走,霹雳相随。 所过之处,雷霆霹雳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凝滞当空,如同雷神降世。 “这是!??” 众人惊疑之际,却见歌尽人落。 一道青衣身影手持长杖,身背剑袋现于众人身前。 长杖之上,一枚小巧的铃铛跃动,传出阵阵悦耳灵音。 随着铃铛跃动的频率,天际传来阵阵惊雷。 “这是何人?” 众人见状,无不大骇! 从未见过的身影,闻所未闻的术法。 这操控天之雷霆,凝滞当空的手段,连专修雷电之道的化外峰,都闻所未闻! 即便是传说中能够操控雷霆的的真龙,也没有传出过拥有此等手段。 陈年手持长杖屹立当空,目光扫过四周。 当看到即将消褪的山谷之时,他脸色猛然一变,冷声道: “一心杀伐,满身罪孽,一群不修道德之辈,不知悔改,竟然还敢强攻传承之地,引的洞天遁世!” “看来吴道子师兄,还是太过心慈手软了!” (平常事情比较多,加上最近调整作息,基本上就是现码现发。) (看评论发现大家觉得影响追读体验,所以想问一下大家的意见,是两张章一起发晚点,还是?) (已经很努力的想恢复中午两章一起了,但是时间调不开,见谅见谅。) 577ff.cfd。m.577ff.cfd 第176章 积雷成液,雷池当空! “吴道子?师兄!?” 熟悉的人名,霸道的术法,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称呼。 “是他?!!” 而在众人惊疑之际,人群中传来十数声惊呼! 转头望去,却见一众闯过第一关的年轻弟子们,正在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眼前之人。 想起吴道子那同样闻所未闻的手段,再加上一众弟子的反应。 几相结合,在场众人瞬间便有了猜测,心中大喜。 眼前之人与那吴道子一样,从山谷之中得到了秘法传承! 为了确认心中猜测,赵维行一拉赵槿喻的衣袖,低声问道: “这是何人?你见过他?” 赵槿喻死死的盯着那被雷霆拱卫的身影,颤声回道: “那殿上听讲的幻影,其中就有他!” “当时我在最后一排,就坐在他旁边!!” 两人的对话,好像引起了眼前之人的注意。 那双闪烁着雷光的眼睛侧目一扫,只见一道电光闪过。 九天雷霆轰然落下,炽白的雷霆带着无尽的毁灭之意,朝两人直劈而下! 在陈年目光转向自己时,赵维行心中就暗道不好,体内气血疯狂催动,想要拉着赵槿喻闪躲。 但雷霆天威何等速度,岂是他能够躲得掉的! 还未等他动上一动,雷霆已经降至眼前。 在赵维行惊骇的眼神中,粗达丈余的雷雷霆从天而降,凝滞在他眼前三寸之地。 煌煌天威凝于眼前,感受着那雷霆之中蕴含的威能,赵维行浑身惊出了一身的虚汗。 若是全盛时期,有剑阵护持,他还能扛上一扛。 但以赵家众人现在的状态,这雷霆一击如果击实,足以要了他半条命! 即便如此,那惊天雷鸣,也将赵家一众弟子震得双耳流血,摇摇欲坠。 这一击,像是一盆凉水一般,当头浇在诸多势力的头上。 雷霆乃是天之威严,向来酷烈霸道。 普天之下,能够引动雷霆降世的术法不多,但也不是没有。 还从未听闻过有人能将雷霆凝滞当空如同实物。 有此人相阻,要想在洞天遁世之前破谷,简直难如登天。 然而就在众人犹豫耽搁的这一小会儿,山谷中的景象,已经淡到微不可察的地步! 眼睁睁的看着秘法传承就在自己眼前慢慢遁走,一众山门世家,再忍不住了。 眼前之人越是强大,越能说明传承的价值! 富贵险中求,虽然明知不可为,但在贪念作祟之下。 在场众人对视一眼,除了赵家和云度山等几个机灵点的势力在后撤之外,其他人几乎是同时向着陈年出手。 既然闯入山谷已是不能,那不如将眼前之人拿下,逼问传承。 诸多山门世家外侧,不信拿不下一个人! “冥顽不灵,正是尔等难看破之孽障!” 贪念成执,几近入魔,遭受围攻,是陈年早有预料之事。 在周围众人出手的同时,陈年一声冷哼,手中桃杖轻摇。 他费尽心思,用上清玉枢五雷真文将雷霆凝滞当空,可不仅仅是为了装逼造势。 三清铃摇曳,五雷真文闪烁。 一道道雷霆挣脱束缚,如同神龙怒吼,朝着众人轰杀而去! 历经千场梦境,各家作风,陈年早已心中有数。 就凭那一身的怨气罪孽,在场众人之中,九成以上都死有余辜! 就算那以草木医药之术、治病救人闻名于世的天蒙山,也是个个满身杀孽! 以人种药,天蒙山的药园中,不知埋葬了多少无辜之人的白骨! 铃声震响,雷霆荡世! 低空奔雷如龙,向着周围诸多山门世家席卷而去。 高空之上,也没有闲着。 随着三清铃震荡,一道道雷霆在乌云之下奔走。 密集的雷霆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雷网,从天穹之上倾覆而下! 雷网之下,众生平等。 即便是正在后撤的赵家和云度山等势力,都被覆盖其中。 既然要造势震慑,那便无差别对待,霸道到底! 陈年深知这些人的秉性,也知道他们的能耐。 任何姑息之举,到最后都可能会成为他们利用的弱点。 一味的慈悲,有时候只会带来更大的麻烦。 吴道子孤高拔俗、以慈悲为念,那他便行杀伐之道,以霸道震慑宵小! 这也是为何,无论是雷部众神还是酆都众将,法身一个比一个威猛凶恶的原因。 雷网恢恢,从天际落下,笼罩四方。 狂暴的雷霆,化作无数银蛇狂舞,毫不留情的朝着众人倾泻而下。 直到真正的面对那煌煌天威,在场众人眼中有了瞬息的清明。 雷霆已经到了眼前,再谈清明又有何用? 一击之下,地崩山摧! 在场的数千术士死伤大半! 只有那些相对机灵的,快速撤出了雷网的范围。 然而,撤出并不代表能够逃掉。 雷网落下并不是结束,而是一个开始。 雷霆落地,并没有直接消散,而是在地面之上奔走融合,组成了一个新的符篆。 一个由真正的雷霆组成的雷文! 雷文一成,满天乌云陡然下压,乌云中奔走的雷霆,愈加狂暴。 密集的雷霆看不到一丝缝隙,连乌云不见了踪迹。 只余高空之上,积雷成液,如同水波一般荡漾,组成了一个覆盖百里的雷池! 若是前一次,只是让一众山门世家脑中恢复了清明。 那么这一次,就是深深的绝望! 面对这堪比天罚的一幕,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开口道: “等等!我们愿意...” 陈年闻言侧目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笑道: “此时此刻?你莫不是在说笑?” 言罢,他身形落地,站在山谷入口之处,将手中桃杖在地上一点。 清脆的铃声回荡,天空中顿时雷光涌动。 雷液如瀑,犹如天河洪流要清洗世间,当空冲刷而下。 死!会死! 会魂飞魄散的那种死! 这一刻,在场众人彻底绝望了,纷纷爆出最后的潜力,想要先一步轰杀陈年。 但人的速度再快,也不可能与雷霆争锋。 即便再像液体,那也是雷电! 大音希声,如瀑雷液冲刷而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大家的意见看到了,月初会尽量调整时间,两章放到一起。) (月末这两天,两章一起,如果发的太晚,影响当天的追读数据。) 577ff.cfd。m.577ff.cfd 第177章 千里雷霆,尽入我葫。 雷液如洗,所过之处,一众被贪欲吞噬的山门世家,消失的悄无声息,只剩下那滚滚雷霆肆虐不休。 唯有抗了一轮雷网之后,见机不妙迅速逃离的云度山和赵家等寥寥几个势力躲过了一劫。 山谷入口之处。 陈年一脸铁青的看着正在消散的山谷异象,狠声说道: “洞天现世,丹阳选仙,本来是你们的机缘!” “偏偏你们一个个贪心不足,非要以武力破谷,引得洞天自此遁世。” “既然你们自己找死,那就全都留下来吧!” 声音不大,却把远处正在逃命的一众人吓了个够呛,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漫天雷霆毫不留情的追击而至,只是声势却是小了不少。 隐约间赵维行和邹山生等人,听到了一声: “不好!” 飞驰之中,几人扭头望去。 却见那山谷之中,洞天已经彻底遁世,原地只剩下一座荒谷和五千余名失控的猖兵! 众人见状心中一喜,速度不由再次加快了几分,飞速向着远处逃离。 山谷之处。 陈年看着消失在视野中的数十人,淡淡一笑。 他手中桃杖轻轻一摇,杖头的葫芦腾空而起。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葫芦中传出,犹如长鲸吸水,将周围看似失控的猖兵一扫而空。 猖兵尽去,陈年伸手招过葫芦,久未使用的斩妖吞孽咒全力施为。 葫芦身上陡然爆出一道亮眼的光华,周身符篆流转不休。 在五千猖兵的滋养之下,葫芦原本亮黄的颜色逐渐变白,连材质都开始慢慢玉化。 陈年伸手一挥,朱笔显现。 朱笔不断翻飞,以翻涌的雷液为墨,五雷真文被陈年一道接一道的书于葫芦之上。 直到三百六十道雷文覆盖了葫芦全身,陈年手掐收雷诀,笔锋一转,口中念道: “五符元命,动震之灵。气顺天地,依吾令行!” 随着咒文念诵声,两道全新的符篆,被他画于葫芦盖上。 陈年看着亮起的收雷与封雷两道符篆,微微一笑。 “成了!” 他接过葫芦轻轻一抛,葫芦瞬间飞至高空,三百六十道五雷真文同时亮起。 葫芦横空,嘴儿斜朝下。 满天雷霆微微一滞,如同万雷朝宗一般,向着葫芦嘴儿奔涌而去。 甚至连地上凝滞的雷液都逆空而起! 不消片刻,百里雷池,千里列缺,便被那个小小的葫芦一扫而空。 三百里开外。 赵维行看着空中那震撼一幕,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在他身后,来时近两百名赵家子弟,只剩下寥寥十几人。 年轻一代,更是只剩下赵槿喻一人。 这下亏大了。 赵维行面色难看的看着身后的队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血液合着空气呛入肺管,让他咳嗽不止。 他一边拍着胸口,一边向赵槿喻问道: “你可知此人名号?” 赵槿喻狼狈的摇了摇头,即便有长辈们全力护持,她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不知,大殿上有十几人,只有那童儿和老师讲过话。” “十几人!!?” 赵维行悚然一惊,急声问道: “你可在其中见到那吴道子?” 赵槿喻思索片刻,摇头低声道: “他们服饰相同,其中有一半是白发之人。” “我又没见过吴道子的模样,实在无法分辨。” “若非此人当时就在我身旁,我也认不出他来。” 赵维行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再次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一个数日之间横扫定州五府、直接将监天司外围打崩的吴道子还没有搞定。 又冒出一个千里雷霆在握,一怒之下斩了天下山门世家数千人的青衣人。 看自家侄女的意思,这样的人定州境内可能还有十几个! 赵维行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连声吩咐道: “分开走,速回山南!放弃南边这四个州。”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一定要将沿途将所有弟子撤回!” “族内有新命令之前,让所有人不能踏进四州一步!” 其余之人立刻会意,没有丝毫犹豫的便分散离去。 能够在雷霆追击之下存活下来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云湖龙君之事生变,随时可能提前走水,定州又冒出这么一股不明底细的势力。 不管惹上哪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事。 赵家如此,其他势力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三山一峰同样损失惨重,特别是一直宣称吴道子是山门逆徒的云度山。 那句“师兄”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般,打在云度山的脸上。 也就是邹山生脸皮够厚,否则早就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想到丹霄峰、仓阳山和浮华山之人离去时的眼神,邹山生脸上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 三家耗费那么大精力,甚至不惜与监天司为敌,都要维护云度山。 到最后一步发现,自己被人耍了,这笔账以后有的算了。 偷鸡不成蚀把米,邹山生有些担忧的向着东南看了一眼,口中喃喃道: “心鸣...” 不知为何,他有一种直觉,吴道子与解心鸣之间,绝对有着什么联系。 只是解心鸣现在的状态,要想依靠他找到吴道子,只会适得其反。 山谷之处。 陈年伸手接住从空中落下来的白玉葫芦,随手将它挂在杖头。 看着周围再次变得一片焦黑的山林,他凌空书符,向东取了一口九阳木炁,吹于其上。 符篆腾空而起,融入天际仍未消散乌云。 雨水落下,一点点滋润着周边山林。 待到来年惊蛰,万物复苏之时,这山林便会慢慢恢复。 “只是可怜了这山中鸟兽,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一遭。” 陈年伸手感受着冰凉的雨水,长叹了一口气。 “也罢,说到底,也是我欠你们的。” 他脚下一跺,先天一炁分化,沿着地脉穿行而下,在地脉深处结出了一道符篆。 做完这些,陈年看了一眼重新恢复荒芜状态的山村,伸手抹去沈幼槐墓碑的字迹,向着西南而去。 龙宫生变,其中纠葛云湖龙君如何处理,关系到东南走水的结果。 他不得不提前一步,前去观察一番。 577ff.cfd。m.577ff.cfd 第178章 天府之国?圈养之地! 西南群山千里。 高峰之上,陈年持杖而立。 有帝钟霄焰在前,一路行来,他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直到五千里云湖出现在他面前,陈年才在这高峰之上驻足。 一眼望去,千里湖面浩浩荡荡,横无际涯,水面天光相融,一碧万顷。 上有云影徘徊,浮光跃金,四周层峦耸翠,上出重霄。 “好一片天府之国,好一个圈养之地!” 陈年手中桃杖不由往地上一杵,庞然力道将脚下山峰震得簌簌发抖。 自从仲孙先生说出朝廷的谋划之后,陈年便有了一个疑问。 大魏朝疆域绵延十数万里,百姓何止亿万,为何要执着于一片云湖。 直到此时看到云湖的地形,他才明白到底为何。 五千里云湖,除了中心的三百里水渊之外,最低处也高出东南不少。 一旦云湖龙君撞开东南群山,湖水倾斜而下,露出湖床。 凭借着云湖湖底百万年来堆积的肥沃湖泥,这里将成为一片真正的天府之国。 四周千里山峦所围,群妖环伺,普通人根本走不出去。 只要断了术法传承,把持住云湖龙君撞开的水道,这片地方就会被彻底封死。 五千里沃土,再加上术法作用,足以生养数以亿万的百姓,源源不断的给大魏朝廷提供血食血祭、猖兵猖鬼! 最主要的是,无论大魏朝廷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流传到外界去,从而威胁到朝廷的名声。 这里将是一片与世隔绝世外桃源,也是大魏朝廷为所欲为的养殖场。 “好狠的心,好毒的手段。” 陈年目光冰冷,举目望向东南。 这里面有的不止是大魏朝廷的利益,也有天下山门世家的参与。 如今龙君得知朝廷谋划,他故意放出去的那些人,应该已经把消息传了出去。 最多三日,朝廷和山门世家就会有人赶到云湖,强逼云湖龙君按照他们计划的路线前行。 “既然有信心斩掉一条真龙,想来来的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那就让贫道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斤两。” 手中桃杖轻轻一点,远处一片泛黄的树叶飞起。 陈年一口清炁吹出,树叶迎风便长,数息之间就化作了一叶扁舟。 陈年踏足其上,扁舟腾空而起,向着云湖飞去。 千里平湖,一叶孤舟。 陈年立于船头,颇有一种儿时梦境走进现实的感觉。 “可惜,时不待我。” 随手一抹,圆光浮现,云湖龙宫的景象尽在眼前。 水渊龙宫之处。 云湖龙君缩小身形立于大殿之上。 殿中龙子龙孙站了满堂,鸦雀无声。 自从龙君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般。 将所有人都召集在了一起,自己却是一言不发。 最开始还有人想要上前亲近,却被一个眼神吓得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云湖龙君目光扫过满堂子孙,见到人差不多都到齐了,才开口问道: “绡漓呢?为何不在宫中?” 语气平淡无波,却让满堂子孙浑身一僵,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回话。 自从龙子龙孙探路回宫之后,为了保密起见,云湖龙君早已经严禁他们离开云湖。 但此时龙君在大殿集众议事,有人缺席,定然是私自离开了云湖范围,才会来不及赶回。 此事别说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没人敢站出来乱说。 若是让龙君知道了自己知情不报,迁怒之下,自己也难逃责罚。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人群之中,一个看起来大约十几岁的少女,低头攥着衣角,紧张的不敢抬头,生怕被龙君看到自己的异常。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自以为藏的很好,但在千年龙君面前,还是太嫩了一点。 云湖龙君那森冷的目光一扫,便发现了她的异常。 “湫瞳!” 一声呼唤,让周围众人全部把目光集中到了少女身上。 见到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自己,少女浑身一个激灵,慌忙上前一步,连声回道: “我...我在!” 云湖龙君注视着少女的表情,冷声问道: “你小姑姑去哪了?” 湫瞳抬起头,迎着那龙君双冷冰冰的眸子,心中一紧,磕磕巴巴的回道: “我...我不知道,我已经好...好几天没见到小姑姑了。” “好几天?原来都出去了这么久了吗?” 云湖龙君双眼微微一眯,那笃定的语气,让湫瞳心中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小姑姑你怎么还不回来。” “等下爷爷发起火来,我可拦不住啊!” 云湖龙君看着脸上湫瞳的表情,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绡漓可谓是他最疼爱的小女儿,虽然有些俏皮,但平日里也算得上懂事,从无忤逆之举。 龙宫一切事物,他也从未避讳过这个女儿,他要成就龙王神之事,绡漓便是知情者之一。 虽然他不太相信这个女儿会与外人联合算计自己,但走水在即,他曾三令五申让所有人不得出云湖一步。 在这种关键时刻,绡漓却是不见了踪影,容不得他不多想。 注视着眼前的这个孙女,云湖龙君的表情更加淡漠,他沉声问道: “我再问你一遍,你小姑姑到底去了何处!” 冷漠的表情,沉重的威压,让湫瞳急的都快哭了出来。 龙宫之中,就属她与绡漓要好。 这一年来,绡漓每次出宫,都是她打的掩护。 最开始她还担心出事,问一下地方。 随着绡漓出宫次数越来越多,加上一直没有碰到什么意外。 两人的胆子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甚至到了招呼都不打一声的地步,只是凭借一对玉牌感应相互提醒。 往常要是有事,小姑姑都会第一时间赶回,今日不知为何,那玉牌一点反应都没有。 此时云湖龙君骤然问起,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低头懦懦回答道: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云湖龙君眼中寒光一闪,庞然龙威猛然压下。 那恐怖的威压,直接让湫瞳当场吐出一口鲜血,萎靡倒地。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否则,即日起你便与云湖没有任何瓜葛!” 577ff.cfd。m.577ff.cfd 第179章 龙宫之变,大义灭亲? “父亲!” 湫瞳的父亲见状,不敢置信的喊了一声,忍不住想要上前说情。 只是他刚刚一动,就被龙君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你也想跟她一起滚出云湖?” 龙君无比冰冷的话语,让湫瞳的父亲心中咯噔一下,知晓父亲这是动了真怒。 往常龙君虽然对他们管教甚严,但孙辈犯错,一般都是他们代为惩戒。 今日不但亲自动手,甚至要将其赶出龙宫,这是从未有过的先例! 到底发生了何事? 就在湫瞳父亲在思考缘由之际,重伤的湫瞳已经被吓傻在了原地。 逐出云湖龙宫? 自她记事以来,三百年间,从未见过龙君发这么的火。 小姑姑不过是出宫游玩,龙君为何会发这么大的火?他不是最疼小姑姑了吗?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孙女,云湖龙君没有丝毫的心软。 若不是高人将他引出云湖,待到来年惊蛰过后,整个云湖龙宫都要被人屠戮殆尽,让他如何能够心软。 湫瞳的父亲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才会让龙君如此震怒。 他转身来到湫瞳面前,同样严肃的问道: “你小姑姑到底去了哪里??事关重大,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见到父亲走来,湫瞳一团浆糊的脑子,终于稍稍恢复了一点。 父亲和爷爷的反应,明显是在动真格的,真要因此被赶出云湖龙宫,她今后就是一条流落在外的野蛟。 但无奈这次她实在不知道绡漓的去向,她只能颤声回道: “我不知道,小姑姑这次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说。” “这次?” 湫瞳的父亲脸色大变,作为龙君长子,龙君蛰伏之时,平日里都是他在主持龙宫。 小妹私自出宫这么多次,他竟是全然不知。 “绡漓出去了多少次?!!” 湫瞳此时已经被逐出龙宫这句话吓坏了,不敢丝毫有隐瞒,如实回答道: “自从爷爷不让大家出宫,小姑姑每月都要偷偷溜出去三四次。” “开始她还说去哪里,后面都不告诉我了。” 湫瞳的父亲闻言浑身一颤,猛然跪在地上,叩首道: “是孩儿无能,管教无方,还请父亲责罚。” 云湖龙君看都没看自己的好大儿,他双目冰冷,一双竖瞳盯着湫瞳,沉声道: “你既然知晓,为何不报?” 湫瞳死死的咬着嘴唇,浑身颤抖不已,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实力不足拦不住小姑姑情有可原,可知情不报,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就在湫瞳瑟瑟发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之时,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 “是我不让她说的!” 随着声音传来,一个面色明媚、两腮泛红,看起来十八九岁的蓝裙少女冲入大殿。 少女一进门便朝着湫瞳而去,将湫瞳扶起来,查看伤势。 看着闯进来的少女,云湖龙君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然而,少女并没有注意到龙君的表情变化。 她查看了一番湫瞳的伤势,像一只发怒的虎崽一般,对着龙君叫道: “犯错的是我,不关湫瞳的事,你们要罚就罚我。” “为什么要对她下这么重的手?” 云湖龙君闻言并没有理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只是低声吩咐道: “明璋,将绡漓抽去蛟筋,穿了龙骨,让她永镇水渊!”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所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失声叫道: “父亲!” “爷爷!!” 龙子明璋更是脸色大变,他想过事情可能会很严重,但没想到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那可是父亲最疼爱的小女儿,往常即便犯再大的错,也只是口头训诫。 此时一开口,就是要抽筋穿骨,永镇水渊,他忍不住开口求情道: “父亲,即便小妹犯了天大的错,也不至于...” 云湖龙君猛的睁开了眼睛,那双目之中,痛苦之色一闪而逝: “怎么?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绡漓更是整个人都傻了,她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揉了揉眼睛。 却找不到一点幻觉的痕迹,自己的大哥正跪在父亲面前说道: “可是...” “好,既然你不愿动手,那我就亲自来。” 云湖龙君直接打断了好大儿的话,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强逼。 只是随手一挥,从绡漓身上抓出一块玉牌,扔给明璋道: “你去将玉牌另一端的人拿下,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是带不回来,你便自绝于云湖之外!” “父亲!!不要啊!!!” 明璋接过玉牌,还未有所反应,就见绡漓脸色陡然变得苍白无比。 她甚至顾不上重伤的湫瞳,闪身冲到明璋面前,想要抢夺玉牌。 “哼!” 一声冷哼,庞然的力道毫不留情的将绡漓击飞出去,直接将她一身骨骼尽数打散。 剧烈的痛苦,让绡漓整个人躺在地上不自然的抽搐着。 她想要在地上打滚,但全身骨骼尽散、修为被封,她只能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身体的痛苦虽然严重,但并没有压下绡漓心中担忧,她强忍住痛苦,颤声哀求道: “大哥!不要啊!”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知道,有龙君的话在,只要大哥一去,那个人就绝无生机。 明璋本来同样不解,但玉牌入手的一瞬间,他稍一感应就发觉了怎么回事。 他双目通红的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绡漓,一言不发的化作一道水光向外飞去。 眼看明璋离去,绡漓如同疯了一般。 她同样双目赤红的看着龙君,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父亲,更像是在看待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不顾自己的的处境,声音沙哑的质问道: “父亲,为什么!他只是一个凡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她想不明白,这跟她预计的完全不一样。 按照她的想法,以父亲对她的宠爱,即便是不同意她与凡人在一起。 只要她足够坚定,总有一天父亲会被他们的感情所感动。 为什么结果会变成这样? “凡人?能够让你避过我感应的凡人?” 577ff.cfd。m.577ff.cfd 第180章 龙女思凡?背后算计。 “凡人?能够让你避过我感应的凡人?” 云湖龙君本不想解释,但目光扫过一众龙子龙孙,看着那些欲言又止的表情,他还是说了这么一句。 若是不说清楚,以后不知道还要闹出什么乱子。 一旁的湫瞳闻言,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绡漓,出声问道: “小姑姑,你…你不是说你只是出去玩吗?” 绡漓却是看都没看她一眼,耳中更是没有把龙君的话当回事。 此时的她,心中记挂的只有那个即将被哥哥抓到的男人,她连声反驳道: “不!不是那样的!那玉佩那只是他的传家宝物,他根本不知道有什么用!” “父亲,放过他,放过他好不好!他只是个凡人!” 云湖龙君却是不为所动,他神色冰冷的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小女儿那看待仇人一样的目光,第一次觉得是那么陌生。 他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沉声问道: “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此言一出,绡漓的眼神之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随即她便连连哀求道: “我什么都没有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个凡人,他什么都不知道!” “父亲,求求你了,放过他,放过他好不好!?” 云湖龙君是何等人物,即便是一瞬间的慌乱,也足以让他明白发生了何事。 他闭上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那尚未蜕变的龙爪轻轻一挥。 大殿之上,一声凄厉的哀嚎响起,所有的龙子龙孙都不由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良久,哀嚎声才平复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虚弱却又坚定的质问: “为什么!父亲!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喜欢他!” 云湖龙君紧闭着双眼,面对一声声质问,他语气平静的回道: “为了云湖龙宫,也是为了九万里沿途的生灵。” “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我要成龙王神的消息泄露出去。” “湫瞳,带你小姑姑下去,将她锁进水渊。” 湫瞳闻言浑身猛然一颤,却是丝毫不敢反驳。 她走到绡漓身边,小心翼翼的施法将绡漓的身体托起,生怕一个不对加重了绡漓的伤势。 然而,蛟筋被抽、龙骨被穿,再加上情郎即将身死,三重打击之下,绡漓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见到湫瞳近前,她尖声叫道: “是你出卖了我对不对?” “一定是你出卖了我,不然父亲怎么会知道!” 湫瞳被绡漓疯狂的模样吓得连连后退,眼泪在她眼眶之中直打转。 她不明白,明明这一年多来,一直都是她在帮小姑姑隐瞒。 甚至被龙君重伤之后,她都在想着如何拖延时间。 为什么到了最后,小姑姑反而把事情怪到了自己头上。 “够了!” 云湖龙君一声沉喝,直接封住了绡漓的嗓子。 刚刚那一瞬间的慌乱,让他对这个女儿已经彻底失望了。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在哪,死不悔改,留着对云湖龙宫来说就是个祸害。 “还不快去?在她死在水渊之前,你一同留在水渊赎罪!” 湫瞳看着绡漓那想要吃人的目光,心中泛起无尽的委屈。 她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明明是小姑姑骗了自己说只是去岸边玩耍,为什么最后还要将所有的错推到自己身上。 委屈归委屈,龙君的吩咐,她还不敢违背。 千里湖面。 陈年持杖立于扁舟之上,看着龙宫之变,内心没有一点波动。 龙宫嫁女,仙凡之恋,乃是志怪小说中经久不衰的桥段。 但又有谁知道,这其中有着多少算计,又有多少真情? 凡人。 一介凡人如何穿过这群妖环伺的千里群山,来到这云湖之畔。 传家宝物更是无稽之谈,能够避过龙君感应的物件儿。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在这个妖邪横行,小小的鼠妖都能操纵小鬼盗财的世界。 这等物件儿在手,要么家中有人护持,要么早就被人灭了满门。 这么明显的事情都看不出来,这龙女也不知道被人灌了什么迷魂药。 修行千年,作为龙君长子,龙子明璋的修为并不差。 在陈年见过的人当中,属于仅次于云湖龙君的存在。 他的速度远比陈年要快上不少,来往五千里,对他来说不过等闲。 湫瞳将绡漓送进水渊没多久,明璋便裹挟着一个年轻男子回到了大殿之上。 那男子一身文弱,一身粗布麻衣,脚下还带着些许新泥。 一双手上布满了老茧,长得不算特别出众,却极为耐看。 眉宇之间,带着一股子书卷气,清澈的眼神之中透露着些许倔强。 陈年见状不由摇了摇头,光看这副样貌装扮,就知道背后之人下了多大功夫。 这人,从人设到长相,完全就是为了对付这些没出过远门的大小姐们定制的。 这让他想起了曾经了解过的一个专门针对富家小姐太太的套路。 往小了说,有靠情报和心理分析骗取钱财的拆白党。 往大了说,有倾一国之力,为自己定制一个白月光的执剑人。 那还是仙佛隐退,鬼神不显的世界,在这个世界,这种手段只会更多。 以大魏朝和监天司的能力,那个年轻人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自己是人专门塑造出来的。 大魏朝谋划了两百年,中间不知道收集了多少情报,又在暗中给龙女做了多少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引导,才最终塑造出这么一个人来。 试想,哪个怀春少女能扛得住这样的诱惑。 陈年看着龙宫的画面叹了口气,这也是他一直换马甲的主要原因。 面对这么庞大的一个机构,一旦性子被人摸透了,让人据此针对性的做局。 那后果不会比被他利用天书传承做局,刚刚灭掉的山门世家之人好到哪里去。 至于被利用的龙女无不无辜,他说了不算,龙君说了也不算。 因她泄露龙君走水消息,惨遭监天司练法屠戮的定州五府百姓说了才算! 龙宫大殿。 龙子明璋甩手将年轻人扔到地上,躬身行礼。 龙君身旁漂浮的蛟筋,他只是瞟了一眼,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大家的意见都看到了,马上就是龙君走水,为了大家的阅读体验,从明天开始恢复两章一起发,不过可能更新时间会晚一点。) (今天就先分开发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181章 血脉诅咒,龙君受制? 也不知道绡漓给那年轻人说了多少龙宫之事,面对龙宫大殿上的这么多奇形怪状的龙子龙孙。 年轻人除了最开始有些慌乱之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直到没找到绡漓的踪迹,年轻人才着急了起来。 龙子明璋的礼节,让他第一时间明白了谁才是龙宫的话事人。 所以他爬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龙君质问道: “绡漓呢?你们把她怎么了?” 这一幕,看的陈年直皱眉。 年轻人的这副样子,与话本中不能说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刘彦昌这个样子,杨天佑是这个样子,董永和那牛郎同样是这个样子。 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表现,让陈年都有些审美疲劳了。 这种行为,骗骗不懂世事的小姑娘也就算了。 在千年龙君面前,年轻人的那点小心思,简直就是秃驴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呢。 年轻人或许不知道自己与龙女爱情故事背后有什么阴谋。 但在明知龙女身份的情况下,要说他没有自己的算计,鬼都不会信。 龙君甚至都没有说话,一旁的龙子明璋就直接封住了他的声音,并取出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 “父亲,周围全都探查了一遍,除了这两块玉佩,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两块玉佩都是半玦,其中一块便是从绡漓身上取下的。 龙君盯着悬浮在半空的玉佩,眼中寒光一闪,玉佩像是活过来了一般,在空中不停的扭曲, 随即一声声尖锐的虫鸣响起,玉佩竟然当空变作了两条肥硕的虫子。 “万痋山的应声虫、璇阁山的天机术。” 云湖龙君的目光越来越冷,一句句充满杀意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还有灵枢峰的摄魂术和监天司的种魄之法!” 每吐出一句,龙子明璋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父亲走水在即,将龙宫交给他打理,没有及时发现小妹的异常,本身就是他的失职。 云湖龙君的计划,明璋一清二楚,如今计划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一旦龙君走水出现意外,对云湖龙宫来说就是一场灭顶之灾。 “父亲,我...” 巨大的恐慌,让明璋不由低下身子,跪了下去。 云湖龙君却是理也不理他,兀自说道: “为了算计本…我,你们还真是下了一番好功夫。” 说话之余,他龙爪一招,那年轻人的身体直接飞到了他的面前。 “给我出来!” 随着龙君一声厉喝,原本还挣扎着,试图找龙君要人的年轻人浑身一震。 他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嘴角露出了一个渗人的笑容,原本被明璋封住的嗓音也被解开。 年轻人用一种嘲讽意味十足的古怪腔调说道: “哎呀、哎呀,终于还是让你发现了吗?” “可惜了,你那宝贝女儿,我还没玩够呢。” 跪在地上的明璋闻言,本就赤红的双眼差点冒出火来。 他猛然站起身来,想要对年轻人出手,却被龙君直接压制在了地上。 明璋见状抬起头,失声叫道: “父亲!” 却见云湖龙君摇摇头,面色冷漠的对着年轻人说道: “只有一魄化身前来大放厥词,若是监天司就这点胆魄和能耐,那么你们的希望要落空了。” 年轻人闻言却是一点也不意外,反而笑了起来,道: “龙君啊龙君,死到临头了,你还是那么自负。” “即便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到头来,不过是多上一点麻烦罢了。” “这东南,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朝廷和天下山门世家面前,还由不得你来反抗。” 此言一出,一旁的明璋脸色大变,他虽然有所猜测,却不知细节。 年轻人的话让他一颗心不由提到了嗓子眼,大魏朝廷和山门世家的实力他是知道的。 若真是正面对上,即便是有龙君坐镇,云湖龙宫也毫无胜算。 除非龙君能成功走水,化作龙王神。 但目前这状况 关心则乱,明璋不由问道: “父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龙君没有说话,那年轻人瞥了明璋一眼,开口道: “我想着你这么心急火燎的把我带回来,已经知道了什么。” “原来只是一个废物,怪不得被你那好妹妹耍的团团转。” “你!!!” 明璋闻言勃然大怒,却是迎来了年轻人更尖锐的嘲讽: “废物就是废物,只会在那无能狂怒,” “还怎么回事?不如去问问你的好妹妹?” 龙君看着自己的好大儿,目光之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便冷声道: “若你出来只是为了耍嘴皮子功夫,那你可以闭嘴了。” “待走水过后,我当亲自上监天司,讨个公道!” “杀上监天司?那你也要有那个机会。” 年轻人闻言丝毫不为所动,他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说道: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不光跟你的宝贝女儿绑了同心结。” “还教了她一招家传的,据说可以起死回生的血脉诅咒。” “若是不想让云湖龙宫死绝,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 云湖龙君闻言脸色一变,挥手一道水光飞快的向着水渊而去。 但此时已经晚了,那年轻人脸色一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惨叫声穿透力极强,沿着湖水在湖底回荡。 水渊之中。 刚刚被抽筋锁骨的绡漓化为原型,双目无神的盯着前方,口中喃喃道: “父亲,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拦我们的感情?” “他只是一个凡人...” 蓦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声从灵魂深处传来。 绡漓猛然瞪大了眼睛,她想要循着灵魂感应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 但蛟筋被抽、骨骼被锁,她连转头都做不到,只能感应着灵魂之中回荡的惨叫,凄声喊道: “父亲,我知道错了!放过他!求求你了!” 父亲没有喊来,却迎来了一道充满杀意的水光。 感受着灵魂之中逐渐崩解的同心结,绡漓的眼神也越来越绝望。 一股莫名的波动,从她身上发出,循着血脉感应,迅速在整个云湖蔓延。 577ff.cfd。m.577ff.cfd 第182章 月洗日炼,灌炼五形. 看着符篆朝着龙宫飞射而去,陈年稍稍松了一口气。 从年轻人口中说出血脉诅咒的那一瞬,陈年便以最快的速度招出了朱笔,画出了一道净身咒。 还好此人太过贪心,为了将整个云湖龙宫一并拿下,用的是血脉诅咒。 要是巫法咒魂那种魂魄诅咒,这会儿他就只能直入龙宫召将了。 水渊之内。 以为年轻人身死,想要以命换命复活爱人的绡漓。 直接被龙君挥出的水光毫不留情的斩了蛟躯,甚至连带着魂魄都一并打散! 不是龙君心狠,实在是不敢留手。 他对这些人山门世家和朝廷了解的太深了。 那魂魄之中,绝对还藏有其他阴毒手段。 若不直接打散,不知道还要搞出什么动静。 龙宫大殿。 感受到那在龙宫蔓延的莫名波动和破碎的同心结。 年轻人凄厉的惨叫,顿时化作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有摄魂种魄之法在身,想要利用同心结骗过那龙女,实在太简单了。 只要他吞掉原身的魂魄,同心结自然就会崩散。 “魂飞魄散,龙君真是好狠的心啊,养了八百年的女儿,说杀就杀。” “可惜没能看到你那宝贝女儿,知晓你被千刀万剐时的表情。” 那极尽嘲讽之语和血脉诅咒,让满堂的龙子龙孙目眦欲裂。 唯有云湖龙君面色淡漠,对年轻人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甚至再次将想要对着年轻人出手的明璋禁锢在了地上。 “父亲!” 龙子明璋不明所以,挣扎着想要起身。 却见云湖龙君冰冷的目光扫过大殿,十余道水光猛然炸开。 大殿之上,站在原地的龙子龙孙中,有十数人瞬间为水光所斩,形神俱灭! 突来的变故,让大殿之上所有人都惊骇的说不出话来。 正在挣扎的龙子明璋,更是直接呆傻在了原地。 那极尽嘲讽的年轻人,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他笑着挑拨道: “好好好,不愧是千年龙君,真是好魄力!” “这么多龙子龙孙,说杀就杀。” “可惜虎父犬子,养出了这么一个废物儿子。” 云湖龙君冷漠的看了明璋一眼,心中充满了失望。 他这个好大儿什么都好,就是对家贼几乎毫无防备之心。 他留着年轻人,任由此人在大殿之上谩骂嘲讽。 不过是为了观察这大殿之上龙子龙孙的反应。 天下山门世家谋划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到绡漓一个人身上。 然而,这个好大儿却是一点都没理解他的用心。 十几条蛟龙横尸大殿,腥臭的蛟血随着水流晕染开来,将龙宫大殿染的的一片猩红。 大殿之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一众龙子龙孙,个个噤若寒蝉。 云湖龙君无视了年轻人的嘲讽,仔细观察着蛟血的变化。 蓦然间,再见数道水光闪过,又有蛟龙当场授首。 这一次,连龙君的第三子都没有逃掉! 蛟龙授首,龙君的并没有停手。 他龙爪一勾,被禁锢在原地的年轻人,顿时发出一声惨叫。 随即,一条魂魄被他从年轻人体内扯出。 定睛望去,那魂魄却和那年轻人一模一样,看不出任何异常之处。 “你以为以种魄之法,融入他人魂魄,让他人魂魄替死,本君就拿你没办法了!” 随着年轻人的魂魄被抓出,云湖龙君压制已久的怒意,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被人强逼着接连斩了二十余位子孙,其中还包括最宠爱的小女儿,龙君的愤怒可想而知。 一道道术法被他不要钱似的,打入眼前的魂魄之中,逆向追踪着年轻人的位置。 面对龙君的愤怒,年轻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安,反倒是继续嘲讽道: “虎毒尚且不食子,龙君连杀两子,当真是吾辈楷模。” “可惜已经晚了,血脉诅咒已经生效。” “你即便将这大殿之上的所有子孙屠尽,又能如何?” 作为监天司最一流的术士,年轻人也有自己的自信。 种魄之法要是这么容易破解,他如何敢深入这龙宫之中? 然而,他话音刚落,就感到一道声音自心中响起。 “是吗?” 还没等年轻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远处有一道流光飞射而至。 “什么人?” 年轻人看着飞射而入的流光,脸色大变,方才那声音并非从魂魄之处传来。 而是直接自他云湖东南三千里外的本体心中发出,他的位置,暴露了! 不光是他,变故再起,连带着云湖龙君都悚然一惊。 在流光穿过龙宫禁制的一瞬间,云湖龙君就下意识的抬手想要将之拦下。 就在他出手的之时,突然感应到流光之上流转的法意。 那股高邈的道蕴,与他在丹阳山谷感应到的如出一辙。 当下龙君手下一顿,任由流光飞入大殿之中。 流光入得大殿,便化作一道符篆,符篆当空而立。 随即,一道声音自龙宫符篆之中凭空响起: “月洗日炼,灌炼五形,千邪万秽,逐炁而清。”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龙君戒备的心彻底放了下去。 咒文一出,从不见天日的万丈水渊之中,陡现日月同天之相。 一时间,大殿之上日光普照,月华满天。 一朵朵金花虚空绽放,其上点点银露相随。 周围更是清炁萦绕,如同绿叶相衬。 金花一经出现,便逐人而去。 一众龙子龙孙看着突然出现的金花,下意识的就想要闪躲。 但身形刚刚一动,便被龙君全部禁锢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花银露钻入体内。 日光火炼,月华如洗。 日精月华化作两道极为霸道力量,在一众龙子龙孙体内横冲直撞。 一众龙子龙孙感觉自己一块被烧的赤红的铁块,被扔进了寒冷刺骨的冰水之中。 至阴至阳之力如同磨盘一般轮转不休,不断消磨着他们身上的诅咒。 那极致的痛苦,让大殿之上哀嚎一片。 场面虽然看起来凄惨无比,但感应中快速消散的诅咒骗不了人。 年轻人见势不妙,便想要舍弃这道魂魄化身,趁机远遁。 血脉诅咒,只是为了威胁云湖龙君,真要提前引发,他是万万不敢的。 要是影响到了龙君走水,他被炼成猖鬼都是轻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183章 打草惊蛇,龙宫处置。 异变突生,年轻人意图丢车保帅,断尾求生。 但龙君在侧,岂能让他如此简单就得逞。 破解种魄之法一时半会或许困难,但要截下这缕化身,对云湖龙君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年轻人心思刚起,就感到头脑一昏,那缕魂魄直接失去了感应。 “不好!” 云湖东南,三千里外,夷陵府后衙。 一个身穿大红长袍,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白发男子猛然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出口,他二话不说便化作一道黑光冲破密室,向着远方遁去,一瞬都不敢耽搁。 作为监天司最顶尖的术士之一,殷离谲自认实力虽然比不上云湖龙君,但也差不到那里去。 即便是云湖龙君亲自找上门来,也不至于让他如此望风而逃。 但刚才陈年利用圆光术的心印传音,却是把他吓得不轻。 监天司的种魄之法乃是抽出他人一魄,然后将自身魂魄分化一缕,再以秘法融入其中。 二魂合一,平日里看不出任何异常,即便是魂魄被抽出,也是他人的本来面貌。 要想以此追踪更是难上加难,因为从气息到魂魄,全都是以他人为主。 不管是何等术法,最终都会落到被种魄之人身上。 论及玩弄魂魄和诅咒,殷离谲是行家中的行家。 但就在方才,刚刚现身才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他便被人悄无声息的侵入了心神。 甚至连那血脉诅咒之术,都被轻而易举的破了个干干净净。 要想做到这种地步,殷离谲深知其中难度。 种种迹象表明,来人的实力,甚至比云湖龙君都高上不少! “云湖到底发生了何事,好端端的云湖龙君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一般。” “不但知道了计划细节,背后还莫名多出了这么厉害的人物。” “莫非他是搭上了海外真龙?” “计划有变,必须通知其他人。” 东南谋划,朝廷和山门世家各有分工,并非全部聚在了一起。 殷离谲的任务便是通过龙女绡漓,监视云湖龙宫内部的动向。 龙君出宫之时,绡漓正好不在龙宫。 加上相隔时间太短,逃出的一众山门世家,还没有将丹阳山谷发生的事情,传播开来。 殷离谲并不知道龙君身上发生了何事,但计划有变,又被人摸到了行踪,让他不得不赶紧逃命。 却不知,他若是待在夷陵府后衙密室之中不动,陈年还不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在哪。 他这一逃命,反而将自身的位置暴露了出来。 云湖,湖面之上。 陈年站在桥头,眼前圆光画面迅速转换。 他本来只是想诈上一诈,然后直接切断圆光,防止殷离谲反向推演。 没想到这人反应这么大,竟然不管不顾的从藏身处跳了出来。 看着殷离谲飞速逃窜的身影,陈年眼睛微微一眯,将沿途情形与舆图迅速对照。 很快,他就确定了殷离谲的具体位置。 “你若是待在里面不出来,缺了的地形对照,我还真不知道你在哪。” “既然你自己跳出来了,就只能怪你命不好。” 陈年并没有去追殷离谲的打算,别说隔了五千里追不追的上。 就算追上了,正面对上,他还真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况且,这是云湖龙君的对手。 若是不能让他念头通达,此人若是在走水途中突然冒出,不知道会搞出什么意外。 龙宫大殿之上。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中。 云湖龙君抓着那年轻人的魂魄,面上表情阴晴不定。 种魄之法实在是太过诡异,即便明知道魂魄之中有殷离谲的残魂,他短时间内也无法将之分出。 那推算追踪之术,无论怎么施展,最终都指向了眼前魂魄,完全找不到幕后之人的踪迹。 他答应了高人,四日之后东南走水,根本没有时间去分离残魂。 但看着满堂痛苦不堪的龙子龙孙,就此放弃,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堂堂千年龙君,自己被当做牲畜一样算计也就算了,连一众子孙都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 若不是有高人相助,云湖龙宫估计要就此绝种了。 这口恶气若是不出,即便是走水,他都走的不痛快。 就在云湖龙君一筹莫展之际,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身穿黑衣的白发男子,正在高空之上飞速逃遁,似乎在逃避什么东西。 那男子虽然没见过,却莫名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幅画面让云湖龙君神色一变,明显是神魂为人所扰的迹象。 被人连番算计,云湖龙君条件反射的就想要反击。 但他龙爪刚动,就感到有些不对,画面中那男子竟然与爪中魂魄极其相似。 龙君眉头一皱,看了一眼大殿之上悬浮的符篆,顿时反应了过来。 随即便化作一道水光,直往那画面中的方位而去。 修为到了他这一步,基本已经站到了人间顶点,要想无声无息的侵扰他的神魂几无可能。 他活了将近两千年,能够轻易做到这一步的也只有那高人。 湖面之上。 陈年看了一眼飞速向东南而去的水气,将目光重新转到了殷离谲身上。 “山门世家看似齐心合力,其实也是一盘散沙。” “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斩了化为真龙之后的云湖龙君延寿。” “在这之前,最不想让云湖龙君出现意外的,就是这些人。” “云湖龙君此去东南,看似困难重重,实则无比安全。” “不过此举必然会打草惊蛇,还需提前布置一番。” 陈年举目四望,注视着这千里平湖,在看向湖底之时,目光微微一顿。 “这些龙子龙孙倒是个麻烦,虽然其中犯律的祸害,都被龙君亲手处理了。” “但东南走水九万里,最快也得一个月时间。” “龙君失控,那些人免不了要拿这些龙子龙孙下手。” 想到这里,陈年不由皱起了眉。 以云湖龙君的性格,倒不担心他会受人威胁。 只是有龙君的直系血脉在手,可以暗中作手方法实在太多了,难免会出现什么意外。 577ff.cfd。m.577ff.cfd 第184章 积年老怪,借花镇魂。 就在陈年的思考怎么处置云湖龙宫的龙子龙孙之际。 云湖东南。 殷离谲向着峡州府快速飞遁,只有赶到峡州府,他才算是彻底安全。 按照计划,龙君破开群山,东出云湖的第一站是夷陵府。 第二站,便是这峡州府。 为了防止龙君发现异常,执行第一步计划的一众术士和神将,全都会在峡州府汇合。 那些术士,此时虽然没有全部到位,但也差不了多少。 按照计划,一旦殷离谲发现云湖龙君有任何异动,发出消息。 峡州府的术士和神将都可以第一时间赶到云湖,应对变故。 但无论殷离谲还是山门世家,都没有算到有人能够如此轻易就能破解种魄之法。 速度甚至快到了让他连发出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地步。 黑光遁空,一闪而逝。 殷离谲此时的想法只有一个,就是逃到峡州府。 只要能逃到峡州府,他就算彻底安全了。 以峡州府此时的阵容,就算是云湖龙君真的请来了四海真龙,也得盘着。 然而,事与愿违。 黑光飞遁途中,一道水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从高空轰下,砸入下方山林。 真龙久未现世,云湖龙君蛰伏千年未曾全力出手。 不论是殷离谲,还是山门世家,都低估了云湖龙君的实力和速度。 云湖之上。 “还好我当时招了车夏二帅隐身在坛场护持。” 陈年看着云湖龙君的速度,不由一阵后怕,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想过云湖龙君强,没想到全力施为之下的云湖龙君,竟然能强到这种地步。 夷陵距离峡州府一共也不过千余里,殷离谲的速度本身就极快。 云湖龙君却在殷离谲先跑三千里的情况下,后发先至。 将殷离谲拦在了这距峡州府五百里外的山林之中。 这种速度,真要动起手来,别说叩令召将了,他反应都不一定能反应的过来。 “这就是这个世界人间绝巅真正的实力吗?” “还好我没有自大到以为有了九泉号令,就能横推一切。” “连未成真龙的龙君都有如此实力,那法界之中...” 法界三解,最次也是福地洞天、神祇道场。 从见到罗仙的法界那一刻起,陈年就觉得这个世界没有表面那么简单。 山谷千场梦境,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虽说人间仙路断绝,但既然有神仙传说,那就说明,这个世界绝对出过真正的仙神。 人间仙踪难觅,可那无边无际的法界之中,可就不好说了。 陈年摇摇头,将目光重新放到了圆光画面之上。 龙君走水之事尚未解决,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荒山野林。 龙君含恨一击,直接将殷离谲轰入山林之中。 水光及体一瞬,一团黑雾从殷离谲身上散开,将他护在其中。 黑雾之上,无数只有指甲大小的人脸浮现,发出一片凄惨的哀嚎。 那哀嚎每响起一声,黑雾之中便有一张人脸泯灭。 骤然遭袭,殷离谲顿感不妙。 在落地的瞬间,他手中一翻,取出一张变幻莫测的面具,就要戴在脸上。 云湖龙君满怀杀意、含恨而来,怎么可能会给他缓手的机会。 还未等面具附体,殷离谲耳边便传来水浪波动之声。 那声音犹如大江奔涌、天河泄洪,声势浩大。 一片水光凭空出现,向着殷离谲绞杀而至。 阳光照射下,水光漾漾,瑰丽至极,但其中蕴含杀意,却让殷离谲脊背发凉。 他脸色猛然一沉,周身黑雾剧烈涌动,无数人脸排列成一个诡异的纹路。 纹路出现的瞬间,那升腾的黑雾,猛然化作一道黑焰将殷离谲包裹其中。 水光、黑焰碰撞到一起,湮灭的无声无息,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殷离谲心中一定,手中面具快速向脸上按去。 在面具即将接触到脸的一瞬间,殷离谲浑身一僵。 “不好!” 水光、黑焰湮灭,但那滔滔水声却仍旧连绵不绝。 殷离谲心中大骇,想要寻找水声来源,还未等他动起来。 就感到双目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也就在此时,殷离谲才发现,那犹如大江奔涌、滔滔不绝的水声,竟然是来自他的体内! 但此时发觉,已经为时已晚。 殷离谲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甚至连身上的皮肤都开始寸寸皲裂。 双目失明,身体失控,殷离谲当机立断。 他虽自认修为手段即便比不上云湖龙君,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那是在远距离施法的情况下。 正面对决,殷离谲深知自己绝非龙君对手。 他念头一动,就想要抛弃肉身,直接遁走。 他精修种魄之法,肉身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副施法的皮囊。 只要神魂能够逃出,肉身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满怀怒意的云湖龙君哪会这么容易让他遁走。 种魄之法,云湖龙君虽破不了,但并不陌生。 否则他也不会一眼就能将之认了出来,更不可能靠着水法,控制得了殷离谲肉身。 这边殷离谲神魂刚动,云湖龙君龙爪一挥,一道莫名波动浮现。 殷离谲的神魂尚未离身,就觉眼前景象一变。 高空之上,血河奔涌,隆隆水声震颤四方。 血河之中,有无数赤蛟腾空而起,向着殷离谲绞杀而来。 见到这一幕,殷离谲不惊反喜。 正面对决他不是对手,但是神魂交锋,他是一点都不虚。 当下,他身形一转,周身再次浮现出无数黑雾,虚空凝聚成一道骨幡。 骨幡迎风招展,一张张人面从其中飞出,凌空化作巨大头颅,向着赤蛟吞噬而去。 外界。 云湖龙君立于高空,看着殷离谲的肉身,他并没有直接下杀手。 而是龙爪一挥甩出一滴蛟血,向着殷离谲飞射而去。 蛟血入体,殷离谲的肉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 云湖之上。 陈年看着云湖龙君甩出的那滴蛟血,眼睛微微一眯。 “这些积年老怪,果然一个都不能小看。” 那蛟血之中,赫然有着一朵泛着银露的金花虚浮。 (今天有事耽搁了,第二章现在只写了一半。) (争取今晚能发,要是12点前没有,就只能明天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185章 生克变化,术业专攻。 净身咒。 只是净身之用,并不针对神魂。 但其中蕴含的除邪消秽法意,却是货真价实的取自二十八宿。 那符篆所凝聚的金花银露,更是兼具了至阴至阳之法意。 对一般人来说,金花银露入体,净身除秽,算得上是一种机缘。 在没有被针对的情况下,即便是龙君,也只是隐隐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法意作用。 可殷离谲的情况完全不同,这具身体并非是他原本的肉身。 种魄之法即便是再隐秘,对肉身来讲,他的神魂也是外来之物。 既是邪也是秽! 金花银露随着蛟血入体的瞬间,云湖龙君便放弃了对殷离谲肉身的控制。 血河消失,赤蛟当空溃散,殷离谲神魂大喜,当即就要冲出肉身飞遁。 可还未等他收拢身周人面,眼前景象就再次变换。 狂风如刃,日月同天。 天幕之上,另有二十八颗星辰闪耀。 纯粹至极的法意,直接将殷离谲的神魂压制在肉身之内,一身手段尽数被封。 云湖之上。 “绝对不能小看任何人。” 陈年摇了摇头,心中再次给自己提了个醒。 因势利导,随机应变,云湖龙君再次给他上了一课。 把净身咒用成神魂法,连陈年自己都没想到这种用法,却被云湖龙君玩出了花来。 “生克变化,并非一成不变,看来我对道法的开发利用,还是不够到位。” 陈年桃杖敲了敲扁舟,船身快速在云湖水面之上飞驰。 一个以神魂巫法为主的术士,神魂被压制在了肉身之内。 峡州府外的战斗,已经毫无悬念。 说来复杂,云湖龙君与殷离谲的战斗,总共也不过几息的功夫。 两个顶尖高人对周围造成的最大破坏,也不过殷离谲被从空中轰下时留下的一个深坑。 “怪不得不管是《上清天蓬伏魔大法》还是《酆都黑律》之中,会有这么多针对性极强的符篆和道法。” “甚至连召唤酆都将领,都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 “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还得有专业的人。” “这生克之法要是用到极致,仅仅是站到面前,就能让人毫无还手之力。” 看着从东南快速返回的水气,陈年手中长杖一挥,将身形连带扁舟一并隐起。 小舟在水面之上,沿着一个特定的轨迹疾驰而去。 多说多错,面对这种活了几千年的老狐狸,能少见面就少见面。 要是让云湖龙君知晓,要安置他的龙子龙孙,都要费搞这么复杂。 他的高人形象,就全没了。 龙宫之中。 龙君甩手将殷离谲扔到大殿之上。 周围尚未收敛的蛟尸,让他恨不得立刻将殷离谲千刀万剐。 但看着大殿之上逐渐恢复的龙子龙孙,龙君还是保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 他强行压制在心中的杀意,对着殷离谲冷声问道: “你们还准备了什么手段?” 殷离谲低头不语,双目失明,他只能尽力感应周围的环境,想要将云湖龙君背后之人找出来。 只是任凭他如何尝试,神魂都被肉身的死死的封锁在体内,甚至连自杀都做不到。 这让殷离谲的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作为神魂一道的顶尖术士,殷离谲最不怕的就是有人拿命威胁他。 他在外种下的魂魄种子无数,肉身生死对他来说不过是修为的得失。 甚至于说这道神魂被斩了,他都有法子在其他人身上重生。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遇到在神魂一道上,走的比自己更远的术士! 偏偏这龙宫之中,可能就有着这样一位能够无声无息的侵入自己神魂的存在。 心中虽然焦急,但殷离谲面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 面对龙君的问话,他嘴角露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说道: “后手?看来龙君知道的还真不少。” 殷离谲顿了一顿,他将头转了一圈,好似在打量着周围的龙子龙孙。 那眼眶之下的一对血窟窿,让人望之胆寒。 “这么多子孙在场,我敢说,龙君敢听吗?” 云湖龙君丝毫不为所动,他双眼一眯,一双竖瞳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冷声道: “你们以为这水,我是非走不不可吗?” 殷离谲闻言,面上的笑容更加明显,继续道: “龙君莫要太看得起自己,天下山门世家面前,别说你还未化龙,即便是成了真龙又能如何?” “这么多龙子龙孙在手,这水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当面拿着龙子龙孙的命作为威胁,这是赤裸裸的挑拨。 人人都有私心,只要龙君露出任何独善其身的苗头。 这满堂的龙子龙孙,为了活命,绝对有人会心生叛逆。 “你真当我拿你没办法?” 云湖龙君眼眶一眯,借助挑拨的手段,挑衅自己。 都是千年的狐狸,他很清楚殷离谲打的什么算盘。 论及神魂一道,他确实比不上殷离谲。 殷离谲巴不得自己现在就将他斩了,让神魂挣脱肉身的封镇。 只有如此,他才有一丝遁逃的可能。 只是殷离谲打错主意了,龙宫之中金花银露已经不存。 可那符篆的本体此时还未完全消散! 龙君操控不了陈年的符篆,不代表他不能利用。 龙君话音落地,便见一道水光闪过,直接将殷离谲扔到了符篆之上。 身体腾空,殷离谲的那嘲讽的笑容一僵,猛然发出一声哀嚎。 这一次,远比他先前演的要情深意切的多。 净身符融入肉身,效果远超金花银露。 殷离谲的神魂面前,原本只能将他封镇的法意更加炽。 纯阳和至阴法意交融,首尾相连轮转不休,演化出一个奇异的图案。 天幕之上,二十八颗星辰光芒大盛,隐隐有与日月争辉之相。 原本的镇压变成了消磨,神魂被消磨的痛苦,让殷离谲发出阵阵惨叫。 也就是此时,殷离谲注意到了二十八颗星辰的方位。 竟然与数月前天变时突然出现的部分星斗,一模一样! 这个发现让殷离谲彻底慌了。 天变后的星斗出现在术法之中。 那就代表着天变,可能是人为引发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186章 蓄势走水,龙君魄力。 天变可能是人为引发! 这个猜测在殷离谲心中疯狂的蔓延,甚至让他忽略了神魂被磨灭的痛苦。 一旦猜测成真,云湖龙君真的搭上这等人物。 那他们的计划破山开江、斩龙炼丹的计划,很可能就成了一个笑话。 他参与计划,是为了好处,可不是来送命的。 “不行,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大殿之上。 云湖龙君面无表情的看着哀嚎不止的殷离谲,挥手封住他的声音开口道: “明璋!” “父亲。” 龙子明璋应声上前,等待着龙君的吩咐。 龙君注视着自己的好大儿,一双竖瞳中看不到一丝感情。 “你可信得过为父?” 明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叩首颤声道: “可是明璋做错了什么?父亲何出此言?” 龙君没有立即回答,他目光扫过一众子孙道: “你们呢?可信得过我?” 目光所及,一众龙子龙孙全部跪倒在地。 无论他们心中到底有何想法,龙君当面,这个问题根本没有第二个答案。 龙君闭上双眼,缓缓说道: “走水之事泄露,大魏朝和天下山门世家,盯上了云湖和我这一身血肉。” “意欲在走水之际,逼我撞开东南群山,放干云湖。” “并在沿途为其开出一条九万里的运河,最后趁我化龙虚弱之际,取血肉炼丹延寿。” “为此他们计划了整整两百年,不知道有多少术士高人参与其中。” “如今计划被我知晓,他们必定要行极端手段,拿你们开刀。” “所以我打算明日开始,蓄势三日提前走水,与他们斗上一斗。” “你们若是信得过我,便留在龙宫听我吩咐。” “若是有其他打算,便趁他们还没有封锁云湖,速速离去,就此隐姓埋名。” “届时我若是败了,也算是给龙宫留下一点希望。” “此事是成是败,我并无把握,不论你们作何选择,我都不会怪你们。” 此言一出,大殿之上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一众龙子龙孙全都趴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一个。 绡漓等人的下场还都历历在目,他们可不敢触龙君的霉头。 唯有长子明璋和一向都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二子明渊豁然起身。 明璋双目赤红,一双竖瞳尽数被怒火充斥,怒道: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父亲,三日后,我等在前为你开路!我们父子与他们...” 明渊虽未说话,但其颈下细鳞片片竖起,彰示着他心中所想。 修行千年,他们的修为虽然比不上龙君,但也算的上世间一流。 只是明璋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龙君出言打断。 他没有理会明璋和明渊,而是看着跪伏在地的一众龙子龙孙,缓声道: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虎毒尚且不食子。” “我占据云湖,做了千年的龙君。平日里虽然对你们颇为疏远,但你们毕竟是我的血脉,” “绡漓他们之所以死,是因为背叛。若非他们泄露了走水的消息,云湖龙宫也不会遭受此等危机。” “此次让你们选择,是为避祸,绝不会怪罪你们。” “明璋、明渊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一众龙子龙孙默默对视了一眼,全都退了下去。 大殿之上,只剩下父子三人和被殷离谲。 沉默片刻,明璋开口问道: “父亲,既然要放他们出宫,为何还要将计划改变之事泄露出去?” 龙君看着殷离谲那不断抽搐的肉体,沉声道: “此人便是朝廷安排在云湖周边,通过绡漓监视龙宫之人。” “云湖周围负责监视的,绝不止他一个。” “有这些人在,蓄势走水的动静,根本瞒不住。” 言罢,云湖龙君挥手解除了殷离谲的封禁,冷声问道: “你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东南到底来了多少人?” 此时殷离谲的神魂已经被消磨了大半,若非种魄之法让他习惯了神魂撕裂的痛苦,他早就失去了意识。 即便如此,听到龙君的问话,殷离谲也完全没有回话的意思。 那二十八颗星辰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殷离谲自认是神魂一道最顶尖的术士,可在那星辰面前,别说逃跑。 他甚至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神魂被一点点磨灭。 此时封禁解开,殷离谲把所有的脱身希望都寄托在激怒云湖龙君身上。 他非但没有回答龙君的问题,反而沙哑着嗓子嘲讽道: “多少人?不过是一个被女儿出卖的可怜虫。” “你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反正到最后都会像一条爬虫一样,任人驱使。” “你可知道,绡漓在床上告诉我的时候...” 殷离谲的话还没说完,明璋和明渊便勃然大怒,想要上前给他一个教训。 却被云湖龙君拦了下来,他龙爪一挥,再次将殷离谲的声音封禁。 随着声音消失,殷离谲脸色大变,他想要说些什么,龙君却完全不给他机会。 水光一闪,一块寒冰出现,直接将殷离谲封在其中,任他神魂被消磨。 处理完殷离谲,龙君深深的看了两个儿子一眼,沉声道: “走水在即,我有一事需要你们去办,可能会要了你们的命。” 明璋与明渊对视了一眼,齐声道: “父亲但凭吩咐!” 龙君看了眼东南方向,缓声道: “三日后走水,我会控水越过东南群山,但那些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若是中间出了变故,即便是死,你们也得给我控制住云湖之水!” 湖面之上。 “不愧是千年龙君,仅凭只言片语就猜到了问题的关键。” 看着龙宫场景,正驾驭扁舟在水面上疾驰的陈年眼神一凝。 “自己一个人不算,还想拉上自己的两个儿子,当真是好魄力。” 云湖龙君的打算,在陈年看来,再明显不过了。 他算准了走水途中,陈年不会让他出现什么意外,想要趁机带两个儿子起飞。 “若是他们真能做到那一步,那给他们两道符篆又如何。” “就怕他们做不到!” 577ff.cfd。m.577ff.cfd 第187章 风起于微末,浪成于微澜。 “起风了。” 陈年立于船头,发丝微微飞起。 他伸出手,感受着那微凉的触感。 秋风萧瑟,起于群山之间。 带着些微土腥、点点湿气吹皱一鉴湖水。 千里平湖,忽来微波荡漾,有沙鸥惊飞,落霞散鳞。 风起于微末,浪成于微澜。 长天忽暗,秋水难平。 五千里云湖,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风。 阴风怒号,卷集乌云低垂。 浊浪排空,惊碎山岳浅影。 忽来惊雷炸响,乌云泛青,挂在空中犹如苍天燃焰。 狂风嚎叫,无数水汽逆空而上,巨浪犹如台阶层层堆叠,直冲云层而去。 乌云低垂,巨浪逆空,仅余一线之隔。 扁舟穿梭于水天之间,随浪起伏,周围时有惊雷劈下,犹如一条条火蛇,在水面下蜿蜒游动。 陈年手持长杖立于船头,凝神看着周围的景象。 浊浪怒吼,跟狂风惊雷争鸣。 阵势虽大,但除了溅起的水花,却无半点雨水落下。 反而有无数水气腾空,化作乌云越积越厚。 陈年手指快速弹动,掐算着四周水气,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照这个架势,三日蓄势结束,以龙宫为中心,周遭五千里水气,将被抽取大半。” “怪不得这些人有信心开出一条九万里的运河来,如此水气至少有云湖水量的三成!” “这么大的阵仗,不怕你们不来。” 东南,峡州府。 殷离谲消失的时间太短了,峡州府聚集的各家术士,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突然出现的水气异动,并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直到异动越来越明显,水气开始明显向着云湖方向汇聚,才有人发现不对劲。 一处豪华的酒楼之中,邱相策正在文会之中,与人饮酒对诗。 俊朗的样貌,丰富的才学,不俗的家世,让他很快就成为了文会中的核心人物。 久未下山,邱相策很享受这种氛围。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学成下山时的意气风发。 转眼那么多年过去了,每每想到,都会让他有一种刚回到年轻时的感觉。 邱相策看着围在周围的一众学子,心中不由感叹。 要是让这些人知道,站在他们面前的谦谦君子,是一个活了快八百岁的老妖怪,不知道他们会作何感想。 “咦,不对,这方向...” 感慨中,邱相策眉头一皱,仓阳山主修水墨之法,周遭水气异动,他便第一时间察觉。 他对着周围学子拱了拱手,走到窗前举目四望。 目光尽处,方圆三百里水气平白升腾,向着一个方向汇聚而去。 “不对,云湖有变!” 邱相策脸色陡然一变,也不管一众学子的反应,化作一道墨色水光向着峡州府社伯庙极速而去。 “这动静怎么如此之大,守在云湖周边的人呢??” 念动身落,些许距离不及一瞬,邱相策便毫无顾忌的闯入了阴土之内。 阴土正殿,峡州府社伯如同仆从一般,立于殿下。 原本依托于社伯的一众妖鬼邪神,早已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众金甲军士。 举目望去,覆盖了半个峡州府的阴土,俨然变成了一座军营。 邱相策进入正殿,无视了殿上其他人,对着主位上的一位金甲将军,拱手一礼道: “云湖生变,我方才见方圆三百里水气共朝,厉将军可得到了什么消息?” 大殿之上,原本被邱相策打断了交谈,正欲不满的一众金甲将领,闻听此言先是一怔,随即个个骤然色变。 主位之上的厉延锋猛然站起身来,三百六十片金精甲片组成的锁子甲,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若是仔细听去,那摩擦声竟是由万千生魂的抽泣凝聚而成。 厉延锋没有回话,他对着一旁的副将,用实际行动回答着邱相策的问题: “立即联系殷离谲和云湖斥候,问明云湖发生何事。” “若是联系不上,便派人通传世家山门,消息泄露,云湖龙君疑似提前蓄势。” “传我军令,其余人等,立刻随我赶往云湖,以防生变。” 一连串的命令从厉延锋口中传出,他边说边走。 待到命令传达完毕,他人已迈出大殿,化作一道流光腾空而去。 在他身后,数道流光紧随而去。 整个过程,没有跟邱相策多说一句话。 邱相策看着厉延锋和几员大将的离开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都死了五百年了,还当自己是个活人。” “大变将生,大魏朝还能不能维持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如此目中无人,到时候官祭香火一断,有你哭的。” 他信手一挥,十数道水墨四散而出。 随即,他便化作一道墨色水光,跟在厉延锋身后向着云湖疾驰而去。 随着邱相策离开,那水墨落点之处,泛起道道流光,向着云湖而去。 云湖之上。 扁舟沉浮于巨浪之巅,陈年面色严肃。 面前圆光之中,一个个画面快速切换,直到没有发现异常,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伸手摘下杖头的葫芦,向着空中抛去。 葫芦升空,隐入乌云之中,向着定州方向疾飞而去,沿途将云层中之中的雷霆尽数吞入其中。 陈年手中一翻,拂尘闪现,一身装扮再次恢复到吴道子的状态。 金鹰横空,飞羽托举,他快速向着东南而去。 “三日蓄势,在龙君明确向着东南行进之前,即便有五千里雷霆在手,足定州也算不上彻底安全。” “还好大部分势力都集中到了东南,否则三日时间,若是他们狗急跳墙,足以屠了半个定州。” “还得去拦上一拦!” 云湖之底。 往日热闹非凡的龙宫大殿之上,此时冷清的可怕。 明璋与明渊并肩而立,满脸愤怒肃杀之色。 偌大的云湖龙宫,龙子龙孙近百,面对危机,最后回到这大殿之上的。 唯有他兄弟二人和被罚入水渊的湫瞳。 龙宫之外,云湖龙君抬头看向东南。 他身躯微动,数十里长的蛟躯缓缓盘起,将龙宫护在其中。 577ff.cfd。m.577ff.cfd 第188章 龙君异变,杀机四起。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 往日龙宫兴盛之时,个个以龙子龙孙身份自豪。 如今遭逢危机,树倒猢狲散,一个个避之不及。 子孙逃难,龙君早有准备。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被他重伤的湫瞳,竟然选择留了下来。 “绡漓...” 龙君回眸看了一眼大殿之上的三人,自己最多只能护住他们三日。 三日之后,是生是死,全靠赌。 赌成了,云湖龙宫便会出三条、乃至四条真龙! 赌败了,就是亲手将自己的最忠心的两个儿子和孙女,一起置于死地! 仅凭只言片语,便立下如此豪赌,龙君自己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随即,他便一摆蛟尾,一双竖瞳中,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臂挂天河,身披星斗,这等存在既然安排下来,即便没有承诺...” 云湖东南。 湖水山川交汇之处。 陈年立于高峰之上,一边看着定州五府的情况,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异动。 云湖大致呈圆形,仅仅是直径就长达五千里。 东南说起来简单,却是横跨数千里的一片区域。 在此处拦人,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是无比复杂。 望气之术,被陈年催动到了极致,却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情况不对,即便我目力不够,望气之术也不该有差错才是。为何等了半个时辰,还不见半点动静?” 陈年看向夷陵府和峡州方向,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这么下去不行,太过被动。万一定州出了什么问题...” 定州虽然有雷霆震慑,但陈年始终有些放心不下。 他望了一眼那分不清彼此的乌云和海浪,转身向着定州而去。 在蓄势完成之前,云湖龙君的安全暂时还用不到他担心。 陈年确实不知,在他转向定州之后不久,十数道流光从各个方向,向着离他所站高峰不足三百里的一处浅山而去。 浅山之上。 一道道流光如同乳燕投林,向着浅山汇聚而来。 每有一道流光闪过,那浅山之上,便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定睛望去,一条条巨大的蛟龙如同破布一般,被扔在山体之上。 厉延锋站在不远处的一处峰顶之上,看着那一条条长达百丈的蛟龙,沉声问道: “确定殷离谲是被龙君所擒?囚在了龙宫大殿之上?” “确定。” 一旁的副将看了一眼云湖方向,拱手应道: “这些被抓的龙子龙孙口径完全一致,殷离谲确定是被龙君所擒。” “计划已经完全泄露,龙君提前蓄势,所以将这些龙子龙孙赶出了龙宫。” “斥候们就是看到了他们的异常才跟了上去,所有没能及时传信。” 厉延锋目光扫过周围山峰之上分散而立的术士,眼神闪过一道厉色,道: “殷离谲专修神魂一道,为此他连监天司的巫法都抛弃了大半。” “他要想逃,云湖龙君绝对留不住他,不至于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 “有没有问出来什么线索?” 副将指着浅山之上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龙子龙孙道: “有,殷离谲被擒之前,通过龙女绡漓释放了血脉诅咒。” “当时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了一道符篆,直接将他们体内的血脉诅咒清除。” “随后龙君便直接出了云湖,将殷离谲擒了回去。” “符篆?” 厉延锋闻言,眼睛微微一眯,一股凌厉的杀气爆射而出。 “看这这些山门世家,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想要趁机生事了。” “陛下对他们,还是太过放任了!” “让斥候回去报信。” 副将闻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厉延锋看了他一眼,转头望向云湖,道: “可还有事?” 副将拱了拱手,低声道: “龙宫生变之前,云湖龙君据说出宫去了一趟定州。” “但此事仅有一人提及,并无佐证。” “我们要不要趁机去定州一趟...” 厉延锋伸手一挥,一张幽黑的大弓浮现,他摇摇道: “计划泄露,龙君提前蓄势走水,明显已经放弃了龙王神的计划。” “再去定州已经没了意义,那些山门世家巴不得我们现在去屠了定州。” “定州,让那些世家山门去!” 厉延锋话音刚落,云湖水渊之中。 一双巨大的竖瞳猛然睁开,将昏暗的湖底,照出了一片亮光。 云湖龙君抬头望着东南方向,感应着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的零散龙气,眼神一凝,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蛟尾一甩,沿着水渊边缘快速游动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五千里水域的中心,逐渐生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漩涡由小变大,巨大的离心力将周围的湖水卷起,整个云湖的水面迅速抬高。 一个巨大的水龙卷冲天而起,连带着上方的乌云随之转动。 乌云碰撞之间,激发出道道闪电,龙卷照的一片通透。 漩涡中心,云湖龙君那长达数十里的身躯,犹如神龙绕柱,攀缘而上。 “哞~!” 一声惊天吼叫响起,声震四方。 突来的异变,让云湖周围各方全都措手不及。 浅山之上。 厉延锋脸色猛然一变,提弓在手,缓缓拉开弓弦,一支金光闪烁的羽箭缓缓凝现。 羽箭之上,无尽杀机凝现,方圆百里如遭霜冻。 其上民愿升腾、民怨纠缠,两种完全相反的意志交织在一起,让人望之便觉神志恍惚。 在他身后,数名大将或提枪、或持槊,分立一方,组成一个简易的军阵。 周围群峰之上,面对突来异变。 邱相策袖袍一甩,水墨之法催动到极致。 那平平无奇的水墨当空晕染,其中无数异兽奔腾,万千凶魂隐现。 在他之畔,更有煞气凝结成凶阵,剑气横空三百里。 整个云湖东南,瞬间结出十几种不同的异象,交相呼应,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 定州西南,高峰之上。 陈年浮沉一甩,星冠朱履浮现。 身后舆图腾空而起,在他面前缓缓张开。 画面之中,十一个光点齐齐闪烁,如同莹莹烛火,照亮四方。 (晚了晚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审核的过来,好慌。) (审不过的话,今天估计就算是断更了,明天就惨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189章 神朝天帝,民怨缚龙? 水龙卷接天而起,直径长达三百余里。 带着旋转的乌云雷暴,耸立于水天之间,如同天柱。 即便是有两千里云途相隔,看不到云湖中心的具体情况。 但面对那聚集的庞然水气、极速抬升的云湖水面,还有被龙卷带动的狂暴气流,没人敢掉以轻心。 那一声饱含愤怒的龙鸣,更是声传数千里,引得云湖周围群山无数妖邪瑟瑟发抖。 定州群山之处。 “还是小看了千年龙君的真正实力。” 陈年面色严肃的看着天际缓缓转动的庞大气旋,快速推算着后续影响。 “照这个速度下去,这个气旋影响范围,怕是要超过万里之遥。” “万里天象随之而变,水气全被抽取到了九万里沿途,周遭来年必定大旱。” “走水沿途洪水滔天,化龙后若不能反哺,则赤地千里。” “怪不得都有孽蛟之称,若是心无善念,后果不堪设想。” 东南。 浅山周围。 灵光与煞气交织,凶阵与阴风共鸣。 既然敢来逼迫龙君撞开群山,在场的无不是天下间最顶尖的术士。 即便如此,面对那极速扩大的气旋,一众人也无不微微色变。 “怎么会这么强?” 龙君蛰伏云湖,久未与人交战,上次出手,还是在五百年前大魏立国之时。 众人知晓云湖龙君强,但没想到会这么强! 那气旋出现不过片刻,便已影响到周边数千里的天象。 如末世降临一般的雷暴,已经蔓延到了他们头顶! 并且随着气旋不断扩大,云湖的水位,已经将浅山淹没了三分之一! “不能等了。” 弯弓搭箭的厉延锋看着那狂暴的气旋和水位,一张冷峻的面容愈发严肃。 提前走水,足以说明云湖龙君已经放弃了成就龙王神的想法, 一旦他蓄势完成,将水位提了上去,随可能从任何方位东出云湖! “郭全!” 副将郭全手握长槊抱拳行礼: “末将在!” “准备仪仗,请天帝法旨!” 郭全面色一正,躬身回道: “末将听令!” 郭全退下,厉延锋环视云湖四周,眼神一定,手中玄弓金箭光芒大盛。 那玉质的箭锋之上,无尽杀机和死意凝聚成一点。 箭杆之上,纠缠在一起的民愿和民怨,如同实质一般,绕着箭锋旋转不休。 厉延锋缓缓闭上双眼,感应着云湖龙君的位置。 片刻之后。 “找到你了!” 厉延锋猛然睁开眼,双目瞳孔缩小到了极致,那紧绷的弓弦应声撒手。 箭矢离弦,化作一金一黑两道光柱,旋转纠缠,向着云湖龙君而去! 箭光腾空,云湖周边猛然升腾起八道流光,如同锁链一般,追逐着箭光向着云湖龙君而去! 与此同时,云湖中心。 云湖龙君绕着水柱盘旋,身周无数雷霆环绕,在他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焦痕。 云湖龙君恍若未觉,那长达数十里的庞然身躯在空中不停的盘旋,试图将气旋旋转的速度变得更快一些。 能够引动万里天象,不代表能够控制万里天象。 蛟龙走水,沿途不仅仅要控水,还要承受天雷煅体之痛。 这万里天象,对他来说既是助力,也是劫难。 “来了吗?” 厉延锋弓弦撒手的一瞬间,云湖龙君猛然看向东南。 一双竖瞳迸射出耀眼的光芒,挂在气旋之下,犹如日月当空。 “哞~!” 那双目微微一凝,龙君仰天发出一声龙鸣! 龙鸣声起之时,那雷暴气旋甚至都停滞了一瞬。 劈在云湖龙君身上的雷霆,被他汇聚在面前,交织成一个雷球如同龙珠! 势如长虹贯日,劲若仓龙吐珠! 云湖龙君脖颈后仰,然后猛然探首,那雷球如同炮弹一般,迎着着厉延锋射来的箭光而去。 一边是千年龙君,一边是王朝神将。 千里之途,不过须臾! 箭矢与雷光相撞,云湖龙君竖瞳猛然一缩。 杀机泯灭,死气消散。 但在那雷光之下,交织在一起的民愿与民愿却是丝毫不减,穿过雷球直射而来。 浅山之上。 感应着箭矢的状态,厉延锋发出一声长啸。 他脚下一蹬,化作一道流光向着云湖中心而去。 周围山峰之上,看到厉延锋离开,一众术士对视一眼,阵势一变纷纷后撤,将浅山位置让出。 这里,就是计划中云湖龙君撞开群山的出口! 气旋之下,水柱接天。 面对疾射而来的黑、金二气。 云湖龙君蛟尾一甩,沿着水柱攀缘而上。 数十里的蛟躯在空中舒展,如同一条山脉横卧云端,无数水光当空浮现,犹如一片海市蜃楼。 那箭矢飞射而至,到了龙君周身,却绕来绕去,好像是找不到了目标。 在箭矢在空中环绕的同时,云湖周围突然冒出的八道流光紧随而至。 赫然是八条青铜色的锁链! 那锁链之上,黑气萦绕,尽是民怨所成! 锁链跟随着箭矢在空中环绕,形成了一张巨大链网,似要将云湖龙君缚在其中。 然而,水光之中,云湖龙君如同镜花水月,可观而不可碰。 双方僵持之下,厉延锋破空而至,立于龙君面前。 面对身长数十里的龙君,厉延锋的身形小的可怜,甚至连一颗微尘都算不上。 但厉延锋丝毫不见惧色,看着空中游走的锁链,他负手而立,沉声道: “云湖龙君,躲得了一时,躲不过一世,我劝你还是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神朝的目的,是五千里云湖和九万里运河,对你本身没什么需求。” “若是识相,乖乖的按照朝廷的计划行事,保留一定的实力,化龙之后你还有一线生机!” “前朝法界破碎的山河神器和王朝末年民怨所化的缚龙索面前,徒做挣扎,只会消耗你的实力。” “到时面对一群寿命将近的术士,你毫无反抗的余地。” 上兵伐谋,攻心为上。 作为大魏朝的开国大将,厉延锋并非只知道冲锋陷阵的无脑莽夫。 利害得失摆在面前一一道尽,便是赤裸裸的阳谋。 然而,他这一套却是用错了人。 577ff.cfd。m.577ff.cfd 第190章 金榜开卷,画轴成坛。 “厉延锋,原来是你!” 云湖龙君看了一眼厉延锋和身周游走的青黑锁链,目光微微一顿,原本心中的一些疑惑,瞬间就被解开。 足有两三里大的蛟首缓缓开口,声如雷霆,与霹雳共振。 “看样子五百年前,大魏朝就盯上了我这五千里云湖。” “想借我的命,拼掉将山门世家那些争夺天下失败而自封的老不死全部除掉。” “云湖、运河、妖魔、世家,一石四鸟,大魏朝果然是好算计。” “可惜,你们算计错人了!” 若是没有见过陈年的装扮,云湖龙君或许会犹豫。 但见过那副仙神降世、天河在手的姿态之后。 什么朝廷,什么天下山门世家,在此时的云湖龙君眼中,连个屁都不是! 只要他能按照那人的要求完成任务 “缚龙索?在我面前不过是一个笑话!” “厉延锋,总有一天,我会打上你那所谓的神朝!” 云湖龙君看着满空游走的锁链,双眼一眯,猛然发出一声龙吟。 蛟尾狂甩,庞大的蛟躯搅动周围风暴。 漫天的狂暴雷霆,顿时向着龙君攀缘而至! 雷暴在身,云湖龙君身周水光一敛,蛟躯带着无数雷霆冲出乌云。 那空中游走的箭矢像是找到了目标一般,向着云湖龙君飞射而至,周围锁链紧紧相随,向着云湖龙君缠绕而去。 龙君不闪不避,在锁链即将把自己锁住的一瞬间,带着漫天锁链冲霄而起直入气旋之中。 高天气旋之中,万里天象汇聚的雷霆轰然炸裂。 云湖龙君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声震四野,点点猩红坠落如雨。 悲鸣声中,一道宏大声音传出: “缚龙索?即便索能缚,也得有人能拉的住!” 龙君话语声出,那气旋之中猛然炸开无数雷光! 炸开的雷光沿着八条锁链,变成八道横跨天际的光柱,向着云湖八方蔓延而去! 沿途之中,不断有雷霆劈下,如同天罚! 那锁链上凝聚的王朝末年民怨,在无尽雷霆的锻打下,不断的化作道道黑烟消散。 厉延锋脸色猛然一变,他没想到一向理智的云湖龙君,竟然如此刚烈。 那气旋之中的雷霆,可是龙君煅体的化龙之劫! 即便蓄势未成,还没有达到巅峰,那也不是普通人能扛得住的! 就算是云湖龙君深入其中,也要丢掉半条命! 他是疯了不成? 气旋之中,雷霆如刀似刃,不停的劈在龙君身上,带道道伤痕。 蛟血像是不要钱似的,向着下方落去。 云湖龙君双目赤红,注视着缠缚在身上的八条锁链。 他猛然间身形一抖,那锁链如同神龙摆尾一般,向着远方蔓延。 面对突来惊变,厉延锋心中暗道不好。 他们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龙君竟然敢直面天雷。 缚龙索想要控住龙君,全靠术法掌控。 如今其上附着无数狂暴的雷霆,什么术法都难以近身。 脱离的术法的掌控,八条雷光闪烁的锁链,随着龙君的身形而动,在空中甩动,大有横扫八方之势。 厉延锋看着漫天的雷霆,眼神微微一凝。 “不能再等了,否则等那民怨被消耗一空,想要控制住龙君就难了。” 心中有了决定,厉延锋伸手向背后一摸,握住玄弓。 他弯弓搭箭,箭矢奔若流星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龙君见状想要拦截,可他小看了缚龙索。 即便在雷霆包裹之下,没人能够拉得住。 缚龙索上王朝末年的无尽民怨,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的神志。 让隐隐有种他神魂不稳的感觉,身体甚至都开始有些不受控制。 若非是陈年给他的印象实在太过深刻,让他每到关键时刻都能惊醒,此时他已经被民怨所控。 箭矢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东南便传来动静。 一阵宏大的号角声响起,乌云蔽日之下,东南方向陡然冒起了阵阵金光。 随即,金光处有祥云九缠,鼓乐齐鸣。 一个庞大的队伍自金光处出现,前方前有金童玉女开道。 中有天女散花徘徊,九匹天马拉动的车架紧随其后,后面更是旌旗林立,仆从成群。 然而那车架之上,既无人,也无车厢,而是一个方有三丈的祭坛! 祭坛之上,摆放着一道金光流转的卷轴。 副将郭全领大将数员,在前开路,飞速向着云湖中心而来。 气旋之中。 看到车架之上的祭坛的时间,云湖龙君感到缚龙索上的民怨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然沸腾起来。 无尽的怨气和哀嚎,冲击的他神志渐渐开始模糊。 龙君心中一惊,庞大的躯体狂舞,八道雷光闪烁的锁链,猛然向着车队扫去,想要将那祭坛直接打碎。 然而,他这边刚有动作,那祭坛之上的卷轴便腾空而起。 卷轴当空化作一道金榜,缓缓张开,其上怨气滔天,亦有民愿弥漫。 那金榜之上,道道文字闪耀,一道充满威严的宏大声音从中传出。 与此同时。 定州方向,群山之巅。 画轴缓缓,一座法坛在画轴之上缓缓浮现。 三清上圣,十极高真,中天星主紫微大帝,日宫月府星君,五星四曜星君等等诸天神圣排位高居其上。 画轴中,被陈年点亮的十一座城池,缓缓升起,将法坛拱卫其中。 陈年看了一眼云湖中央的冲天怨气,甩手放出一套旗门,九泉号令高悬于法坛之上。 他甩了甩拂尘,整冠净身,面北三拜,转身走向法坛。 “你们说,这里是天下共弃之地。” “你们说,这是逆天下大势而行。” “你们说,天下百姓如同庄稼,可以割了一茬又一茬。” “可你们未曾听过,什么叫人定胜天!” “也未曾听过,什么叫人发杀机,天地翻覆!” “今日,贫道就在此设坛,借这五府十一城的阳气!” “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天以斗斡旋造化,人以心图万事之机。” “惟阳萦天佐之威严,有循轨徙舍以表异。” “循还十有二宫,列布十有一曜。” “臣志心皈命...” 577ff.cfd。m.577ff.cfd 第191章 太阳洞明景,寥寥何所思。 云湖中心。 八条由雷霆组成的长鞭如同触手般从气旋中探出,跨越千里之途。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东南祭坛上空正在的金榜。 在即将到达瞬间,金榜完成展卷,硬生生的将八条缚龙索定在了空中。 百里金榜横空,以民愿为底,承接着滔天怨气。 民怨凝结成墨,演化道道闪烁着黑光的水墨文字。 若仔细看去,那墨迹与仓阳山的水墨之法极为相似。 文字末尾之处,扣着一个硕大的猩红印记,印记鲜红如血,束缚着无数的生魂。 缚龙索被在空中,云湖龙君顿觉不妙,那沸腾的民怨隐隐疯狂的冲击着他的神志。 他龙爪一挥,发出一声低沉的龙鸣。 空中顿时出现潋潋水光,潜伏水渊千年才凝聚出的一汪玄冥真水凝现。 化作的一道水光,带着仿佛能够冻结一切的寒意,向着空中金榜席卷而去。 然而,那祭坛都仪仗并非摆设,除了彰显威仪之外,本身就是护持祭坛都防御。 副将郭全一马当先,带领着一众大将结成阵势横空拦截。 虽然此行只是作为厉延锋的副将,但作为大魏朝的开国功臣、世袭永宁侯。 论及实力,享了五百年国祭的郭全,不比云湖周边的任何一个术士差! 在他身边结阵的七位大将同样如此,处于云湖中心的厉延锋,更是国公之尊。 在玄冥真水出现的一瞬间,厉延锋双目眼白尽去,猛然射出一支金箭,向着水光追逐而去! 车队之中,鼓乐高昂,原本的出行仪仗散布四周,化作了一个法阵,将祭坛护了起来。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对他们来说,只要将那水光阻拦片刻,云湖龙君便是手到擒来之物! 云湖龙君神志受民怨干扰,那横跨千里的玄冥真水变化少了至少三成。 在三重拦截之下,玄冥真水左冲右突,就是无法突破朝廷的防御。 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随着水墨文字显现。 金榜之上,一道宏大声音从中传出。 声音贯彻天地,声传十方,连漫天雷鸣之声都无法扰其分毫: “传天帝法旨。” “云湖龙君骁勇善战,为大楚征讨叛逆有功。” “又治五千里云湖,保其境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特封为一品承天护国司民龙王神,司掌大楚水脉,享大楚国祭。” “钦此。” 那金榜内容,写的通俗易懂,极为潦草。 但其效却是非凡,随着声音一句句念出,缚龙索上的民怨愈发炽盛。 八条缚龙索竟然在无人控制的情况下,向着云湖龙君倒卷而回。 因为这道所谓的“天帝法旨”,扣的是前朝的玺! 封的是前朝的神!享的是前朝的国祭! 前朝国祭,动辄屠城! 而炼成缚龙索的主要材料,是前朝破碎的山河神器! 还有王朝末年天下万民对前朝的民怨! “天帝法旨”宣读完毕,便开始缩小,飘飘荡荡的向着云湖龙君飞去。 随着“天帝法旨”越来越近,八道倒卷而回的缚龙索开始逐渐淡化,隐隐有要融入龙君肉身的迹象。 与此同时,厉延锋慎之又慎的取出一支羽箭。 箭矢通体玄黑,材质未明,唯独箭头通体雪白,凝若羊脂,赫然是由一块白玉雕成。 若仔细看去,那白玉之中,还有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金芒沉浮。 看着金榜行进的轨迹,厉延锋屏息弯弓。 羽箭破空而去,直指云湖龙君! 接天水柱之中。 缚龙索逐渐虚幻,缓缓融入云湖龙君的血肉之中。 看着飞速而来的羽箭和金榜,神志逐渐模糊的云湖龙君不由发出一声悲鸣。 悲鸣裹挟着无尽的不甘震荡九霄,引得万里气旋为之停顿,炸起无数雷霆。 万丈水渊之下,龙君的悲鸣让两位龙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随着两道龙吟响起,两大一小三条赤蛟沿着水柱盘旋而上,想要以身为护,拦下那羽箭金榜! 三条身影的出现,让云湖龙君的神志有了一瞬间的清明。 那声传九天的悲鸣,骤然转为一声愤怒的龙吼,无尽水光下压,想要将明璋、明渊和湫瞳送回水渊。 然而,愤怒至极的明璋和明渊,完全不顾水光的压制,奋力迎着羽箭金榜而去。 唯有湫瞳实力不济,被送回了水渊之中。 “高人,原来真的只是说说吗?” 见到眼前的情形,云湖龙君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神志,再次变得昏沉起来。 就在此时,云湖龙君猛然感到周围一静,仿佛所有的一切都慢了下来。 一道刺目的光芒亮起,穿过层层乌云,透过厚厚眼睑,直入瞳孔。 随即再闻朗朗清音、澈澈玉言: “大明为众阳之宗,久照启群目之用。” “推原气象,内抱乌而外驾龙;判立晨昏,出榑桑而入细柳。” “永惟圣神,尚每严於兄事;嗟尔士庶,宜若奉於君临。” 虽然听不懂内容,但这声音可以说刻入神魂深处的声音。云湖龙君做梦都忘不了。 随着清音玉言响起,那透体的光芒,让云湖龙君感觉的浑身一松。 那融入肉身的缚龙索,竟然被逼出了体内! 其上的民怨,犹如暖阳融雪,快速消散。 “终于来了。” 云湖龙君浑身一松,他想要睁开眼睛,观察周围情况。 却发现自身好像失去了控制,完全动不了一点。 他却不知,动不了的不止是他一个。 不管是朝廷神将,还是世家山门的术士,包括他的两个儿子。 甚至连那飞射而来的羽箭金榜,都无法动弹分毫。 举目望去,整个云湖范围的时空,都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无论是那已经扩散到五百里的接天水柱,还是散落在空中的点点水花,都被定在了原地。 唯有那刺目的光芒和正在清音玉言不受影响。 “东望榑桑宫,稽首朝郁仪。太阳洞明景,寥寥何所思。” “臣志心皈命,日宫太阳帝君,日宫神仙诸灵官。” 声音落处,一道清圣至极的法意笼罩四方。 577ff.cfd。m.577ff.cfd 第192章 推原气象,判立晨昏。 云湖上空。 明明是夕阳落山之际,却是升起了一颗新的太阳! 和煦的阳光普照万里之遥,透过龙君搅起的气旋,折射出五色光芒。 光芒之中,一道画轴延展而来。 其上有道人星冠朱履,手持拂尘,对着法坛伏首而拜。 随着陈年的动作,画卷之上升起的丹阳城上空,原本沉寂的阳气猛然爆发。 与此同时。 定州丹阳府上空,阳气犹如被点燃一般,化作炙热的阳火腾空。 冥冥中,一道宏大道蕴破空而来,道蕴仅仅停留了数息便消失不见。 在道蕴消失的同时,一道法意凭空生出,流转散入丹阳府阳气之中。 云湖中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僵直在原地动弹不得厉延锋,看着停滞在眼前的一切,心中惊骇无以言表。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飞向云湖龙君的金榜和羽箭,在阳光的照射之下,犹如雪花一样消融。 不管那滔天的民怨还凝聚了无数生灵的民愿,在那阳光面前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甚至连那从神朝天帝玉玺之上分裂而来的白玉箭簇,在阳光之下,都仿佛遇到火的柳絮一般,一燎而空。 “那可是凝聚了大魏开国五百年来,足足半成的民愿所成,就这么没了?” 这已经完全脱离了术法的范畴,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随即,一股巨大的恐慌从厉延锋心中冒出。 那等民愿都无法扛住都阳光,自己怎么会没事? 念头刚起,厉延锋感觉自己耳边仿佛传来了一声细微的破碎声。 “不好!” 细密的破碎声不断响起,厉延锋眼角余光望去,那张跟随了他五百余年的玄弓正在快速崩解。 阳光的照射之下,变作星星点点的火焰,消失在空中。 随即,一股征战五百余年,从未感受过的痛苦从自灵魂深处生出。 厉延锋想要开口哀嚎,但被凝滞在原地的他,别说开口,连瞳孔收缩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从自己身上脱离的民愿,如同实质一般漂浮到他的眼前,然后燃烧殆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我又要死了?” 厉延锋脑海中的念头一闪而逝。 余光之中,他隐约看到一轴画卷破空而来,其上之人身披星斗,臂挂天河。 “仙神,回来了?” 念头刚落,厉延锋便彻底的失去了意识。 与他一起彻底消失的,还有他的一众部下和那张扬无比的仪仗队。 画卷之上。 陈年面色沉寂,望着眼前的场景,他眼中丝毫没有消灭了大敌的兴奋,反而充满了愤怒和悲哀。 无论是那金榜之上的万千生民精血所炼的朱印,还是那缚龙索上的无尽民怨,都让陈年的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这其中蕴含的是何等的绝望。 他自认不是圣母,但还是个人。 那八条缚龙索上,王朝末年凝聚的民怨,何止亿万。 “大变将生,逐鹿天下,亿万生民为如同刍狗,这便是结果吗?” 陈年目光扫过如同一幅立体画的云湖,望向东南方向。 若非他准备月余,借助舆图勾连定州五府的十一座城。 以城为灯,阳气为焰,摆出了这上清十一大曜灯仪。 即便是定州五府能够逃过一劫,东南百姓也会遭受无尽灾难。 “可若是不变,这天下万民,在他们眼中又与牲畜何异!” 望气之术下,东南方向正有十数个阵势摆出,严阵以待,等着厉延锋控制云湖龙君。 两千里云途,不是每个人都能看这么远的,云湖中心发生的事情,那些术士此时还未知晓。 注视着那煞气腾空,怨气弥漫的各种阵势,陈年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既然这些山门世家靠不住,那就让贫道亲手造出一个新的王朝出来。” “九万里运河,你们想要,那贫道便给你们!” “不过这运河走势,由贫道说了算!” 高空之上,太阳帝君法意凝现,天现二日,普照万里之遥。 日宫太丹炎光郁明太阳帝君照临六合,舒和万果。 掌周天二十八宿星君、天曹,注禄寿之司,检校世人罪福,定阳宫生籍。 司善恶予夺之柄,定功过显微之迹,号令雷霆,御德行权。 推原气象,判立晨昏。 别说定住一个云湖,就是将整个大魏都定住,都只是举手之劳。 “可惜帝君道蕴降临只有一瞬间,要想再有如此威仪,靠着法意几无可能。” “不过如此,如此也够了。” “九万里沿途,有十一位星君法意护持,除非此界真有仙神现世,否则...” 有舆图在手,就算隔上十万八千里,那定州五府,依然是他面前的这座法坛! 陈年拂尘一甩,将身形连带着画卷法坛一起隐匿。 法坛之上,九泉号令高悬,不适合为人所见,即便是龙君也不行,万一冲令,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况且上清十一大曜灯仪需要伏首而拜,若是被龙君看到,难保不会出现异心。 随着陈年的动作,凝固当空的五千里云湖,重新动了起来。 半空中。 “这是...!!” 本来抱着必死决心的明璋与明渊,看着那在数十丈外消融的羽箭和金榜,心中震惊的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视线范围内的一切,毫无征兆的被禁锢当空,这其中还包括了云湖龙君的化龙之劫! 这等能力,这真是人所能为? 思考停滞,以至于禁锢撤去之后,两条硕大的蛟龙都没有反应过来,直直的向着下方云湖坠去。 直到恢复行动的云湖龙君仰天发出一声兴奋的龙吟,两人才反应过来,想要向父亲询问怎么回事。 可云湖龙君是何等的精明,陈年既然没有现身,便是不想让他人知晓身份。 若是妄言得罪高人,自己这身伤算是白受了。 他不由分说,一个摆尾甩出无尽水光,直接将两个好大儿打落水渊之中。 “丙子时,宜出行,赴任。”(发稿时间。) “吉时已至,龙君,该起势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193章 蛟出东南,洪水滔天? “吉时已至,龙君,该起势了。” 那熟悉的声音如若春风化雨,无声无息的润入神魂。 说好的三日蓄势,不过数个时辰,便要起势。 正在兴奋中的云湖龙君却是没有半点犹豫。 赤红色的蛟龙躯身形舒展,当空盘旋一周,顺着五百里接天水柱,猛然潜入水渊之中。 “哞~!” 与先前完全不同的龙吟经天而过,气旋覆盖范围之下,无数生灵同感震撼。 随着龙君入水,整个云湖水面,都陷入了一瞬间的平静。 一股莫名的波动在湖水之中快速蔓延,整个云湖之水猛然向着东南偏移。 云湖中心的接天水柱底部开始缓缓向着东南移动,根动一毫,头过千尺。 接天水柱搅动风云,云湖上空天象随之而变! 阳光透射之下,被映照成金色祥云的漫天乌云碰撞融合,激起密不透风的庞然雷海。 巨大的水浪,一浪高过一浪,如有层层台阶,向着东南堆叠而去。 直到雷急如雨,浪高千丈。 “哞~!” 沉闷的龙吟自水底传出,一条庞大赤色身影逐浪而上。 蛟龙探首,双目如炬,缓缓向着东南而去。 蛰伏千年,一朝走水。 龙君,起行。 高空之上。 千里画桥蜿蜒,如镜在空,照摄江山之影。 陈年手持拂尘负手远眺,立于龙君头顶紧随而去。 随着法坛缓缓移动,横照万里的太阳帝君法意逐渐收敛。 满空日之精炁汇聚,化作一只金鸟,杲杲高迈,翱翔于九天之上。 金鸟成型,阳光消散,云湖上空再次变成了雷霆净世的末日天罚之象。 东南浅山。 云湖生变,凝滞虚空。 说来复杂,实际也不过陈年念诵颂章,几句话的功夫。 那覆盖了万里之遥的阳光,威力也仅局限于云湖之中。 受目力所限,一众术士此时并不知云湖中心到底发生了何事,只当那阳光是双方争斗爆射出的光芒。 加上副将郭全带领仪仗离开,也不过片刻功夫,一众术士并未多想。 大魏朝开国公领队,后有八侯相随。 前朝民怨和山河神器破碎所化的缚龙索在前,“天帝法旨”在后。 再加上大魏朝国玺分裂所带的民怨压制。 一应准备,对云湖龙君极尽克制之能。 即便那云湖龙君再厉害,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反杀。 更何况,计划泄露,云湖龙君明知东南是一个陷阱,要是湖中生变,他定然不会自投罗网。 因此,见到气旋自西北而来,水浪朝东南奔涌,一众术士还当是厉延锋功成。 唯有邱相策立于一只面相狰狞的凶鸟之上,暗暗皱眉。 他周身凶魂恶兽环绕,衣袂飘飞,水墨晕染。 若是单独看去,俨然一幅水墨画中走出的儒生雅士,与其他人的画风截然不同。 邱相策望着奔涌而来的水浪,对周围山峰之上的一众术士传音道: “诸位,朝廷之法虽然能暂时压制住龙君的理智,将他引向东南。” “但民怨缠身,龙君此时已近疯狂,要想引他破山,怕是有些难度,诸位还是小心为妙,切莫留手。” 邱相策话音刚落,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铿锵之音: “邱相策,要死怕死,你可以离远点,莫说是一条失了神志的疯蛟。” “即便是神志尚存,相某长剑之下,也没有他反抗的余地。” 那声音犹如长剑震颤,锐气十足,言语之间无比自信。 邱相策闻言眉头一皱,没有继续接话,他与接话之人恩怨来之已久。 说来可笑,他叫邱相策,对方偏偏就叫相澈,两人为了让对方改名,斗了数百年。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何况是一个冤家。 他之所以出言提醒,主要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觉得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邱相策与其他术士不同,他虽然同样受目力所限,看不到云湖中心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那用于书写天帝法旨的民怨魂墨,乃是他亲手所制。 金榜当空泯灭,邱相策自是隐有所感。 只是太阳帝君法意之下,金榜泯灭的速度太快。 他感应不到具体发生了何事,只当是进了云湖龙君的身体。 不过邱相策的话,并非完全没人听进去。 周边山峰之上,那纵横交织,层层嵌套,绵延了数百里的各类剑气术法、符篆凶阵,变得愈发凶险狠戾。 高空之上。 陈年看着东南方向汇聚的各类阴风煞气,眉头微微一皱。 “还是小看了这些山门世家。” 道分先后,术有专攻。 那东南阵势,虽然在气势上比不上云湖龙君走水的动静,但若论及杀伤力,却是丝毫不差。 若是这些人真的能够齐心联合起来,比之云湖龙君还要高上一筹不止! 生死相搏,龙君真不一定能逃出云湖。 “仅这先头部队就有如此实力,怪不得有信心斩杀真龙。” “可惜,你们打错主意了。” 陈年抬头望向上空,乌云之中,无数雷霆翻滚,时不时的劈向云湖龙君。 在那乌云背后,一只金鸟绕空盘旋,在空中拖出道道光带,望之瑰丽万方。 走水起势,推动天象随行,沿途控水无数,比不得凌空飞遁片刻千里。 从水渊到东南两千余里,即便是龙君,也走了足足一个时辰! 浅山周围。 看着逐渐接近的接天水柱,即便完全不虚云湖龙君,一众术士也是瞳孔齐齐一震。 接天龙卷,远远望之,犹如天柱耸立,已是是震撼至极。 但真正震撼的,还是到了近前! 目光所及之处,乌云封顶,水幕无边,如临天之边界,地之尽头! “来了!” 浅山低矮,不过六百丈。 面对千丈浪头,擎天水柱,犹如螳臂挡车,渺小无比。 “哞~!” 岸边百里之处,云湖龙君蛟首高举,发出一声吼叫。 擎天水柱高耸,千丈浪头越峰而过! 星河决堤,天河倒悬! 然后。 在一众术士无比诡异的目光中,那本绵延数百里的出水口。 在云湖龙君的控制下,竟然变成了不足五十里的细流。 577ff.cfd。m.577ff.cfd 第194章 杀他个妖魔胆寒,鬼神皆惊! 如此异变,怎么看都不像是失去神志的云湖龙君所为。 一众术士齐齐运转目力,向着龙君方向望去。 然而,他们见到的却是一个停滞在百里之外,静静控制着擎天水柱龙君。 最先发现情况不对的,依然是邱相策。 自从云湖龙君开始靠岸,他就一直都在找厉延锋的踪迹。 见到此种情形,邱相策哪里还能不明白发生了何事,他不由失声叫道: “不对!朝廷的人不在!云湖龙君并未受控了!” 他这一嗓子,顿时将还在找寻原因的一众术士惊醒。 但也仅仅是惊醒而已,并未改变一众术士的决心! 蛟龙走水,不成功便成仁,一旦选定走水方向,便再无回头的可能。 不管这云湖龙君为何明知东南是条死路,还要作此选择。 但既然他选了,那这东南群山,他开也得开,不开也得开! 今日若是不管不顾,任其化龙,日后人心不齐,参与计划的人都要遭殃! 当下,便听一声长啸自山巅响起。 一道锐利无双的剑气横跨数百里,向着云湖龙君而去! 随之,相澈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云湖龙君既然来了,为何要止步于此?莫非是怕了?” 相澈只看到了云湖龙君停步于百里之外,却没看到他们脚下越过浅山的泱泱洪水,正在以一种无边悬河的姿态,越过群山向东南而去。 却不知,云湖龙君停步于此,却是因为怕。 不过怕的不是他们一群阵势全开的术士,而是“亿万生灵”这四个字! 此出东南,控水九万里。 若是不管不顾的冲出去,沿途坏了诸多性命,怕是还没走出群山,自己便先没了性命。 云湖边界。 看着那道袭来的剑气,云湖龙君龙爪轻挥。 一道莹莹水光爆射而出,向着剑气迎去。 试探一击,水光剑气在空中各自湮灭。 云湖龙君转目扫过被洪水冲没的众多蛟龙尸体,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不过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此时的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 东南走水,是高人交给自己的任务。 方才之事已经表明,只要能控好沿途之水,其他的自己根本无须担心。 相反,若是走水失控,那自己的下场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云湖龙君不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努力控制着越过浅山的洪水走向。 云湖龙君的沉默,让相澈有了完全的不同的理解,他隔空嗤笑一声道: “看来解决厉延锋和缚龙索费了龙君不少功夫,才致如此徘徊不前。” “既然如此,龙君不如从了我等,破了这东南群山。” “待化龙之时,再来一较高下如何?” 然而,等待他的依然是一阵沉默。 这一下,不仅相澈察觉了异常,连周围的术士都感觉到了不对。 相澈微微一顿,随即又是试探性的一道剑气挥出,却见远处云湖龙君仅仅是将剑气拦下便没了动作。 相澈眼神一凝,厉声道: “不对!他在拖延时间,想要趁机恢复!” “莫要给他时间,诸位齐上吧!” 言罢便见一柄长剑浮空,化作一道剑光朝着云湖龙君而去。 相澈的话瞬间惊醒了众人,大魏朝开国的一公八侯,绝非等闲之辈。 否则大魏朝也不可能夺得这十数万里的疆域。 要想在短时间内悄无声息的将厉延锋等人解决,其手段定然非同小可。 此时正是控制云湖龙君最好的时候,否则等他恢复,要是还能复用,再来上那么一下。 那即便斩龙成功,也是与自己无关。 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相澈的剑光打头,十数道术法符篆破空而去,直冲云湖龙君而去。 高空之上。 陈年眉头微微一皱。 这群术士果然都是鬼精,说是出手,却一个个全都是虚张声势。 牢牢的站住阵势不放,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对上云湖龙君。 那术法剑势看似强大,却不过是激怒云湖龙君的手段而已。 其中最强的,也不过是相澈的那道剑光。 看着被云湖龙君水光截下的长剑,陈年眼神一凝。 “不对劲!周边有人潜伏!” 这群术士的表现实在太过异常。 作为一群寿元将尽之人,最不希望云湖龙君化龙失败的,就是他们。 他们的利益与大魏朝廷完全不同,他们要的是化龙之后的真龙精血延寿,而不是这五千里云湖。 此时云湖龙君走水东南,路线既定,他们只需要在沿途消耗龙君实力便可。 没必要非得死死的守在这出水口,逼迫龙君破开群山。 “吾是天目,与天相逐。彻见表里,无物不烛!” 陈年双手迅速结成天丁印,中指点眼。 指诀变化间,陈年的双眼之中已是电光闪烁。 元帅化身行持,慧眼一开,洞彻万物。 陈年双目开合,向着东南阵势望去。 “原来如此。” 目及阵势的一瞬间,陈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就说,这么大的计划,这大魏朝廷怎么就派了这么几个人过来。” “原来都在这里,不过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千里群山,地脉相连。 那蔓延数百里的阵势只是表象。 自其下的地脉之中,还潜藏着一支数量庞大的阴兵军队,不下于十万之数! 有主帅一人,大将五名,个个不逊于深入云湖的厉延锋。 陈年看了一眼下方的云湖龙君,略一掐算,笑道: “庚子时,宜出行,祭动土,此时选择破山,合该你们倒霉。”(发文时间) “吉时已至,天公作美,该出山了。” 话音落地,原本还在应付着试探的云湖龙君,蛟首一抬,漫天洪水同时升高。 赤红蛟躯摆动,快速向着浅山而去。 浅山之上。 看着骤然动身的云湖龙君,一众术士心中同时一松。 这么短时间内,那对付厉延锋的手段,应该恢复不过来吧? 随着云湖龙君越来越近,一众人将阵势催动到极致,屏息以待。 画卷之上。 陈年整冠正仪,挥手撤去隐匿之法。 一王六公八侯,外加十万阴兵,即便是大魏朝都要伤筋动骨。 既然如此,不如借这九万里沿途妖魔汇聚之际,高悬正令,辅正驱邪。 杀他个妖魔胆寒,鬼神皆惊! 577ff.cfd。m.577ff.cfd 第195章 地脉异动,阴兵破土。 云湖上空。 忽来千里画卷横空,蜿蜒飘飞不见边际, 画卷之上,法坛高起,号令悬空, 远远望去有一人手持拂尘,负手而立。 突来变故,不仅让浅山之上蓄势待发的一众术士神色为之一变。 连正向着浅山行进的云湖龙君动作都为之一僵。 那蜿蜒千里,横跨整个云湖的画卷,绝非刚刚出现。 但在一众人间绝顶的术士、鬼神和龙君面前,竟然没有一人发觉异常。 短暂的僵硬过后。 云湖龙君仰望画卷,蛟首连点,发出一声兴奋的龙吟。 本就勉力能控制的无泱之水,再次精细三分,出山洪流所过之处, 那画卷他曾见过,自然知道是谁来了。 苍松为轴,青纸为卷,看似普通,但束缚其上的,却是真正的天河之水! 本以为高人最多只是远远支援,没想到竟然亲自现身护持。 这一瞬间,云湖龙君内心之激动,无以言表。 浅山周围。 陈年的姿态和龙君的反应,已经充分说明来者的阵营。 “这是何人?” 等待着龙君冲阵的一众术士,不由心中同时起疑。 云湖龙君有人助拳之事,他们已经从龙子龙孙口中得到了消息。 但他们要么以为是攀附上了四海真龙,要么以为是与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妖大魔勾结。 他们从未想过,竟然会是一个人! 虽然远隔数百里,看不清具体样貌装扮,但确定是个人没错。 天下术士高人,有此能为者,都收到了朝廷的消息。 隐世不出的那些,基本与云湖龙君没有交集,来者到底是何方势力? 疑惑归疑惑,一众术士并未过多的放在心上,他们惊疑的仅仅是陈年的隐遁之法。 十几位人间绝顶的术士,还有大魏朝一王五公和十万天兵埋伏在侧。 别说来者只有一人,就算再来十个八个,也不过是自寻死路。 十万对二,优势在我! “云湖龙君,这就是你胆敢走水东南的依仗?” “活了近两千年,你越活越活回去了。” 相澈的剑光随声而动,放弃了龙君直往陈年而去。 画卷之上。 看着飞射而至的剑光,陈年拂尘轻轻一甩。 高空乌云之中,一道与周围雷霆完全不同的紫色闪电炸裂,直迎而上。 “竟然是他!!!” 紫色闪电出现的一瞬间,邱相策心中猛然一突。 他竟然从那紫色闪电之中,感到了一丝与天帝法旨消失之时同样的感觉! 作为法旨之上民怨魂墨的制作者,邱相策非常清楚,要想磨灭那么大民怨的难度。 眸光闪动间,邱相策便有决断。 在剑光与紫雷遭遇的瞬间,一抹淡到极致的的水墨气从他身上逸出,向着远方飞遁而去。画卷之上。 画卷之上。 陈年看了一眼向着远方遁逃的水墨气,眼中电光闪过,一道阴雷悄无声息的追了上去。 回眸身前不远处,十里剑光与紫雷相击。 一道光华闪过,紫雷消失,剑光褪去。 一柄长剑横空,其上雷光闪烁,紫电流转,远远望去,煞是华丽。 却没有引起陈年丝毫的情绪波动,倒是相澈一击试探,仿佛摸到了陈年的底细,出言道: “我还以为是何方高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此言一出,周围术士心下更加淡定,甚至停下了手中挑衅,静待龙君入彀。 即便是御水无量,百里之途对于龙君来说,也要不了片刻功夫。 龙君上岸,风雨随行。 五百里水柱倒悬,犹如神龙缩尾,卷着云湖之水直入云层。 积聚了无数水气的云层在这一刻疯狂涌动,激发出难以计量的雷霆。 “哞~!” 随着一声龙鸣,五十里洪流冲刷而过。 一条赤色身影没入洪流,直入东南群山! 随着一点豆大的雨滴从高空坠落,压制了数个时辰水气,在这一刻化作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云湖百里上空。 陈年看着龙君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浅山周围,高峰之上。 十数个阵势纵横交错,一众术士看了一眼停在云湖上空的陈年,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不屑。 还当何方高人,看来不过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家伙而已。 浅山之处,云湖龙君的动作,却让他们眉头齐齐一皱。 先前五十里洪流,他们还当是云湖龙君的试探,这都登岸了,怎么还在只有这么点? 宽达五十里的急促洪流,单独说起来算是一条庞然大河。 但相对于云湖龙君接近四十里长的蛟躯,简直就是涓涓细流! 如此挑衅,这是看不起谁呢? “云湖龙君,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相澈弹剑而喝,那吃了一记紫雷的长剑凌空分化,化作一座剑阵,直接将云湖龙君退路封死。 随着相澈的动作,浅山两侧的高峰之上,阵势陡然一散。 方圆千里地脉震颤,山体之内传来阵阵轰鸣。 一道道符篆随着轰鸣之声从山体之内飞出,凌空化作道道锁链。 当先两条锁链如蛟龙探首,疾射而出向着云湖龙君的脖颈而去。 随即又有八道锁链飞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扣住龙君的四只蛟爪。 行进中的龙君猛然受制,那四十里的蛟躯连带着洪流冲刷产生的巨大拉扯之力,将四周高峰拖拽齐齐震动。 云湖龙君吃痛,蛟目圆睁,发出一声低吼。 被锁链所缚的蛟爪陡然翻卷,洪流之中水光流转,万千篆文凝现,当空化作八面水镜。 水镜分立龙君八方,折射出漾漾水光照向周围山峰。 水光之中八条与龙君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直直朝着山峰之上一众术士而去。 “龙君,你的对手可不是我们!” 随着一声嗤笑响起,龙君分身尽数扑空。 高峰之上,十数个阵势陡然一转,向着陈年横压而去。 地脉之中。 鼓声喧天,十万阴兵破土而出。 一个巨大军阵缓缓升起,将云湖龙君封在其中。 画卷之上。 看着升起的军阵,陈年拂尘一甩,向着龙君而去。 十万阴兵深入地脉,若不等他们跳出来,想要在地脉完好无损的情况下收拾干净,还需要下点功夫。 577ff.cfd。m.577ff.cfd 第196章 金鸟啼鸣,雷霆化紫。 地脉异动,阴兵破土,龙君被镇于军阵之下。 一众术士的遮掩任务完成,再无了丝毫顾忌。 周围山脉之上,隐而不发的十数个阵势,威势彻底爆发。 云湖龙君凝聚了万里水气所聚的乌云之中,突然裂开一个长达百里赤红的豁口。 一杆大旗从天而降,旌旗招展之间,数百头凶悍火鸦之魂从中振翅而出。 羽翼拖曳之间,流火飘飞,在空中结出汇聚出一个巨大的符篆。 金红色的火焰席卷四方,在雷光乌云之下,划出一片火海。 随即便见一柄长剑划破虚空,所过之处,竟从龙君手中夺过来部分控水之权。 森冷的剑意冲霄而起,竟将龙君引发的漫天暴雨当空凝聚成无数冰剑横空, 更有怨气从高峰弥漫,直接撕裂阳世,侵蚀出一方阴土,以峰顶为中心,托起一座巨大的鬼城。 鬼城之中阴风四起,煞气四溢,阴阳交叠之处,连带着空间都隐隐有些扭曲。 “吴州府?” 鬼城出现的瞬间,直接让陈年把视线从阴兵军阵上转移了过来。 陈年双目微定,眼中电光陡然炸开,目光穿透阴土直入府城之中。 城中铁蹄践踏,杀声遍至,刀环响过之处,怆呼乱起。 妇女蒙羞,哀鸣动地,耳所难闻,目不忍睹,生命如蝼蚁般被肆意虐杀,积尸八十余万。 人间惨状,循环不休,怨气重霄,弥天覆地。 “五百年前!?吴州府,屠城三日?!!” 陈年面色猛然一冷,握住拂尘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借助军队之手,屠城练法,八十万生魂不断重复当日情形。” “五百年血祭,以此怨气,凝聚出一片阴土。好狠的手段!” 就在陈年的注视那“吴州府”城池之时,浅山之中再生变化。 在大魏朝那位被封为“玄阴真圣镇岳天君”的开国王爷的指挥下。 五位同样被封为神朝天将的开国公,各持两条束缚着云湖龙君的锁链,限制龙君行动。 破土而出的十万阴兵,在军阵的作用下,化作道道阴煞之气。 霎时间,整个浅山地区,森森鬼气勾连,簌簌阴风弥漫,俨然变成了一片人间鬼域! 陈年静立法坛,面无表情的看着接连发生的变故。 “若只是如此,想要阻我,还远远不够!”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空的乌云,手中拂尘尘丝延展飘荡。 三千尘丝齐动,几乎是一瞬间,便勾画出三千道玉枢五雷真文! 真文凌空闪烁,九天之上,飞舞盘旋的金鸟,骤然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随着啼鸣响起,那横亘数千里的厚重雨云顿时如同沸水翻腾,涌动不休。 炽白雷光在云海中凝成万千游龙,在高空之上竞相奔走。 密集的雷声凝聚在一起,让人产生了一种天地失声,万籁俱静的感觉。 天象骤变,雷霆化紫。 密集的紫色雷霆将天地之间,映照成一片紫红。 紫色雷霆出现的一瞬间,不管是一众术士,还是刚刚从地脉之中冲出的阴兵天将。 都感到莫名的压迫从空中传来,不由自主齐齐的望向高空。 就在他们仰望高空之时,云湖之上,传来了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 “等了这么久,终于全都冒出来了。” “既然都出来了,那就别再回去了。” “嗯?” 此言一出,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何人如此狂妄?”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云湖之上,那千里画卷飞速向着浅山之处蔓延。 看着站在画卷之上飞来陈年,在场不由眉头齐齐一皱。 能参与此次行动的,可谓都是站在人间绝顶的术士。 若放在平时,每一个都是跺跺脚都能让数州之地震三震的人物。 更何况,周围还有大魏神朝天君天将和十万天兵在侧。 这样的实力,足以与天下任何一个山门世家抗衡。 此人在云湖之中观望甚久,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如今云湖龙君被缚,还有十几座阵势防护,反倒是想要冲阵?莫非是失了智不成? 正在疑惑间,先前试探过陈年的相澈,已经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道: “天下山门世家面前,竟敢如此狂妄,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言语间,那原本用于封堵龙君退路的剑阵一敛,化作一柄华丽的长剑。 身随声动,相澈纵身一跃握住长剑,化作一道剑光直直朝着陈年而来。 两人相距不过数百里,此时又是相向而行,不到片刻两人便看清了对方的身形。 在看的看清陈年身上星冠朱履和周身星斗的一瞬间,相澈眉头一皱。 “这装扮似乎在哪里听过。” 不过飞遁之中,他并没有多想,直接催动剑光向着陈年斩去。 相澈所化的剑光速度极快,数息之间,便进入了陈年五里范围内。 剑光飞遁间,相澈突然没有来由的感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的定睛望去。 这一看不要紧,眼前景象让他瞳孔猛然放大,甚至于忘记了自己正在飞遁之中。 “星斗护身,天河在手!世间竟然还有此存在?” “等等,星冠、朱履、星斗环绕,这是...” 蓦然间,一个绝无可能的念头在相澈脑海中浮现,他不由失声叫道: “你是吴道子?!!” “这怎么可能?!” 那惊骇的语气让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但那飞遁的剑光却是丝毫没有停留,一闪而逝,直冲法坛而来。 陈年看着向着法坛斩来的剑光,眼神微微一眯,周身悬浮的一枚玉枢五雷真文闪动。 九天之上,雷霆窜动,一道紫雷划空而过,直接向相澈所化的剑光而去。 玉枢五雷真文明灭一瞬,相澈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瞳孔猛然一缩,剑光空中九十度折返,直向着远方遁去。 相澈的反应,让高峰之上的一众术士一怔。 定州五府之事,关系到龙君走水,吴道子的名号和情报他们都有所耳闻。 相澈的实力即便是在在场众人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那吴道子即便是再强,也不至于能让相澈望风而逃吧? 然而,还未等他们思绪稍定,下一瞬。 不管是所谓的玄阴真圣镇岳天君还是一众术士,瞳孔齐齐一缩。 (这一章是昨天的,今天休息一天趁机梳理一下剧情,明天恢复) (从发书到现在,三个多月没休息过了,百日筑基都没这么难。) (欠下的六章,我会先存稿,找两天万更补上。) (别问为什么是六章,因为季度打卡,错过一天要补三章才能补签。) 577ff.cfd。m.577ff.cfd 第197章 大魔吏兵,神令大誓! 紫色雷霆划空而过,直接将相澈拦在了空中。 一击之下,将相澈性命交修的长剑,化作了一团废铁! 相澈当场重伤垂死,化作一道血光远遁而去! 看着相澈远遁而去的血光,陈年一声冷哼,五雷真文再次闪动,紫色雷霆奔走,向着血光急追而至。 雷霆明灭,不见声响。 飞遁而去的血光逸散,相澈,形神俱灭! “这雷有问题?!!” 高峰阵势,浅山阴兵。 惊愕过后,无论是术士还是鬼神,几乎是同时抬头望向天空。 以相澈的实力,别说两道雷霆,就算是十道八道,也不一定能破掉他的护身剑光。 同样的紫色雷霆,先前轻而易举的就被相澈劈散,现在仅仅是两道,便被将他劈了个形神俱灭俱灭。 区别在于 “是吴道子!” 高空之上,乌云早已变成了一片紫色汪洋。 狂暴的紫色雷霆满空游走,让一众鬼神、术士看的毛骨悚然。 相澈的实力在他们之中,也算是佼佼者,仅仅是挨上两道,便直接形神俱灭。 而这天上的紫雷,堪称无穷无尽! “不能让他再继续了!” 都是活了几百年,寿元将尽的老妖怪,决断只在一瞬之间。 未及言语沟通,十余座阵势齐齐而动,向着陈年压来。 一瞬间,火海剑气、阴风煞气,铺天盖地的向着直朝着陈年而去。 与此同时,阵势之中,有数道身影身化流光,毫不犹豫的向着陈年而来。 积年老怪,无论心智还是临场机变,都非常人能比。 高空紫雷覆盖数千里之遥,吴道子手段再强,也不可能让满空紫雷全都有此威力! 即便吴道子真有此如此能为,千里雷霆覆盖之下。 望风而逃,与雷霆争速,也是最差的选择。 相澈便是前车之鉴! 此举看似寻死,实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望风而逃,与雷霆争速,那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画卷之上。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的攻势,陈年负手而立,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他是攻高防低不假,但前提是他没有站在这法坛之上,更没有立旗悬令! 诸立旗悬令之所,即是酆都御史行台!当有大魔吏兵,严切护卫! 这是酆都威严所在,天蓬真像安立法坛,无须叩令招将。 立旗悬令之时,自有大魔吏兵不请自来! 这法坛上下、四方虚空之中,早有六宫大魔潜伏,酆都吏兵护卫。 大魔吏兵,出入有无之间,来往法界虚空如鱼得水。 潜伏之下,就算陈年化身行持,借了元帅的慧眼,也不过能看到一点淡淡的行迹。 更别说一众只修术法的术士鬼神。 陈年不闪不避,画卷法坛迎着术法阵势的攻击直冲浅山。 内抱乌而外驾龙,出榑桑而入细柳,动则万里同晷、静则五色开祥。 太阳帝君法意护持之下,陈年的速度被提升到了极致,须臾之间便过百里。 浅山湖水交汇,术法画卷相迎。 百里剑气凝滞,万丈火海熄灭。 阴风遁逃,煞气疾奔,紧随而至的厉鬼妖魂,湮灭的无声无息。 四下不见任何异象,只是听得虚空之中,隐隐传来数声咂嘴之声,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紧随而至的数道流光,在近距离看到陈年的一瞬间,骇然止步。 星斗流转,天河飘荡! “相澈误我!!” 几名术士定在空中,个个惊骇欲绝,浑身冷汗直冒。 那周身流转的星斗暂且不说,单说那舞动的天河。 莫说一个小小的云湖,就算把四海之水全部加上,都比不过其中一丝! 这等如仙似神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是那吴道子? 怎么会是吴道子!? 若说那空中紫色雷霆之下,以命相搏还有一线生机。 那在这等人物面前,他们连出手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而且此等仙神施法,满空紫雷怎么可能有假! 怎么会有假! 当下便有机灵之人率先开口,颤声道: “我等恭迎前辈临凡,不知仙神当面,冲撞之处,还请前辈恕...” 一躬到底,周边数人紧随。 但话音未落,在几人绝望的目光中。 周围山峰阵势之上,新一波的攻势便已近在眼前! “前辈!误会啊!!!” 一声凄惨的呼声响起。 高峰阵势之上,在几人当空躬身施礼之时,众人便就已经察觉事情不对。 此行之人,品行或有高下,性格也不尽相同,但论实力和傲气,都是天下间一等一的人物。 即便那大魏皇帝亲至,都不见得能让他们集体行礼。 此时闻得呼声,更是知晓事情有变。 然而,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攻击已到了陈年面前。 “误会?” 陈年尚未有任何动作,便见吏兵护卫,大魔游走,那攻势再次湮灭的无声无息。 陈年扫了一眼眼前诸多阵势,拂尘一甩,身周环绕的玉枢五雷真文齐齐一亮。 “吾奉紫微专命,职掌酆都。上至九天,下至九泉。” “应诸天地神祇,妖星逆象,飞走魔灵,魈通鬼魅,一切妖氛。” “不问祀典,不理情轻!” “此行九万里,干正令者,斩!” 话音未落,便见四周万千魔影隐现,呼啸法界虚空,更有太玄肃煞吏兵列队,拱卫法坛十方。 隐隐中,有魔音贯脑,窃窃而语: “神令大誓!桀桀桀~~是神令大誓!法官发怒了!” “咦嘻嘻嘻嘻~~法官发怒了!好玩的来了!” “嘻嘻嘻嘻嘻~~” 陈年完全无视了那窃窃魔音,六宫大魔桀骜不驯,擅窥人心,与之多说一句,便可能生出无数变故。 若非法坛有天蓬真像坐镇,四周有太玄肃煞吏兵相随。 这些六宫大魔呼啸而过,不出一日,这大魏朝便会变成真正的人间炼狱! 陈年环视四周,在看到那座怨气冲天的吴州府之时,眼中电光迸射不止。 “尔等屠戮生民,练法祭术。” “冲撞正令,再三犯坛。” “其罪,当诛!” “诛”字一出,陈年身周的玉枢五雷真文闪动。 高空之上,那覆盖了数千里的紫色云海翻涌,万千紫雷顿时如群蛟闹海,当空炸裂。 577ff.cfd。m.577ff.cfd 第198章 土鸡瓦狗,摧枯拉朽! 雷声轰鸣,庞然威势从九天直压而下,惊醒了一众术士鬼神。 面对那翻涌的云海,几名术士顿时满目惊骇,纷纷化作流光腾空而起四散奔逃。 逃! 快逃! 直至此时,他们才知晓,为何相澈会半空折遁。 面对这种存在,冲上去,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这一逃。 周围高峰阵势之上的一众术士,甚至连阵势都来不及收敛,便毫不犹豫的化作流光飞遁, 画卷之上。 陈年看着眼前疯狂逃窜的一众术士,眉头一皱,大魔吏兵非召请而来,只护正令法坛。 若想拦截,还得靠他自己,当下陈年便发出一声轻哼,淡淡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 “诸位把贫道这法坛当做什么了?”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那淡漠的声音,对一众仓皇逃命的术士来说,就像是一道催命符,让他们的速度再次快了三分。 “想逃?” “圆光面前,逃的了吗?” 言语之间,陈年手中拂尘虚空一划,面前圆镜显光,画面不断闪烁。 每闪一下,身周便有数枚玉枢五雷真文跳入虚空之中。 高空之上。 一众正在四散奔逃的术士将速度催动到了极致,瞬息之间,便跨过百里之遥。 然而,人再快,也快不过雷霆。 更快不过心念! 圆光之下,一名正在飞遁的术士忽然觉得心神一动,一个从未见过的符篆真文在脑海中浮现。 还未等他深究其意,便觉得眼前紫光一闪,一种绝大恐怖自上空而来! “会死!” 念头刚刚闪过,便见紫色雷霆经天而过,直劈己身! 紫雷本身并不算强,却有莫名神意充斥其中,对自己极尽克制之能! 一击之下,法器尽毁,神魂溃散,一身修为直接去了大半!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觉脑中符篆真文再现,脸上惊骇之色尚未泛起,便有紫雷划空而来。 术士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化作青烟消散。 第二击,形神俱灭! 陈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些远去的遁光,身周玉枢五雷真文跳动不休。 每跳一下,便有紫色雷霆划空而过,直追遁光而去! 玉枢五雷真文之下,没人能扛过紫雷三击! 遁光越来越少,在最后一道遁光在紫雷之下消散时,陈年手中拂尘一甩。 定州上空,雷云之下。 一个符篆闪烁、流光溢彩的葫芦微微一颤,化作一道电光,向着云湖东南极速而来。 数息之间,便越空数千里,飞入云层之中。 “现在,轮到到你们了。” 陈年看了一眼浅山周围的阵势,眼神微微一凝,画卷直入浅山。 术士遁逃,阵势失控。 霎时间,方圆数百里,阴风怒号,鬼气森森,变成了一片鬼域。 那剑阵之类还算好说,失了主人主持之后,那以凶邪之术养炼的剑魂,便沉寂了下来。 即便是作乱,也不过是疥癣之疾。 可其他阵势,必须第一时间处理。 十余座凶阵之中,不知道养炼了多少凶魂厉鬼。 只是一个吴州府的阴土之中,便有八十万怨魂! 那可是历经五百余年的血祭和折磨催生的怨魂! 若是放任不管,任其在阴土之内相互吞噬,不知道要养出何等凶戾的鬼物! 画卷延展,法坛划空。 陈年带着泉水毫无顾忌的直冲高山阵势。 八十万怨魂外加数不过来凶魂厉鬼,根本不是他目前能够收拾的。 即便是有玉枢五雷真文在身,能将漫天雷霆引下。 但那漫天雷霆在太阳帝君法意的加持之下,早已经变了性质。 日宫太丹炎光郁明太阳帝君,又称太阳雷君,《无上九霄玉清大梵紫微玄都雷霆玉经》有云:日宫太阳帝君,雷霆赖以威。 在玉枢五雷真文的引召之下,更是五雷流转,极尽克制之能。 那专门主役雷致雨、水府事理,断除蛟龙的水雷之下,云湖龙君都不一定能扛住几下。 若非陈年一直借太阳帝君法意,强行控住了化龙之劫的雷霆落下,云湖龙君很可能已经横尸当场。 陈年此时倚仗的,便是护持法坛的六宫大魔和吏兵。 随着陈年冲阵,护持在法坛周围的六宫大魔同时发出一声欢呼。 六宫大魔,平日被封在大铁围山,三界法官即便偶有召唤,也不过是守护法坛,处理几个冲令小鬼。 自被关入铁围山以来,何时有过如此肆意的时候? 法坛所过之处。 万千魔影呼啸狂欢肆意吞吃着周围的凶魂厉鬼。 三千太玄肃煞吏兵黑衣黑甲,煞气腾腾守护在护坛周围。 虽然二者身形隐现,难见真身,但既然出手,其中威势自有感应。 浅山洪流之中。 无论是还在惊骇于紫雷威力的大魏鬼神阴兵,还是奋力想要挣脱锁链的云湖龙君,全都傻愣愣的看着空中随着法坛隐现的大魔吏兵。 六宫大魔顾名思义自不必说,此六宫亦阴府之六曹也。 其中大魔,不是六天故鬼,就是酆都六洞宫天生大魔。 那三千太玄肃煞吏兵更是由太玄煞炁一炁化生,若真论起根脚来,这三千吏兵一个个全都能称得上天生神圣。 那出手之间,如渊似海的庞然威势,不仅将大魏鬼神阴兵震慑当场。 就连早有心理准备的云湖龙君都被吓得差点让洪水失控。 只因那六宫大魔之中,皆异状凶怪鬼神,其中有不少为鱼龙之形。 在云湖龙君看来,不吝于神龙临凡,而且这一次不是法意,而是真身! 而那指挥着十万阴兵的武天岳和他的五个副将,此时已经完全呆傻在了原地。 作为开国异姓王,寿尽之后,武天岳便被大魏神朝天帝封为“玄阴真圣镇岳天君”,享大魏朝国祭香火,掌“天兵”数十万。 论实力,此行之人,无有能出其右者。 再加上本身就是鬼神之体,武天岳对空中隐现的大魔吏兵感应比之他人更加敏锐。 在大魔吏兵因神令大誓身形隐现的一瞬间,他便察觉到了不对。 仔细感应下去,那空中的万千魔影、三千吏兵,每一个的实力都在他之上! 577ff.cfd。m.577ff.cfd 第199章 六洞大魔,仙君天女? 八十万冤魂,十余座凶阵。 论场面,对六宫大魔来说不过是小意思。 更大的场面他们都见过,昔年祖师传天蓬神咒制御酆都之时。 天蓬大元帅共领五帝兵马、三洞天官、北帝三煞神、三天魔王、风神海主、北帝七星真人、二十四天鬼神、五岳四渎河海大神、四面天兵、六丁神女等等,共计六千五百五十六万两千人。 这还没算上清禹余天大赤天上法中上清三洞法三天兵符节制的天煞大神,还有执行天律的女青诏书玄都大神。 但若是论性质。 自祖师演大魔黑律,行酆都九泉号令符,紏察三界鬼神,佑圣真君荡魔以来。 三界十方之内,何曾见过如此场面? 八十万怨魂,加上阵势之中的凶魂厉鬼和下方的阴兵军阵,不下百万之众。 对这些从祖师演大魔黑律以来,一直被镇压的六洞大魔来说,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饕餮盛宴。 “咦嘻嘻嘻~~移动的法坛,自黑律诞生以来,还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法官。” “桀桀桀~!” 六宫大魔外形百形千变、不一而足。 或为古先帝王,垂旒带佩;或为六天魔女,盛服艳妆。又有猛将凶臣持戟把剑,妖童艳女五色光明。 上有诸天大将军,驭骑日月星辰光气,下存鱼龙之形,移山拔树,兴云动雨。 六宫大魔,最擅乘生人迷乱,令非梦恶想。 惊鸿一瞥,还只以为在自己之上,仔细观察之下,却是让现场灵智尚存之人,个个悚然而惊。 那在陈年眼中群魔乱舞、肆意啖鬼吞魂的形象。 在云湖龙君和武天岳等人眼中,却是与仙君降世,天女临凡没有任何区别! 观之如仙似圣,举手投足之间,自有法度森森、气象万千。 三千太玄肃煞吏兵,个个都是真正的天宫神将,肃杀之气冲霄,拱卫四周。 云湖龙君还好一点,毕竟他曾亲眼见过丹阳上空万帝朝云宫的异象,心中早有准备。 “神人护佑,仙君来朝!!!” 但武天岳等人何曾见过如此景象,惊惧之下,不由叫出了声。 这一叫不要紧,却是引起了法坛周围六宫大魔的注意。 一瞬间,无数视线从虚空之中投来,穿过军阵的层层防护,落在几人身上。 那完全找不到来源的注视,让武天岳几个失去了肉身鬼神,久违的体验了一把肉身尚存时汗毛倒竖的感觉。 六宫大魔擅窥人心,只是一瞬间,武天岳的底细就被一众六宫大魔扒了个底调。 伴随着阵阵笑声,无数诡异之声自武天岳脑中传来,让武天君头疼欲裂。 “咦嘻嘻嘻嘻~~玄阴真圣镇岳天君,他叫镇岳天君!” “桀桀桀~~镇岳天君,好名字!真是好名字啊!” “嘻嘻嘻嘻~~镇岳,镇岳,说来听听,你镇的是哪个岳啊?” “...” 魔音贯脑,层层叠叠,连绵不休,武天岳不知道声音从何处传来。 但他毕竟久经沙场,即便是头疼欲裂,也在瞬息之间搞清楚了问题的关键。 自己的名字,好像犯忌讳了? 忌讳或者不忌讳,五岳府君不在乎,陈年也不在乎。 他现在正以最快的速度,在周围高峰之上冲阵。 六洞大魔和太玄肃煞吏兵强则强夷,可只能对犯坛之人出手,法坛的覆盖范围又实在太小。 陈年以城池作灯,阳气为火,摆出上清十一大曜灯仪,胜在隐秘。 如今灯仪尚未完成,定州全境,只有丹阳府有太阳帝君法意护持。 这方圆千里,也不知道是否有他人潜伏。 若是将画卷法坛放的太大,让人认出了那定州十一城,来上一招釜底抽薪,那麻烦就大了。 陈年的顾虑,云湖龙君和武天岳等人自是不知。 毕竟陈年动手之前曾言: “应诸天地神祇,妖星逆象,飞走魔灵,魈通鬼魅,一切妖氛。不问祀典,不理情轻!干正令者,斩!” 有这霸道至极的神令大誓在前,面对虚空之中隐现的仙君神将。 被六宫大魔传音,搞得头疼欲裂、神志不清的武天岳和五个副将,根本没有心思想其他的,只想赶紧逃遁。 但此时已经晚了,太阳帝君法意加持之下,陈年的速度早已被提升到了极致! 周围高峰之上,除了那吴州府阴土,阵势尽破。 有太玄肃煞吏兵和六宫大魔护持,法坛所过之处便是一片清朗。 凶魂厉鬼、阴风煞气、血刀邪剑,甚至连那万丈火海、残存剑意,都被六洞大魔吞噬一空。 武天岳等人刚有异动,陈年便拂尘一甩。 那隐藏在高空之上,吸收了无数玉枢五雷的葫芦拖着漫天紫雷猛然坠下。 葫芦拖拽紫雷,交织成网,凝聚于四方,如同天罩,直接将浅山封死。 定睛望去,那玉化的葫芦不知何时,已经变成紫金之色,悬于高空之上。 “不好!” 浅山被封,生路被断。 武天岳瞬间想到了那霸道至极,根本就没有给沿途九万里的妖鬼邪神任何生机的神令大誓,顿觉不妙。 “变阵!” 武天岳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 他一拍腰间虎符,道道幽光绽放,金鸣之声响起,十万阴兵齐声暴喝。 军阵声势浩大,甚至在一瞬间压住了轰鸣雷声,然其行却与之完全不匹配。 那庞大军阵猛然一缩,便向着地脉遁去。 画卷之上。 武天岳的动作,陈年早有预料。 他等了半天,才等到武天岳等人和十万阴兵从地脉之中出来,怎么可能会任由他们再次从地脉遁走。 就在武天岳放弃控制云湖龙君,想要带兵遁逃之时。 浅山洪流之中,骤然间生出无数云雾,不及一瞬就将整个军阵笼罩其中。 云雾之中,一位头戴铁帽,身着皂袍铁甲,腰悬铁斧,手持一柄长戟的大将法身显现。 正是最擅长兴云吐雾、斩截鬼路的酆都考召院第九大将柯昴。 与此同时,空中传来咒文的念诵声: “天狱灵灵,五炁灵君。巡游八极,住入摄魂!” 577ff.cfd。m.577ff.cfd 第200章 黑书化现,群魔伏首。 画卷法坛之上。 “天狱灵灵,五炁灵君。巡游八极,住入摄魂!” 陈年神色肃穆,朱笔凌空,北帝煞文随笔化现,向着空中葫芦飞去。 在北帝煞文出现的一瞬间,无论是吴州府阴土怨魂,还是武天岳麾下的十万阴兵,都同时停止了动作,不由自主的看向空中。 任凭武天岳如何催动虎符,十万阴兵都纹丝不动。 咒文响起之时,甚至连那呼啸狂欢的六洞大魔,都瞬间安静下来。 北帝威势如何,别人可能不知道,可酆都六洞宫大魔,个个都体验过! 随着咒文一句句从陈年口中吐出,护卫在法坛周围的六洞大魔个个遍体生寒。 当下便有大魔躬身,谄媚开口,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法...法官,这...这是何意?” 陈年完全无视了一众六宫大魔,口中继续念诵道: “台光幽精,下至爽灵。同勾七魄,聚我灵文。” 咒文声出之时,法坛周围的万千六宫大魔个个面色大变,身形抖如筛糠。 他们要收回先前的话。 不是自黑律诞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大胆的法官。 而是自黑律诞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狠辣的法官。 北帝煞文,配合完整的《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收摄邪巫法》开狱咒。 这明显是要开黑狱! 而黑律开狱咒之下,押送收摄押送诸鬼,一向是由六宫大魔负责。 若是换个地方也就算,三界十方无数世界,开狱自有六宫大魔前来。 可这个地方不一样,这里是三界之外! 九泉号令不动,根本没有六宫大魔能来。 煞文之下,能够承接符召的,只有法坛周围的他们! 九泉号令高悬,天蓬真像坐镇,六宫大魔擅离法坛,不死也得掉层皮。 偏偏那要捉之鬼,在法坛范围之外,没有丝毫犯坛之举。 北帝煞文不接不行,九泉号令又违背不得。 那酆都大将明明就在那阴鬼邪神身边不用,非要用这开狱咒。 这不明显在玩魔呢么? 黑律开狱咒,光是六宫大魔一惊,连阻止了十万阴兵遁入地脉的柯将军都有些诧异。 不过诧异过后,他却是嘴角一抽,差点笑了出来。 六宫大魔都是些什么货色,作为酆都大将,他再清楚不过了。 看到这些六宫大魔吃瘪,他也是乐的开心,不过九泉号令高悬,他可不敢有丝毫失态。 柯将军和六宫大魔如何想,陈年完全不在乎,以北帝煞文开开黑狱是他故意为之。 在六宫大魔面前,他的真实修为如何,根本瞒不住。 六宫大魔桀骜不驯,擅察人心,若是三界之内还好,酆都黑律面前,容不得他们放肆。 可在这三界之外,即便是有天蓬真像坐镇,九泉号令高悬,也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异心。 走水九万里,至少要走上一个月,沿途他要做不少事情。 若不趁机震慑一番,让他们心生敬畏,万一被他们偷窥心思,露出了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随着咒文的念诵,空中高悬的葫芦缓缓倾斜,葫芦塞自行跳出。 太阳帝君法意加持之下,无论是北帝煞文还是开狱咒,都与先前不可同日而语。 霎时间,浅山之中阴阳平衡被打破,汇聚的阴气凝成无数诡异之形。 黄泉上空,无穷吸力从中葫芦嘴儿中涌出,如同一个小型黑洞,搅动阴风。 卷起阴土怨魂,裹挟浅山阴兵,向着葫芦之中蜂拥而去。 一众护持法坛的六宫大魔,最终还是没有接下煞文。 不接北帝煞文虽然后果严重,但与护卫九泉号令相比,还是差了点。 浅山之上。 阴气凝形,狂风怒号。 五十里洪流之上,十万阴兵随波浮沉,将滔滔洪水衬托的犹如九幽黄泉。 看着上空好似无底洞一般,不断吞噬着怨魂阴兵的葫芦,武天岳和几个副将已经完全麻木了。 享受了大魏朝无数百姓供奉了五百年的国祭,才有了这一身自以为冠绝天下的实力。 足以横行天下的十万天兵,此时尚未发挥出一丝一毫,便被人一扫而空。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几人看了一眼还在被地脉束缚着的云湖龙君,眼中情绪莫名。 区区一个云湖龙君,在大魏朝面前,说破天不过是一条大泥鳅。 他都能傍上这等大腿,那 几人对视了一眼,那群术士之所以死,是因为对那画卷上的人出手。 自己几人出现以来,针对的一直都是云湖龙君。 武天岳几人眸光闪动,逃跑已是不可能,为今之计,只有弃暗投明,才能有一线生机。 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识时务者为俊杰,此等高人面前,投降并不丢人。 何况 看着虚空之中噤若寒蝉的六宫大魔,武天岳一咬牙,反正都是一个死,赌了! 他伸手拽下腰间虎符捧于头顶,当空跪了下来高声道: “我等奉命行事,无意冲撞仙神,愿以死谢罪!还请仙人成全” 几员副将卸甲断兵,紧随其后齐声道: “还请仙人成全!” 画卷之上。 陈年手持拂尘,负手而立,全力催动北帝煞文和斩妖吞孽咒。 此时此刻选择投降,武天君的打算,陈年一清二楚。 不过他还是甩了一下拂尘,面无表情的道: “听说你叫玄阴真圣镇岳天君?” 武天岳闻言身形一抖,经过六宫大魔魔音贯脑,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名号绝对有大问题。 但他不敢反驳,只能当空叩首道: “妄受大魏朝所取佞号,不知犯仙神忌讳,武某万死难辞其咎。” 陈年闻言看了他一眼,面上毫无波动,只是空中葫芦的吸力更大了一些。 “玄阴、真圣、镇岳、天君。若只是自号也就罢了,诸天上真不与人计较。”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顶着这个名号为祸於人,享受祭祀血食!” 言至于此,陈年声音微微一顿,牙齿微叩。 一卷黑色书籍在陈年面前虚空化现,无风自翻。 黑书化现之时,群魔伏首,大将低头,吏兵背向而拱,不敢直视。 577ff.cfd。m.577ff.cfd 第201章 黑律禁书,去寿三年。 酆都无丹书青篇,其籍皆黑,只分功籍过籍。 功籍为黑编白字,黑编玄字则过籍。 若论刑律严重,无论是上清天条玉真天坛玉格,女青鬼律,还是天蓬律,九天大法等文,都比不得酆都鬼律。 北帝法官於人世身佩黑律,手握九泉号令符,黑律禁书本体从不轻易示人。 法官化现黑律禁书,检黑律条示鬼神,先当望北极,炷香启奏紫微北极台斗,四圣,三官,酆都大帝,三天法师。 是以黑律禁书化现的一瞬间,无论是六宫大魔还是酆都猛将,无不低头伏首。 法坛在前,炷香启奏,宣白投词及鬼神情犯,礼拜北帝。 奏章会直入紫薇垣,即便北帝和四圣三官等诸位上帝事务繁忙顾不上这些。 那紫微院省使相真君和紫微阙下进奏仙官也会看上一眼。 若是被看到有丝毫逾矩之处,就算北帝和诸位上帝不予追究,但那紫薇垣中的诸位上真但凡提上一嘴,有的是人收拾自己。 然而,下一刻,陈年的动作让在场所有人都神色一变。 他看着眼前化现的黑律禁书,拂尘一甩开口道: “既尔等一心求死,那贫道便成全你们。”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诸魔鬼邪精,妖魈魑魅,神祇社稷怪祟等。” “现形者,斩!求祭祀者、斩!化人身者、斩!妄称神圣者,斩!结党群疑者,斩!正视坛场者,斩!” “诸邪祟收人魂命者,灭形!伤人性命者,灭形!敢当号令者,灭形!” “武天岳及副将五人,犯杀令有六,灭形有三。” “处,灭形!” “柯将军,行刑!” 言毕一刻,全场寂静,甚至连高空之上的隆隆雷声都停了下来。 陈年的面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了几分。 乌云之上,日精之炁所化的金鸟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笑意。 没有炷香启奏,没有投词宣白,直接公检黑律,差将行刑! 此举已是触犯黑律,违者当去寿三年,死入大铁围山,再犯加一等,死入酆都刀山地狱! 狠,实在是太狠了。 刚被玩弄过一遭的一众六宫大魔,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熄灭了心中念头。 有这种法官在,就算是在这三界之外逃了出去,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就连先前猜测过陈年身份的柯将军,身形都微微一僵,做了个不知道多少年岁没做过的深呼吸,才躬身领令。 法坛之上,陈年看着周围的六宫大魔,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虽要守黑律,但因此界特殊,在祖师的首肯之下,不少仪轨在他这里早被简化。 此举对陈年来说,不算犯律,大铁围山是不可能去的,去寿三年的惩罚也是没有的。 “这三年阳寿,却是实打实的赔进去了,还好仪轨简化一事知晓之人不多。” 陈年心中暗叹一声,三年阳寿,是他自己的施法削去的。 能够在祖师亲征之下活下来的六宫大魔,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要想震慑他们,不来点真家伙,反而会被他们看出破绽,趁机反噬。 半空之中。 “赌输了...” 逃不了,打不赢。 跪伏的武天岳等人,此时已经心如死灰。 不过到底是征战沙场多年的人物,武天岳心理素质极其强大,任何一点机会,他都不愿放过。如果没有,那就自己争取。 面对缓步而来的柯将军,心知在劫难逃的武天岳整理了一下情绪,做出最后的挣扎。 他神色肃穆,双手捧符,虚空一拜开口道: “妄受尊号,冲撞仙神,是我等该死,还请仙神留名,让我等死个明白。” 开国异姓王,若是没有享受国祭血食,陈年或许还会与他说上一说。 但放在此时,陈年却是看他一眼都显得多余,更懒得跟多说一句废话。 武天岳见陈年没有说话的意思,也不敢继续再问,他心思急转,不断回想着陈年现身以来所有的言辞。 突然间,武天岳好像想到了什么,猛的一咬牙伏首道: “有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 “武天岳自知必死,但还有一事想要禀告仙长。” 陈年闻言依旧懒得看他一眼,他冷淡的说道: “柯将军,行酆都考鬼法,看看他们想说什么。” 武天岳闻言一愣,不知这是何意。 倒是柯将军闻言一拱手,几乎是在一瞬间,鍧法、絣法、铁丸勘法等考鬼之法在武天岳身上轮番上演。 考召鬼神,乃是酆都考召院的拿手好戏。 不多时,柯将军便手捧六枚符篆,交予陈年。 陈年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已经奄奄一息的武天岳,冷声道: “按律,灭形。” 柯将军二话没说,取下腰间铁斧,法身一晃,便是手起斧落。 斧光划过,武天岳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是形神俱灭。 陈年见状屈指一弹,将武天岳留下的虎符送入高空葫芦之中。 浅山洪流之中,原本还对煞文勾魂有所抵抗的十万阴兵,主动跟着虎符冲向了葫芦。 陈年看着不断收摄着怨魂阴兵的葫芦,一直到阴土破碎,鬼神净空,他将眼睛缓缓一闭,道: “吴州阴土怨魂八十万,大魏朝阴兵十万,享血食祭祀五百余年,伤人性命无数。”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肃杀律令重宪总品。” “求祭祀者,斩。伤人性命者,灭形!” “尔等再三犯律。” “处,灭形。” 陈年语气之中毫无波动,但那紧闭的双眼之下,到底作何感想,谁也不知道。 沉默良久,待空中的葫芦停止跳动,陈年才睁开眼睛,将黑律禁书收回。 黑律禁书隐遁,周围的六宫大魔和吏兵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陈年仰望高空,将周围尚未消散的玉枢五雷真文打入葫芦之中。 葫芦当空一跳,将雷网收敛,直入高空。 片刻之后,高空乌云之中,无数紫雷向着中心汇聚。 陈年接过空中坠下的葫芦,沉声道: “龙君,耽搁的时间够久的了,该走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02章 一朝二帝,龙者有三。 “哞~!” 云湖龙君闻言发出一声兴奋的龙吟,四只龙爪猛然绷直,将控制着蛟躯的十条锁链来的簌簌作响。 环绕在周围护身的水镜水波荡漾,显化出十条赤蛟身影,顺着锁链缠绕而上。 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将山石崩落之声连绵百里。 五十里洪流陡然暴涨,如天河倾泻直冲东南! 在洪峰冲击下,龙君蛟尾奋力一摆,巨大的力道将束缚着蛟躯的锁链生生扯断。 大魔潜伏,吏兵匿踪,柯将军也重回酆都。 狂风暴雨当头浇下,漫天雷霆重新变作炽白,如同鞭子一般抽打在五十里洪流中肆意狂舞的云湖龙君身上。 陈年脚下微微一动,身下蔓延数千里的画卷,逐渐变淡,最终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只余身周九丈画卷,立于云湖龙君头顶向着东南而行。 身下是五十里洪流浪高千丈,无边悬河经天而过,如同天河降世,神龙跃空。 陈年抬头望天,看着上空绵延数千里的乌云,眉头微微一皱。 群山之中少有人在,这洪流在影响不大,可此去东南,所过之处并非全都是人迹罕至之处。 这千丈高的浪头,绵延千里的暴雨,即便有龙君极力控制,也足以让普通百姓惶惶不可终日。 五十里、千丈,数字看起来不大,可放在平原之上,却是一座巨大的山脉! 蛟龙走水,本身就是玄之又玄之事,外人施法控水,只会横生变故。 “看来计划要变一变了。” 陈年立于法坛之上,随手一抹,东南舆图现于眼前。 他凝神观察一番后,蓦然开口: “龙君,此行九万里,待出了群山,走水路线由我来定如何?” 虽是问询之言,但语气之间所表达的意思,却是毋庸置疑。 洪流之中,控水而行的云湖龙君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作为回应。 他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也不敢有什么意见。 若说从丹阳归来时,云湖龙君心中还有傲气,只是在进行一场豪赌。 那么此时的云湖龙君,只想做一个没有脑子工具人。 六宫大魔有鱼龙之形的不在少数,其中任何一个对云湖龙君来说都是远超真龙的存在。 仙长一言,就能让这等存在噤若寒蝉,自己不过一条小小的赤蛟。 还有那律法 云湖龙君一双竖瞳之中尽是庆幸之色,庆幸自己为表尊敬没敢直视陈年。 否则,那武天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飞云吐雾,号动皇穹,雷电绕身,风火不停,一眼之下,就差点让我双目失明,那等存在到底又是何人?” “有此等人物听令行事,可那高人又自称奉...” 念及此处,云湖龙君浑身打了个寒颤,赶忙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掐灭,专心控水前行。 云湖龙君的心思,陈年自是不知道,却被法坛周围潜伏六宫大魔摸的一清二楚。 虚空之中,魔音隐隐,私语窃窃,却是丝毫不敢发出声来。 酆都考召院第九大将柯昂,听起来的像是个杂鱼。 可大天尊治下三界十方,三十亿万大法界,仙真神圣不知凡几,但凡能叫出名字的,哪有一个简单人物? 若是让他听到自己在背后议论,待回到酆都,免不了要被考召一番。 无论是龙君心思,还是虚空之中的魔音私语,陈年都不知道。 即便知道了,他也不会在乎,此时他正在查看柯将军交给他的六个光球中的信息。 “洞天、福地、祖地、山门、秘境、法界、神祇道场...” “还有那断绝的仙路和消失的阴世,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面目吗?” 六个光球中的信息不断的交叉对比,陈年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不断深入,眼神也越来越冷。 “仙路断绝万年有余,长生之法不存于世,术士寿不过八百。” “王朝争霸,胜者为朝廷,败者退回山门,重归世家。” “功高者为帝王一脉,其余诸脉尽入监天司。” “一朝两帝,用人间王朝的民愿香火和血食祭祀,在虚空之中开辟法界作为神朝,供养所谓天帝、天神。” “把天下万民当做薪柴,以鬼神之身依靠血食和祭祀,在法界之中求取长生!” “法界依托于人间,怪不得祭祀血食蔚然成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愤怒不断在心中积压,让陈年的表情逐渐产生了变化。 还好九天之上传来一声鸟鸣,让陈年及时反应了过来。 他挥手打散光球,整理了一下情绪,看着下方滔滔洪水,沉默了片刻,蓦然开口道: “你可知何为龙?” 突来一问,直接把下方洪流之中的云湖龙君给问住了。 云湖龙君为化龙在云湖潜伏千年,一心想要成就真龙。 但要真问他什么是龙,云湖龙君还真答不上来。 还好陈年也没真的要让龙君回答,看着洪流穿梭于群山之间,自顾自的道: “龙者,有三。” “一者,是为先天神圣,赤明始开,混沌始分之时,有元纲流演,赤字辉烂。” “以道之初合元始之祖,以道之余契阴阳之枢,混而为一,是为天地之符。” “二者,为血脉传承,凡界有三十二天,中有一百八十灵海,中有洪泉无数,通岳海三十二水囊。” “其中有龙王纵壑,蛟虬翻洋,传于后世,是为真龙、神龙之属。” “三者,是天地气机,水地之形,自天地有分,阴阳造化,便有至理流通于两者之间,元气运行于万古之时。” “或敷之为二气之推迁,或布之为五行之生克,一消一长之间,总妙玄工之理此亦为龙。” “是以,龙之躯干虽然殊异,但其势皆有飞见潜跃之象,如有一不全,则其龙不真。” “你此行九万里,既要化龙,当知龙之玄妙。” “前方为金龙过峡之势,五行土星微露端倪,当思金为土之精。” 一番从未听闻过的言论,缓缓从陈年口中讲出。 仙人说法,云湖龙君心中顿时感动不已。 虽然不解其义,却句句萦记于心,不敢怠慢。 却不见,陈年双目远观口中缓缓,也不知是讲与谁听。 577ff.cfd。m.577ff.cfd 第203章 天河倾覆,地现天渊。 “山随水行,水界山住;水随山转,山防水去。” “横平宽整,欲江涧之无声;抖直浏奔,忌田濠之短折。” “所谓六替东行而左不空。你若欲以水化龙,当扶其弱,以抑其盛,总归中和。” “前方当依左而行,以水合法,方得龙真。” 陈年立于画卷之上,观察着山形水势,口中言语不停。 完全不同于此世的理论,听得云湖龙君一知半解。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按照陈年所指,依言而行。 “得龙真,方能得龙形,龙之行,当有手有足;龙之住,当有头有面,龙之四面皆顾,方能得龙神。” “龙神?” 没有任何相关基础,对陈年的话,龙君只能连蒙带猜,一个字都不敢轻视。 龙神二字,顿时让下方的云湖龙君激动不已,身形活动的幅度更加谨慎起来。 却不知,此龙神非彼龙神,徒惹一众六宫大魔在虚空之中窃笑。 不过陈年却对龙君之行非常满意,听得进人言,是好事。 洪水在千里群山之间呼啸而过,往常不过片刻就能打一个来回的路途,足足走了四个时辰。 黎明时分,眼见天光微亮,群山渐平,陈年拂尘一甩道: “北龙者,当山胜于水,多就于气。南龙者,当水胜于山,多就于水。” “你此出东南,以水化龙,出入平地之时,当分枝结咽,开山出脉,如此方能顺逆迎送,以成龙神。” 言毕之时,陈年正冠整仪,对着法坛伏身拜下。 “仁义礼智主乎信,斯有望于成功;视听言貌正于心,乃不入於他道。茂著黄帝之德,是为天子之星。” “带剑伏牛,杖锡持印,所居关柝,能降吉祥。” 只闻其声不解其义的清音玉言再次响起,让云湖龙君浑身一震。 上次此言响起,五千里云湖如同时间暂停一般,被凝滞当空,那这次 云湖龙君思绪刚落,就觉高天之上,有一股似乎能包容万物的厚重法意一闪而逝。 云层之上,有星辰显现,与日月争辉。 随即,便觉地面微颤,带动滔滔洪水轻摇。 在众人看不到的九重垒土之下,无数地脉自虚空中蔓延而出,深入地层之中。 在法意显现的一瞬间,地脉虚空震颤,发出细细的嗡鸣,仔细听去,犹如老牛低鸣。 地面之上。 洪流奔涌,百川将尽。 方圆千里暴雨如注,积水成河。 宽达五十里的千丈洪峰越空而过,犹如天河倾覆,地脉绝纬。 云湖龙君虽极力控制水势,以免造成洪灾。 但千丈洪峰之下,暴雨无处流泻,只能在避开人群之中,凝空形成道道无底悬河,向着洪峰汇聚。 如此形态若是出得百川,陈年先前吩咐的隐形匿迹,算是彻底没了希望。 福祸相依,化龙走水,是缘也是劫。 对云湖龙君来讲,维持千丈洪峰不难,走水九万里也不算难。 但要维持千丈洪峰不伤百姓性命、财物,沿途还要隐形匿迹。 别说是他,就算是真龙来此,也难以维持九万里。 眼见洪峰即将越过百川,直入万里平原之际,上方再传清音。 “高穹符戊己,藏陆起重霄,五行尊暗曜,九土见光朝。” 画卷之上,陈年神色庄重,再次伏身恭拜。 口中清音阵阵,玉言朗朗,遮蔽了洪流声响,掩盖万千雷音。 随即,百川震动,平原隆起,成众山回头之势。 洪峰出川之处,众山呈飞腾之姿结出水口,将千丈洪峰拦于中腰。 随即,清音再起,玉言成章,陈年伏身三拜。 “臣志心皈命,中央土德地候镇星真君,诸灵官。” 言毕仪成。 定州境内,一座县城上空。 阳气凝结,逐渐厚重,在阳光照射之下,朵朵白云呈中黄之色,结空飘荡,霎是宁祥。 虚空中,有道蕴流转,直入地层。 九重垒土之下,虚空之中,不知何时结出一个石球。 石球一出,顿时引得无数地脉颤动翻滚,呈迎奉之状。 那石球现身当空一滚,直接遁入了地脉之中,瞬息之间便过数千里之遥。 画卷之上,陈年拂尘一甩。 东南舆图陡然亮起,化作一道符篆腾空直入地脉之中。 百川尽处,源头,水口,中腰,三点齐聚。 眼见千丈洪峰越空,前方再无阻拦之处,云湖龙君心下焦急,却不敢言,只能竭尽全力控水出川。 “哞~!” 洪峰出川一瞬。 虚空之中,陡然传出一声低沉的老牛低鸣。 云湖龙君闻之浑身一震,他明明没有出声,这龙吼是从何而来? 难道是仙长派了真龙前来辅助?可如此一来,化龙之途 正在云湖龙君疑惑间,他突感地面微颤,千丈洪峰似为人所阻。 龙君举目望去,却见那地脉之中,不知何时滚出一颗偌大的石球。 那石球在地上一滚,化作一头老牛,那老牛如真似幻,迎风便长,不过瞬息之间,便已身长千丈。 “啤哩哩哩~” 老牛低头甩耳,打了个响鼻,向着东南走去。 在云湖龙君惊骇的目光中,那老牛所过之处,百水汇聚,地现天渊。 一条宽达五十里的千丈深渊显现,将出川洪峰尽数吞没。 千里悬河能有所聚,无尽洪峰在此聚首,有此渊相助,此行入海化龙,只需扛过沿路雷霆,便是必成! 只是此举正中大魏朝廷下怀,仙长到底有何深意? 就在云湖龙君惊疑之时,上空再次传来陈年的声音: “馼杂交宫,纵清流而蹈浊耀。真纯入路,凝绿鉴以照苍渊。” “水者,不可淫,亦不可蛊。主衰,则宜生宜扶,主旺,则宜克宜泄。” “谨依此行,方能成以水化龙,成水龙之道。” 声音缓缓,平铺直叙,无任何言语起伏,每个字云湖龙君都听得懂,但每个字他都不明其义。 方才还在说金龙过峡,这会儿怎么又变成了水龙之道? 明知云湖龙君不解其义,陈年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他望着东南方向,开口道: “前路已现,龙君为何停滞不前?” (俗话说得好,当一个人翻车了一次,就会翻车第二次。) (今天同样翻车了,第二章只写了一半,注定是赶不上了。) (所以现在我是欠了九章算数?) 577ff.cfd。m.577ff.cfd 第204章 老牛犁天渊,蛟龙舞洪流。 夷陵府,社伯庙。 洪水出百川,风雨先行,暴雨如注。 不知为何,从昨日有术士从府衙冲天而起,毛彬心中就有些惴惴不安。 那术士何时到来的他不知道,为何匆匆离开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点,以术士离开的手段和速度,根本不是他这种小城社伯能够接触到的人物。 事后他去夷陵府后衙查探了一番,那从内而外被冲破的房屋,昭示着先前的术士,绝非是自愿离开。 “云湖那边到底发生了何事??” 毛彬看着云湖方向的天空异象,在阴土之内来回踱步。 那术士离开之后不久,云湖方向的天象就开始生变,他目力有限,看不出到底发生了何事。 但随后毫无顾忌的从夷陵府上空一闪而过,直奔云湖流光,他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说之后天象流转,那横跨数千里的气旋,和接踵而至的漫天乌云,即便是个普通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黄昏之时,二日同天之相,更是不知照了多远。 虽然只持续了不久,可那霸道的阳光,差点穿透了他的阴土。 秋日惊雷本就不太正常,更何况那乌云满天,雷打了一整夜,直到后半夜才见有雨落下,怎么看都不是自然现象。 内心的不安和烦躁,让毛彬在这社伯庙中来回踱步。 纠结了整整一夜的他,看着自西北而来的狂风暴雨,又看了看上空那在乌云之中不停奔走的闪电,终于咬牙下定了决心。 “不行,夷陵府不能待了,得先出去避避风头。” 走,说的容易,可在这满空雷霆之下,也不是什么简单之事。 雷霆不是阳气,可不认什么阳气庇护,毛彬乃是鬼神之躯。 他虽是一城社伯,但还做不到彻底隐藏自身气机的地步。 若是平常雷雨还好说,可今日这乌云压的实在是太低了。 气机勾连之下,难保不会被雷追着劈,要不然他也不会在这阴土之中纠结这么久。 “不行,不能再等了。” 看着阴土外愈发狂暴的风雨,毛彬目光闪动扫过周遭宅院,眉头一皱。 “看样子以后得多养几个乩童了,否则再遇到这般情况,就只能选这些普通人了。” 与乩童相比,普通人对上身限制太大,太强的增加上身难度,影响上身效果,太弱的又遮不住他这一身气机。 但此时毛彬已经没了其他选择,他目光闪动,选中一户人家,便化作一道黑气冲出阴土,贴地直奔而去。 为了防止被雷劈,毛彬以此生最快的速度,向着选中的男子而去。 数里之地,不及眨眼,几乎在一瞬间,毛彬便完成了上身。 活动了一下身体,毛彬感受了一下自身能发挥的程度,便不顾这家人的阻拦,向着城外而去。 附身肉体不比鬼神,无法飞遁,只能靠着两条腿跑路,速度是慢了些,不过在这漫天雷霆之下胜在安全。 毛彬肆意在城中屋顶之上飞遁,想要争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夷陵府。 但在他登上城墙的一瞬,忽闻西北方向传来一声低沉的牛鸣。 “哞~!” 声音不大,却直入神魂。 一声之下,毛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直接被从附身之人身上打了出来。 “哞~!” 随即又是一声高昂的吼声响起,高空之上,似有回应。 顿时列缺鸣闪,雷霆齐震,耀眼的炽白色闪电,将天地之间照的一片雪白。 “那是龙吼?!” 闪光将毛彬从愣神中唤了起来,他等不及观察形势,便化作一道黑气,想要再次附男子的身。 只是他刚接触到肉身,一声低沉的老牛鸣叫再次响起,直接将他弹飞出去。 “被针对了?!” 毛彬见状脸色大变,飞身就想远遁。 但在他起身一刻,电光之下,西北的景象直接让他僵在了空中。 举目望去,数十里外,一个巨大身影,正缓缓而来。 那身影身如高山,上接层云,在雷电环绕之下,如同远古巨神现世。 仔细看去,却形似老牛,伏首而耕,所过之处山峦避让,地裂天渊。 背后还拖着一条数十里宽大河,那大河之中激流涌荡,时有雷电落下,蛟龙抬首,发出阵阵龙吟。 “那是??!!云湖龙君?!!!” 错不了,绝对错不了,那庞大的身形,即便隔着数十里,也是清晰可见。 自云湖方向而来,再加上那长达数十里的身形,除了云湖龙君,根本不做第二人想。 “这是龙君走水?怎么会?怎么会选到这里?” 看着那冲着夷陵府缓缓而来的老牛,毛彬浑身颤抖不已。 他想跑,可身形根本不听使唤。 无论是那低沉的牛鸣,还是高昂的龙吟,都让他提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那经天而过的每一道闪电,都仿佛下一瞬就要落到自己头上。 “夷陵府,完了!” 恐怖的压迫,死亡的威胁,让毛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本还想着逃出夷陵避避风头,等异变过去再回来做他的社伯。 可眼前景象,不光彻底击碎了他的念想,甚至连夷陵府都要彻底消失在那天渊之中。 五十里,足足五十里宽的天渊! 逃不掉,躲不开。 老牛在前,天渊在后,中间还有洪流千丈,蛟龙狂舞,雷霆落如雨。 这根本不是术法,这完全就是天灾! 这种架势,别说一个小小的夷陵府,即便峡州府乃至于昌远道的府治昌远城,都没有任何办法。 那天渊所过之处,所有东西都会被尽数吞噬,片瓦不留! 数十里路程,说起来很远,但对千丈老牛来说,不过是几十步的事情。 随着老牛身影越来越近,毛彬的眼中的绝望越来越深。 直到他在那狂风暴雨之中,看到了一方不过九丈的画卷以及画卷之上的人。 画卷之上。 陈年看着前方的夷陵府,和那城墙之上的祈祷,拂尘轻轻一挥。 千丈老牛脚步一错,稍稍偏转了一下方向,向着前方行去。 天渊洪流呼啸而过,淹没了整座夷陵府。 这是毛彬眼中看到的最后景象。 577ff.cfd。m.577ff.cfd 第205章 地分变异,云湖生变。 化龙走水,一日三千里。 即便是已经同行了三日之久,可每次看到前方缓缓而行的老牛,云湖龙君心中的惊疑都不减分毫。 活了将近两千年,他第一次见到如此玄妙的术法。 三日之途,横跨万里之遥,那五十里宽的天渊明明就在地上。 可却没对沿途所过之处造成任何影响,甚至于他们中间还路过了十余座城池,都没有被人发现任何异常。 在那些百姓眼中,这五十里宽的天渊好似不存在一般,既看不到,也摸不着,穿梭其中如同常人。 两者之间,好似处于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世界一般。 可无论是那千里暴雨汇聚而来的水流,还是身处天渊之中的切身感受。 都让云湖龙君非常非常确定,这既不是法界,也不是阴土。 而是实实在在的,就在同一个世界! “这就是仙神手段吗?” 这种玄之又玄感觉,让云湖龙君在震惊之余,也极度上头,心痒难耐。 画卷之上。 清风吹拂,三千尘丝在陈年的臂弯处随风飘荡。 周遭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全被吏兵大魔阻拦在外。 这九尺画卷之上,仿佛处于另外一个世界。 陈年双目微瞌,思绪蔓延。 或许是因为东出云湖之时,没有留下任何活口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更改了走水路线的原因。 这万里沿途,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路之人。 就连沿途的十余座城池之中的社伯鬼神,都有一些机敏之人,在察觉不对的第一时间望风而逃。 “虽说土德星君法意化身已经隐藏了起来,即便是最顶尖的术士,也难以察觉其身形。” “可那走在五十里洪水之前的天渊,却是实实在在的。” “有了前车之鉴,在纠集起更大的战力之前,他们应当不会再进行正面拦截,但是小动作肯定少不了。” “一群寿命将尽之人,为了活命,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陈年望向东南方向。 走水一日三千里,已经算是非常之快,但对比这些术士飞遁的速度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这万里沿途并非直线,沿途乌云数千里,中有天渊洪流,更何况其后还留下了一条十里宽的运河。 要想根据这些,推算出龙君走水新的行进路线并不算难。 “土德星君主四时,广育万类,法意化身所过之处地脉重塑,乃属天地造化,不伤物,不损命。” “洪峰过后,五十里的千丈深渊弭平,却也留下了一条十里宽的运河,免得后续暴雨酿成灾祸。” “这条河虽然长久来看,算得上是利在千秋,可当下也给百姓造成了不小的困扰。” “此番过后,免不了三年牢狱之灾。” 纵龙过水九万里,虽然没有造成百姓伤亡,也没有漂溺田屋苖稼,但非灾年行地分变异,却是犯律之举。 《上清鬼律》正一门之二:“诸龙神若因大风雨,非理出游害人稼穑者,徒一年。” “水司引水,因漂溺田屋苖稼被害及五十家巳上者,流三千里。不及五十家,徒三年。” 云湖龙君提前走水,乃是陈年授意行之。 通过土德星君法意化身,沿途造山分水,重塑地脉。 行地分变异之事,私造运河,更是陈年的手笔。 此番云湖龙君奉命行事,《上清鬼律》之下,当有法官坐罪。 “不过此举只要功成,别说三年,便是十年,也是值了!” “还有大魏朝廷。” 陈年思绪稍定,眯了眯眼睛,代入朝廷角度,盘算着得失。 “以一王六侯十万阴兵为代价,换的一条完全没按照自己心意走的运河。” “大魏朝廷,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想到这里,陈年的眼神陡然凝重起来。 九万里运河,听起来像是利在千秋的好事。 但前提是,大魏朝廷真的是为了发展经济,造福百姓。 在不知道王朝争霸的真相之前,陈年或许会觉得,运河是大魏朝最主要的目的之一。 但在拿到武天岳记忆中的信息之后,陈年已经彻底抛弃了这个想法。 一朝二帝,外加一众所谓的天君神将,以鬼神之身依靠血食和祭祀,在法界之中求取长生。 九万里运河对大魏朝廷来说,虽然重要,但也没重要到以以一王六侯十万阴兵为代价的地步。 大魏朝廷的真正目标,从头到尾都是云湖和云湖龙君本身。 他们不需要云湖龙君血肉,但需要他来承担撞开群山、放空云湖造成水患之时,所产生的民怨反噬! “云湖...” 云湖的地势实在是太过特殊,只要有一个人起过类似想法,日后就会有无数野心家想要去尝试,因此被放空,可谓是早晚之事。 心有挂碍,陈年沉默良久。 直到一日之后,看着前方平地,陈年手中掐算了一下时间和方位,忽而开口道: “所谓龙行十里气高一丈,你自西北而来,已行万里,当有千丈气出。” “水者,龙之血脉,山行则水随,水合则山住。土虽克水,但水以土过为凝。” “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此行水向东南,以土为渊,便是应在此处。” “前方当有山起,华盖上结,郁郁葱葱,如烟如云,如此方得旗冕垂琉黄中,五色具备。” 话语落处,老牛低声沉鸣,声起处,前方一座大山从地面缓缓升起。 “所谓土为君政,其色本黄。龙为君象,其形本肖,所以备具五色...” 话说到一半,陈年忽然眼神一凝,转头望向西北方向。 圆光显现,他双目之间的电光一闪而逝,慧眼之法被陈年催动到了极致。 云湖东南。 洪峰东南而去,雨过天晴之后,浅山依旧,草木凄凄。 云湖龙君纵水越空而过,除了挣脱锁链之时造成的高峰崩碎之外,并未对浅山造成任何伤害。 此时,周围高峰之上,不时有流光划落,对着浅山指指点点。 577ff.cfd。m.577ff.cfd 第206章 漏网之鱼,蛟龙之祭。 云湖东南,浅山之上。 云湖浅山,洪流越空而过,除了山上蛟尸,什么都没有带走。 此时,有八道流光绕空,围着周围高峰之上毁的阵势不断盘旋。 良久,八道流光落于一处,化作八个打扮各异的术士。 “除了云湖龙君的气息之外,没有探查到任何气息残留。” 其中一名黑衣人神情严肃的皱眉说道: “周围山上,有各家阵势后留下的痕迹,却不见布阵之物。” “其中阵魂和十万天兵的气息全部消失殆尽,连武天君的气息都没有留下一丝。” “你们查的怎么样?” 其余之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摇头道: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好像所有人都无声无息的消失了一般。” “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蛟龙走水洪水漫天,这里洪峰过境千里有余,却是秋毫未犯,明显不是出自云湖龙君的意愿。” 另外一个头戴官帽之人沉吟了一下,指着浅山之处说道: “当日缚龙索失控后,我等退出了云湖范围,可并未走远。” “虽然受目力所限,看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这东南方向风雷突变,还是看得清楚的。” “武天君何等人物,身边还带着十万天兵,如此阵势,却在短时间内消失的无声无息。” “此举绝非常人所能为,也不是我等能得罪的起的。” 说到此处,王亨宁看了一眼周围的几位同僚,捋了捋胡须说道: “龙君走水虽然已过万里有余,但幕后之人目的不明,随时可能回来。” “诸位,同僚一场,你们怎么看?” 王亨宁此言一出,身边几人顿时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才有人叹息一声,摇头苦笑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等本就是预留的后手,还有其他选择吗?” 王亨宁捻着胡须的手顿了顿,同样露出了一丝苦笑。 他们几人是术士不假,却是文官出身的鬼神术士,比不得山门世家。 失去了肉身,领了大魏神朝的神位,他们早已失去了自由之身。 与其说是术士、鬼神,倒不如说是大魏朝廷的家奴。 一朝二帝之间,都因为香火祭祀相互牵制,何况是他们。 念及此处,王亨宁也没了探寻究竟的兴致,他放下捻着胡须的手,沉声道: “既然如此,那就劳烦诸位了。” 众人默然颔首,霎时间八道流光浮空,将脚下高峰围在中央。 王亨宁袖袍一甩,数条墨绿色的蜈蚣飞出,迎风便长,几息之间便有百丈有余。 蜈蚣成型,绕着高峰盘旋,口中吐出一股股的蚀骨阴煞,不断侵蚀着山体。 在蚀骨阴煞的侵蚀之下,高山之巅不断崩解。 如刀阴风吹过,本来坚硬的山体如同齑粉一般,被一扫而没。 偌大的山巅很快就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台。 石台成型,便有人隔空摄物,炼山石为浆,随后满天冰晶洒下,一个通体由寒冰组成巨手显现,将岩浆与巨石揉捏成型。 很快,一个方方正正的琉璃台便被摆放在石台之上。 琉璃台通体呈暗赤色,台面纵横三十三丈,四角立着四尊石犀,台基四面镌刻大魏朝开国之盛典。 台面之上,有无数阴文遍布,万千凹槽蜿蜒,形成了一幅似门非门的诡异图案。 “开始吧!” 王亨宁一声令下,八道身影分出四道掠空而去,其余之人将一件件器物摆在琉璃台周围。 不到片刻,琉璃台便被无数物件包围,周遭更有八道金符浮空、三十六盏阴灯环绕。 阴灯无火自燃,明明是阳光明媚,但幽绿色的火光摇曳间,仍是将暗赤色的琉璃台照的一片阴森。 在琉璃台布置完毕不久,便见四道流光归来,将一个巨大黑影放在琉璃台上。 那黑影结出琉璃台的一瞬间,便见三十六盏阴灯火焰猛然高涨。 灯芯之处蔓延出道道锁链,将黑影死死的锁在台上。 八道金符化作八柄金刀浮空,向着黑影刺去。 “哞~!” 金刀入体,黑影在琉璃台上剧烈扭动,凄惨的叫声直透云霄。 那被困于台上的身影,赫然是一条独角无鳞的赤蛟! 八柄金刀贯体,将赤蛟的双眼、四肢和尾巴死死的定在琉璃台上。 最后一柄,则将赤蛟的咽喉贯穿,让它的哀嚎戛然而止。 腥臭的蛟血顺着金刀喷涌而出,落在琉璃台上,顺着台面上的凹槽,渗入阴文之中。 随着蛟血渗入,琉璃台发出剧烈的抖动,其上阴文陡然泛起刺目的血光,在空中映照出一个暗红色的大门式样。 与此同时,云湖水渊。 龙宫之中,正在闭目养神的明璋和明渊陡然睁开了眼睛,望向东南方向。 蛟龙悲鸣之声传不出千里之遥,但那种血脉上的冥冥感应,却是割舍不断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缕哀伤。 此声过后,偌大的云湖龙宫,就剩下祖孙四人。 哀伤一闪而逝,明渊重整情绪,对着明璋说道: “那里是父亲走水的方向,大哥,要不要去看看?” 明璋看着东南方向,眉头微微一皱,点头道: “父亲走水,已过四日,走之前他特意交代过,若是云湖生变,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控制住云湖之水。” “那些人所图甚大,父亲所言,搞不好就与此事有关。” “我去看看,若是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便是生了变故,你速速前来寻我。” “此事莫要让湫瞳知道,她还小,出了什么事,我们顾不上她。” “让她待在水渊,最为安全。” 明璋闻言也没有反驳,龙宫生变,此时无人可用,他们兄弟二人谁去探查,结果都是一样。他只是沉声道: “我知道了,大哥,若是事情有变,你切记不要冲动,等我前去支援。” 明璋拍了拍明璋的肩膀,化作一道水光便向着东南而去。 云湖东南,万里之外。 陈年立于画卷之上,双目电光流转,看向云湖方向。 577ff.cfd。m.577ff.cfd 第207章 法界洞开,五丁开山。 云湖东南,高峰石台之上。 蛟血越涌越多,琉璃台面泛起诡异潮红。 蛟血浸润的的万千阴文化作实质,脱离石台沿着空中那道暗红色的大门攀缘而上。 随着阴文铭刻流转,大门迅速膨胀。 待到明璋所化水光赶到云湖边界之时,那大门已经高逾六百余丈。 巨门震荡不休,在虚空之中留下道道涟漪。 明璋见状眼神一凝,这些人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他不知那扇巨门为何物,但巨门周边震荡虚空涟漪,明显是要联通法界。 在这云湖边界,借助蛟龙之血的祭祀联通法界,怎么看都来者不善。 “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 本来只是想探查一番的明璋,刹那间便做出了决断。 水光掠空,化作云烟逸散,明璋龙爪微动,一道微不可察的波动闪过。 琉璃台上,本在向着阴文浸润的蛟血中的水分,瞬间被抽离出来。 偌大的蛟尸,不足一息便化作了一具干尸。 “谁?!” 异变陡生,石台之上,王亨宁等人迅速警觉起来。 数道术法接连而起,化作道道光幕将琉璃台护持起来。 云湖龙君走水而去,龙宫分崩离析,可除了云湖龙君之外战力最高的两个龙子,还在龙宫之中。 能够无声无息的在这么多人面前,破坏祭品,除了两个龙子,根本不会有第三人。 水光逸散,云烟隐隐。 看着祭坛周围的八个术士,明璋在暗处眼神一凝。 他自信单打独斗、甚至以一打二,这些术士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对方八人联手之下,他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明渊到来之前,绝不能硬拼,还得想办法把祭坛毁掉。” 明璋念头刚起,突然觉得暗红巨门之处,有一股莫名波动传来。 “不好!” 他脸色顿时大变,也不顾的隐藏身形,云烟一敛,水光再现。 一股凌冽的寒意凭空生出,水光之中,九枚幽蓝冰珠化作九道匹练向着琉璃台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琉璃台上空。 祭品生变,阴文熄灭,虚空之中大门陡然一个明灭,差点当空消散。 大门另一端明显也发现了异常,在暗红巨门即将消散的一瞬间,虚空中一股巨力猛然袭来,将紧闭的大门打开一条裂缝。 一双青筋虬结的巨手扒住大门的边缘,缓缓将大门向着两边打开。 在明璋阴水寒煞凝练的九颗宝珠抵达之前,那双巨手陡然用力,将大门猛的拉开。 随着大门被打开,大门另一端的景象也呈现在了明璋眼前。 虚空之中,宫殿林立,祥云霭霭,一座金色大门矗立于血门之后。 门下有五道山岳般的人形轮廓显现,五人相貌相似,打扮相同。 个个打着赤膊,身穿黄裤,头戴红巾,满脸横肉,面相凶恶至极。 赤膊的上半身肌肉虬结,有无数图腾纹身流转,肌理之中泛着暗金光泽。 一双黄云履下,笼罩着层层环形煞云,远远望去,好像天神临凡,巨神降世。 仅仅是立于天地之间,便觉得无数杀伐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大魏朝的法界??大力巨神?” 明璋见状一双竖瞳陡然放大,心中生出一股寒意。 大力巨神,国之重器,几乎每朝每代都会倾尽全力进行供养。 其本体乃是用于攻城掠地的战争傀儡。 世间城池,百姓聚集之地,多有阳气护体。 无论何种术法,在阳气压制之下,其效果都会大减。 越是大的城池,越是如此,阳气越盛,压制之力就越强。 那一道首府、京师之地,仅凭阳气压制就能让一个站在人间绝顶的人物,变成一个三流术士。 只要阳气不破,要想拿下城池,只能靠军队去打! 也是因此,诞生了大力巨神这种为了攻城和破山而生的战争兵器。 其从诞生之时就开始享香火祭祀,再加上大魏朝五百年的国祭供养,一身实力比之武天岳都不遑多让! 大力巨神出现在云湖边界,还一来就是五个,其目的再明确不过了: 摧山破峰,掘开云湖! “绝对不能让他们从法界出来!” 云湖龙走水之前的话还如闻在耳,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一千多年的父子,明璋知晓父亲的性格。 若非是天大之事,父亲觉得不会下此命令。 心念流转,不过瞬间,明璋也顾不上隐藏身形。 他仰天发出一声激昂的龙吟,震动云湖之水,向着明渊传信。 同时水光一闪,整个人便不管不顾的,随着九道匹练向着琉璃台冲去,想要关闭那法界之门。 但在蛟尸干枯一瞬,王亨宁等人就有了准备,早已将琉璃台团团围住。 面对席卷而来的九道匹练,王亨宁的蜈蚣飞速迎了上去。 其他几人也知道事情关键,同时出手,几乎是一瞬间,便有数座法阵将琉璃台护住。 其余众人则向着明璋截杀而去,蛟血干枯祭祀进行到一半,法界之门并不稳定。 必须将明璋拦下,尽快让大力巨神降临。 流光越空,水光漾漾,双方在空中接触的一瞬间。 巨门之内,猛然间传出一声整齐划一的暴喝。 随即虚空震荡,脚步震山,五个高大身影,从门内跨步而出。 八百余丈的高大身影陡然落地,四周顿时如同地龙翻身,山脉倾覆,无数山石翻滚而下。 大力巨神是国之重器,力大无穷,攻城拔寨易如反掌,但其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们不会飞! 被拦在空中的明璋眼见五个大力巨神鱼贯而出,一颗心不断的往下沉。 那八百余丈的身长,与明璋的本体相比,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但架不住这五尊巨神全身乃是金铁之物所铸,奇重无比,举手投足之间便有撼山之能。 五个大力巨神,要想破掉这千里浅山,不能说易如反掌,但也不是什么难事。 高峰之上。 五个如同山岳般的大力巨神出得门来,看都不看正在交战的双方,直直的向着浅山而去。 其目的不言而明,破山,掘湖! 577ff.cfd。m.577ff.cfd 第208章 金榜破碎,民愿离体。 大力巨神,本体不过十余丈。 大魏开国之后,就将其安置在地脉之中,以香火祭祀、地脉蕴养。 五百年的蕴养,吸收了无数地脉精气身形,本身就是一座活动的大山。 这片浅山,最高之处,也不过到其腰部。 法界之门已开,即便再破琉璃台,也已经无济于事。 看着五个大力巨神向着地脉而去,明璋心下一横,放弃了与王亨宁等人的缠斗。 身形一闪,水光当空消散,九道幽蓝匹练光华大盛,化作无泱之水,调转方向朝着五个大力巨神而去。 与此同时,刚刚平静不久的云湖之上,忽而狂风大作,掀起滔天巨浪,层层叠叠向着浅山而来。 明璋匿形,云湖异动,顿时引起了王亨宁等人的注意。 都是积年老怪,几人瞬间便明白明璋的打算。 大力巨神最擅以力破巧,但若论卸力功夫,没有比水更擅长的了。 论及控水,在场众人,没有一个是明璋的对手。 一旦云湖之水冲下,将大力巨神包裹,以水卸力,托举大力巨神,短期内绝对会变成僵持之局。 况且还有那九道匹练,其中森森寒气,只需配合云湖之水,循环往复,光是破冰,便能将大力巨神玩弄于股掌之间。 因此,在云湖之水泛起的第一时间,八术士便接连出手,想要阻止云湖之水登岸。 双方前后不过转念之间,明璋便看中他们转移目标的刹那,敛起的水光直冲石台,将其上蛟尸和琉璃台尽数卷走。 蛟尸和琉璃台入手,明璋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绡漓的血脉诅咒还历历在目,蛟尸不除,随时可能被这些术士拿去做文章。 明璋心中稍安,却没注意到,正在阻止云湖之水登岸的术士之中,有一人嘴角挂上了一抹诡异的笑容。 随着此人手上印诀变换,明璋心中没来由的泛起一股寒意,他下意识的朝着水光之中的蛟尸吐出一口寒煞。 寒煞沿着蛟尸迅速蔓延,将其冻在空中之时,那干枯的蛟尸猛然睁开了眼睛。 “找到你了!” 术随声至,在第一个字传入明璋耳中之时,已有数道术法临身。 明璋心中一惊,双目忽闪间,身前水光凝现,庞大的身躯猛然一缩,化作了一道丈许红影。 水光潋滟,折射虚空,数道凌厉术法擦身而过,明璋不退反进。 既然现了行迹,这么多术士眼前,要想再次隐遁,实属困难。 虚空中,无数水光凝聚成镜,蛟尸和琉璃台被明璋投入镜中,他身形凌空折跃,犹如鬼魅一般在水镜之中穿梭。 不及刹那,丈余红影便已遁入术士群中。 伤敌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以一敌多,最忌犹豫不决,明璋对自身优劣看的非常明白。 近身刹那,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人影,一身寒煞凝聚再一杆寒意四射的大枪之上,带着无匹之势直刺术士。 单纯的杀人不是走水,不需要卷起满天风雨,掀起万丈狂涛。 以力破巧,论及力道,他那长达二十里的蛟躯,即便是血肉之躯,一身蛮力比之大力巨神也不遑多让。 即便是最顶尖的术士,对明璋来说,只要能够近身! 一枪之下,足以洞穿任何防护! 明璋现身瞬间,那术士便觉不妙,周身术法流转,一瞬间便生出数层防护,同时化作一道流光飞遁而起! 但此时再逃,已经晚了! 长枪呼啸而过,足以破山摧城的力道凝聚到枪尖一点。 接触瞬间便洞穿了层层防护,直接将术士钉在虚空之中。 那术士身形一顿,瞬间便化作一股黑气试图遁走。 明璋一声冷哼,那大枪之上凝聚的寒煞顺着枪尖直入黑气。 那寒煞犹如附骨之疽,在黑气之中迅速蔓延。 那术士虽说领了大魏神朝的神位,鬼神之躯有无数民愿护体。 但无法完全阻挡那从内向外爆发的寒煞,黑气仅仅是稍缓了一瞬,便见大枪一亮,水光泛起。 凝练到极致的寒煞,在枪尖化作一道圆弧,直接斩在了术士体内的那道如同符篆一般的金榜之上! 寒芒一闪,金榜之上便现无数裂纹。 “给我破!” 明璋一声断喝,枪尖寒芒大盛,那金榜如同玻璃一般崩解开来,散做一捧金点消散。 活了一千多岁,经历了两次王朝更迭,明璋对朝廷法旨所封的鬼神了解至深,否则他也不会想要以肉身帮助父亲拦下金榜。 金榜崩碎瞬间,那术士身上的民愿如同风吹狂沙一般,迅速逸散。 说来复杂,前后也不过瞬息之间,其他术士反应过来时,明璋已是在一声轻叹中,闪身进了水镜之中。 水镜折跃,主要是出其不意,一击功成,想要有下一次,几无可能。 果不其然,在明璋闪入水镜一瞬间,便有数道术法飞速而至。 金榜破碎,民愿离体,那术士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便被湮灭在虚空之中。 与此同时,在水镜之中穿梭的明璋,猛然感觉到心脏一阵抽搐,吐出了一捧鲜血,差点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变化。 那鲜血离体,迅速变大,眼看就要化作一场小范围血雨。 “该死的,又是血脉诅咒!” 明璋神色一变,也顾不得维持身形,二十里长的蛟躯陡然化现。 他蛟尾一摆,掀起万丈水光护住周身,同时强行将离体的蛟血收回。 隔代血脉之血,便差点将自己强行的打出原型,若是自身蛟血失落,落到那术士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明璋策略没错,然而,他却错算了诅咒的来源。 这次的诅咒,并非周围术士所为,也非针对他而来! 东南万里之外。 老牛低吼,地隆山岳。 身后天渊洪流之中,云湖龙君陡然发出一声闷吼。 顿时洪流掀涛,天渊泛红,云湖龙君身上现出道道血痕。 画卷法坛之上。 陈年双目如电,望向前方。 拂尘轻挥间,身边虚浮的紫金葫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紫电,向着千里之外飞去。 (是这样的,今天又翻车了。) (第二章又是写了一半,我终究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明天推掉工作,开始勤政,不然只能看着小钱钱飞走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09章 术士舍身,蛟龙浴血。 老牛前方千里之外,荒芜枯寂的矮山之上。 十里矮山被尽数推平,周围矗立着八根高耸入云的石柱。 二十四粗大锁链从石柱之上向中间蔓延,将一条千丈蛟尸锁在空中。 蛟尸之上伤口密布,腥臭的蛟血顺着蛟尾流入下方法坛。 法坛之上,遍布凹槽,蛟血顺着凹槽向着四方蔓延,最终形成一个瑰丽的图案。 图案尽头之处,一位披头散发、傩面赤脚的术士,周身九根骨钉虚浮,骨刀在手,口中喃喃,时不时的划出一道血芒没入上方蛟尸。 每有血芒入体,千里之外的云湖龙君身躯之上,便会多出一道伤痕,使的无数蛟血涌出,天渊泛红。 蛟血越积越多,法坛之上,那瑰丽图案猛然亮起,凝聚成一道诡咒。 诡咒虚空悬浮,逐渐化作一条赤红色蛟龙虚影。 “成了!” 术士见状大喜过望,手中古刀一扔,跪地向着空中虚影拜倒。 每行一拜,他周身的的骨钉便会亮起一根。 亮起的骨钉之上,生出有层层黑色丝线裹缠而上,丝线末尾延展,最终绕在术士的手指之上。 九拜结束,术士手中微动,空中骨钉随之而动,化作九道流光向着赤蛟虚影的身上的九个方位钉去。 随着骨钉离虚影越来越近,傩面之下,术士的表情也越来越放肆。 “哈哈哈哈哈,大魏朝廷如何,山门世家又如何!” “论及神魂诅咒,控魂操偶,不还得靠我...” “找到你了!” 兴奋未止,狂笑未定,一道声音莫名在他脑中响起。 随即,眼前紫电划过,一枚葫芦无视了周边防护,如入无人之境,拖拽着雷霆直袭而下,将九枚骨钉尽数挡在虚影之外。 还未等术士反应,便觉心声再起: “为了试探贫道,转移注意力,不惜舍身为饵,倒是好魄力。” “可惜了。” “舍身为饵?” 术士心中顿时一惊,神魂横扫,却发现原本护卫在法坛周围的二十几个术士,不知何时,早已不见了踪影。 “被卖了...” 念头刚起,身形未动,那葫芦之上,便有紫雷泛起,顺着骨钉之上的丝线蔓延而来。 那庞大的蛟尸连带着法坛,在滚滚紫雷之下,不过刹那,便化为了齑粉。 画卷之上。 圆光虚浮,陈年面色不改,拂尘轻扬,净身符一闪而逝,没入龙君体内。 千里之外,紫金葫芦在浅山周围凌空盘旋,收摄着周围炁机。 “龙君,云湖血脉,可还有流落在外之人?” 云湖龙君忍受着周身的痛苦,低吼摇头。 太阳帝君跟随在九天之上徘徊,这天精月华,来的比上次要霸道的多。 见空龙君摇头,陈年心中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诅咒之法诡秘莫测,他可没把握每一次都能正好将之解除。 血脉还好说,神魂在酆都面前也不是不能解决。 可若是涉及到那玄之又玄的因果之事,就难办了。 就在陈年追摄拦路术士炁机之时,云湖东南,浅山之上。 突如其来的诅咒,让原本扳回了一点局势的明璋,瞬间陷入了危局之中。 万丈水光包裹之中,血芒刀刀临身,蛟血落如雨下。 深知自身处境的明璋,发出一声龙吼,想要破空飞遁,躲一时之机,却被其余七名术士联手拦下。 云湖之中,正在赶来的明渊和留守的湫瞳也没好到哪里去。 诅咒临身,让明渊感受到切身之痛,也让他知晓了大哥的危局。 蛟躯浴血破空而去,在云湖之中留下片片猩红,引得鱼虾竞逐,老鼋游荡。 水渊之下,猩红翻滚,有幼蛟忍痛,发出阵阵压抑悲鸣。 为了给明璋分担压力,一向在龙宫之中没什么存在感的明渊,选择了以一种最狂暴的方式,赶赴浅山。 庞大的蛟躯经天而过,在高空之上掀起一阵真正的腥风血雨。 明渊的想法确实有用,如山岳一般的身影凌空飞来,想要不引起注意都难。 那不顾一切的狂暴姿态,让正在围攻明璋的一众术士神色一凛。 王亨宁见势不对,对着众人大声道: “集中精力,先斩这一条!” 诅咒重创,又陷入重围。 明璋那庞大的蛟躯,被四重阵势死死的困在浅山之上,任他如何冲阵,都无法无济于事。 三百里阵势之中,有剑光闪烁,刀气横空。 虚空之中,时不时有人影闪现,给那庞大的蛟躯之上,再添新伤。 完全就是明璋通过水镜之术,近身突袭那名术士时的翻版。 攻守易形,被动挨打,遍体鳞伤的明璋却毫无化身缩形的意思。 化身缩形,虽然能免受一时之伤,但也会给对方缩阵的机会。 阵势一缩,失去活动空间,即便明渊到来,都没有任何发挥的余地。 那才是真正的瓮中之鳖! 高空之上,龙吟之声破空穿云。 浴血蛟躯完全无视了周边术士,如山身躯直冲四重阵势而去。 本来还担心明渊偷袭的王亨宁心下一定,面上泛起一丝冷笑: “畜生就是畜生,果然没什么脑子。” 却不知,四重阵势之中。 听到那龙吟之声,一直被动挨打的明璋双眸一亮,猛然发出一阵龙吟附和。 两条二十里长庞大的身形陡然一缩,同时化作了一道模糊的人影。 阵阵势内外,水镜浮空,遍布六百里虚空之中。 两道身影在水镜之中快速穿梭,道道身影在空中浮现,如同镜花水月、海市蜃楼。 在场术士一时之间,竟找不到二人真身所在。 王亨宁见势不妙,一边变换法诀,一边吼道: “缩阵!!拦住他们!” 法诀变化之间,那四重阵势陡然一变,笼罩范围迅速变小。 但此时再变,为时已晚。 水镜之中,两道身影如同镜像一般极速靠近。 临近阵势边缘的一刹那,两声整齐划一的断喝响起,明璋和明渊同时出手。 两人像是一对不死不休的仇敌一般,两杆大枪带着无匹之力向着对方刺去。 极致的力量,极致的速度! “叮!” 577ff.cfd。m.577ff.cfd 第210章 山水相争,以折囚龙。 一声脆响。 四周虚空如同玻璃般崩碎消解。 两杆大枪枪尖相抵,四重阵势,应声而破! 四重阵势齐齐破碎爆发出余威,向着周围席卷而去,一连崩碎数座山头才逐渐消弥。 毫不保留的一击,枪尖相向的力道,让明璋和明渊身形同时一震,一口鲜血差点喷洒而出。 阵破影随,两人心知现在不是犹豫和查探伤势的时候。 水镜闪烁之间,两道身影同时发难,向着空中术士急杀而去。 却不知,此举正中王亨宁下怀。 示敌以弱,方能出其不意,阵势被破,等的就是这一遭。 数百年的谋划,有绡漓作为内应,除了潜伏千年很少出手的云湖龙君。 大魏朝早就把云湖龙宫其余众人的性格和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水镜折跃,早有破解之法,牺牲一名术士,不过是为了惑敌而已。 王亨宁一声冷哼,指诀疾掐,空中盘旋的九条墨绿蜈蚣骤然暴涨,口吐蚀骨阴煞封住空中水镜。 其余六名术士同时吐出一股黑气,以本命鬼气为引,祭出六柄金刀。 “囚龙!” 一声暴喝之下,六柄金刀分化六合,定住上下虚空。 明璋和明渊从水镜之中现身的一瞬间,蚀骨阴煞攀缘而上。 那蚀骨阴煞杀伤力不强,却极为难缠,一经入体,便直入骨髓! 若是平常,这点阴煞对兄弟二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此时此刻,却成了致命之物。 半空之中,六柄金刀柄刃分化,刀刃化作金光向着二人席卷而至。 刀柄则化为六根高耸入云的囚龙桩,轰然钉在地脉之上! 被围在其中的兄弟二人,顿觉周身虚空如同实质,有无尽压力袭来。 举手投足之间,如有山岳压身,让明璋和明渊心中一紧。 身形被困,金光临身,二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陡然显出原形。 囚龙桩,落地生根,以地脉为基,引千里众山之力,镇蛟锁龙! 然而,大魏朝算到了兄弟二人的手段和性格,唯独没有算到云湖龙君临走之前的交代,以及龙宫剧变给两人带来的决心。 在大力巨神现身之时,明璋和明渊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哞~!” 两声痛苦的龙吟声响起,金光及体的同时,兄弟二人燃烧精血,向着最近的一根囚龙桩攀附而去。 金刀顺着蚀骨阴煞的指引连绵而下,两条蛟龙不管不顾,任由那金刀突破寒煞、重水的护持,落在身上。 蛟血如雨,顺柱而下,将那金色的通天巨柱染的一片血红。 囚龙桩锁的住二人身形,却锁不住二人术法神通。 你既然要以千里群山地脉镇蛟囚龙! 那我便以五千里云湖之水,折了你这囚龙之柱! 蛟龙攀顶,云湖震动! 兄弟二人同心而行,蛟尾翻卷,掀起云湖无穷巨浪,声势丝毫不下于龙君走水! 蛟躯缠绕,周身寒煞、重水不断侵蚀着通天之柱。 “他们要干什么?!” 滔天云湖之水越空而来,让王亨宁瞳孔猛然一震。 其余六人要主持囚龙桩,根本无暇他顾,这滔天湖水他根本阻止不了。 囚龙桩之上,看着越空而来的无量之水,明璋的一双竖瞳泛起一丝厉色,不顾那愈发凌厉的金刀,张口一吐。 修行千年凝聚的一身寒煞尽数离体,直冲那将囚龙桩上半部分包裹的无量之水而去。 在金刀透体的一刹那,寒煞透水而过,空中之水迅速凝结。 数息之间,便化作了一块横跨数百里的坚冰! 坚冰成型瞬间,明渊仰天发出一声龙吟。 龙吟声起,那坚冰随之震颤不休。 王亨宁见状脸色一白,顿时知晓了兄弟二人的打算。 地脉扛得住那横跨数百里的坚冰重量,可囚龙桩扛不住! 那主持囚龙桩的术士更扛不住,焚山煮海他们可能在行。 但挟山超海,不是每个人都有此之能,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扛得住那无以伦比的重量 但此时再去阻止,为时已晚。 山海倾覆,天柱将折。 随着那坚冰震颤,那深入地脉的囚龙桩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随着扭曲声越来越大,在王亨宁绝望的目光中。 囚龙桩! 断! 王亨宁身侧,六名术士身躯齐齐一颤,身形变得一阵模糊,一身气息快速衰败下去。 天柱崩折,那覆盖数百里的坚冰垂落而下。 眼见要将百里群山压成平原,被金刀贯体的明璋艰难的抬起头颅,对着空中猛然一吸。 寒煞汇聚,坚冰化水,明渊蛟尾横扫,无尽湖水顿时向着云湖倒流而去。 湖水倒流,一身蛟血淋漓明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人影。 半空之中,无数水镜浮现。 无视了那水镜之上覆盖的蚀骨阴煞,无视了那紧随而至的连绵金刀。 明渊在水镜之中,快速折跃,向着王亨宁身旁袭杀而去! 半空中,囚龙桩折断的一时间,王亨宁便知不好。 本来若论硬实力,拼死一战,他们并不会并不比明璋和明渊差到哪里去。 可他们太相信囚龙桩了,想要以最小的代价拿下明璋和明渊。 囚龙桩折损,他身边的一众术士实力至少折损了五成。 九条墨色蜈蚣凌空盘旋,瞬息之间,便在空中布置出道道屏障。 但此时的明渊早已豁了出去,即便有金刀临身,也只攻不守。 仅凭王亨宁一人,根本拦不住! “第一个!” 一点寒芒闪动,便是金榜破碎,魂魄散形! “第二个!” “...” “最后一个,轮到你了!” 明渊那冰冷的话语,如同催命之符,让王亨宁浑身震颤,魂体发寒。 那撕裂灵魂的痛楚,是王亨宁最后的感觉。 处理完王亨宁,明渊感觉浑身一阵虚脱,身形一个踉跄,差点站立不稳。 可形势不容人,还未等明渊查看自身状况,便觉脚下传来一阵震颤。 就这一耽搁的功夫,那五个大力巨神不知何时,已经潜入了地脉之中。 地脉若毁,云湖决堤,将再无法阻止。 明璋和明渊竖瞳之中同时闪过一抹决绝,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同时向着地脉潜去。 山水相克,深入地脉。 此去,生机渺茫! 577ff.cfd。m.577ff.cfd 第211章 拔山裂地,地脉之争。 地层深处,地脉沉沉。 五个高大身影向着地脉潜行,那沉重的身躯虽然无法飞天,但经过地脉五百年多年的温养,遁地而行却是如同本能。 待明璋和明渊潜入地层之时,五个大力巨神已经与地脉勾连到了一起。 脚下更是煞云涌动,似要构筑法阵,以移地脉。 两人见状顿时心急不已,借用地脉之气施法的方法不少,但要想伤及地脉,却是万般困难。 就如那六根囚龙桩一般,即使是直直的钉在地脉之上,但直到尽数折损,也没能伤地脉分毫。 但地脉之所以叫地脉,便是如人体之经脉。不动则已,一旦受损,就不是小事。 地脉每伤一分,反馈到地面上,便是垮塌一片,百里不毛。 寻常术法受地脉压制,伤不得其分毫,不代表大力巨神不行。 地脉之中五百年的温养,他们吸收了无数地气精华,如今身形与地脉勾连一体,一旦法阵成型,齐力拖动。 只需将地脉移动分毫,就能使得上方浅山崩毁、云湖决堤。 二人不敢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模糊人影,携寒煞、重水直冲大力巨神而去。 地脉之旁,看着冲过来的两道人影,五个山岳般的身影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只是脚下一跺,层层煞云合着地脉逸散的精气,形成了层层土黄色烟岚连成一片,将身形包裹其中。 五行生克,以土克水。 地脉,更是土中之精所凝。 那煞云混合着地脉精气所成的烟岚,针对性更强。 寒煞重水还未靠近大力巨神的身形,便为烟岚所阻。 随着离地脉越来越近,明璋与明渊受到的压制越来越强。 待到两人靠近大力巨神之时,一身术法神通已经被压制了足足三成! 尚未动手,一身实力便去了三成,再加上那烟岚阻隔,想要以术法取胜,几无可能。 而此时,大力巨神的法阵已经成型。 煞云涌动,烟岚相连,那逸散的地脉精气被凝聚成五条粗壮的锁链,已经缠绕着还地脉之上。 五个如山身影齐齐施力,将地脉向着一旁拖去。 眼前情形根本容不得明璋与明渊二人多想,未经沟通,二人身形同时一闪。 两杆大枪向着其中一个大力巨神双腿的关节之处斩去。 长枪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斩在了目标之处,但两人面色却是一片铁青。 长枪贯体,效果并不如意,无论寒煞还是重水,甚至连那无匹枪芒,全被地脉精气压制的死死的。 仅靠两杆大枪,所造成的伤害,对大力巨神的身形来说,甚至连蚊虫叮咬都算不上。 而就在这一耽搁的功夫,周身地层已经开始震动。 “哈!!!” 一声齐喝之下,大力巨神,发力了。 红巾黄裤,赤膊缠锁,浑身肌肉虬结,额颈青筋毕现。 粗大的锁链绑缚地脉,活脱脱的就是一幅力士拔山图。 然而,这副震撼人心的景象,却让唯二的观众目眦欲裂。 两人隔空对视,层层垒土隔不了兄弟灵犀,更阻不断两人心中决断。 沉闷的龙吟在这地层深处响起,两条浑身是伤的疲惫蛟躯陡然化现。 周身地层带来的沉重压力,让两条巨蛟发出一声闷哼,却未能阻止其动作分毫。 术法被压,攻伐不成。 要想阻止地脉崩毁,云湖决堤,唯有以身当关,与之角力! 庞大的蛟躯在土层之中艰难行进,朝着大力巨神缠绕而上。 那八百丈的身形,在二十里的蛟躯面前,如同孩童。 若是在地面之上,论及力道,大力巨神绝非二人的对手。 可这里是地下,身形非但不是优势,反而是一种劣势,身形越大,承受的地层压力也就越大。 以二人现在的状态,只能各控其一,以图乱了那法阵节奏。 那大力巨神不说话,可不代表他们是傻子。 见明璋、明渊缠缚而来,他们齐齐发出一声断喝。 青筋欲裂,血脉偾张,五人齐心踏步,一动之下,便是地动山摇! 浅山之上。 地层深处传来阵阵闷雷般的轰鸣。 千里浅山震颤不休,四下高峰摇摇欲坠。 岩层之间相互挤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地面之上更是出现无数大大小小的裂缝,望之深不见底。 地层深处。 地脉颤动,引得周围土层挤压而至。 缠缚在大力巨神身上的庞然蛟躯,非但没能阻止法阵运作,反而第一时间,替大力巨神承担那恐怖的压力。 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骨骼挤压发出的摩擦声,从身体中传来,让明璋与明渊不由自主的发出阵阵悲鸣。 但他们却是丝毫不敢松懈,浅山一旦崩毁,凭借他们,根本控不了那泱泱云湖之水。 两人不顾身上骨骼欲裂的疼痛,在土层的积压中,尽力将蛟躯延展,试图将另一个大力巨神的双脚缚住。 以身角力,在这地层挤压之中,他们毫无优势,唯有以此才能限制住大力巨神的活动。 他们知道,大力巨神同样知道。 在蛟尾即将近身的瞬间,被当做目标的两个大力巨神,同时松开了缠在手中的锁链,伸出双手向着蛟尾擒去。 明璋和明渊发现不对之时,已经晚了。 大力巨神周身地脉精气环绕,在地层之中的速度,远超两人。 一瞬之间,局势逆转。 两人蛟尾狂甩,却挣不脱大力巨神钳制。 在地脉精气的缠缚之下,连缩身化形都无法做到。 从对一人的缠缚,变成了与两人角力。 一条蛟身,瞬间变成了力士拔河的绳索。 那本就伤痕累累的蛟躯,在庞然巨力的拉扯之下,皮开肉绽、血肉翻红,隐隐现出森白骨骼。 无尽的痛楚从身中传来,明璋与明渊深知大势已去,两人不由发出一阵如泣如诉的嘶鸣。 两双竖瞳相向而望,从那泣血的瞳孔中看到了对方的决心。 幽蓝的水光与滔天的血焰同时暴起,两声完全一致的狂暴龙吟响起。 那二十里的庞然蛟躯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猛然发力缠住身下的大力巨神。 血肉在与金属摩擦中簌簌剥落,露出其中的森森白骨。 577ff.cfd。m.577ff.cfd 第212章 地崩山摧,云湖决堤。 水光尽显,血脉燃尽,千年修为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终于在这地脉压制之下,将那大力巨神的躯体连接处,挤压出一条细细的裂纹。 “控住云湖水!死都要控住!” 龙吟声中,血肉僵死,光分两头! 幽蓝的水光高飞而去,两颗龙珠冲破地层,直向水渊而去。 而在血焰笼罩之下,两条龙魂则是顺着裂缝遁入大力巨神的躯体。 云湖。 万丈水渊之下。 满身伤口的湫瞳,趴伏站在大殿的一张玉台之上。 身体的疼痛让她的躯体时不时的抽搐一下,但相比于此,这空旷的大殿,却是让她更加伤心。 这几日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 她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数日之前,大家还在欢声笑语的闹作一堂。 短短四日时间,整个龙宫就剩下了她一人。 “父亲,二叔。” 湫瞳口中喃喃,心中的自责和担忧,让她时不时的看向东南方向。 虽然父亲和叔叔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说,但叔叔匆匆而去的姿态和她身上的伤口骗不了人。 若不是自己替小姑姑隐瞒了行踪,这一切应该都不会发生吧? 龙宫不会散,父亲和叔叔也不会受伤,爷爷也不会被逼得提前走水化龙。 大家依然会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念及此处,湫瞳心中猛然一痛,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鲜血,将龙宫大殿染的一片血红。 “父亲!二叔!” 莫名的揪心,让她猛然从玉台上起身,走出龙宫向着东南看去。 目光尽处,两道幽蓝光华冲破水渊,直直向着自己而来。 “这是...龙珠!!” 两颗龙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入湫瞳的身体。 一幅幅画面在湫瞳眼中浮现,眼泪止不住的从她的脸颊滑落。 “控住云湖水...死都要控住...” “控住云湖水...” 喃喃之声如泣如诉,湫瞳双目呆滞如同失去了灵魂一般。 直到湖水波动,水渊震颤,她才像回过神一般,眼中恢复了些许清明。 “对,控住云湖水。” “一定要控住!” 喃喃声中,那不足百丈的带着点点殷红,冲出水渊向着东南而去。 地层之下,地脉之旁。 两条二十里长的蛟躯崩成数段,在地脉精气的侵蚀之下,逐渐石化。 蛟躯之旁,五个大力巨神组成的法阵已经崩解,两尊眼冒红光的巨神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 在他们身前,五人缺其二,拖山不成,三个大力巨神已经组成了新的阵势,破坏着周围地脉。 浅山之上。 地陷千丈,山川开解, 千里地表如同波浪一般涌动不休。 连绵的峰峦在震耳欲聋的爆响中开解,露出条条峡谷,道道深渊。 无数巨石裹挟着树木,向着那裂开的地缝坠去。 山川倾倒崩碎的烟尘,如黄龙般冲霄而起,将天光遮蔽成浑浊的昏黄。 随即。 云湖之水倒灌,滔天巨浪裹挟着山石树木倾泻而下。 五千里水域带来的庞然水压,如同狂龙出动,无情的将沿途一切尽数摧毁! 云湖,在刚刚赶来的湫瞳的眼皮底下,决堤了。 看着浅山裂解形成的巨大峡谷,湫瞳一头扎进了进去。 入水一刻,她拼尽全力将体内两颗龙珠化现,想要借助龙珠之力控住水势。 但她太弱了,弱到甚至阻不得那水势一刻,只能勉强维持住自己的身形。 那不足百丈的躯体于庞然洪流之中,犹如一条不自量力的红色的蚯蚓。 在一阵阵悲鸣声中逆流而上,却又前进不了分毫。 悲鸣不是因为痛苦,而是父亲和二叔最后的交代。 她,做不到。 悲声泣血,直至虚空震颤,沿着那隐藏的莫名之物,震动万里之遥。 虚空之中,有声隐隐传来: “臣闻:微称曰辰,盛德为智。远主蛮夷,每占象於天街之北;近侔辅相,宜赞元於嵓庙之中。” “立木猴而捧砚,执素卷以抽毫。” 声起之时,天光逐渐迷蒙,似有薄雾泛起,又像纱幕遮天。 渐变的天象,没有引起湫瞳的半点注意。 她仍像一条被束缚在原地的游鱼一般,想要将这湖水倒卷,洪流止步。 半空之上,一幅绵延万里之遥的画卷由虚凝实。 其卷如镜,映照山川河岳,江海湖溟。 在那画卷显现一刻,云湖水面之上。 水光潋潋之中,一个覆盖了整个湖面的符篆亮起。 冥冥之中,清音仍在,玉言不停: “序属严凝,气明杀伐。” “妙哉符五炁,仿髴见真门。嵯峨当丑位,壬癸洞灵君。” 画卷随声凝现,横跨万里之遥,犹如天幕下垂,笼罩四方。 而在画卷另一端。 陈年立于画卷之上,对着法坛俯身而拜。 “臣志心皈命,北方水德辰星伺晨星君,诸灵官。” 礼成一刻,万里画卷自空中飘飘而降。 也是直到此时,湫瞳才注意到上空的变化。 看着要如同要天地合一的场面,她心中愈发绝望,龙吟声声,沙哑如同病牛。 身旁的两颗龙珠被她催动到了极限,想要在这最后时刻将那决堤之水,阻上一时半刻,也算是不负父亲和二叔所托。 但无论她如何努力,都看不到任何希望。 在画卷落地一刻,她绝望的闭上双眼,任由眼泪飞逝。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 却不知,画卷飘落,如同幻影,无伤万物分毫,只是无声无息的融入地层之中。 而在虚空之中,仍有咒声隐隐,隔空传来: “杳杳冥冥,天地同生。五龙负水,乾元合明。” 云湖水面,随着咒声响起,那巨大的符篆陡然一亮,水光隐隐,直冲云霄。 五种完全不同的法意凝现,化作五条龙形水光在空中游荡。 洪流之中,湫瞳突然感觉到周身水压骤减,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开眼睛。 却看到眼前水光如瀑,洪流滚滚,并无任何变化,唯有那无边压力,不知何时消解不见。 与此同时,湖面之上。 那巨大的符篆陡然一缩,化作一道水光,没入了湫瞳的眉心。 577ff.cfd。m.577ff.cfd 第213章 万里长卷,画地成河。 水光入体,湫瞳在洪流之中愣了一下。 那皮开肉绽的蛟躯奋力一摆,仰天发出一声龙吟,声音如同沙哑,却饱含希望。 两颗龙珠应声而起,如同拱门一般,分立两方,隐入了虚空之中。 决堤水口之处,庞然洪流稍稍一缓,水量暴减了五成。 万千水压承于己身,那百丈蛟躯在这水口之中,如同腐枝游荡,枯木盘旋。 画卷另一端。 陈年立于法坛之上,感受着画卷之上骤降的压力,他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放空云湖,是自从知晓朝廷真正的打算之后,陈年便定下的目标之一。 云湖地势特殊,只要湖水不空,就永远有人惦记。 与其放任那些野心家日后乱来,搞出一个烂摊子,还不如借龙君走水之事顺水推舟,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那十里宽的运河,根本承受不住这湍急的洪流。 为防洪水肆虐,他以万里长卷为载体,画地成河,隐入地层,承接整个五千里云湖之水的冲击。 千里之途尚可,相隔万里之遥,即便有水德星君法意相助,也非简单之事。 水德星君法意此行可以敕水,却不能控水,若以星君法意控水,那不如直接将这云湖之水重新封死。 只有借助事先留在云湖水面上敕水咒,以天蓬敕水之法,敕了整个云湖之水。 才能以五龙法意,通过云湖决堤之水,涤荡九万里沿途的妖尘邪煞,使的天清地宁,水脉清朗。 画卷低垂,圆光明灭。 眼前有蛟小如红蚯,在峡谷洪流之中逆流而行,盘旋在水口之中。 “五龙负水,以身承符,要想完成父辈遗愿,云湖不干,你便只能在这水口枯守,终日受那万千水压临身之苦。” “能不能得其造化,就看你自己的决心了。” “至于你们...” 陈年拂尘轻挥,圆光流转,地层深处,五个大力巨神早已不见了踪影。 只余地脉沉沉如故,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似与其无关。 “黑律无情,错了便是错了。” 老牛低鸣,山岳渐起。 那地脉之中,隐隐有精气涌动如莲,一蒂双花。 陈年仰首东南,在那里,有一道紫电正在云层之中飞速穿梭,向着法坛而来。 葫芦飞空,循着那诅咒祭坛的炁机,连斩一十三人。 九万里之途,才刚刚过了十分之一,便冒出这么多人阻路。 这天下间老而不死的高人,远比陈年想的要多得多。 “这前面来的,还只是一些没有话语权的炮灰。” “真正的高手,估计都计划在那入海之处等着呢。” 这万里之途走下来,除了大魏朝廷的人,共斩了术士三十一人。 其中出身能算得上顶尖的,唯有仓阳山的邱相策。 连那与邱相策斗了数百年的相澈,也不过是出身江北一个二流世家。 陈年不怕这些老而不死的人多,甚至希望越多越好。 寿元将尽的人越多,斩龙失败后,《太微仙君功过格》和《太上感应篇》后劲就越大。 脚下画卷蜿蜒曲折,在天渊之末如瀑垂下,最终隐于空中。 唯有卷首法坛,如立浪尖,随天渊而行。 “万里画卷横空,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起了那歪心思。” 伸手接过那乌云之中落下的葫芦,感应着其中毫无消耗的玉枢五雷,陈年心中微微一动,望向那在乌云之上徘徊的金鸟。 金鸟徘徊于九天之上,日精灼灼,灵光耀耀。 陈年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手中不断的掐算着时间和方位。 也许是因为这次杀的太狠、太绝,连个消息都没传出去的原因。 一连七日,沿途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天渊在前,龙君在后,再加上那覆盖数千里的乌云雷电。 这等声势之下,沿途三万里,但凡有些实力的妖鬼邪祟,都躲得不见了人影。 唯有那些目力不足、认不清形势的夯货,被那天渊洪流一冲而过。 然而,这沿途三万里,陈年的精神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越绷越紧。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云湖之水东南而下,虽然没有龙君走水日行三千里的速度,可七日之途,那云湖之水,也走了万里之遥。 即便那画卷隐入地层,吞了三万里的阴诡邪煞之气供养自身。 即便有灯仪和土德星君、水德星君法意的护持,减少了绝大部分压力。 可对陈年来说,这也是一种难以承受之重,那三万里画卷,终究还是需要他来主持。 以至于这两日,陈年立于法坛之上连开口说话都如承重负。 然而,他却不知,这七日安稳的背后,大魏朝廷和山门世家之间,闹出了多大的分歧。 仅仅是派人探查走水路线的变化一事,就让朝廷、山门、世家之间,爆发了不下于五次的冲突。 原本齐心协力、和气一片的各家势力,明里暗里,不知道已经分出了多少阵营。 以一王六公八侯十万阴兵,外加八文侯和五个大力巨神的代价,掘开云湖。 这种自大魏朝开国以来,还从未遭受过的重创,虽然让朝廷的心在滴血,但主要目的已经达成,还能勉强接受。 这几日虽然出面在主持大局,但隐隐有种作壁上观的姿态。 相对于想要抽身的朝廷,山门世家的态度可就复杂的多。 他们的目标是斩龙延寿,延寿就是想活。 可三十一个顶尖术士,外加大魏朝这么多人,全都一去不回,消失的无声无息。 如今还要派人前去打探,跟派人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若是不去打探,摸不准龙君走水的路线,就没办法提前布置。 在没有任何布置情况下,就想要斩掉一条有人护持的真龙,那难度至少要提高数倍。 大魏朝,东南第一城,晋安。 府衙之中,现场再一次陷入了僵持。 在座之人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良久,才有人端起茶水开口道: “云度山不是说那吴道子是山门弃徒吗?不如就由岳先生前去如何?” 577ff.cfd。m.577ff.cfd 第214章 意见分歧,斩龙?天书? “到时即便是被发现了,想来看在云度山的面子上,那吴道子也不会与岳先生为难。” 此言一出,周围之人顿时将目光转向了大殿前排坐着的一位老人。 老人一身玄青色的长袍,满头乌发被青簪半束,松松垮垮,中有霜色斑斑。 行动慢条斯理,面目和善,唯有那一双斜飞入鬓的剑眉,透露着一股逼人的锐气。 听到有人提议,岳斩春面色淡然,同样端起茶杯缓声说道: “跟随龙君走水的那人是不是吴道子还没有定论。” “不如胡先生先去确认一下?” “若是确认了,我去劝说一番倒也无妨。” 那说话的胡先生面色一滞,放下茶杯摇头道: “世间高人,除了仓阳山外,修水墨之法的,少之又少。” “以画为主的更是少的可怜,那万里画卷横空,除了吴道子之外,还能是何人?” “总不能是仓阳山的诸位所为吧?” 这有意无意的一句挑拨,岳斩春好像没有察觉一般,摇头道: “那可不好说,仓阳山颠倒黑白也不是一两天了,谁知道是不是他们想要独享那真龙精血。” 话音刚落,便有人淡淡一笑,插嘴道: “岳先生莫要说笑,邱相策刚刚被杀,到现在尸骨还没找到呢。” “若是我仓阳山有如此能力,就不会与诸位一同坐在这里了。” “与其在这里争论那人是不是吴道子,不如想想怎么确定龙君的走水路线。” “前半截的运河,想必大家都远远看过一眼。” “在那人护持之下,现在龙君遇水过水,逢山开山,根本不按地势而行。” “如今走水之途,已经过了三分之一,若是再不能找到路线变化的原因,推算出那入海之处,提前布上大阵。” “到时候一盘散沙,以那人目前展现出的能力,想要斩龙,不知道还要折损多少人。” 温伯应的话刚说完,胡饶便开口道: “温先生的话说的非常在理,可问题是,谁去?” 胡饶站起身,目光扫过大殿之上的众人,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仓阳山?还是云度山?亦或是化外峰??” “还是说,你们想要让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继续去送死?” 此言一出,整座大殿变得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七天了,一群人争来争去,争得就是一个人选问题。 七日前,朝廷组织的那场试探,诅咒祭坛都位置,距离龙君足有千里之遥。 一十三个顶尖术士,却连一个人都没逃出来。 现在还要派人继续去,跟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若是朝廷依然强势,倒是可以强压这些小门小户去试探。 可云湖决堤之后,大魏朝廷折兵损将的消息传来,加上星象异变,隐隐有动乱迹象。 朝廷目的达成后,早已改变了策略,顺水推舟,想要借龙君改道之机,让这些山门世家自乱阵脚。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即便是知道,这些山门世家,也不得不钻进去。 原因很简单,来的人都是为了活命,没有人愿意牺牲自己,去成全别人。 同样是寿元将近,有些人还能活五十年,但有些人甚至连五年都活不了。 可他们又不得不去,计划早就已经败露。 若是云湖龙君顺利化龙,事后报复起来,造成的损失,不是任何一个山门能够承受的起的。 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冲突。 面对胡饶的质问,即便是一向擅长断章取义、颠倒黑白的仓阳山之人都说不出一句话。 别说是牺牲自己,换取在场众人的活命之机。 就算是同一山门、亲如兄弟的两人,你若敢开口让他送死,换取自己活命,对方都会先下手为强。 沉默了片刻,人群中才有人说道: “不如这样,愿意前去之人,事后可以多分...” 此人话音未落,就被胡饶冷声打断道: “我把我那份让给了,你去不去?” 胡饶目光如电,直直的盯着那说话之人。 “都不是三岁的孩童,这玩笑之语就莫要再说了。” “省得流露出去,落得个晚节不保。” 短短两句话,把那人噎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胡饶收回目光,拱手对着大殿上行了一圈礼,继续道: “在座都是寿元将尽的将死之人,为求活命而来。” “山门大小、世家强弱,还有那些虚伪的客套和场面话,对我等来说毫无意义。” “说到底,不过是生与死的问题。” “与其在这里争论让谁去送死,不如直接一拥而上,试试那人手段。” “若是败了,也就败了。若是成了,便赶着那龙君按照我等路线前行。” “诸位若是不愿,也无所谓,我胡某人还有三十年可活,就此退去,逍遥人间也不是不行。” “反正那龙君若是化龙成功,先找上的,也不会是我胡家这种小门小户。” “三十年时间,足以让我试试那天书真假,总比在这里,被逼着为人卖命强。”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特别是那些二流、三流的山门世家,几乎是同时起身,站在了胡饶身后。 人数之多,足足占据了在场之人的六成! 岳斩春与温伯应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若只是云湖龙君一人,这些人即便是退出了,也不过是让斩龙多出一些波折。 可现在情况不同,龙君走水,有人全程护持。 这些人要真是集体退出,在不知龙君从何处入海,不能提前布阵的情况下。 以那人的手段,斩龙之事,把握不足三成! 若真是龙君化龙成功,最先找上的,绝对是他们这些有名有姓的大势力。 逼宫,这是在逼宫。 逼着他们这些一方巨头,与这些小门小户一起去查探龙君走水路线。 高位之上,大魏朝廷和监天司之人抿了一口手中的茶水,看着眼前这一幕,眼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只要有神朝法界和祭祀之权在手,真龙精血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 斩龙便是拼个你死我活,退却就是日后龙君寻仇。 不管这些人作何选择,对朝廷和监天司来说,都是好事。 反正再寻也寻不到朝廷头上去,有京师阳气压制,一条真龙,他们还不放在眼中。 577ff.cfd。m.577ff.cfd 第215章 水大灭火,山边妖城。 岳斩春和温伯应看着眼前的场景心思急转。 现在的情形再明显不过来,这些人显然早已经商量好了。 甚至连提及吴道子都可能是胡饶刻意为之,为的就是让他们两个开口说话,然后顺理成章的把云度山和仓阳山绕进去。 在场众人,与云度山和仓阳山不相上下的势力不少,但没一个像他们两个这般好说话。 至少表面上,他们一个是天下有名的贤人,一个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不会当众翻脸。 看着大殿之上,那一双双盯过来的眼睛,岳斩春眉头一皱,直接闭上了眼睛,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这话绝对不能接,应与不应,都是得罪人的事。 拒绝了胡饶,这些术士借机走人,他就是罪人。 应了他,就把周边的这些大势力全都得罪了。 另一边,温伯应看到岳斩春的反应,非常干脆的有样学样,闭目养神。 但胡饶既然纠集了这么多人联合在一起,要拉云度山和仓阳山下水,显然早已考虑到了两人的反应。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两人,拱手问道: “不知道岳先生和温先生意下如何?” 被胡饶点名,温伯应睁开了眼睛,叹了口气开口道: “此事我一人说了不算,还得看大家的意见。” 而岳斩春却如同没听到一般,低垂的头颅一磕一磕,甚至泛起了鼾声。 胡饶见状眉头也是一皱,他没想到那以贤人闻名的岳斩春这么不要脸,竟然众目睽睽之下装瞌睡。 “既然你要装,那就怪不得我了。” 胡饶看着岳斩春的姿态,眼咕噜一转道: “既然岳先生都点头了,大家以为如何?” 此言一出,那天下闻名的贤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脏话...” 人,都是有惰性的。 舒适区待久了,就很少会考虑通过其他方式去解决问题。 论实力,这大殿之上,可能都是高手。 但论人心诡谲,在座之人,并不一定比那在朝堂之上混迹多年的文官大臣强到哪里去。 胡饶算错了,岳斩春也算错了。 这一次,最终还是大魏朝廷和监天司赢了。 众口难调,每个人心中都有衡量事情标准的一杆秤。 做菜尚且如此,何况是关乎性命之事。 一场对话下来,计划虽然提上了日程,但人心却没有凝聚起来,反而变得更散。 哪里都有混子,不是每个人的斩龙欲望都那么强烈,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冲在一线的决心。 离开大殿不久,便有不少的人隐匿行迹,悄然离开了晋安城。 至于是真的就此退去,还是打算等到众人与那龙君拼个你死我活再来坐收渔利,就不得而知了。 利益的分歧,让这些分属不同势力的术士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 以至于三日后待行动之时,到场之人,少了足足三成之多。 未到之人中,不乏有一些顶尖山门之人。 而此时的陈年,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城池,口中低声道: “第三座了...” 第三座了,自进入堪称蛮荒的东南群山边缘,这已经是第三座为妖孽所主宰的城市了。 社伯是妖、百姓是妖,连那坐在府衙之中的知府,都是一只妖! “水大灭火,火大灭水。” “在这蛮荒边缘,阳气,果然也不是万能的。” “借龙君之手清除东南妖魔...” 陈年抬头望向那堪称蛮荒的东南群山。 一路行来,四万里之途,途经山川湖岳、奇峰幽潭不计其数。 沿途山川或奇骏凶险、或秀丽如画不一而足,从未出现过眼前这等煞气弥漫、瘴气遮天之相。 而这东南群山,仅仅是一眼望去,便见数十道庞然妖气直冲云霄,其中不乏气息堪比龙君之人。 妖气冲天,其中有无数怨念缠绕。 “占山为王,以山下城池豢养血食...” 陈年站在法坛之上,眼睛电光灼灼,看不出其中意味。 沿途三座城池,个个都是妖气弥漫,隐隐有盖过阳气之势,城中更是有妖邪频出没,明显与这山中妖孽脱不了关系。 四万里之途,说来很长,但因为路线选择缘故,他一路行来造山开河,多为人而行,并未入深山之中。 再加上龙君走水之事扩散开来,沿途但凡有些眼力见儿的妖鬼邪祟,见到风雨来临,便早早远遁而去。 所以一路行来,并未见到多少妖物。 直到来到了这东南群山的边缘,他才知道仲孙先生最后交代的那句“借龙君之手,清除沿途妖魔”是什么意思。 这三座城池,还只是陈年眼中所见。 东南群山绵延数万里,不知还有多少类似城池。 乌云盖空,风雨当前,清风抚动着陈年臂弯上的拂尘。 他盯着群山之中那冲霄的妖气,面上看不出一丝异常。 唯有手上那带着血丝的掐算,昭示着他心中压抑的情绪。 老牛不闪不避,拖着天渊洪流穿城而过。 陈年身周符篆明灭,那乌云之下凝聚的雷霆,如同暴雨般狂暴而下,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出城一刻,陈年停下手中的掐算,稍顷开口道: “山川有向背之分,当以方向言祸福之道。” “山不欲多,多则无凭,乱臣贼子朋伍纵横。” “老山生煞,川泽蕴瘴,伪气生发,结于幽谷之中,上腾为煞瘴之气,横于山腰。” “此地众山群像,无出类拔萃之特,煞气弥漫,瘴气结空,多生妖邪之辈。” “当以主山降势,众山为辅,相卫相随方能为羽为翼。” “龙君,且随我入山。” 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起伏,唯见那悬浮在身侧的葫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紫电,向着东南群山深处飞去。 这一次,紫电低垂,行于半空,所过之处无论是阴煞邪气,还是瘴气山瘟全都向着葫芦飞去。 地面之上,随着葫芦飞空,地上老牛陡然转向,发出一声低吼,拖着五十里天渊昂首跨步直入群山。 老牛转向一刻,虚空之中,那喋喋不休的私语陡然一静,随即爆发出阵阵更热烈的争吵声。 577ff.cfd。m.577ff.cfd 第216章 天星再现,妖魔决断。 老牛缓缓而行,一步二三里。 所行之处,方圆百里之内,群山避让,川峦开解,无数山峰形态忽变,再不复先前之相。 虽然没有闹出地动山摇的动静,却也惊的山中群妖仓皇逃窜。 如此阵势,却悄无声息,反而更是骇人。 山中闭塞,不如外界消息灵通。 龙君走水之事,山中妖邪知晓的少之又少。 待看到天渊前行,山川移位之时,再想逃跑,已经迟了。 等待他们的,是一个周身缠绕着紫色雷霆的葫芦。 吞了数千里千里雷海,百万阴魂,还有玉枢五雷内蕴。 这个从程老三那里得来,用来当做临时监狱的葫芦,早已今非昔比。 那葫芦嘴儿一吸之下,寻常小妖连个反抗的的余地都没有,便被收入其中。 即便是实力强些,也扛不住空中雷霆几下。 葫芦跃空,在方圆千里之内不断跳动。 圆光在前,画面随着葫芦不断闪烁。 陈年看着空中不断挣扎的小妖,手指动了动,最终还是将其放了去。 入山两千里,惊起妖邪无数,唯有这初开灵智的小参妖与人无害。 随即,他目光一凝,望向前方。 那里有三道妖气聚集,其上缠绕的怨气,即便是隔了千里,都清晰可见。 “我还没去找你们,没想到你们倒先送上门来了。” 千里之途,对现在的葫芦来说,不过是一个闪身的事情。 但对走水的龙君来说,却需要四个时辰。 千里之外,高山之巅。 一个身披玄羽氅衣,面眉似双钩倒悬,长着一个鹰钩鼻的青年负手问道: “移山裂地,无声无息,山君确定是那云湖龙君走水闹出的动静?” 旁边一个方脸阔口的大汉盘坐在山石之上,其势如同虎踞,周身散发着一股凶戾之气,一开口就是腥风扑面: “你这双眼可比我的好用多了,是与不是,你一看便知,何必多嘴问我?” 鹰钩鼻青年瞪着一双淡金色的圆瞳,其上时不时有流光闪过: “正是看清了,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我虽未与云湖龙君打过交道,但也吃过不少蛟龙之属。” “云湖龙君即便化成真龙,也生不出这等移山改地的手段。这动静绝非他所为。” 那大汉闻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道: “正是确定不是云湖龙君所为,所以我才把你们叫来。” “这等手段,这等人物,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话音刚落,一声清冷带着一丝丝魅惑的女声响起: “若是因为此事,那我便告辞了。” “他这一路行来两千里,自入山之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这等人物,我可攀附不起,也触不起这个霉头。”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月白流云绡裙的女子,赤足悬空,相貌极美,腰间悬着九枚冰晶铃铛。 说完她转身想要离开此地,却被旁边的大汉一把拉住,沉声道: “妹子,且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是否离去如何?” 女子眉尖一挑,把胳膊从大汉手中抽出,冷声道: “山君若是再如那登徒浪子一般动手动脚,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汉闻言把手放在鼻尖闻了闻,哈哈一笑道: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妹子果然机灵。” 女子闻言白了他一眼说道: “说正事,若是说服不了我,此事便就此作罢。” 一旁的鹰钩鼻青年闻言点了点头,跟着道: “山君还请明言。” 那大汉拍了拍手,望向龙君走水方向,沉声道: “几个月前,那种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的感觉,想必你们也都感受到了。” “我有一种直觉,这次星象大变,后续受到影响的最大的就是我们这些妖。” “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天有没有看过星象。” 说到这里,大汉顿了顿,他转头看了两人一眼,神情严肃,继续说道: “十数日前,星象再次发生了变化,这天上,又多了两颗星辰。” “若是按时间推算,这两颗星辰出现的时间,正是云湖龙君开始走水的时间。” “我怀疑此事与云湖龙君有关。” 女子与青年闻言对视了一眼,神色同时凝重起来。 数月之前的天变,越是修为高深越是能体会到其中的恐怖。 那种绝望的窒息感,甚至让他们有段时间都做起了噩梦。 他们看着大汉那严肃的表情,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道: “有没有可能,只是一种巧合?” “我也希望只是一种巧合,可我看到那移山之术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大汉摇摇头,长吐了一口气,沉声道: “我活了快一千五百多年,在山下至少混迹了六百年,这天下间,大部分的山门世家的弟子都接触过。” “但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术法,不,我甚至怀疑这不是一种术法。” “移山换岳,事关地脉,地脉之重,你我都很清楚。” “你们再看看那龙君前方移走的群山,还有周边完全变了一个样子的山峰。” “地脉发生这么大大改变,你们可有感到任何动静吗?” 女子和青年闻言一惊,同时转头望向正向着这边前来的龙君之处。 特别是那青年,他将瞳术催动到极致,仔细观察周围山脉的动静。 然而,越看越是心惊,地裂天渊,山岳奔走,那山上却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甚至连山上的动物,都没有发现自己所处的位置早已发生了变化。 唯有那些生出灵智的小妖仓皇奔逃,然后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空中。 “这怎么可能?!!” 青年一双鹰眼闪烁,不由发出一声惊疑。 这种变化,已经远远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 大汉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 “看到了吧,无声无息的改变地脉走向,这种能力,根本不是术法能够做到的。” 一旁的女子闻言,转头问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汉瞪着一双虎目望向天空,好似能看穿那厚厚的云层一般。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说道: “天星再现,我怀疑,仙神,回来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17章 三日聚妖,横扫东南。 “仙神回来了?!” 女子和青年闻言第一反应,就是眼前的汉子在逗他们玩。 但随即他们就把这个想法抛至了脑后,这山君混迹人间多年,平常虽然没个正形。 但在这种大事之上,从不开玩笑。 看着汉子那不似作伪的严肃表情,两人的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 青年沉吟了一下,盯着汉子的双眼开口道: “天星再现,山君此言,莫非这些星辰,以前出现过?” “这与仙神又有什么关系?” 汉子摇了摇头,沉声道: “这也是我叫你们来的主要原因,星象万年以来,从未生过这么大大变化。” “这两颗星辰,也没在任何典籍上都没记载过。” “我说的再现,是数月之前星空异变之时,这两颗是最耀眼的几颗之一。” 说着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龙君之处,继续道: “还有这种能力,除了传说中的仙神,我想不到任何可能。” 女子顺着龙君的目光看去,眸中异光流转,一息数变,她轻声道: “所以你想趁机攀附那云湖龙君,和背后可能存在的仙神?” 大汉没有否认,他非常干脆的回道: “是,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够接触到仙神的机会了,错过这一次,等那日的满天星辰尽数现身。” “那仙神,估计也用不上我们了,。” 女子闻言沉默了一下,摇头道: “这天下之大,妖鬼邪神无数,若真是仙神回来了,又怎会看上你我。” “远的不说,就护持龙君的这等人物面前,你我上前不过是送死而已。” 大汉收回目光,看着两人沉声道: “不管那是不是真正的仙神,那人既然愿意保云湖龙君无碍,就说明其人有所图,有谈的余地。” “这东南群山之中,最适合去谈的,就是你阿梨。” “论魅惑之术,谁能比得上你?若论逃命,老雕的速度更是一等一的快。” “你出面先谈,若是出了问题,就让老雕带你逃命,我在后面给你们垫后。” “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去赌上一赌?” “赌对了,可能一步登天。” “赌错了...” “可惜,凭借你们这一身怨气,就永远赢不了。” 陈年转目四望,看着这边绵延数万里的莽荒山脉,心中念头一闪而逝。 他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龙君,可愿配合我演上一场戏?” 天渊洪流之中,正在潜心控水的云湖龙君闻言,顿时连连点头低吼。 自东出云湖以来,这沿途四万里,除了控水和改向,这是陈年第一次交代他要做什么。 至于其他的什么山山水水、气色贵贱,他是一句都没听懂。 圆光转换,陈年将方才三只大妖的对话,全部印在了龙君心中,随后淡然开口道: “前因后果你已知晓,你我还要在这山中走上七日。” “星君法意会随你请求现形,我将这葫芦与你。” “设法让这东南群妖,三日之后,于前方汇聚。” 话音落地,陈年拂尘一甩,将葫芦召回,顺便将法坛隐了起来。 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云湖龙君瞬间就明白了陈年的打算。 四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那天渊越是靠近,高山之巅的三妖心中越是没地。 直到云湖龙君到了三百里外,那女子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遥遥一拜,明知故问道: “前方可是云湖龙君?” 声音落地,那乌云之下,一条庞大的赤蛟抬首,仰天发出一声龙吟。 龙吟声震长空,将那空中乌云都震的翻涌如浪,激荡起万千雷霆,朝着蛟首劈下。 密集的雷声过后,便是空气震颤,传来声声句句,如同雷鸣: “以前坐湖观天,不知天下之大,确实曾有此号。” “如今识得天外有天,这龙君之名,不提也罢。” “三位在此拦路,有何贵干?” 有陈年交代在前,谨小慎微了多日的云湖龙君,终于展露了自己作为一方霸主的气势。 这声震数百里,毫无顾忌的话语一出,高山之上,三人身形顿时一颤。 深山大泽,多生龙蛇,这陆上蛟龙之属不计其数。 但若论实力,云湖龙君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即便是在这数万里的东南群山之中,正面迎敌,敢说能胜云湖龙君之人,都找不出三个。 这等人物,竟然抛弃了那叫了千年的龙君,突然改名。 三人对视了一眼,大汉点了点头,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蛟龙之属天生强大,因此性子都相当傲气,而且此行走水便是为了化龙,一旦入海便是真龙,乃是这天下间最顶尖的存在。 在这种情况下,云湖龙君竟然抛弃了自身的名号,除了那传说中的仙神,他实在想不到其他原因。 只是云湖龙君前路被阻,语气不善,让三人没时间细细深究。 那女子深吸了一口气,按下心中繁杂的思绪,回道: “今日天现异象,秋日里山中突降暴雨,我等出门远观,方得知是龙君走水至此。” “龙君乃是群妖表率,此番化龙走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龙君见谅。” 她话音刚落,就听远处如雷之音传来,其中隐隐带着一丝冷意: “三位好意,我心领了,若无其他事,还请三位退出千里之外,让开前路,免得发生什么误会。” “误会?” 一个词,让三个千年老妖浮想联翩,云湖离着东南群山,有数万里之遥,相互之间并无冲突。 阻碍龙君走水,对他们来说,有害无益,这龙君何出此言?莫非其中有什么问题? “我兄妹三人在此等候,只是想要见识一番龙君风采,恭送龙君一程,不知龙君此言何意。” 天渊洪流不停,云湖龙君双目如灯,望向高山之巅,他周身水光闪烁,震出道道音声: “你们懂也罢,不懂也罢,我不管你们听了谁的挑拨前来。” “此番走水入山,我只为化龙,无意与山中诸位相争。” “还请诸位让开道路,否则...” (第二章检查了一下,后半段不满意,重写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18章 天星再现,仙神归来。 龙君话音刚落,便见一道紫电闪过。 紫雷缠绕的葫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至三道人影面前。 葫芦之上五雷流转,其上传出的神意,让三妖浑身毛发倒竖,差点化回了原型。 五雷,皆是元始祖炁之所化,天、地、水、神、社,五雷流转,以道为体,以法为用。 内修,可斩灭尸鬼,胎脱神化,为高上之仙。 外用,则斡动化机,诛妖御毒,斩除妖孽,真正的代天行罚。 这等神雷,距离三妖的距离仅仅不过一丈。 对三妖来说,那等感觉跟普通人看着三米之外,一颗子弹向着做自己的脑袋打来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龙君所言却让大汉意识到了什么,死亡的恐惧让他一把抓过身旁两妖,身形暴退,边退边道: “龙君切莫误会,且等我等退到千里之外,再来搭话。” 千里之外,对这等人物来说,并不算是什么距离。 片刻之后,远方便有声音传来。 “龙君误会了,我等并未受任何人挑拨,此来只是想与龙君前驱,护送一程。” “只望能借此机会,结上一番善缘,待龙君化龙之后,护持一二。” 大汉深知空穴不来风的道理,云湖龙君既然怀疑他们此来是有人挑拨。 那定然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若是不能解释清楚,让云湖龙君产生了什么误会。 即便今日能逃过一劫,来日龙君化龙成功,若是突然想起此事,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此事若想解释清楚,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弃绕弯子,直接说出真正的目的。 果然,此言一出,那跟随在他们身后的葫芦,便停了下来。 半空中的三妖见状,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心有余悸的看向那在不停吸取着山间煞气的葫芦,眼神之中透露着一丝惊惧。 “那紫雷...” 还未等三人探寻下去,龙君之声就在他们身边响起。 “护送?呵,这护送,我可担不起。” “诸位,若是不想与我为敌,还是请回吧。” 两句话,拒绝的干脆利索,让大汉不由有些心急。 那紫雷之上的弥漫的如同天敌一般的神意,让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机缘就在眼前,好不容易搭上话,若是就此退去,他心中实在有些不甘。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向着龙君回道: “我等也是一番好意,不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请龙君明言。” “明言?” 龙君声音一顿,沉了片刻接着道 “既然如此,那便请诸位帮我一个忙,待走水完毕之后,我必有重谢。” 大汉闻言一喜,给身旁两人使了个眼色,开口道: “龙君请讲,但凡我兄妹能帮得上忙,绝不推辞。” “龙君...” 远方洪流之上,云湖龙君听到三人传音,心中也有了数,便直接了当的说道: “此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还请三位代我转告山中诸位。” “本君在云湖蛰伏千年,只为一遭化龙,却中途遭人算计,被迫提前走水。” “那大魏朝廷联合天下山门世家掘开云湖,逼我走水东南。” “想要让我水漫群山,淹了山外诸城,绝了山中血食,与山中诸位为敌。” “一则趁机夺回山外之地。二则消耗于我,让我以虚弱之躯化龙,斩龙夺血,给那些寿命将尽的术士们延寿。” “十数日前,天星再现,本君获前辈高人相助,许我开山裂地之能,破了这水漫群山之危。” “本君已经仁至义尽,此番入山,开山两万里,只为走水化龙,无意与人为敌。” “谁若是心中有疑,可在三日后寻我,本君只给你们这一次机会。” “在这之前和之后,无论是谁,不管你是大妖还是小怪。” “阻本君前路者,便是与本君为敌,到时候别怪本君不讲情面。” “天星再现,仙路重开,还请诸位莫要自误!” 虽然心中早有了猜测,云湖龙君的话,还是把三妖震得呆愣在了原地。 话虽不多,其中蕴含的信息量,却让想要抱大腿的三只妖怪,半天没有缓过神来。 天星再现,仙路重开,三人还能理解。 可那开山裂地之能,竟然是别人许给云湖龙君的!!? 那可是随意操控地脉的权柄!大魏朝廷花费数百年祭祀的土地神,都没有这种能耐! 这种能力,竟然可以随便给?!! 这云湖龙君莫非真的傍上了哪位货真价实的仙神? “三位可愿助我??” 直到云湖龙君再次出言,三妖才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 那大汉定了定神,心中念头急转,拱手回道: “仙路重开,龙君,此言当真?” 话音刚落,远方就传来一声冷哼,道: “本君向来不与人开玩笑。” 那大汉闻言心中一动,高声回道: “我兄妹定不会让龙君失望,这就去替龙君传话。” “大魏朝廷和那些术士欺人太甚,我等定要替龙君讨个公道!” 说罢,他拱手一礼,拽着身边两位便向着远方遁去。 龙君之意,明显不是传话那么简单,若只是传话,他直接开山走水便是。 就算有人找麻烦,这山中也没几个能打得过他,根本用不着把前因后果讲的这么清楚。 甚至将仙路再开、高人赠予开山裂地之能这种事都讲了出来。 “而且…” 大汉好似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哆嗦。 “有那葫芦相助,就算那两位来了,都不见的能囫囵着出去。” “龙君这是想借山中之手,与山外朝廷和术士,斗上一斗啊。” 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这一次,定要呼朋唤友,给云湖龙君讨个公道。 千里云途一闪而过。 大汉停住身形,对女子和青年道: “怎么样?这次没让你们白来吧?” “老雕,这次就要靠你了,你速度最快,尽量把消息传出去。” “让他们三日之后,到龙君走水前方等候。” 那青年皱了皱眉,冷声道: “山君确定那些人愿意替龙君出头?” 大汉握了握手指,骨节摩擦间发出一阵暴鸣,沉声道: “如果单纯的只是云湖龙君,山中诸位最多让他一程。” “可现在不一样,那可是仙路!” “他是第一个接触到仙路之人。” “一步快,步步快。” “你不也一样动心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19章 群妖环卫,共迎龙君。 画卷之上。 “嘻嘻嘻~,本君,他竟然称本君哎~!” “哈哈哈哈哈~!这个世界,果然好玩的紧,可惜出不去。” 陈年无视了虚空中那些的窃窃私语,看着圆光中分头行动的三道人影。 他本以为是云湖龙君至少也要借助土德星君法意化身现形,才能镇的住这些妖邪。 没想到龙君竟然仅凭开山裂地的异象和几句话,就这么轻易的就让三只顶尖的大妖甘为前驱。 “仙路重开...” “为了长生成仙吗?” “就凭你们这些披毛带角、不知道德为何物的东西,也配?” “不过...” 长生、成仙,乃是人世间最大的欲望。 若是利用好了,潜移默化之下,效果并不比打上一场战争来的差。 “此番过后,天书文字,也该提上日程了。” 陈年拂尘一甩,尘丝飘散,道道五雷真文于身周凝现,流转不休。 另一边,半路之上。 好不容易达成一致意见的术士们,正在山林之中面面相觑。 “确定龙君进了东南群山?” 站在队伍前方的胡饶面色有点难看,说好的齐去,结果人数少了足足两成。 这还没出发呢,云湖龙君竟然拐进了东南群山之中。 开山裂地,难道就能这么为所欲为? 他就不怕山开的太过,将山中妖孽得罪一个遍? “看那乌云气旋和风雷动向,是进了东南群山没错。” “我过来的时候,至少已经深入山中三千里了。” “现在应该更深了。” 回话的是一个化外峰的术士,他身穿一身湛蓝色长袍,其上绣着云纹和闪电,不时有雷光闪烁其间。 自从那一十三名术士一个没回之后,探查龙君行踪的事情,就交给了擅长风雷之法的化外峰。 他们虽然同样无法靠近,但跟着运河,远远的看着乌云和风雷动向,还能推算出龙君大概的方位。 化外峰术士的话,让胡饶的面色更加难看。 东南群山,可不是随便能去的,其中大妖不在少数。 若是一两个人进山还好,翻不起什么风浪,只要不是太过分,山中那些妖邪也懒得理会。 可这么多人集体进山,等同于开了一支特种部队到别国腹地,不是简单的解释就能行得通的。 到时候,别说拦截云湖龙君了,估计刚进山,就要先跟山中群妖做过一场。 可若是不去,一旦龙君深入绵延数万里的群山之中,可能从任何地方出来,要想再找到他的踪迹,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眼前这些人好不容聚集起来,要是打道回府,另做他议,再要聚起人来,搞不好又要少上两成。 如今九万里之途,已经走了快一半了,给他们准备的时间本来就少。 若是再花时间在寻找龙君的位置上,到时候万一准备不足,面对一个以全盛姿态化龙的龙君。 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临阵退缩,或想要别人拼命,自己坐收渔利。 事实上,不止胡饶发现了这个问题,在场不少人都发现了这个问题。 人心不一,各有其算。 一时之间,他们还真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山外术士们的决策,对山中之事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老雕现出原型,身如闪电,一日之间,便走访了将近二十余位大妖。 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基本上没派上用场。 在听到“天星再现,仙路重开”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点头应了下来。 不管是真是假,他们都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一则老雕在山中虽然实力算不上最顶尖的,可那一身速度加持之下,也算得上是一个名人,犯不着拿自己这些人逗乐子。 二则此事是真是假,一看便知,若此事为真,那便是赚大发了。 若是假的,到时候远远看上一眼,跟云湖龙君打个照面,结个善缘,也不损失什么。 三妖行动速度极快,以至于在他们离开不久,陈年就看到前方千里之外,有冲天妖气前来。 片刻之后,便听到千里之外传来问候之声,那声音如啸,隐隐能察觉到一丝激动: “血牙山琅元涛,听闻云湖龙君走水至此,特来观礼。” “龙君若是不弃,元涛愿于三千里外为龙君开道,护龙君走水化龙!” 天渊洪流之中,云湖龙君摇首摆尾,道道霹雳临身,卷起水浪。 雷声阵阵,伴随傲然雄音,不藏不避,声传千里之外: “狼王心意,本君心领了,此番开山走水,惊扰山中各位,本就不该。” “怎敢劳烦狼王大驾,为我护持。” 那琅元涛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大声道: “龙君客气了,你我虽无交集,但龙君大名,在这东南山中已经久为流传。” “此番入山,正好能让山中群妖瞻仰龙君风采,何来惊扰之说。” “真龙多年不现,龙君此番入海化龙,便是我陆上群妖之首!” “能为龙君护持,是琅某人的荣幸。” “只望三日后,龙君能不吝指点一二。” 言罢,琅元涛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向着远方遁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往后三日之间,时不时便有冲天妖气拦路,止步于千里之外。 一番寒暄过后,便散开身形远遁三千里外,隐隐将云湖龙君围在了中间。 至于是不是真心想要护持龙君走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但这个阵势,却是将一些别有用心之人镇住了。 群山之中。 一道淡不可见的身影,沿着运河飞快的向着山外遁去。 半日之后,这道身影现出行迹,在一处矮山落下,变作了一个中年人。 他伸手打出一道手诀,一步踏出,消失在矮山之上。 “你确定这东南山脉之中的群妖,是在为云湖龙君走水护法?” “千真万确,现在山中群妖环卫,将云湖龙君护的死死的。” “属下偷听了部分对话,听他们的意思,天星再现,仙路重开。” “大变将生,他们想要在云湖龙君化龙之后,将他推上群妖之首的位置。” 画卷之上。 “群妖之首吗?” 陈年将目光从聚集的妖气,转移到圆光中的画面之上。 其中阴风飒飒,鬼气森森,既非阴土,也非阴世,而是一方法界! “可惜他们等不到这一天了,明日便是群妖授首之时。” 577ff.cfd。m.577ff.cfd 第220章 九天司命,横身饮风! 眼见三日之期将至,周围群妖越聚越多。 慧眼之下,以云湖龙君为中心,周围三千里,阴风惨惨,妖气腾腾,无数妖邪环着龙君游弋。 高空之上,时不时有雷霆落下,将一些连气机都收敛不住,就前来凑热闹的小妖劈了个外焦里嫩。 群山之中,弱肉强食,这些小妖的死亡,并未引起周围一丝波澜。 直到天空中有两道虹光划过,化作两个相貌俊美的的男子,止步于千里之外。 “又是五通神?” 陈年望着那两道身影,双目开合之间,电眼逼人。 “不对,这是...气魈?” 魈鬼之属,其最擅变幻美貌才男少女,迷惑男女为祸于民,更善运财宝于空室,能使贫而富,富而贫。 因其能,一旦现形人间,便多有祭祀,属人之大害,甚至于黑律中,单开一科。 气魈,便属魈鬼之至大者,乃是山川精秀之气结成,不入五行,最擅聚则为形,散则为气。 这种聚形散气,不是阴鬼邪神那种散气也是散作一团阴煞邪气。 而是真正聚形散气,一旦散形为气,便难觅其踪。 其能已经类仙,等闲不可得而摄捉。 就在陈年思索间,周围护持在龙君周围的妖邪,看到虹光出现,已经开始慢慢缩小圈子了。 从此动作,便能看出那二人在这东南群山之中的地位。 那两人于空中注目,似要从龙君身上找出些许破绽。 然而,两人越看越是心惊,气魈本就是山川精秀之气结成,其身虽不入五行,却与山川地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别人只见那山川退让,地裂天渊,但他们却能感应到地脉深处发生变化。 那天渊洪流一路行来,所过之处,好像是山川有智,地脉生灵,在主动为云湖龙君开道,根本看不到任何术法的痕迹。 两人收回目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道: “阿岚,你怎么看?可还要按原计划进行?” 阿岚闻言摇了摇头,皱着眉头道: “看不透,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确实不是云湖龙君所能,他还没这么大的能耐。” “现在还不确定将山中群妖聚集起来,是云湖龙君自己的意思,还是背后那人的意思。” “先静观其变为妙,莫要坏了印象。” 问话之人沉吟了一下,点头道: “此言在理,那龙君身后之人态度不明,贸然出手搞不好会坏了机缘。” “三日之期将至,不急这一时。” 随即他便向着云湖龙君传音道: “三日之期将至,岚逸、烟骁在前方恭候龙君大驾。” 说罢,两人也不待龙君回话,转身就向着前方而去。 他们这一动,周边那些妖邪纷纷散开,向着前方而去。 画卷之上。 陈年看着那些向着一处集中的妖气,沉吟了一下,右手一挥,朱笔化现。 “神笔发灵,仰望三清。吾笔书符,鬼惧神惊!” 随着敕笔咒起,朱笔之上,那四目印记陡然亮起,笔锋之处更是泛起道道朱光。 “三台北斗,五方五尊,九天司命,横身饮风!” 青纸化现,朱光留痕。 陈年身周星光流转,逐渐凝结成一道符篆。 符篆入手,陈年双目微瞌,眼中画面不断流转。 自岚逸、烟骁现身以后,龙君四周便再次陷入了平静。 后续到来的妖邪之辈,直接去了前方那汇聚之地。 东南群山地势奇特,虽是绵延数万里之遥,但在高处,却呈众山齐平之貌。 远远望去,好似被人凌空切了一刀,将那出头之峰尽数抹去。 高山之巅,原本散开的大妖们各据一峰,将方圆千里之地围的严严实实。 那架势与其说是在恭候龙君,倒不如说是等龙君入彀。 这一等,便是六个时辰。 直到天光放亮,那天渊洪流才姗姗来迟。 雷暴漫天,狂雷如洗。 漫天雷霆不间断的劈在那洪流中的赤红蛟躯之上,那密集程度,让山中群妖看的眼角一抽。 云湖龙君,强的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别的不说,就这种程度的雷霆,除了气魈化形的岚逸、烟骁之外,落在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不死也得掉层皮。 五百里,三百里,天渊洪流缓缓靠近,云湖龙君一路开山易岳,却始终不发一言。 眼见前方山岳避让,那天渊就要到自己脚下,终于有人忍耐不住开口道: “龙君三日之前,差人传话,说要于今日为山中诸位答疑,为何到此却不发一言?” 雷光炸裂,龙君于洪流中缓缓抬头,那如同山岳般的蛟首立起,高耸接云。 一双竖瞳悬于空中,如同日月般俯视着山中群妖。 空气震动,龙音炸响,无需传音,龙君之言便遍布千里: “三日前,本君托人带话,此番入山,开山两万里,只为走水化龙,无意与人为敌。” “此言难道还不够清楚?不知诸位还有何疑问?” 此言一出,周围群山顿时一滞。 三日前那山君虽有猜测,但出于谨慎,让老雕传话之时,却是原封不动的复述了一番龙君之言。 其中并未承诺要给他们解释其他东西。 一切行动,都是他们听到那句“天星再现,仙路重开”之后,自行脑补的结果。 云湖龙君还真没直言要给他们解释这件事。 不过到底都是山中积年老怪,很快他们便反应过来。 云湖龙君并非蠢人,更不会失智到在走水途中平白树敌。 仙路重开这等消息何其重要,其细节怎么可能会轻易示人? 云湖龙君,这是在拿捏价码! 当下,便有人忍不住远远传音道: “龙君,明人不说暗话,山中不比外界,话都说到明面上。” “我等也无意与龙君为难,汇聚于此,乃是为了仙路重开的消息而来。” “龙君有何条件不妨说出来,有诸位在此,这东南之地,还容不得那些术士造次!” “便是要护龙君入海成就真龙,做那陆上群妖之首也不是不能。” “我等只要龙君一个确切的消息和一个承诺。” (今天翻车了,还有四百字,不等明天了,一点之前直接发。) 577ff.cfd。m.577ff.cfd 第221章 果玩蟠桃,兽蹲金睛。 云湖龙君蛟首缓缓移动,环视四方高峰,在看到岚逸、烟骁之时停了下来。 他双目如炬,盯着二人,隆隆之音振空传出: “不知诸位想要知道什么消息?” 面对龙君的注视,岚逸、烟骁如若未觉,只是从他们身盼传来一句疑问之声: “天星再现,仙路重开,此言是真是假?可有证据?” 此问一出,高峰之上,山中大妖顿时个个屏息以待。 就在此时,一道陌生的声音突兀响起: “是真是假,诸位何不亲身体验一番?” “什么人?!” 众妖心中诧异,闻声望去。 却见雷光照耀之下,那天渊洪流之前,一道千丈身影由虚凝实,缓缓浮现在群妖面前。 见到那无声无息浮现的身影,众妖心中同时一惊。 这方圆千里之内,尽数被大妖占据,能叫的上号的都有上百人。 群妖种族不同,天赋不一,相互之间各有所长,却无一妖发现这老牛是何时到来的。 惊疑过后,待到众妖凝神观察来人之时,顿时惊骇不已。 那好似老牛的身影之上,有莫名道蕴流转,望之如仙似圣,再仔细看去,却又如普天厚土,生育万物。 “这是牛妖?” “不!这怎么可能是牛妖?” 老牛低鸣,无视了周边群妖,缓步向前,每行一步,便是山川位移,地陷天渊。 直到此时,群妖才反应过来,云湖龙君这一路行来,开山造河,原来全是这老牛所为! 岚逸、烟骁见状更是惊骇万分,他们能感受到,这老牛每迈一步,那地层之下,便有地脉如得号令,随之位移。 土德星君化身之上的法意、道蕴高邈至极,仅仅是看上一眼,便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当即便有不少人泛起了一个念头: “这就是云湖龙君所说的前辈高人?!” 念头一生,便在群妖心中蔓延开来,一些心急之辈急不可耐的高声道: “血牙山琅元涛见过前辈,还请前辈不弃,让小妖跟随左右!” 此声一起,便听到四方来和,一时间群山之中声音隆隆,呼喝连连,隐隐有压住漫天雷鸣之势。 只是在这般炽热的气氛之中,有一道声音冷冷传来,显得格格不入: “土德星君主四时广育万类,成功不愆,如世人运气逢遇,多有忧塞刑律之厄,宜弘善以迎之。” “尔等今日有此运气得以逢遇,本应弘善以迎。” “可惜你们这些披毛戴角之辈,满身罪孽,当有刑律之厄!” 那声音不大,却将方圆千里群妖之声尽数压制。 言中之意,更是视这山中群妖如无物,极尽轻蔑之意。 “大胆!” “何方宵小!” “找死!!” 此言一出,一众正要攀附关系的大妖顿时火冒三丈,寻声向来处望去。 但一眼之下,一众妖邪却是瞳孔猛缩。 那声音来源,竟然是在老牛身后、云湖龙君的头顶! 雷光照耀之下,龙君头顶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方画卷。 画卷之上,隐见一人星冠朱履,看不清面容,正对着一个法坛伏首而拜。 身影拜下之时,伴随有朗朗玉音传来,其意不明,其声却如泉涌击石,又似空竹流响。 “臣闻:永惟木德,咸仰岁星。序四时而发春,陈五事而为貌。” 仅仅数句,还未等众妖反应过来,便见在这深秋之际,万里群山,如同春至,万物竞发。 那龙君走水引发的狂风暴雨戛然而止,随之清风徐徐,细雨绵绵。 绿草茵茵野花开,满山枯木泛春芽。 甚至连一众大妖脚下,都长出了野草细花。 “进退如度,则奸邪息;赤黄而沉,则年谷丰。四境同色,兵偃兹实。” 响雷震空,是春雷乍动,有青木之炁自其中萌发,自空而降,弥漫四方。 仅仅是吸了一口,便让一众大妖神色一变。 清炁自身中勃发,一股庞然生机从中生出,流入四肢百骸,使的旧伤痊愈,阴疾好转。 突来好处,让原本还想要找陈年麻烦的一众大妖,陡然止步。 看着那沉默不言,只知向前而行的老牛,不少妖邪心中想法有了转变: “莫非这才是云湖龙君背后之人?” 就连先前几个出言不逊之人,都隐隐有些后悔起来。 明明机缘在前却出言不逊,万一让那前辈高人记恨上了,便要错失良机了。 唯有那岚逸与烟骁神色大变,他们是山川精秀之气结成,对气机最是敏感。 他们能感觉到,随着远处传来的声音变化,高空之上的云层之中,正酝酿着什么恐怖的变化。 原本单纯的天雷神意被渐渐改变,其中有无尽的生灭之机流转,更有一股煌煌天威凝聚。 两人对视一眼,身形一晃,便逸散当空,消失的无影无踪。 法坛之上。 在岚逸与烟骁散形之时,一道符篆亮起,随之消失不见。 陈年恍若未见,态度恭谨,继续伏首而拜,口中玉言不停: “果玩蟠桃,兽蹲金睛。” 随着颂言脱口,一根桃杖从法坛飞出,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桃杖直入云层,与满空雷电交映,在无尽青木之炁环绕之下,向着群山中心坠落。 “岁星乘木德,展转耀东乡。凌天滋润泽,正色晃明皇。” “臣志心皈命,东方木德岁星重华星君,诸灵官。” 桃杖落地,颂文结束。 万里群山之中,地脉涌动,青木之炁勃发。 桃杖落地生根,深入地脉,在无穷无尽的青木之炁的灌注之下。 那桃杖化作一个桃树,在隆隆雷声之中,迎风便长。 在山中群妖惊惧的目光中,桃树仅仅九息之间,便覆盖千里之遥。 满树桃花迎风招展,花香四溢弥漫群山。 这一次,非虚非幻,而是一棵实实在在的桃树! 而在那桃树之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金睛白虎蹲踞,其势凛凛,一身肃杀之意。 至此,陈年并未起身,而是伏首再拜,其声肃然: “臣闻:测金衡而瞻太白,主大臣而号上公。” 577ff.cfd。m.577ff.cfd 第222章 太白经天,长庚朗明! 九息服炁,蔓延千里,如山似岳占据群山中央。 桃树曲蟠之势虽让一众妖邪惊惧不已,却也让他们更加确信了仙路重开的消息。 再加上那随之而来愈发浓郁的青木之炁,更是让他们忽视了陈年的话,只当那是一种提醒。 毕竟没有人动手之前,会给对手送上这等好处,天下间怎么可能有这么傻的人? 闻一闻四肢通畅,吸上一口生机勃发,这片刻不到功夫,已经抵得上他们数月苦修。 何况那桃树花开花落,已经隐隐有结果之势。 虽然不多,但那一颗颗连豆粒大的果子中蕴含的生机,都超过一个小妖百年苦修。 “那果子数量...” 那冲天的生机根本不用去观察,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能知晓其中数量,与在场人数可谓如出一辙! 机缘!天大的机缘! 云湖龙君,当真是妖中翘楚,群妖表率! 一众妖邪对视一眼,眼中尽是狂热之意。 以至于他们看向陈年的目光,都从最初的惊怒,已经变成了殷切的期待,甚至连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几分。 这仪式仅仅进行到一半,就有如此好处,这要是完成了,还不得起飞了?? 唯有那目力极强的老雕,觉得有些不对,只是他看了一圈,也没发觉哪里有异常。 “哈哈哈哈哈~!好玩,太好玩了~!” “嘻嘻嘻~!竟然有妖邪等着黑律法官给他们好处~!” “桀桀桀~!真期待等下他们看到真相时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他们不会觉得这蟠桃是法官给他们准备的吧~!” 法坛之上,陈年无视周边干扰,伏首而颂: “在义无亏,於言罔失。储祥降福,国因临照以寖昌;禁暴夷凶,师必法象而后吉。” 言出便见异象再生,明明是隔着层层乌云,群妖却是皆见西方有明星升起。 其辉皎皎,其气朗朗。 升起之时,清风徐徐转凉,细雨渐变霜雪。 方圆万里,地层之下,无数金银铜铁精煞之炁、珠宝玉髓精气升腾而起。 只是尚未出得地层,便被那千里桃树根脉吸收,向着树芯聚集而去。 在那里,一柄桃木法剑正在像无底洞一般,吸收这万里山脉之中的金精煞炁,变得愈发锋锐。 然而,这山中大妖已经被那缓缓升起的长庚星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种变化。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候,接下来的变化,更是让他们应接不暇。 “常御四弦之乐,旁观五德之禽。专浩气之清英,俨真容之光丽。” 玉音颂言刚起,便闻天际忽有琴瑟和鸣,玉筝声声, 乌云穹顶之上,忽有赤霞漫天,破开层层乌云,将漫天雷火凝滞当空。 众妖齐目望去,但见九霄之外,垂落万缕金芒。 一声清越啼鸣响起,自虚空深处荡开,一声之下,便涤尽万里瘴气山瘟。 明明无甚特别,却是使的一众妖邪忍不住心生恐惧,惴惴不安。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见天外不知何来浩气凌空,横压三万里。 那极致的压迫,使得群山寂静,万籁无声。 就在一众妖邪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的的时候,一尾金色华羽浩气长河中迤逦而下,缓缓落在那千里桃树之上。 首戴冠者,为文;足傅距者,为武;敌在前敢斗者,为勇;得食相告,为仁;守夜不失时,为信。 那竟然是一只硕大无比的金鸡! 金鸡现身的这一刻,彻底打破了山中群妖的顾虑。 先是牛、后是虎,天星亮起之后,又是一只仅仅站在面前,就让群妖心惊胆战的金鸡! 再结合那树上蟠桃,和满空青木之炁。 怪不得云湖龙君能得此机缘,这分明就是妖族前辈妖仙现世,要在这东南群山之中,重整妖族! 想到这里,山中群妖望向陈年的目光,变得更加炙热。 但炙热的目光却未发现,陈年身边那虚浮的葫芦,不知何时已经挂在了桃树东北侧的枝杆之上。 直到陈年念出下一句颂文: “太白凌清汉,腾霜耀素英。” 那小小的葫芦,忽然暴涨,化作一道庞然巨门。 门阙之上,有两尊巨神虚影隐现,双目如注,望向周边大妖,眼中尽是忿怒之意。 与此同时,九天之上,霹雳乍响,狂雷涌动,化作一道庞然光柱轰击巨门之上。 巨门豁开,列缺破匣,随即便有惊天剑鸣响起。 一道皎白匹练直入云层,与雷霆狂舞,将满天乌云搅了个粉碎。 玉言潺潺,琅音袅袅,陈年的颂言也终于接近尾声: “锋高能御寇,色润每降兵。” 空中匹练陡然停滞,悬浮于半空,任由满天雷霆轰在其身。 万里之外,群山边缘。 一众术士看着那空中与日争辉的星辰,心中同时浮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天星再现,他们不是不知,只是延寿要紧,再加上龙君之侧他们根本没法近身,只知龙君开山造河,却不知用的什么手段。 这让他们让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两者之间的关联,但这一次,他们想忽视都做不到。 浩气当空横压三万里,随即便是金鸡鸣啼,天现异星。 至此,变化并没有结束,随着那星辰亮起。 天地之间,但凡能见太白长庚之处,便有万物为之一肃,无尽肃杀之意充塞天地。 “臣志心皈命,西方金德太白天皓星君,诸灵官。” 仪成一刻,虚空之中,有雷击剑鸣之声响起。 在这一瞬间,无论是洞天福地,还是法界道场,天下刀兵无论远近,同时为之共振! 西方金德太白天皓星君,为金之精,白帝之子,就敛万物,告成功肃,刀兵将军肃杀之威。 太白经天,长庚朗明,乃天下大乱,刀兵四起之象! 其是劫、亦是运! 这种变化,甚至连陈年都没有预料到。 按照时辰,此时不过刚刚天光放亮,他本以为金德星君法意现世,会自东而起,以启明之态升空。 没想到竟然是这太白经天,长庚朗明之象。 (书测准备新封面,浪费了不少时间。) (第二章今晚是写不完了,就这样吧。) 577ff.cfd。m.577ff.cfd 第223章 说笑?就凭你们也配? 太白经天,非是因其现而开刀兵,而是刀兵开劫,方现此相。 天空异象连连,更有刀兵齐鸣,仙剑高悬,四周雷霆环绕,那仙剑破匣之处,似有鬼门洞开。 这种阵势,一众大妖就算再迟钝,也察觉了其中异常。 山中老妖,能够称霸一方,除了实力之外,最主要的就是机警。 群山之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的一众大妖,望向空中异象,眼中尽是警觉之意。 虽有青木之炁在前,又一连三位疑似前辈妖仙现世,但刀兵悬空,便是利刃当头,稍不注意,便有身陨之危机。 那无论是横压三万里的浩气长河,还是雷霆之中悬浮的长剑,所展现出的威势,都让他们如芒在背。 不安归不安,可那桃树之上正在成熟,而且在场众妖人数正对蟠桃,实在太过诱人。 连青果都算不上,便充斥着如此浓郁的生机和玄妙气息。 若是等果子成熟,吃上一个,至少要顶的上数百年的苦修。 刀兵震颤之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试探道: “不知前辈将我们聚集于此,有何指教?” “若有吩咐,还请明言,只要我等能做到的,便绝不推辞。” 看着那岿然不动,没有任何要交流意思的金鸡、白虎和老牛。 一众大妖哪里还不明白此行主角是谁,纷纷向着陈年表态。 不过也有那机警的,开始悄悄向着远处退去,长剑悬空,刀兵受控,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件好事。 “西方金德太白天皓星君,如世人运气逢遇,多有灾怪刑狱之咎。” 法坛之上,陈年负手而立,闻言缓缓回道: “尔等连见两位星君,运气如此之好,却又不修道德。” “自当有刑律之祸,又生刑狱之咎。” “既然你们有此觉悟,那便明正典刑吧。” 此言一出,一众妖邪顿时面面相觑。 前面的他们或许有些懵懂,但“明正典刑”这四个字,他们还是了解的。 只是当作一众山中大妖,说什么刑律,这人莫不是在调侃大家? “前辈说笑了,我等久居山中,不知这明正典刑,是从何而来?” 陈年拂尘一甩,望向高空,冷声道: “说笑?就凭你们也配?” 似乎在附和陈年的话一般,话音刚落,便见那桃树之下,白虎起身,金睛望天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随着虎啸声起,高天之上,云层之中,环绕长剑的雷霆陡然发生变化。 一道道炽白的雷霆,在虎啸声中,染上了一层青色,于乌云之下,青青莹莹,甚是瑰丽。 在雷霆变青的瞬间,一众妖邪心中警铃大作,连原本留在原地准备赌一把的一众妖邪,都面色狂变。 他们在青雷之中,感受到了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其中生灭轮转不休。 那一直觉得事情有些不对的老雕,也在此刻找到了自己不安的来源。 那可以堪称东南群妖之首的岚逸、烟骁二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也就是在此时,随着画卷靠近,那法坛之上的身影,被老雕一双锐眼看了个通透。 天河在手,星斗环绕,在其中最亮的一颗,竟给了他一种西方天际刚刚升起的星辰一样的感觉! 在这一刻,老雕心中的不安达到了巅峰,惊骇之下,他甚至顾不上解释,就一把抓起身边的大汉和女子,化作一道流光向着远方飞速遁走。 他却不知,察觉情况不对后,一众大妖已经有不少人,将目光转移到了他们三人身上。 自己对眼前情况了解不多,但这负责传信的三人,知晓的肯定比自己多。 老雕突然带人遁走,让这些心中本就不安的一众大妖们,心中猛然一惊。 几乎是在老雕遁走的同时,便有十数道身影腾空而起,四散而去!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先前己方势大,对方只有云湖龙君,还能借对方走水压力逼问一番。 如今局势突变,天空中接二连三的异象,已经完全超出了自身的理解范围。 形势比人强,再晚一步,别说逼问消息了,能不能留下性命都不好说。 他们这一走,立即引发了连锁反应,除了一部分想要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其余妖邪全都腾空而起。 驾风的驾风,使雾的使雾,那本就善于飞空的更是直接变作本体以最快的速度飞遁而去。 一时之间,方圆千里妖风四起,黑云弥漫,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飞遁之中,不时有人不甘心的回头看了一眼云湖龙君头顶的画卷。 “要是先下手...” 却不知,要真是先下手为强,他们只会死的更快! “想跑?跑的了吗?刑律加身,你们能跑到哪里去?真当这青木之炁是做慈善的?” “青木之炁入体,还想躲过这东方青炁木雷?” 看着那在空中四散的身形,陈年冷哼一声。 木德星君,主发生万物,变惨为舒,管山林、草木、龙蛇昆虫,以及风雷之事! 夫雷霆者,行天地之中气,为阴阳之枢机,总摄三界。 总分天、地、水、龙、社五雷五类,亦有金、木、水、火、土五行,谓之五方蛮雷! 这东方青炁木雷,正是木德星君所擅之法。 这东南群山,可不是外界,没了顾忌之下,星君法意覆盖何其广也。 陈年手握拂尘,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从他口中缓缓流出: “既有刑律加身,又有刑狱之祸,自当以律而行,以示正法!”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邪精品!” “诸有形之祟,系树木山林土石动用之物,岁久并能为害,又能变形为人,凡为祸生灵者,须灭其物。” “诸禽兽蛇龙鱼蜃,年久岁深,亦能变化人形,兴妖作怪者,曾伤人命者,处以重刑!” “诸邪祟平日为害生民,留人家一夕者,处斩!” “尔等化现人身,于山外占城,圈养生民,与人混居,求血食祭祀,草菅人命。” “又于神令大誓面前,蔑视坛场,直视正令。” “当启肃杀律令,以明正刑!” 577ff.cfd。m.577ff.cfd 第224章 五雷锻打,太白开锋。 声音悠悠朗朗,有琴瑟之音相合,语气淡漠无波,随琵琶铮铮合鸣。 明明应该是一派庄严祥和之景,但天地间却有无穷杀机,随乐声而起。 那不分敌我的肃杀之意,让空中的一众大妖遁逃速度更快了几分。 既然是明正典刑,定当以科罪论处。 声起是判,声落是令! “诸魔鬼邪精,妖魈魑魅,神祇社稷怪祟等!” “现形者,斩!” 一个“斩”字当头,高空之上,便有雷霆乍响,却只闻雷声,却不见电走。 群山之中,天现异象,青木之炁自虚空中生出,让山中无数妖邪为之疯狂,纷纷现形采炁。 那让大妖都为之心动的青木之炁,对这些妖邪来说,更是如获至宝。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此等灵气,还是先吸了再说,甚至连那高空之上雷霆化青都无人在意。 乐极生悲,就在青雷乍响的那一刻。 无论是山石成精遁地而走的黑山老妖,还是树木化形的穿山而行的树妖姥姥,同时感觉到有闷雷自身中炸开。 早已散入躯体之中的青木之炁,陡然再现,化作道道雷文,引高空雷霆将之囚在原地,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千里桃木之上。 那自长剑飞出之后,便再无动静的庞然鬼门之中,豁然生出道道青莹雷霆。 雷霆当空奔走延展,其形如鞭如锁,其状如网如枷。 很快就与那青雷囚笼勾连,在一众被囚妖邪绝望的眼神中,隔空将之向着那鬼门摄去。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附草依茆者,斩!” 云层之中,那悬空长剑在雷电环绕之下,化作一道青色匹练,破空飞出,直追三千里外。 荒山野外,一道身影陡然自空中降下,他左右观看一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气,钻入一丛矮草之中。 草木五通,以气结成,依草附木乃是本能,一旦划入草木,便极难察觉。 然而,他却没发现,在他化气之时,那青气之中,出现了点点异色。 直到那天外一剑飞来,再要逃遁却已经为时已晚,剑光席卷而过,他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人同处者,斩!” “逃藏人家者,斩!” 一连两声,却不见剑光跳跃,更不闻青雷炸响。 只有桃树之上,独立金鸡睁眼东望,仰天鸣啼。 “喔喔喔~~~” 金鸡报晓,天下齐白。 这一声鸣啼,响彻群山,破邪之音携带着无穷威压和肃然杀机,将方圆万里之内,无数大妖小怪压制当场。 随即白虎低吼,桃树招摇,本来覆盖了千里的桃树,地下根系再次暴涨。 无数条根须循着青木之炁的感应不断延伸,最终破土而出,将那山中妖邪卷入其中。 那桃树之上,桃花覆盖之下,一个个蟠桃也随之变大。 “放火惊人者,斩!” “...” 法坛之上,陈年面无表情,冷眼看着这山中变化。 前后不过十几息,慧眼所及之处,山中妖气便只剩那些正在飞速逃命的大妖。 而此时,那原本不可一世,甚至想要逼迫云湖龙君说出仙路重开秘密的的一众大妖,心中无不只剩下难以言喻的惊惧。 刚开始之时,他们还只是看老雕三人遁走,心中不安之下,才随之而散。 然而,随着陈年四句的斩,已经让他们心中彻底胆寒。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那完全就是碾压之局,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特别是那棵长满了蟠桃的桃树和上面的鬼门。 本来在飞遁之中,还有人心有不甘,想要打蟠桃的主意。 但在桃树根系从地下破土而出的那一刻,一切都不重要了。 千里飞遁,目光所及之处,那地上的大妖小怪,全部被那树根缠吞噬,空中的则被鬼收摄。 那蟠桃,那是为他们准备,那分明就是要将他们当成蟠桃成熟的养料!! 所以当陈年声音再次响起之时,一众妖邪拼了命的想要赶紧逃离,甚至有不少人不惜以解体血遁之法逃遁。 然而,即便他们拼尽全力,也无法逃脱那索命之音。 “留下你们到最后,只是想让你们体验一下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 “圈养生民以供养血食,冲撞正令,直视法坛,累累罪行,罄竹难书。” “若是让你们逃了,那贫道有何颜面去面对祖师。” “尔等当以千刀万剐之刑,处以灭形!” 陈年手中拂尘一甩,高空之上,那斩邪归来的长剑分化出百余道匹练,分散而去。 吸收了方圆万里的金银铜铁之精气、珠宝玉髓之灵光,加上青木之炁灌注,地脉精气温养。 以雷光捶打,太白经天的杀机开锋,这柄剑,早已今非昔比。 即便是分化出万千剑光,在青木之炁引导星君法意的操持之下,也不是这山中妖邪所能抵抗的。 更何况,那剑光分化,游走之间,还有无数东方青炁木雷环绕。 陈年双目如注,注视着那在空中腾挪跳跃的匹练,眼中时不时有电弧闪过。 上清十一大曜灯仪,从来不是为云湖龙君化龙准备的。 这柄剑,才是他愿意给那无功无过的云湖龙龙君一个机会的主要原因之一,一柄专门为大魏朝廷准备的神剑。 此行九万里,目的有五,二主三次。 这柄剑便是那二主之一,云湖龙君,不过是最不重要的那个添头。 剑光分化,千刀万剐,追斩乏善可陈,区别只在于陈年想让这群妖邪承受多大的痛苦。 待到那跑的最快的老雕魂魄被长剑钉在空中吞噬之时,陈年才转过头来。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对着法坛伏首一礼道: “还请星君助我。” 桃树之上,金鸡鸣啼,西方天空之上,太白长庚光华大盛。 那太白所照之处,劫运初生的无数刀兵煞气和杀机,猛然向着那空中长剑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高天之上,久无动作的金鸟发出一声鸣啼。 那空中的青色雷霆再次变幻,其中有无数光彩流转,轰击在那剑身之上,激起阵阵剑鸣。 577ff.cfd。m.577ff.cfd 第225章 星象异变,天降祥瑞? 长庚高悬,星辰所照之处,又何止万里。 天地肃杀之意和那刀兵煞炁,没有任何遮掩的向着东南席卷而去。 那刀兵劫煞之炁虽然不是一般人能够感应的到的,但那刀兵共鸣却是实实在在的。 每一次雷响,便伴随着天下刀兵的共鸣,这等异象想看不到都难。 只是异象出现时间太短,这天下又实在太大。 一众山门世家费尽心思,也只搞明白这异变与天空之上那颗突然出现的星辰有关。 唯有那操控全局的朝廷和监天司,察觉了其中不对。 大魏朝,京师,皇城。 大魏立国五百余年,至今也不过传到了第四代。 一道身穿玄色的帝服的挺拔身影立于观星台上,身周围绕着一众术士和大臣。 冷风吹拂,雪花点点,北方的寒冷来的总是要比其他地方早上一些。 但就算再冷,也冷不过现场的气氛。 那观星台上的身影沉默不语,周围之人更是不敢妄发一言。 就连那不可一世的监天司主事都毕恭毕敬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无论世间如何变化,只要这大魏朝廷还在,只要这天下万民之心未散。 香火祭祀之权在手,眼前之人,就是人世间最强的存在! 即便是大魏神朝法界中那号称“天帝”的开国皇帝,都要看他的脸色行事。 良久,那身影才开口道: “确定找不到这三颗星辰的记载?” 声音温润,语气舒缓,但在冷风之中,伴随着周围侍卫的刀剑的嗡鸣声,却显的杀意十足。 听到问话,监天司主事乐仲明拱手回道: “确定找不到,监天司翻遍历朝星象记录,都找不到这三颗星辰的任何记载。” “只能确定,这三颗星辰,与数月之前那次异变有关。” “但是新出现的这颗,位置却与那次记录有所不同。” “这异象,正是这颗星辰出现之后才发生的。” “不过暂时还没查到引发异象的来源。” “查不到?” 那身影将目光从那皎皎长明的长庚星上收回,瞥了一眼乐仲明,缓声道: “还是查到了不敢说?” 此言一出,乐仲明心中一缓,面上却是诚惶诚恐的躬身回道: “微臣不敢,实在是没查到什么...” 那身影抬手止住了乐仲明的话,乐仲明为什么不敢说,他心知肚明。 神朝法界损失这么大,他得到消息的时间,要比监天司早的多,他放下手说道: “行了,说说丹阳天书之事,查的如何了?” “谢陛下。” 乐仲明躬身一礼,起身回道: “那天书文字奇异,与典籍记载完全不同,暂时还没有找到破解之法。” “监天司已经通传各地,调取各地卷宗,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 “不过...” 那身影看了一眼乐仲明,眉头微微一皱问道: “不过什么?” 乐仲明沉吟了一下,回道: “监天司刚得到消息,天书隐匿当日,出手之人并非云湖龙君,而是有自称谷中门徒的人所为。” 那身影闻言,双目之间猛然爆射出一道精光,沉声问道: “可查出那人身份?” 乐仲明微微摇头回道: “不知,不过那人自称是吴道子的师弟。” “吴道子,云湖龙君,丹阳天书,师弟...” 魏帝抬头望向天空中高悬的明亮星辰: “还有这接二连三出现的星辰...丹阳吗?” 思绪渐通,他微皱的眉头也逐渐舒缓开来,开口道: “来年开春,便是会试了吧。” “来人!拟旨。” 命令一下,顿时有内监上前,躬身受听。 “大魏立国五百年,励精图治,天下太平,近年祥瑞连连。” “时有天书现世,为天下共赏,朕深感天恩,于明年会试,为天书单开一科。” “此事,由礼部办理。” 乐仲明闻言大惊失色,天书现世,虽然流传甚广,但能够知晓其全文的,基本都是山门世家之人。 其余闲散术士,江湖侠客,就算是记录了下来,短时间内,也绝少会流传出去。 一步快,步步快,天书内容为何,谁也不知。 万一其中藏有什么隐秘,让别人先一步知晓,偷偷修炼,完全是得不偿失。 在会试上为其单开一科,这是要将天书通传天下的节奏,陛下难道疯了不成? “陛下,这!” 乐仲明话还没说完,就见魏帝目光一冷,硬生生的将他后面的话逼了回去。 “乐主事可还有他事?” 乐仲明看着那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冒出了一身冷汗,他赶紧转移话题道: “星象异变,外面那些流言...” “流言,终究不过是流言。” 帝服舒展,那身影缓缓而动,转身向着占星台下走去: “星象异变乃是天降祥瑞。从今日起,朕大赦天下十年,将天下赋税减少三成。” “把监天司那些没死的外围,全都给我拉去,保风调雨顺。” “不听话的,你知道该怎么做。” “另外,告诉那些山门世家,让他们把所有的形象资料全都交出来。” 话语声中,那帝服在内侍的陪同下越行越远。 谁都没有发现,在那宽袍大袖之中,藏着一份朱砂抄就的手抄卷。 卷名:《太微仙君功过格》。 “丹阳...” 人世最强,再有所求,不过长生二字。 天下民愿加身,即便是真龙精血,也难挽其寿。 东南群山之外,一众术士面对的情况却是截然不同。 云湖龙君走水入山,走的可不是直线,那覆盖了方圆万里的异象,即便是在山外,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更别提天上还有那横压三万里,如同一块巨石堵在众人心口的浩气长河。 即便是目力有限,看不到异变的范围,也不知晓其中细节。 但直觉告诉斩龙队伍的所有人,这异变,绝对与云湖龙君有关! 剑在抖,刀在颤,再结合那空中陡然出现的星辰。 那好容易整合起来的斩龙队伍,再次陷入了沉默。 漫天星辰流转不休,照耀世间何止万年,但从没有人知道星辰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更没人知道这突然出现的星辰,代表着什么。 如此异变之下,这龙,真的还能斩吗? 斩的掉吗? 577ff.cfd。m.577ff.cfd 第226章 山川精秀,造化玄工。 群山之中,法坛之上。 陈年并不知晓这群山之中的异变,到底给外界带来了多大的变化。 此时的他,双目死死的盯着空中长剑,一刻都不敢放松。 三百三十七种雷霆,轮番轰击在那长剑之上,像是一把锻锤一般,将那刀兵劫煞之炁和无穷杀机锻入长剑之内。 那雷霆每击一下,便会在长剑之上生出一道雷丝,向着剑柄蔓延。 三百三十七声雷响之后,那剑柄之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流光溢彩的剑穗。 剑穗成型的那一刻,漫天雷霆随之停顿,重返炽白之色。 弥漫在天地之间的杀机和刀兵煞炁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消散。 唯见高天之上,长庚朗明如旧。 长剑缓缓从空中飘落,最终停在了陈年面前。 陈年凝神看去,原本只是一截桃木所成的长剑,此时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以青木为柄,金精为刃,不长不短,正好三尺。 剑格之处有珠玉点缀,剑柄末端,则缀着一道由五彩细绳和三百三十七根丝线组成剑穗。 长剑悬空,锋芒毕露,让人望之生畏。 陈年注视着悬浮在眼前的长剑,感应着其中蕴含的无穷杀机,随手一挥。 朱笔当空化现,陈年聚目凝神,一连两道符篆被打入长剑之中。 符篆入体,长剑像是在感应什么东西一般,当空震颤。 倏然,长剑化作一道匹练,向着远处飞去。 万里之外,群山上空。 三万里浩气长河镇压之下,两道莫名气息正在空中快速飞遁。 所过之处,无形无迹,甚至连气息都未留下一缕。 在他们身后,一道金甲虚影隐现,看不真切,却是正跨步当空向着两人追来。 飞遁之中,岚逸和烟骁的心情越来越沉重,一直以东南群妖之首自居的两人,还从未这么狼狈过。 可他们不敢停,此时此刻,一旦停下,就是必死之局。 身后那道身影,已经追了他们将近两万里,无论他们使什么手段,都无法逃脱那道身影的追击。 自结身化形以来,他们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们以山川精秀之气结身化形,最擅长聚形散气。 一旦散气,他们便会与周围元气融为一体。 只要元气尚存,他们可以随时随地从任何地方凝聚形体。 可这一次,无论他们怎么尝试,都无法躲过对方的那双眼睛。 甚至好几次,都差点被那金甲身影从元气之中直接抓出来。 最主要的是,那人明显尚有余力,却只是不远不近的追着自己,好似那猫戏猫鼠一般。 “这那到底是什么人?!莫非真的是仙神化身不成?!” 法坛之上。 陈年面前圆光浮现,画面之中,有一柄长剑正在空中快速飞遁。 速度之快,将周围景象都变成了扭曲的线条,长剑的前方,隐隐有一道金甲身影隐现。 “这才多久,就已经遁出了将近两万里。” “怪不得连黑律都要为其单开一科,还特别注明,非大元帅位下横身饮风大将不可得而摄捉。” “聚形散气,融入元气之中,只要元气不灭,有一气尚存,便可随时借气聚形。” “若非有横身饮风符之间的相互感应,想要找到你们简直难如登天。” “有这等天赋神通在手,再加上一身手段,在这人间,说是已经成仙也不为过。” “可惜黑律面前,你们插翅难逃。” 万里之外。 岚逸、烟骁二人已经将速度催动到了极限。 可他们与金甲身影之间的距离,非但没有被拉开,反而越来越近。 而在那身影的背后,似乎还有东西正在快速靠近。 “阿岚,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分头跑。” 眼看那身形即将近身,烟骁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道: “能逃一个是一个。” 岚逸闻言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调转方向,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烟骁见状心中稍稍一定,分头行动,自己就有一半的几率逃脱。 可还未等他调转防线,便一道声音蓦然在他心中响起: “你二人求血食祭祀,圈养生民,奸人妇女,妄称神圣。” “散气避符,逆符逃遁,窥视正令。”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本要分头行动的两人,差点当空现形。 那声音,他们做梦都忘不了。 察觉地脉有异时,他们第一时间选择了散气隐遁。 这个隐遁并非是要逃,而是想要更进一步观察土德星君的法意化身,一探究竟。 只是还未等他们近身,便被那金甲神将当空拦下,两人见势不妙,便转身逃遁。 逃遁期间,那雷霆和桃树虽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可般术法是谁所为,他们再清楚不过了。 东南群山屹立万年,诞生大妖无数,甚至连历代朝廷都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默认他们在山外圈养血食。 就这样一股势力,在这声音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便土崩瓦解,方圆万里群妖,被尽数清空。 这声音既然在脑海中响起,那就说明,自己的行藏已经被完全看破了!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邪精品,诸魈鬼能为祸于民,避符逃隐者,流三千里。” “逆符当符者,斩!” “敢视正令者,灭形!” 声音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岚逸、烟骁二人心中肝胆欲裂,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分头遁去。 若只是那声音也就罢,他们能逃出第一次,就能逃出第二次,发现行藏不代表真能杀了他们。 聚形散气之下,有一气尚存,他们便有活命之机会。 可在身后那道金甲身影面前,这招根本不管用。 这一路之上,他们无论三尺散出了多少气机,都被那金甲身影一吸之下,尽数吞入口中。 半空之中,随着判词结束。 金甲神将猛然停在了空中,一道匹练自他身后闪出,向着空中二人追斩而去。 长剑跃动,没有任何华丽表现,只有极致的速度和杀机。 那仿佛被天地所针对的庞然杀机笼罩之下,岚逸与烟骁二人直接被钉在了空中,散作无数道精秀之气四散奔逃。 那金甲神将见状,张口一吸,便将那精秀之气尽数吸了进去。 “山川精秀之气,总造化之玄工...” “有此气在手,阵势或许可以更大一些。” 577ff.cfd。m.577ff.cfd 第227章 七政四余,生克制化。 山川精秀之气入体,金甲神将重新化作一道符篆,依附在长剑之上,破空而回。 陈年看着归来的长剑,慎之又慎的将符篆取下,投入了鬼门之中。 山川精秀之气结成的气魈,即便是身死形灭,那聚形散气的神意仍在,再怎么甚重都不为过。 符篆离身,陈年拂尘一甩,重新将长剑封入桃树之中养炼。 杀机外显,锋芒毕露,这柄剑,如今不过是初具雏形,还未到真正能够出世的时候。 陈年转目环视了一圈这绵延数万里的东南群山,方圆万里山瘟皆去,群妖授首。 异象消失之后,原地只余了一株如山似岳,蜿蜒曲蟠千里的巨大桃树。 陈年看了一眼那棵巨大的桃树,拂尘一挥。 顿时金鸡隐匿,白虎藏踪,那巨大的鬼门轰然关闭,光华闪烁间,巨神瞌目,连同巨门同时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在老牛低吼声中,陈年开口道: “前路已平,现在不走,更待何时?“ 云湖龙君闻言,看着那桃树之上散发着无穷生机的蟠桃,忍不住提醒道: “先生,这种神物留在此处,怕是要为人所觊觎...” 陈年闻言,看着前方天际线,摇头道: “无妨,此树留在此地,另有妙用。” 这方圆万里虽然已经净空,但群山之中,仍有大部分地方无法兼顾。 桃树留在这群山之中,即是要以这数万里群山精粹养炼法剑,亦是为聚这山中群妖。 更何况… “长生…呵。” 陈年眼中电光收敛,微微阖目道: “此行九万里,如今已经过半,此番过后,这后半程便是只余一劫。” “你既已知星君之名,当知七政四余,以明生克制化之道,如此方能以气运审龙神。” 云湖龙君闻言一怔,心中顿时狂喜。 生克制化之道,以气运审龙神,高人这是要向自己传法? 然而,他心中喜悦刚生,便被陈年后面的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七政者,为日月五星,主阴阳变化,五行生克,此微而着,隐而显,乃天地造化之正理也。” “七政既然现世,便会有五运六气生发。” “五运六气,为阴阳五行之代迁,其常流行于天地之中,而有祸有福。” “日月五星并为七曜,是为阴阳五行之著明,其照临于乾坤之内,而有吉有凶。” “七政既生,当有四余暗曜相随,四余不显,常法不可见,暗曜化人迁善,每罚凶人则光现。” “七政皆齐,四余归位,方能以星曜定坐向,推演迟留伏逆之机。” “龙神当合中和之气,要以七政为主,坐向得吉曜,相扶立命,又得地逢时,方得造化之机。” “...” 声音轻缓,微微道来,云湖龙君不敢怠慢,却也只能强行记在心中。 这一路虽然听了不少,但他实在是一句都听不懂。 天渊洪流,伴随着陈年的声音缓缓而去。 只有虚空之中,有大魔望着留在原地的桃树,传出阵阵嬉笑之声。 其中隐隐传出只言片语: “长生好,长生好啊...” 群山之外。 杀机不起,刀兵沉寂。 浩气长河的消散,让一众术士如脱枷锁,感到浑身一阵轻松。 可在他们心中的压力,却是丝毫未减,一群人凝视着山中方向,沉默不语。 良久,才有人开口道: “结束了吗?” 一群人闻言回过神来,看着那再无变化的天空,人群中传出一句喃喃: “应当是结束了。” 这句话过后,气氛再次变得死寂。 一众术士面面相觑,谁也不愿意率先开口。 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直到有人受不了率先开口道: “在下能力不足,斩龙之事就此作罢,告辞!” 说罢,不待众人挽留,此人便化作一道流光飞腾而去。 他这一走,周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瞬间便有两人跟随而去,甚至连句话都没有留。 这一下,周围骚动更大,入山万里,还能搞出这么大动静。 再加上那天际亮起的星辰,怎么看现在的云湖龙君,都不是自己这些人能够对付的。 甚至连那被二流、三流世家推举出来的胡饶,心中都有些动摇。 自己还有三十年可活,犯不上去赴这必死之局。 眼见人心涣散,岳斩春心中一紧。 与那些飞身离去的小门小户不同,对他们这些顶尖的山门来说,斩龙之事推进到现在,已经是非行不可了。 云湖决堤,龙宫尽数被屠,若不趁机借众人之手斩了云湖龙君。 有此血海深仇在身,云湖龙君一旦化龙成功,先找的必定是他们这些顶尖山门。 面对一条毫无顾忌的真龙,即便是云度山这等势力,都很难应对。 当下,他便站出来,双手微微下压,开口道: “诸位莫要心急,且听我一言。” 声音带着丝丝定神之效,暂时将蠢蠢欲动的众人安抚了下来。 “云湖龙君此番入山,既然闹出了这等动静,定然是已经与那山中大妖做过了一场。” “山中异象固然强大,可那山中大妖也不是吃素的,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不如待那龙君走远,寻机入山查探一番再做决定。” 此言刚出,人群中便传出一声嗤笑: “我还当岳先生有什么高见呢,原来就这?” “说到底,不过是想让我等替你们这些活不了几天的人拼命罢了。” “天上的星星就在那挂着呢,什么时候星星落了,再去探查不迟。” “十年的命也是命,实在不行,大不了死之前找个小地方清剿一番。” “搞不好死后还能混个社伯当当,这浑水,你们谁愿意趟谁趟。” 话语落地,一道身穿白衣的身影,排众而出,对着周围拱手道: “走之前,我奉劝各位一句,龙君走水已经过了半程,不如想想怎么确认云湖龙君入海的位置。” “若是不能确定龙君入海之地,提前布置阵势,斩龙又有几分把握?” “言尽于此,我先走一步,祝诸位斩龙功成。” 说完,他看也不看岳斩春,便转身腾空而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228章 人心涣散,无主蟠桃。 白衣身影临别之言,像是一记重拳击在了在场术士心上,让本就心不齐的一众术士,再次分化开来。 寿长寿短,性格不同,自然会有不同的取舍,并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大的赌性,愿意向死求生。 甚至连岳斩春都沉默了起来,实在是那白衣人说的句句都是实话,他根本无力反驳,而且反驳亦是无用。 参与斩龙之人,本就因利而聚,如今利害不一,强留只会是适得其反。 眼见离去之人越来越多,队伍即将分崩离析,岳斩春叹息了一声说道: “诸位来此,都是为了求活,云湖龙君得人护持,斩龙之事连连生变,皆属预料之外。” “诸位取舍不一,也是应该,只是我有一言,还请诸位稍作考量。”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岳斩春目光扫过众人,沉吟了一下说道: “诸位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在此稍待,容我入山查探一番。” “待我归来,诸位再作决定如何?”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完全没想到岳斩春竟然会作此选择。 如今异象刚消,云湖龙君定然还未走远,此时入山若是被发现,怕是会凶多吉少。 没想到归没想到,岳斩春的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该走的仍旧是毫不犹豫的转头就走。 不到片刻,偌大的斩龙队伍,就只剩下了一半。 这些人中,不是寿元仅剩数月,便顶尖山门之人。 岳斩春看着剩下的人,拱了拱手道: “多谢诸位信任,还请在此稍待,我这便入山探查。” “若是三个时辰内没有回来,便请诸位另谋他法。” 言罢他便要向着群山而去,只是他刚转过身,便听后方传来一道声音道: “岳先生且慢!” 岳斩春停步望去,发现叫住他的是温伯应,温伯应见他转头,开口道: “此行,我与岳先生同去,也好有个照应。” 岳斩春迟疑了一下道: “怎么?温长老莫不是信不过我?” 温伯应摇摇头道: “岳贤人的话我还是信得过的,只是温某好奇山中到底发生了何事,想要一探究竟罢了。” 周围众人闻言顿时一愣,一个岳斩春也就罢了,怎么连这向来不喜欢以身犯险的温伯应也要前去? 莫非他们是发现了什么不成? 不过随即他们便摇了摇头,山中危险,这二人搞不好在演什么双簧。 不过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在众人的恭维声中,岳斩春与温伯应二人化作流光,向着群山之中飞去。 顺着运河入山,除了周围瘟瘴煞气消解一空之外,两人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 云湖龙君这一路行来,沿途妖邪基本都被清理一空,他们早已习惯,对此并没有在意。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脱离了外界视线,岳斩春猛然停了下来,温伯应见状随之停下。 两人环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后,岳斩春开口道: “斩龙之事,按照原计划已经行不通了。” “就目前这些人,即便提前探寻到龙君入海之处,成功率也不足三成。” “我最多只能争取三个时辰,还得请你跑上一趟。” 温伯应手中折扇轻敲掌心,点了点头回道: “原本还想让那些人冲到前面,承受龙君反噬,没想到会生出如此变化,让他们借机脱身,反而可能成了那黄雀。” 岳斩春闻言摇摇头道: “他们有这个心,但没这个胆子,到时最多是藏在暗处旁观。” “云湖龙君搞出这么大动静,别说是他们,连我都心里没底。” “事到如今,那些人已经靠不住了,只能提前回山门请人了。” “自封枯等五百年,这些个老祖宗,也该为自己的性命拼上一把了。” 温伯应叹息一声,点头道: “合该如此,逼着我们这些做后辈的以身犯险,让他们在背后做那黄雀坐享其成。” “我已经忍了他们五百年了,如今计划生变,我等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拼一把是死,枯等也是死,他们的命应该让他们自己去把握。” “我这就去通知各个山门,你且小心,若是事不可为,便尽快离去。” 岳斩春点了点头,沉声道: “你且小心,莫要与他们起了冲突。” 温伯应点了点头,隐起身形向着山外飞遁而去。 岳斩春则是随着运河向着山中飞去。 两人离开后不久,便见一个黑衣中年人慢慢浮现。 中年人看了看两人离去的方向,眉头一皱,便向着岳斩春飞去。 茫茫群山,运河如带。 岳斩春循着运河快速飞遁,开始之时他还没有在意,但随着运河越来越深入,让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 为探查云湖龙君的踪迹,他们循着运河探查过一段,云湖龙君移山开河之事,并不是什么秘密。 但先前运河两旁,山大不过百里,河宽不过十里,最大的一座山,也不过三百里。 入山之前,他对云湖龙君估算的位置,也不过是五千里。 可他现在沿着运河飞遁了足足六千里,仍未看到运河的尽头,粗略估计这运河足有万里之遥。 三日时间,开山万里,这等能力已经远远超出了岳斩春认知。 岳站春仰头看了一眼那西方天空上的星星,一颗心不住的往下沉。 他已经尽力将那疑似吴道子之人的能力往高了估,但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岳斩春还是难以接受。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这等能为在身,即便是将各家自封前辈全部聚集,真的能斩掉那云湖龙君吗? 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岳斩春飞遁到九千里处,看到远方那如同天柱一般的黑影。 桃树曲蟠千里,何止高耸入云,远远望去犹如擎天之柱。 岳斩春猛然止住了脚步,仔细打量着这在舆图和记载之中从未出现过的山岳。 画卷之上。 “来的倒是挺快。” 陈年看着远光中岳站春的身影,手中拂尘轻轻挥洒。 “就是不知道,面对这满树的无主蟠桃,明知是一个陷阱,你们会作何选择。” 577ff.cfd。m.577ff.cfd 第229章 千里桃粉,青果如杏。 “东南群山之中,何时多出这么一座大山?” 东南群山高处齐平,如同刀削,乃是世人皆知之事。 这东南山中虽然危险,但术士入山采药炼煞,收集山瘟瘴气练法,也是常有之事。 若是真有这么一座大山,外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座如同天柱一般的大山,乃是刚出现的。 这个想法让岳斩春那颗本就忧心忡忡的心,更加沉重了起来。 “不行,得前去查探一番。” 岳斩春思索片刻,心中登时有了决定。 这山若真是云湖龙君走水所造,那斩龙之事,不提也罢。 在这等手段之下,即便温伯应将顶尖山门之中自封的那些老祖宗全部拉出来,都没有任何用处。 唯一的结果,就是愤怒的云湖龙君火上浇油,让他的报复来的更加猛烈。 岳斩春离去不久,那一直跟在他身后的中年男子才显出身形。 看着那高耸入云的身影,他脸上露出了与岳斩春一样的表情。 中年男子看了看桃树轮廓,又看了眼来时的方向,沉吟一番过后,再次向岳斩春追了过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高耸入云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等看清楚山峰真正样貌的时候,岳斩春站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呆傻在了原地。 “这是...一棵树?!!” “居然是一棵树?!!” 岳斩春的世界观再一次受到了猛烈的冲击。 开山造河还能说是术法通天,可一棵高耸入云,如同天柱一般的树! 即便是远古留下来的那些神话中,都未曾提及! 这大魏境内,算上四海八荒,万丈高峰已经算是世间罕见,峰高百里,便是人间仅有。 把这世上所有的洞天福地、秘境法界全都算上,都没听说过。 何况世间树木,能活过百年便有机会生出灵智,活过五百年的,基本都已经成妖作怪。 一株覆盖方圆千里,高达五百里的巨树,这得活了多久? 这一刻,什么云湖龙君,什么开山造河,什么斩龙之类的,全部都被岳斩春抛到了脑后。 蓦然间,一个想法从岳斩春脑海中冒出。 “莫非先前的异象和天边星辰,与云湖龙君无关,而是这巨树引发的?” 这个想法一经生出,便在岳斩春脑海中疯狂蔓延,一股莫名的恐慌,让他想要转身就走。 但在岳斩春转身的那一刻,内心深处却有个声音催促着他,让前去查探一番。 “大变将生,一步慢,步步慢,去看一眼,就一眼!” “千里巨木,万一是一场机缘呢?” 岳斩春站在原地看着那真正意义上的参天巨树,眼神闪烁不定,最终他一咬牙,再次向着桃树飞身而去。 飞遁之中,他不停的安慰自己: “偷偷的去看一眼,就一眼!看完就走!” 然而,就是靠近的一眼,岳斩春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桃枝曲蟠如虬,方圆千里桃粉一片。 朵朵桃花掩盖之下,藏着百余颗青果。 青果大不过杏儿,若不是其上散发的庞然生机,要想找在这千里桃枝之上找到,无异于大海捞针。 狂喜之下,岳斩春甚至忽视了周围环境,完全没有意识到,这里是东南群山深处,群妖环伺之所。 如此神物现世,明明应该是群妖汇聚,但这周围却没发现一只妖孽。 不光是岳斩春,他身后的中年人同样如此。 不同的是,岳斩春忘记了探查周围的环境,不知道中年人的存在,而中年人却时刻在注意着岳斩春,这让他比岳斩春先一步反应过来。 看着那树上的青果,中年人脸色几经变幻,最后面色一狠,悄悄的向着岳斩春摸去。 他没空追究周围的妖邪都去了哪里,却知晓这等宝物,知晓的人越少越好。 特别是面对这种还没有成熟的果子,知晓的人越多,落到自己手里的几率就越小。 三百里、两百里、一百里。 距离越来越近,在中年靠近岳斩春十里范围内的时候,一股莫名的悸动在岳斩春心中泛起,将他从失神中叫醒。 回过神来的岳斩春脸色一变,道道灵符自他袖中飞出,将他整个人护了起来。 但此时,中年人已经到了岳斩春身边,仓促应对激发的灵符,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中年人手中的黑色短匕洞穿。 匕首如同毒蛇吐信一般,向着岳斩春的后背刺去。 在临身一瞬,一道光华从岳斩春的青袍之上暴起,将黑色短匕阻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让岳斩春得以缓手,一道罗盘虚影在他手中亮起,被他反手拍在了中年人身上,将之轰飞出去。 在中年人被击飞的同时,岳斩春感到后腰一痛。 “不好!” 感受着那在体内扩散的煞毒,岳斩春心知不妙,罗盘阵势瞬间全开,将他护了起来。 “不愧是岳贤人,仓促应战,近身之下还能反手还击。” “不过我这煞毒可不是那么好受的~” 声音飘忽,等岳斩春定睛望去,那中年人已经再次隐匿起来。 半空之中,隐匿起来的中年人面上涌现出不自然的潮红,强行将即将脱出而出的鲜血咽了下去。 这鲜血一旦离体,漏了气息,在岳斩春这等术士面前,想要再潜藏起来,无异于痴人说梦。 岳斩春的大名,中年人早有耳闻,他知道岳斩春很强,为了防止被提前发现,他舍弃术法不用,以隐匿之法近身偷袭,本以为可以一击得手。 没想到岳斩春仓促之下,还能反手一掌将自己打伤。 “不过,终究还是我棋高一着。” “哼,岳斩春,不过如此。” 中年人摩挲着手中的黑色短匕,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有岳斩春血液在手,即便有罗盘法阵护身,拿下他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这周边情况不对,这么明显的神物,这东南妖邪,竟然一个都没见到。” “莫非...” 中年人回头看了一眼那株巨大的桃树,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好狠的手段!” 577ff.cfd。m.577ff.cfd 第230章 迷乱生人,操弄人心。 中年人隐匿无踪,罗盘护持之下,岳斩春感受到体内蔓延的杀毒,强行将之压制下来。 中年人的这一击,也让他发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 “这一路过来,万里之遥,一只妖孽都没有碰到。” “这群山之中的妖邪...” 岳斩春一脸严肃的看着周围的环境,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桃花覆盖之下的青果身上。 中年人能想到的事情,他同样能想到,若山中群妖真的为这巨树所灭,那这果子怕不是那么好拿的。 岳斩春越想越觉得不对,加上体内煞毒蔓延,让他不由心生退意。 “不行,这里不能待了!” 心中有了决定,岳斩春周身罗盘一缩护持身周,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山外飞遁而去。 他想走,但那中年人却不想让他这般轻易离去。 看着岳斩春离去的身影,中年人手指在黑色短匕上一抹,将岳斩春的鲜血抹下。 他伸手取出一张黄纸,并指为笔,以血作墨,快速的在黄纸之上勾画出一个符咒。 中年人嘴角挂上一抹阴冷的笑容,随即将成型的符咒塞进一个草人之中。 符咒入体,便散作一团莫名气息,融入草人之中。 与此同时,正在飞遁的岳斩春心中警铃大作,他提起全身修为,想要将那煞毒隔绝开来。 却仍是晚了一步,那本来向着体内蔓延的煞毒陡然一变,在他体内形成了一道符咒。 那符咒成型的瞬间,便光华大作,随即便在岳斩春体内轰然散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符咒,想要向着岳斩春的四肢百骸散去。 “诡咒?!他们不是自封了两千多年了吗?!” 感应到体内的变化,岳斩春脸色大变,诡咒不在于它有多强,而在于其诡异的特性。 一旦入体,便会分裂无数,若不能在同一时间将之尽数摧毁,它便会在人体内生生不息,极为难缠。 若是日久不能将之祛除,它便会逐渐蚕食中咒者的精气神,培养出一个受控于他人的假身出来。 “不行,必须尽快离开!” 岳斩春面色一狠,并指如刀。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岳斩春的左后腰处,直接被掏出了一个大窟窿。 火光一闪而过,岳斩春手中的血肉尚未滴落,便化作了一团灰烬,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速度再次提升了一截。 “好一个岳斩春,好一个岳贤人!” 看着消失在远处的血光,中年人脸色铁青,在他手中,那个刚刚做好的草人,顷刻之间便被火光吞噬。 群山之外。 三个时辰说长不长,说多也不短。 在最开始的争论过后,一众术士在边缘的山峰之上沉默不语。 只是那时不时的便要往山中方向望上一眼的动作,昭示着他们心中的忐忑。 即便是最顶尖的术士,在面对死亡之时,那份心情不会比普通人好多少。 甚至于有些人比之普通人都不如。 普通人死了也就死了,若是有机会,还能变成鬼留存于世间。 而他们死了,面对的就是疯狂的反噬,那些他们对普通人予取予夺的法器、怨魂,最终会将他们完全吞噬,连灵魂都不留下! 眼看约定的时间将至,岳斩春与温伯应迟迟不见踪迹,周围的气氛也逐渐焦躁起来。 直到山中一道血光亮起,众人脸色先是一变,随即便是一喜。 回不来,那说明山中异变确实危险之际,要做早打算。 回来的太完整,便是不知真假,谁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去了没有。 这半死不活的回来,反而说明人真去了,而且还能回来,事有可为。 半空之中,岳斩春看着下方的一众术士,心中快速思索着怎么将此事圆下去。 那株桃树和蟠桃散发的生机实在是太过惊人,只要有心去走上一圈,根本就瞒不住。 可真要说出来,绝对会影响到斩龙计划,而且温伯应去传信之事,绝对不能暴露。 若是让这些人知道那些自封的老祖宗,怕这队伍之中,人数又要少上一半。 画卷之上。 “希望你们尽快将消息散布出去。” “三年,我等得起,可他们等不起...” 陈年看着圆光之中岳斩春和中年人,双目微微阖起。 无论岳斩春和那中年人要不要将消息隐藏起来,对陈年来说,都没有任何影响。 这株桃杖所化的桃树,本就也不是为现在准备的。 如今化龙走水已过半程,东南群山未平,术士斩龙注定以失败告终。 参与斩龙的这些山门世家的术士是分是合,都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只是人心难测,《太上感应篇》尚未破译,仅凭《太微仙君功过格》能够安抚住的术士注定不会多到哪里去。 若不这些寿元将尽的术士们留点希望,谁也不知道面对死亡,他们会干出什么事来。 这满树的蟠桃,便是为了将这些斩龙失败的术士留在东南。 只要蟠桃成熟之前,杀的不是太过厉害,蟠桃一日不熟,他们便不会放弃这个活命的机会。 至于那些短命的,即便是知晓蟠桃所在,想要提前摘去青果,也得看他们有没有那个能力。 冒然出手,只会让他们变成蟠桃成熟的养料。 只要有第一个,便会有第二个。 陈年敢断定,只要发现蟠桃能够通过反杀妖邪术士成熟,这些将死之人绝对将整个东南群山清剿一遍。 甚至于他们可能不遗余力的去山外捉拿妖邪,想方设法的催熟蟠桃。 “不过还得防上一手,斩妖吞孽咒虽然不沾凡人,但这些术士杀戮成型,不知道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那天蒙山可是有以人体血肉种药催熟的手法存在。” “若是因此,造出杀孽,那便是天大的罪过。” 陈年眼中点点电光闪烁,心中不断思索着其中利害。 蓦然间,他看到了法坛周围的六洞宫大魔。 论及迷乱生人,操弄人心,六宫大魔可谓是最顶尖的存在。 若是由六洞宫大魔出手,在桃树旁设下禁制暗示,此事自然迎刃而解。 577ff.cfd。m.577ff.cfd 第231章 天蓬馘魔,六宫齐惊。 这个念头一起,陈年心中立马一惊。 利用六洞宫大魔设下禁制,这东南群山布置所遭遇的问题,确实可以迎刃而解。 但六洞宫大魔行事,向来桀骜不驯,让他们出手,一旦在其中施展出什么手段,招来的问题只会更大。 然而,念到此处,为时已晚。 虚空之中,那嘈杂的争吵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私语,大魔秘咒。 陈年发觉不对,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不到两千里的距离,对擅长穿梭虚空、出入有无六洞宫大魔来说,根本就不是事。 仅仅是转念之间,便数千道大魔秘咒越空而来,印入了桃树周边的虚空之中。 心知不好的陈年猛然睁开双眼,元帅慧眼全力催动,向着前方看去。 慧眼之下,数千道秘咒以虚空为凭,以桃树为中心,布下了层层禁法。 其范围足有三千里之遥,甚至将陈年和正在走水的云湖龙君都覆盖在了其中。 这还仅仅是陈年看得见的,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多的秘咒正如同活物一般,在虚空中游走。 直到这一刻,陈年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手中的九泉号令,为何会有如此之多的限制,为何黑律会如此严格。 “魔王敬畏,鬼吏参随,阴阳神吏必察法官喜怒颜色,意念之间,不令而行。” 仅仅是一个念头,这护卫法坛的六洞宫大魔,便齐齐出手,以桃树为中心,在方圆三千里布下无数禁制。 若是未加限制,就他在新丰县看到神女祭祀时的心态,一个念头之间,这些大魔就能将整个新丰县屠戮殆尽。 己身若是不正,这九泉号令,就是一个天大的祸端。 这一路行来,陈年自认已经小心的不能再小心了。 除了灯仪和指引走水路线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心中默念天蓬安神心咒,就是怕被这些六洞宫大魔抓住了念头。 没想到还是因一念之差,让他们钻了空子。 “还好立旗悬令,御史行台当前,桃木之上还隐有两位星君和二位鬼帝的法意,让这群大魔不敢做的太过分。” “否则,不知道他们私下要搞什么手段。” 见周围禁法没有什么异常,陈年眼中电光逐渐收敛,缓缓闭上了眼睛。 虚空之中,看陈年闭目养神,法坛周围再次变得嘈杂起来。 许是不想让陈年知晓内容,那隐隐私语变成了一种陈年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这就是被六宫大魔捕捉念头的下场,一旦被摸到了心思,看似顺遂了心意,实则是成了大魔笑柄。 后果便是魔王不畏,鬼吏不遵,临事不神,早晚为恶鬼所侮。 随着一众大魔的的笑声逐渐放肆,法坛之上,蓦然响起一段咒文: “万鬼自溃,神刀一下。天猷灭类,四明破骸...” 咒文声响起的一刹那,原本只是嘈杂的虚空顿时一静,随即一众六洞大魔齐齐现身。 仙音袅袅,祥光遮天,万道魔影齐现,把云湖龙君吓了一跳。 这一路行来,六洞大魔毫无动静,他还还以为这周边的“仙神”早已离开,没想到竟然一直隐藏在周围,这让他心中顿时生出满满的安全感。 他是安全感十足,但周边的这些大魔却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是这个,怎么可能是这个? 先前陈年在施展横身饮风符之时,他们有所察觉,只是没有在意,毕竟只是一道符篆,说明不了什么。 但这可是天蓬馘魔咒! 昔日北帝亲征北阴酆都六洞鬼兵,制伏群魔,便是以天蓬为帅。 后北帝行九泉号令符,紏察鬼神印,及制黑律,又传北帝神咒,其咒皆是摧斩啖食六天鬼神。 北帝神咒,又名天蓬神咒,天蓬馘魔便是其中变咒。 这咒狠不狠,六宫大魔最是清楚。 馘魔,馘魔,顾名思义,馘的便是六洞大魔! 此咒虽然随《上清天蓬伏魔大法》流传于世,让人间法官用于驱邪伏魔。 但眼前法官的咒文刚起,便让大魔遍体生寒,如同天蓬亲临,怎么可能是那种大路货。 一尊天蓬真像,便足以镇压一众大魔,让他们不敢乱来,何况是这疑似天蓬大元帅亲传的天蓬馘魔咒! 九泉号令当前,这咒文已经与修为无关,要是眼前法官将咒文完整念出,这法坛周围的万千大魔,一个都活不了! 一众大魔此时已经完全不见了先前桀骜肆意的姿态,一个个神色大变。 仅仅是被捕捉了一丝念头,便要将护卫法坛的六洞宫大魔全部诛杀。 这他妈到底哪里来的狠人? 法坛之前,要将护坛大魔尽数杀绝,杀伐如此之重,难道不怕北帝怪罪吗? 当年元素元辉府三天扶教辅玄大法天师都天大法主泰玄上相正一静应真君知北极驱邪院事三天门下日直元君张天师,都因杀伐过重,遭北帝书恶。 若非时有玄中教主保善奏帝,都差点无法超脱,何况是一个刚入门的法官。 疑似天蓬亲传的黑律法师,只需按部就班,成仙是早晚之事。 非要法坛之上行此法,眼前这法官莫非疯了不成? 惊骇之下,一众大魔纷纷躬身,齐声高呼: “法官恕罪,法官恕罪!” “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即便是六洞宫大魔,同样是贪生怕死,不怕死的那些早在龙汉元年,便已经成了北帝演大魔黑律的素材。 法坛之上,六洞大魔的求饶之声,陈年恍若未闻。 他修行刚刚入门,在这些六洞大魔面前,连个小卡拉米都算不上。 此世有异,隔着这无边界域,若非法坛周围有三千太玄肃煞吏兵贴身守卫,早就翻了天了。 今日要是不给这些大魔一个深刻的教训,待他们回到六洞宫将此事传出,日后这些大魔只会以为他软弱可欺。 方才之事,早晚会重新上演,而且会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直到他被西台御史治罪,吐血而亡。 咒声阵阵,毫不停留,一众大魔看着陈年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一个个眼冒凶光,脸色急剧变换。 577ff.cfd。m.577ff.cfd 第232章 太玄元帅,天蓬化身。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云湖龙君也察觉到了上方情况,与自己想象的好像有些不一样。 但他丝毫不敢查看,听动静,那可是神仙打架,搞不好看上一眼就爆炸。 法坛周围,太玄肃煞吏兵剑拔弩张,将万千面露杀机的六洞宫大魔压制硬生生的在原地,动都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陈年将咒文念诵下去。 太玄肃煞吏兵听起来像是一堆炮灰角色,实则是北方太玄煞炁一炁化生,换个地方便是实打实的先天神圣。 太玄煞炁专司征伐,即便在道门之中能取太玄煞炁的都不多见,能用其法,不是北帝门下,便是天蓬法脉。 九泉号令又称太玄符,北阴黑律的全称为《北阴酆都太玄制魔黑律灵书》。 能以太玄为名,岂会是一般兵马,太玄肃煞吏兵,其主帅为太玄元帅,号玄天上帝。 又称北极镇天真武灵应佑圣真君、九天游奕玄武佑圣真君,司酆都提刑,民间则称之为:真武荡魔大帝。 “太上皓凶,七政八灵。高刁北翁,五丁都司...” 眼见咒文就要接近尾声,一众大魔脸色越来越难看。 也正是此时,陈年猛然睁开眼睛,两手迅速结出斗印,掐四指中节,三指四节,四指相交放于口旁。 待他双手印诀褪去之时,一张清秀的面庞已经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口獠牙,双目如电,面现忿怒之像的凶恶面庞。 巨口微张,便有一阵充满煞气的雷音直贯大魔双耳: “若再有下次,贫道生吞了你们!” 咒文中断,一众六洞宫大魔非但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反而一个个眼中凶性尽退,浑身颤抖如同筛糠。 他们不敢抬头直视法坛,见不到陈年面上的变化,但却认得那道威严十足的声音。 那是连六洞主宫大魔王从龙汉元年至今都无法忘却的噩梦,那声音分明就是,天蓬! 生吞六洞大魔,换个人只会引他们暗中发笑,吞六洞大魔入体,简直就是送菜。 可这声音说出来却完全不一样,斩妖吞孽咒之下,真要被吞下去,根本就没有他们反抗的余地。 先是天蓬馘魔,后是斩妖吞孽。 这一次,他们是真的怕了。 三界十方,行九泉号令符的黑律法官不是没有,但能行元帅亲传天蓬神咒的,还从未见过。 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天克! 法坛之上,看着一众六洞宫大魔低下的头颅,陈年稍缓了一口气。 方才那一刻,他是真的想直接用天蓬馘魔咒,将这些大魔尽数诛灭。 不过在最后关头,陈年还是忍住了,六洞宫大魔固然有错,但根源还是来自于他自身。 自己修行不足,正己不慎,戒己不严,方让大魔得了念头,若是因此怒而行杀伐之事,以后怕是再也不会有戒己之心。 失了敬畏,这黑律反噬,是早晚之事。 陈年再次检查了一下桃树周边的禁法,发现没有异常之后,才冷声道: “此番过后,自己去考招院领罚。” 一众大魔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考召院走上一遭,即便事后被塞进酆都九狱,也比没命了强。 当下,一众大魔纷纷躬身行礼,隐遁于虚空之中,这一次再也没人敢窃窃私语。 法坛下方。 神仙打架无疾而终,让云湖龙君长舒了一口气。 方才他心中可着实是捏了一把冷汗,一直想着万一打起来,自己会不会成为高人的累赘。 云湖龙君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这万千仙神可能奈何不了那高人,但要收拾他一个年幼无知的小蛟,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到哪里去。 上方画卷之上,陈年并不知晓、也不想知晓云湖龙君的心思。 他拂尘一甩,面无表情的说道: “龙君,为何踌躇不前?” 龙君不敢多言,只是发出一声低吼回应。 高人已经断言,前路畅通无阻,后半程只余最后一劫,他也就无了顾忌,控着这无尽洪流,奋力向着前方而去。 而在高天之上,久无动作的金鸟看了一眼法坛周围噤若寒蝉的六洞大魔,猛然发出一声鸣啼,振翅向着那更高的骄阳而去。 随着离太阳越来越近,他的身形也变的越来越淡,最终消失在日晕之中。 金鸟鸣啼,无声无息,却让一众六宫大魔身形一僵。 龙君走水而去,群山之外,却是彻底闹翻了天。 温伯应在最后关头赶了回来,岳斩春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除非彻底放弃斩龙计划,否则要想追踪云湖龙君的路线,运河是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那巨大的桃树就耸立于群山之中,想瞒都瞒不住。 与其藏着掖着,等人自己发现,搞个措手不及,不如主动将其中利害全部说出来,让人自行选择。 千里巨木横空,那蟠桃同样不是那么好拿的,那蟠桃现在只是杏大的青果,其功效能发挥几分,谁也不知。 至于斩龙,变故连连之下,岳斩春自己心中都没了底气。 山中群妖净空,那运河却能在巨树跟前绕过一个弯,直向东南而去。 只怕傻子都知道,这事与云湖龙君脱不了干系。 这就是一个阳谋,一个明摆着的陷阱,就等着各个山门世家排着队往里面跳。 想到这里,岳斩春苦笑不已,他想要阻止,却阻止不了。 往后数日。 那群山之中,巨木之旁,时不时便有术士流连,不止一个人想要提前摘了青果,也不止一个人遭到巨木反噬。 即便如此,也无法阻止前赴后继的人群, 蟠桃就在那里,生机也在那里,求生求活,是人之本能,不是说阻止就能阻止的了的。 与之一起无法被阻止的,便是那被扩散出去的消息。 大魏京师,皇城之内。 那帝服身影端坐大殿,下方术士鬼神列队两旁,静静等待。 良久,帝服身影摩挲着袖中书卷,开口道: “乐主事,消息确定吗?” 乐仲明抬步向前,躬身回道: “消息是岳斩春传出来的,其后监天司派了不少人前去探查。” “消息千真万确,做不了假。” 577ff.cfd。m.577ff.cfd 第233章 荧惑之精,列象分明。 “千真万确?” 帝服身影闻言缓缓起身,吩咐道: “那就派人过去盯着,如此祥瑞,可不能让那些山门世家坏了气象。” “另外让他们将附近舆图绘制好,一并报上来。” 乐仲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他神情严肃的俯身一礼,便告退而去。 针对一事一物绘制舆图,上一个有这种待遇的,正是还在走水途中的云湖龙君。 魏帝虽然看起来年轻,但他做了八十多年的太子才荣登大宝,迄今在位亦有六十余年,同样已是寿元无多。 那蟠桃,对魏帝来说,乃是势在必得。 大殿之上,魏帝看着乐仲明离开的背影,抬了抬手道: “传旨法界,让他们去东南镇守。” “要是那祥瑞出了差错,哼!” 一声冷哼,便是代表了一切,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只是京师距离东南群山,实在是太远了一些,他们的消息早已落后。 东南,群山之中。 一众术士矗立当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在他们脚下,原本应该是千里桃木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只留了一条运河向着东南而去。 几日的探查,一众术士本以为将桃木的周围的环境打探清楚。 就在方才,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原本蜿蜒曲蟠千里之余的桃木,像是幻术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明就在两个时辰之前,那桃树还反杀了一个试图摘取青果的术士。 但现在,任凭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点那桃树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甚至于他们直接站在桃树原本的位置之上,都没发觉任何异常。 良久的沉默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这是怎么回事?这桃树莫非真是云湖龙君搞的鬼?” 周围没有一个人接他的话,桃树消失的实在是太过突然,甚至有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两万里之外的高山之上。 阴风惨惨,鬼气森森,怨气环绕中,一群人正站在山顶,神情严肃的看着远处正在逼近的乌云。 “师父,确定那是云湖龙君?” 人群前方,一个中年人一边逗弄着手边悬浮美人头颅,一边问道。 “乌云接地,连绵不绝,除非是有人操控,否则自然天象绝聚不起如此庞大的水气。” 在中年人的旁边,一个身穿华服、面容阴鸷的老人瞥了他一眼,招过他手边的头颅,随手将其上的头发抹去。 那锋利指甲如同一把利刃一般在那美人头颅之上一旋,轻而易举的就将那头盖骨取下。 他看着里面的红白混合物,眉头一皱,将之扔了出去。 霎时,周围掀起一阵阴风,争先恐后的向着那头颅扑去。 在那头颅凄惨的叫声中,老人掏出一条丝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说道: “这东南之地,目前能有如此能为的,除了云湖龙君,还能有谁?” 中年人看着在空中惨叫的头颅,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道: “照这个速度,云湖龙君最多一日,便会直达山门,怕是来者不善啊。” 老人清理完手指,随手抛掉手中丝巾,面色阴沉的说道: “云湖龙君不知攀附上了何方高人,致使斩龙之事连连生变,事到如今,原本的计划早已进行不下去了。” “但云湖龙宫因此被屠。龙君心中有怨是必然之事,他此行冲着山门而来,估计是想借助那高人之手出一口恶气。” “听闻他自进了东南群山便一路开山造河。要真是让他进了山门,坏了地脉,怕是山门秘境都要受损。” “那些人不是正在找他的踪迹吗?将消息传出去,这个锅,不能让我们一家背。” 中年闻言点了点头,皱眉道: “寻常弟子不够快,我已经安排几位师弟已经亲自去了,应当不会出错。” “不过斩龙队伍出了问题,大部分人都已经散了。” “剩下的那些老不死的都是寿元无多,一心只想斩龙续命,这时候让他们提前出手,恐怕指望不上。” 那阴鸷老人却摇了摇头道: “这是云湖龙君入海化龙之前,最后一个重创他的机会,他们会来的。” 中年男子转头望向群山方向,目光闪烁的说道: “可我听闻那山中出现了千里神木,上面结有蟠桃…” 阴鸷老人闻言嘴角泛起一抹阴冷的笑容,打断道: “山中神木事有蹊跷,已经折损了十几个人了,却连靠近那果子都做不到。” “那果子虽然看起来生机逆天,但具体是何效果,谁也不知道。只怕是一个看到吃不到的陷阱。” “而且。” 阴鸷老人顿了顿,看着远处的说道: “云湖龙君尚未化龙,便要袭击山门,若是化龙成功,报复只会更严重。” “特别是那些大的山门和世家,树大招风,错过了这次机会,他们就只能独自面对一条真龙的报复。” 乌云之下。 陈年静立法坛,一双慧眼看着远处那冲天的怨气。 他面上平静无波,心中却是在不断的重复着天蓬安神心咒,控制自身情绪。 自那日六洞宫大魔随念而动,不令而行之后,陈年这一路之上天蓬安神心咒,基本上就没停过。 前方的那座山门,并非是陈年有意为之,而是根据舆图记载,早已规划好的路线。 这一路行来,越向着此处而行,陈年心中越是愤怒,若非天蓬安神心咒压制,他早就先一步闯入那山门之中。 那沿途城镇之中,虽然妖邪鬼怪不显,却到处都是术士抽魂练法的痕迹。 其手段之残忍,比之那丹阳山谷之中的沈家村都不遑多让。 陈年本以为又是监天司所为,直到他通过望气术远远的看到了这座山门。 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山门,陈年忽然开口道: “你可知何为荧惑?”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云湖龙君一愣。 还没等他回话,便听到陈年再次开口道: “荧惑之精,列象分明。伏逆则兴灾,顺轨则福来。” “入留则改号日天虹,主招火最凶。” “逆号则天攻破家星,主瘟疫天刑。” “入伏则名号黑天曜,主恶极残暴。” “若是入垣,则是旺乐总祥,主权焕文章,” “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南方火德荧惑执法星君。” 577ff.cfd。m.577ff.cfd 第234章 阴木人桩,山门秘境 天渊洪流之中。 云湖龙君一边挨着雷劈,一边认真的记着陈年所说的话,生怕漏掉一个字。 以他的目力,前方的山门早已被他看在眼中。 但陈年没有吩咐,云湖龙君便装作看不见,任由前方的老牛带着自己向着那山中走去。 东南高山之上。 一众术士已经在这里站了足足三个时辰。 看着那越来越近,却毫无变向迹象的乌云,一脸阴鸷的常满屠抬了抬手,吩咐道: “云湖龙君,真当我三阴山是好欺负的?” “鲁刽,立即启动护山法阵,让门中弟子全部离山。” “不愿意走的,都撤到秘境去,至于想走的...” 常满屠一双三角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冷声道: “全都给我投到血河之中,让他们为山门尽最后一份力!” 中年男子鲁刽闻言浑身一抖,作为日常主事,三阴山弟子都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 若真是按师傅的吩咐去做,三阴山的两千余弟子怕是十不存一。 他犹豫了一下,拱手道: “师父,真要做到这一步吗?” 常满屠猛然回头,看了他一眼,阴声道: “若是再让我听到你问出这么蠢的问题,我不介意让你亲自去主持万魂玄煞阵。” 鲁刽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他匆忙行了一礼,急声道: “弟子这就去办。” 万魂玄煞乃是三阴山最外围的一层防护,也是最残忍的一种。 乃是以最残酷的刑罚,将活人剥皮扒骨封入阴木桩之中,然后活生生的将其钉入山脉之中,以其冲天怨气与三阴山中的煞气相合,养出鬼煞。 这三阴山上上下下钉下了足足十万阴木人桩,历经千年轮转不休,才形成了这么一道万魂玄煞阵。 主持万魂玄煞阵,那是常满屠说的好听,实际上是将人做成主桩,钉入那最重要的阵眼之中。 鲁刽非常了解师父的脾性,常满屠向来心狠手辣,说到做到。 即便他是山门主事,若是再胆敢多说两句,常满屠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做成人桩。 他丝毫不敢停留,化作一道乌光便向着山门而去。 法坛之上。 面无表情的陈年眼神突然一凝。 两千里外那本就怨气冲天的山门之上,不知发生了何事,突然间血光大盛,煞气升腾。 那浓重的怨气和煞气,甚至在山门上空,形成了一片厚厚的阴云。 那阴云在血光的映照之下,泛起一片诡异的暗红色的光芒,挂在空中如同一摊摊污血,仅仅是看上一眼,竟让陈年隐隐有一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终于发现了吗?” 陈年手上轻轻一动,拂尘微扬,将法坛之上的三清铃勾起,悬浮在半空之中。 “行动愈发困难了。” 陈年看了一眼在空中浮沉不定的三清铃,眉头微微一皱。 “没想到当时妄言,要将九万里芸芸众生一肩挑之,如今却是一语成谶。” 十数日以来,随着云湖之水不断涌出,他身上的压力越来越重。 特别是最近几日,他站在这法坛之上一动不动,甚至连说话都少了。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已经到了快要动弹不得的地步了。 走水至今行了七万里有余,那云湖之水也沿着画卷,流了整整五万里之遥。 即便是有星君法意护持,有此重压在身,也不是他现阶段能够承受的。 也是因此,他才将桃杖、法剑、包括那葫芦都留在了那群山之中。 就算不留在那里,按照他现在的状态,他也用不了。 “掷火万里,流铃八冲。” “如此,便有劳星君了。” 陈年看着三清铃,伸手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法坛缓缓伏下身躯。 他现在只希望到龙君入海之时,他还有余力能将上清十一大曜灯仪完成。 “臣闻:位居执法之严,名记荧惑之重。入太微而受制,参炎帝以乘离。” 东南,三阴山。 怨气冲天,血云笼罩,三重护山大阵已经提前开启。 后山的一处崖壁之前,鲁刽看着周围仅剩的不到两百的弟子,脸色无比的难看。 他还是高看了门中弟子的德行,十不存一,这哪里是十不存一。 一听说山门有难,需要外出暂避风头,这百人之中,愿意留下的还不足五人。 尚未复命,鲁刽就已经能够想到,常满屠看到此番景象时的情景。 他面色阴晴不定的站在原地,静待着山门秘境的开启。 三阴山秘境,虽比不上那些大门大户所占据的洞天福地,但也算得上是于法界之中独占一方。 内中各项修行条件,都远超于外界,唯一的遗憾,就是缺少了那诸多的炼法材料。 在鲁刽身后,一众弟子看着那处崖壁,面上非但没有避难的恐惧,反而尽是激动之色。 什么云湖龙君,什么走水化龙,对他们来说实在太过遥远了。 山门有难,对他们来说更像是一个筛选忠诚与否的测试。 世间山门世家,避世的、自封的、甚至包括被屠的都有不少,但还从未听说过哪家山门,能被人直接破了秘境的。 一旦进了秘境的大门,他们便是三阴山真正的核心弟子。 即便是云湖龙君打上门来,也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一旦秘境再次开启,三阴山重返山门,他们可能就是下一个鲁主事。 要是往常,秘境十年方纳新一次,还只有门中最顶尖的弟子才能进入,何曾有过如此机缘。 就在一众弟子翘首以盼之时,鲁刽突然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周围似乎有些莫名的燥热。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因自己内心烦躁所致,但仔细感受之下却又不是。 他左右看了一下,发现不知何时,身后的弟子身上,冒出了细密汗珠。 “不对!” 鲁刽心中一惊,三阴山常年被怨气和阴煞之气笼罩,阴冷无比,何时有过出汗的时候? 他猛然抬起头望向天空,却发现那怨气、煞气和血光交织在一起的血云,不知何时变换了颜色。 一片丹霞朱光映照而下,那如同污血一般血云正在变得透明。 也正是此时,那崖壁之上,忽然有道道波纹泛起。 577ff.cfd。m.577ff.cfd 第235章 明离毓德,火宿储灵。 天现分野,火光耀耀。 一边是火光耀天,一边是乌云重重。 两相交织,映照出一片横跨千里的赤红丹霞,犹如丝带一般,挂在空中。 三阴山,高峰之上。 “怎么会来的如此之快?!” 即便早已有心理准备,但天空中突如其来的异象,还是让常满屠神情大变。 按照云湖龙君的走水速度,他本预计至少要一日,才会跟龙君对上。 可这仅仅才过了三个时辰,双方还相隔了两千余里,没有任何征兆,万魂玄煞阵便悄无声息的被破了! 变化来的实在是太快,以至于常满屠经过最初的惊愕之后,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 “云湖龙君,不是在走水吗?” “这火云是怎么回事?!” 云湖龙君有高人庇护,一路行来行开山裂地之能,他是知道的,但从未听闻过对方还有控火之能。 “这火...!” 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火光一起,怨气、鬼煞和血光如同烈阳融雪,迅速消散。 不同的是,烈阳融雪还有水气残留,而在这火光之下,满山怨气、鬼煞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桩基未毁,但失去了鬼煞,万魂玄煞阵就是一个摆设。 高空之上,怨气、鬼煞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天火云塞布穹昊之间。 真正的火云,烈焰所聚而成,一片片,一朵朵,笼罩千里,凝若实质! 随即,火云布炁,风火鸣条,有丙丁之火自南而起,似要将天地之间变成一座巨大的丹炉! 法坛之上。 陈年抬头望了一眼两千里外升腾的火云。 那火云自南方离地而出,非是太阳真火,亦非太阴真火,更非是三昧、三洞之真火,乃是由丙丁火凝聚而成。 道门神火、真火众多,世间传言,南方火以南明离火为尊,实则多有谬误。 所谓南明离火,其实便是太阳真火,亦称之为太阳南离之火、南离阳明之火。阳明者为日,南离,则是指的是其方位。 世人称南明离火,多是不解道门隐语所至,南方秉丙丁正炁,为火阳之精,真正的南方火,乃是丙丁火。 丙丁火起,陈年伏身再拜。 火性刚猛,丙丁火其威太强,于空尚且无碍,一旦落地,便是赤地千里。 “稽考六卿,主司空而兼司马;赞襄万务,内理政而外理兵。” “森剑戟之兼持,俨弧矢之在御。” 颂文声声,传布千里。 三阴山上空,随着陈年颂文声,风卷火云,翻涌如浪。 随着两千里外传来一声钟鸣,那凝聚在一起的厚重火云,在狂风的撕扯之下,洒出片片碎屑散布半空。 “走!立即回山!” 高峰之上,常满屠感受着空中火云那仿佛要焚尽一切的神意,当即立断的带着一众弟子迅速向着山门而去。 隔着两千余里都能无声无息的破掉山门外围的大阵,根本就不是他们能够阻挡的了的。 为今之计,只有先退守山门秘境,等待那些想要斩龙的术士前来支援。 龙君本人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来到,只要地脉不受影响,秘境便可暂保无虞。 一心回山,一群人却是没有注意到,那高空之上,斑斑点点的火云形态正在悄然变化。 风助火势,真火化形,那一朵朵火云,逐渐幻化出完全不同的形态。 龙马奔焰,狮犬吐火。 火驼火象凌空踏步,火鸦火雕飞散绕空。 那厚重的火云之上,更是有道道身影列阵浮现,分列三部。 左部随钟而起,由火铃将军挂帅,火铃神将为先锋,率火铃童子、火铃吏兵。 旌旗摇曳之间,火轮火车纵横而过,无尽火炁随之中升,使得那满天火云再次厚重了几分。 右部自火而生,为先天真火众,火轮火车开道,火星童子阵列,铁面神王驾火马,腥烟使者持火弓。 火云之上,三昧齐聚,真火漫天,各类真火犹如怒潮奔涌,塞布天穹。 中军为丙丁神众,上摄丙丁,下驾火云,丙丁神、丙丁将,有力士童子林立、吏兵将军护持。 枪戟林立,剑斧交织,法相森严,辉光烜赫。四周火炁布位,丹辉腾照,赫赫扬扬遍布千里。 与此同时,千里桃木所在之地。 一众术士看着前来报信的三阴山之人,沉默不语。 一众术士本就是追踪云湖龙君而来,中途因蟠桃聚集在这群山之中。 如今桃树乍然消失,失去踪迹已久的云湖龙君突然现身,直奔三阴山而去,两相结合,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新的陷阱。 半空之中,温伯应与岳斩春并肩而立,沉吟片刻之后,温伯应开口道: “怎么样?去吗?” 岳斩春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道: “事到如今,不去怕是不行了。” 温伯应看着周围的沉默不语的术士,皱了皱眉道: “看他们的态度,只怕这事没那么容易。” “相对于对上云湖龙君和他身边的高人,这蟠桃的危险性,可要低上太多了。” 岳斩春伸手摸了摸后腰,摇头道: “这都几个时辰了,还没有找到任何蟠桃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短时间内要想将那蟠桃找出来,只怕没那么容易,他们没那么多时间。” “更何况,那蟠桃来历本就蹊跷,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就怕那东西本身就没存在过。” 温伯应闻言一怔,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那蟠桃可能是幻术?可那生机和触感,还能作假不成?” 岳斩春收回扶着腰子的手,凝神说道: “若是一般幻术,确实不能,但你忘了那人的身份?” 温伯应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脚下桃树的方向,沉声道: “你是说吴道子?” 先前消息不畅,难免有些疏漏,时至今日,很多消息已经从山门和定州方向传了过来。 云湖龙君选择提前走水的当日,丹阳那处山谷之中,异变连连。 那横跨千里的异象,与他们先前远远看到的山中异变,是如出一辙。 特别是那自东而起的神龙经天而过,一路所过之处,枯树生芽,老藤绽花,与这山中景象,几乎是一模一样。 577ff.cfd。m.577ff.cfd 第236章 荧惑守心,主去其宫。 点点滴滴拼凑起来,基本上已经可以断定,云湖龙君背后之人的来历。 岳斩春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道: “你可还记得丹阳山谷之处的那道禁制?” 温伯应神色微微一动,想起了丹阳山谷入口之处那找不到一丝破绽的无尽青山。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要真是那等手段,还真可能伪造出那千里桃木。 他若有所思的想了一下,缓声道: “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不可能,有这等幻术在手,能够悄无声息的除掉那些人的手段太多了。” “那吴道子怕是早就盯上了三阴山,这桃树是他故意用来拖延我等时间的。” “若真是如此,那《太微仙君功过格》难道是真的不成?” 岳斩春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 “依此行持,远恶迁善,诚为真诫,去仙不远矣。” “云湖龙君一路行来,沿途之上妖鬼邪神尽数伏诛,甚至连城中社伯都不放过。” “此举绝非云湖龙君主动,除了那天书传人要攒功成仙,我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 “以三阴山往日作为,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 温伯应闻言顿了顿,开口道: “若那功过格所言为真,此去帮助三阴山,怕是成仙无望了。” 岳斩春面露苦笑之色,摇摇头道: “成仙的前提是活着,寿元将尽,哪还有那么多顾虑。” “况且就算不去,又能如何?我痴活七百八十三岁,见过的术士高人不计其数。” “唯一依那功过格所言行事的,估计也就我那傻徒儿了。” 岳斩春话音刚落,突然觉得周围氛围有些不对,他转头望去,却发现一众术士,正齐齐的看向南方高空。 他随之望去,却发现青天白日,那高空之上竟然再次出现了一颗星辰。 两千里外,法坛之上。 陈年站起身望向南方那颗连满天乌云都无法遮蔽星辰,手中掐算着其中方位。 “这个方位,心宿?” “荧惑守心,大人易政,主去其宫。” 与此同时,三阴山。 正在安排一众弟子进秘境的鲁刽和常满屠,耳边同时传来一阵听不懂的话语: “丹罡耀午夜,朱火焰三边。晶明符正气,剑戟焕兵权。” “神威霁景,馘灼邪精,奉行威令,备守天经。” “臣志心皈命南方火德荧惑执法星君,诸灵官。”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响彻天际的清脆铃声。 火铃一撼,洪音远宣。 空中忽然传来鼓声如雷,龙吟马嘶之声震彻四方。 众人抬头循声望去,却见天际厚重的火云,犹如苍穹开裂骤然中分,无尽流火顺着火云开裂的边缘倾泻而下。 天际不知何时,已经被数不清的驼象龙马、狮犬火鸦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那火云中分之处,有三座军阵一字排开,密密麻麻不计其数。 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那高天之上,云分之处。 天火落落,光照八方,从九天之上下垂的流火,以三阴山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巨大环形火幕,将整座三阴山牢牢的封锁其中。 火环之中,无数火兽齐齐而动。 火驼昂首抖峰,驼毛飘落间,便化作无数火雨;火象足踏虚空,直透地层深处,勾动地心烈火翻涌而上。 狮犬巨口一张,便有万丈火海自其口中奔涌而出,火鸦双翅一振,搅动风火如旋迸射万点熔金。 那遍布三阴山的阴人木桩,仅仅只是一瞬之间,便被那翻涌而上的地心火烧成了飞灰。 木桩焚毁,禁制被破,那些早已被煞气侵蚀的不成样子的怨魂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号,向着地面冲去。 十万怨魂齐放声,哀声震天,也唤醒了被惊变震慑当场的常满屠等人。 “走!!!” 常满屠见状顿时目眦欲裂,身形一闪便向着秘境入口冲去。 十万怨魂,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就算他们冲出来,在十里血河蚀魂阵面前,也翻不去什么风浪。 但就在方才,阴人木桩被焚烧殆尽的同时,那刚刚得了两千弟子血祭的血河已经失去了控制。 在那焚天煮海的火焰面前,三阴山花了数千年积累所成的十里血河,仅仅是数息便已经干枯。 甚至连那凝结的血块,都正在烈火之中逐渐消解。 高空之上。 自那十万怨魂哀嚎声起,那自军阵而起的鼓声,便随之一顿。 冥冥之中,似有叹息之声响起。 那满天火兽身形悄然消散,化作三十四种真火,向着火圈中心凝聚而去。 三十四种真火层层叠加,最终化作了一颗朱红火卵。 九息之后,一声清脆的鸣啼响起,火卵开裂,一道华美身影自其中翩然飞出,凌空盘旋。 其羽赤若流焰,体态翩跹,尾翎摇曳之间,有点点荧光飘飞,向着山上怨魂而去。 荧光及体,便化作朱红焰光,通照怨魂周身,让其缓缓冷静下来。 随即焰光升腾,将那魂体之上的怨气消解、煞气蒸腾,焕然一新的魂体,使的一众怨魂逐渐恢复清明之态。 栖真丹火,本是南昌上宫朱陵火府的炼质聚炁返形之道,却于此处炼度怨魂,使之返本归元,脱了煞气缠身之苦。 怨气消解,恢复清明的一众怨魂,看着那被无边烈焰环绕,仿佛成了一个巨大丹炉的三阴山,亦是知晓三阴山众人已是在劫难逃。 于是乎,纷纷对着空中朱雀躬身行礼,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怨魂消散,朱雀盘旋而上,于高空发出一声鸣啼。 顿时,鼓声再起,火云下压。 高空之上,阵阵铃声响起,先天真火升腾。 火铃童子出阵引来路,带着无数火星童子捧着真火四散而去,那环形火幕也随之散作无尽流焰,奔赴八方万里。 铁面神王压阵,腥烟使者护持,三百六十神将,八万四千兵马,由整化零驾着满天火云,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唯有中军丙丁神众不离开其位。 震天鼓声之中,有神将扬戟,携力士吏兵下降,直冲三阴山秘境而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237章 力士托山,秘境破碎。 三阴山,秘境之内。 看着封闭的秘境入口,常满屠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惶恐,却是没有下去半分。 这一刻,他终于知道,为何参与斩龙的术士那么多,却连个敢靠近打探云湖龙君行踪的人都没有。 那满天真火,焚天煮海的架势实在吓到他了,真火化形如生灵智的手段,更是闻所未闻。 御火之术,乃是世间修行人数最多的术法之一,从真火、神焰到幽火、阴火,再到各类血炎、毒火等等,层出不穷。 以火鸦火兽等兽魂御火布阵的法子,更是多不胜数。 但他从未听说过那种火能在数息之间,一家山门防护破了个干干净净的。 而且这还只是火兽,便在数息之间,将横跨千里的三阴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丹炉。 那天空之上,可还有着一眼看不到边的军阵。 特别是最后那只满天火兽散形汇聚而成的神鸟,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火性刚猛暴烈,真火也好,神火也罢,向来都是以破坏力闻名,何时有了那平复冤魂怨气,恢复魂体的手段? 常满屠脸上阴晴不定的看着秘境入口,心中有些庆幸,还好有秘境可以暂时躲避,否则那火焰沾身,只怕连他都难逃一劫。 “那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一声询问,把常满屠从不安之中叫醒。 他寻声转目望去,却见三阴山一众前辈长老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他身后,正一脸严肃的看着那秘境入口。 秘境并非是独立存在的,它是依托于地脉汇聚逸散的地气所成,存在于法界之中,并没有与外界完全断绝联系。 外界发生的事情,秘境之内并非完全毫无察觉。 面对一众前辈长老的问话,常满屠一双三角小眼眼角抽动了一下,一脸铁青的摇了摇头道: “不知道,那东西看起来与监天司的猖兵和朝廷的天兵差不多。” “但我只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纯正的火焰,没有发现任何香火的痕迹。” “我怀疑与那火兽一样,都是真火化形所成。” “不知道?诸位长辈把山门交给你,就是让你这么办事的?招惹这么大的麻烦,连对方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领头之人的身侧,一位佝偻老人闻言顿时一脸怒意,毫不客气的怒斥道: “还真火化形?蠢货,我看你像真火化形,把脑子烧了!” “真火化形成灵的,哪个不是世间绝顶的存在?” “你睁开眼睛看看,外面有多少人?” 一番言语,直接让常满屠失言当场,他如何不知道真火化形都是何等人物。 可外界那些人身上,所感受到的那种威势,分明就是真火化形所成。 不,是比真火化形还要强! 那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若非要形容,那就神!火神! 这个念头一出,把常满屠自己都吓了一跳。 仙路断绝已久,世间哪来的真神。 而且眼前之人这不问青红皂白的行为 常满屠微微低头,遮盖住眼中那阴冷的目光,冷声道: “若是我没有记错,一日之前,我便通知过诸位师伯。” “云湖龙君走水至此,直冲山门而来,此乃无妄之灾,与我何干?” “大难临头,我没空与你争辩,师叔若是不信,大可以出去感受一番,看看我说的是真是假。” “不过别怪我没有提醒师叔,躲在秘境之内还能坚持...” 常满屠一句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虚空中一声猛烈的撞击声,整个地面都为之一震。 在他面前,本来还在兴师问罪的师叔正惊骇的看着他的身后。 常满屠也顾不得继续说下去,他猛然转头朝秘境入口之处看去。 却发现那秘境入口之处,不知何时来了两个赤色抹额裹头,身穿大红长裤的大汉。 大汉赤裸着臂膀,浑身肌肉虬结,身上火纹跳动。 明明是一个丈八大汉,手臂之上却缠着朱红披帛,披帛无风自动,为其带来了一丝柔美。 两人赤发怒张、朱眉倒竖,正赤手空拳的击打着那隐于虚空之中的秘境入口! 正是丙丁力士! “这不可能!” 常满屠的第一反应不敢置信,第二反应就是恐惧! 无尽的恐惧! 那山崖之上的秘境入口,只是外界显化的一个表象,真正的入口一直都在法界与现世之间的虚空之中。 一旦秘境自封,入口隐藏起来,要想从虚空中将它找出来的难度堪比登天。 更别说强行将其打开,而且用的是蛮力! 三阴山秘境里地脉交汇之处,借地气滋养万年,虽然不大,万,但也有千里之遥,而且立于虚空之中,两拳之下,便打的秘境震颤。 以蛮力横击虚空,这根本就不是一个认知层面的东西! 更让让人绝望的是,这样的力士,在空中足有数千人之多! 不说那完全不知来历,从未见过的各类真火,此时的常满屠毫不怀疑,光凭这些力士就能靠着蛮力,将三阴山秘境硬生生的打爆! “完了,全完了...” 什么斩龙队的救援,什么龙君开山,在这一瞬全部被抛诸脑后。 以现在的情况,根本等不到那些人的到来,三阴山便会变成一座废墟! 此时此刻,常满屠无比后悔,自己为何不直接逃遁。 一日之间,足以让他逃遁到万里之外,何至于留在秘境之中,成了那瓮中之鳖。 不光是常满屠,三阴山的一众长老,此时同样被吓傻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两个力士挥拳而击。 随着地面抖动越来越严重,那秘境中心接连不断的有流光遁起,向着入口而来,然后同样傻愣在原地。 “不可能!” “幻术,这一定是幻术!” 先前质问常满屠的那位师叔,看着外面的其情形,双目呆滞,口中不住喃喃道: “对,这一定是幻术。” 然而,自我安慰,并不能改变现实。 随着地面一阵剧烈的抖动,那立足于虚空的秘境,突然间像是一面镜子一般碎裂开来。 一片绵延千里的悬岛骤然出现在三阴山上空,带着无匹之势向着地面坠去。 随着悬岛下坠,半空之中,鼓声陡然一变。 只听得一声齐喝响起,那千里悬岛竟硬生生的悬停在了半空之中。 577ff.cfd。m.577ff.cfd 第238章 天火净世,四时轮转。 悬岛浮空,眼前环境丕变,本就处于惊惧状态的三阴山众人顿时乱做了一团。 此时此刻,别说的常满屠,谁站出来说话都没有用。 更何况,三阴山真正的主事之人、一直没有说话的山主幸九迟,在秘境破碎的一瞬间,便第一个腾空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连山主都带头逃遁,何况是其他人? 几乎是一瞬间,悬岛之上,便见数百道身影腾空而起,向着四周四散奔逃,原地只留下了一众尚未学会飞遁之法年轻弟子。 但火德星君的执法真君之名,又岂是说说而已?面对一众罪孽深重的妖邪术士,怎么可能让其逃遁? 那周围兵马虽然只是真火化形,算不上的真正的火府兵马,但有了星君法意的加持,足以让这些兵马自主行动。 那悬岛四周,早已被一群童子团团围住。 在悬岛被力士托举的同一时间,周围童子齐齐而动,无数火云涌动,将悬岛拥簇其中。 远远望去,霓彩绚烂,红云朵朵,环绕着那空中悬岛。 若是不知其中就理,怕只会以为是仙岛降世,天宫临凡。 只有身处其中的三阴山众人,才知晓身处其中是何等的绝望。 那周边的火云可不是什么形容词,那是真正的火云。 秉承南方丙丁正炁所生的丙丁火,岂是那么好相予的? 要知道,那话本之中,老君炼猴子用的也不过是六丁火,那八卦炉倾翻便能造就八百里火焰山。 更何况是这真正的丙丁之火? 火云一起,便是铺天盖地,毫不留情的向着空中悬岛笼罩而去。 为了躲避那空中火云,一众术士只能向着悬岛中间靠拢,但此举不过是稍稍将他们伏诛的时间后延片刻而已。 随着高空之上一声如箫似笙的鸣啼响起。 半空之中,力士下降,火云高起,迅速将整座悬岛团包裹起来。 两千里外,法坛之上。 陈年心中微微一动,转头看向那群山之中。 两万里开外,那隐遁起来的桃树枝干微微抖动,一道隐秘的流光豁然飞出,向着东南疾驰而去。 流光腾空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跨空两万里,直接飞入那被红云包裹的悬岛之中。 与此同时, 以三阴山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内。 四散的火云奔涌而过,将天际染的一片朱红。 火云所过之处,隐隐有清脆铃声传出,那铃声似有非有,常人即便闻之,也不会刻意去找。 但其所过之处,无论是山精野怪,还是妖鬼邪神,都如闻催命。 火云之上,火马拉着火车经天而过。 铁面神王拉绳驾车,火铃童子居左指路,那挂在车架之上的金色铃铛,随着车架移动发出清脆响声。 火车之上,有腥烟使者持弓警戒,火星童子飞转火轮。 随着火轮飞转,无数火星随之飘飞,化作点点流莹四散,飘飘洒洒落向人间。 流莹飘飞,寻声而动,跟随着那清脆的火铃之声,向着妖鬼邪神、阴煞邪氛追逐而去。 那颗颗火星,点点流莹,遇物穿物,遇人过人。 若物遇之,便是煞气尽去,污秽消除,让人望之欣喜。 若人遇之,便是病气离体,阴邪尽消,只觉浑身通畅,神清气爽。 即便是冤魂遇之,只要未曾作恶,也能怨气消解,神志回归。 唯有那怨气缠身的妖鬼邪神,无论是躲在山窟石洞、古潭水渊,还是在那山庙古祠、大宅破屋,无不瑟瑟发抖。 铃声之下,个个心神不宁、头疼欲裂,在那火星的追踪之下,更是擦着即燃,碰到就着,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法坛之上。 陈年勉强站住身形,抬头看向那穿越乌云雷火,如雨落下的点点流莹。 他艰难的举起手,接过一点火星,感受着那穿过掌心的温度,身若负重山,心中却是如释重负。 天火净世,焚尽世间罪孽。 即便只是一时,也足以让他稍稍的缓上一口气。 六洞大魔在侧,这一路行来,他心中实在是压抑太久了。 沿途七万余里,路过城池无数,即便只是一掠而过,却也见到了太多人间惨剧。 黑律霸道,神令大誓之下,他这一路甚至杀的自己都有些麻木了。 虽然手下无一无辜之鬼,但那种心理和身体的双重压力,却让他像是一根绷紧的无箭弓弦。 既不敢再拉,又不敢空放。 陈年收回抬起的手掌,抬头望向东南方向。 那覆盖千里的空中悬岛,正在红云的包裹之下逐渐变小。 待到老牛低吼,天渊延伸到那红云之下时,整座三阴山,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样子。 原本的怪石嶙峋、鬼气森森的样子,早已消失不见。 山中鸟兽毫发无伤,整座山脉却整整矮了三成,变成了一座晶莹剔透的琉璃山脉, 在老牛的低吼声中,地脉缓缓移动,无数地脉之气升腾而出,将那琉璃山脉逐渐开解,重新化作山石土地。 在龙君走水带来的暴雨滋养之下,整座山脉逐渐恢复了生机。 高空之上,同时传出一声鸣啼。 那包裹了整座悬空岛屿的红云迅速缩小,直至化作一柄三尺长剑从空中坠下。 随即木炁升腾,山石之中,那原本被琉璃封存起来的草木种子,如得春令,纷纷破土而出。 老牛低吼,朱雀长鸣。 一时之间,整座三阴山仿若重生,四时轮转,万类俱生。 在云湖龙君如同看待神迹一般的眼神中,仅仅一个时辰,三阴山便走过了数个春秋。 陈年站在法坛之上,看着眼前变化,心中却是毫不意外。 土德星君主四时广育万类,成功不愆;木德真君主发生万物,变惨为舒。 而火德昭彰,巡行天下。 主长养万物、烛幽洞微,管人间火焰、众虫、凤凰、百劳、群飞之事。 土中有金,以水灌之,便是五行轮转,足以让整个三阴山改头换面。 地脉重塑,山川开解,一派山明水秀之状。 那坠地的长剑重新飞上天空,突破云层向着太阳直飞而去,渐渐消失在了陈年的视野之中。 陈年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开口道: “离入海仅剩七日之程,前方万里已尽数被天火净空,沿途再无阻碍。” “龙君,也是时候告诉他们入海之地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39章 万里水带,蜿蜒如龙。 “前方便是云湖龙君。” 岳斩春带着一众术士停在空中,看着前方那厚重的乌云。 虽说他们此来是想要借助三阴山削弱龙君实力,可真正面对那满天乌云之时,一群人却又踌躇不前。 “看这距离,怕是已经过了三阴山了。” 此言一出,本就踌躇不前的队伍,更加沉默了。 三阴山的人是什么性子,他们非常清楚,根本不存在为让路的可能。 山门已过,那就代表着,三阴山,只怕已经没了。 只是在场众人好不容易整理好了士气,没人愿意做那个出头之鸟。 沉默足足持续了数十息,才有人心有不甘的开口道: “那三阴山?” 温伯应摇了摇头道: “山门应当是没了,只是不知道那山门秘境还在不在。” 岳斩春望着那向着东南而去的乌云,接话道: “云湖龙君这一路行来,开山造河,用的多是地脉之力。” “那三阴山秘境非比洞福地,对地脉依赖极大,此番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一群人闻言,顿时一个个面色难看无比。 龙君走水,一日三千里,速度并不算快,他们自在那群山之中达成一致,便一路直奔三阴山而来。 本以为就算来的迟了一些,倾三阴山一座山门的实力,怎么也能抵挡上一段时间。 没想到竟然这么轻易就被云湖龙君摧毁殆尽。 三阴山虽然算不上什么一流势力,可那也是一座山门!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还是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如此说来,那三阴山,连片刻都未能阻挡?” 岳斩春双眼迷蒙,微微叹气道: “龙君走水速度不快不慢,按照这个距离,只怕是的。” 问话那人闻言,顿时皱眉道: “事到如今,我们还未能确定云湖龙君的入海之地。” “如果他真能顷刻之间覆灭三阴山,恐怕斩龙之事...” “云湖龙君若真有此能力,那斩龙之事,恐怕很难...” 岳斩春收回目光,将那人话语打断,斩钉截铁的道: “再难也要斩,你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走水途中便能轻而易举的灭掉三阴山。” “若是让龙君走水成功,哪家山门能扛得住他的报复?” “事到如今,我便把话说个明白。” 他脸色一正,对着众人严肃的说道: “我知晓有不少人想要就此退去,甚至是躲藏起来,避过那龙君袭击山门。” “可诸位扪心自问,即便是躲过了,又能如何?时日无多,到头来免不了一死。” “不要把希望放在那蟠桃之上,云湖龙君可是从那蟠桃树下绕过去的,是真是假尚未可知。” “若那蟠桃是假的,那便是龙君陷阱,到头来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即便它是真的。” 岳斩春顿了顿,目光直直扫过众人双目,缓声道: “先不说你们何时能把它重新找出来,就算找出来了。” “到时云湖龙君只需守在那里,人心不齐,你们谁能越过他!?” 一番言论,再次让现场陷入死寂。 那蟠桃有异,一群活了数百年的老油条如何不知? 只是事关生死,希望面前,他们不愿意承认罢了。 俗话说的好,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如今事实被岳斩春赤裸裸的揭露出来,彻底的将他们内心的最后一点希望碾了个粉碎。 岳斩春看着周围沉默的人群,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开口道: “人各有志,岳某也无心勉强各位,是去是留,诸位还请自便。” “岳某先行一步,去三阴山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或许三阴山的诸位还在秘境之中也说不定。” “诸位若是有心,可到三阴山寻我。” 说罢,他也不管众人反应,头也不回的向着东南而去。 过犹不及,在场都是场面人,在此等待,即便把人都等齐了,真到出手的时候怕也会心有怨言,不肯尽力。 若是如此,还不如就此离去,让他们自己选择。 事实就摆在面前,岳斩春自信他们都是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果不其然。 岳斩春离开后不久,便有人沉吟了一下,紧随而去。 有了人带头,很快在场众人便随之而动,不多时便去了个七七八八,仅余寥寥数人站在原地。 温伯应看了一眼留下的众人,摇了摇头,飞身向着三阴山的方向而去。 待他赶到之时,发现众人正站停留在半空之中,观察着周围山势。 温伯应随之望去,不由睁大了双目,眼中透露着一丝难以置信。 “这里是三阴山?!” 他本以为三阴山即便全军覆没,至少也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供他们参考。 但眼前的情形别说蛛丝马迹了,若不是神志清醒无碍,他甚至怀疑自己迷路了。 触目所及,千里山脉,层次分明。 上有白雪皑皑,如同盖头;中有松柏苍苍,绿带环腰;再下便是高山草甸,郁郁葱葱。 再下则是林木交错,灌木丛生,在尚未彻底离开的雷雨之下,清泉流响,溪水潺潺,向着那运河汇聚而去。 虽然看起来,不过是比寻常山脉生机多了一些,但与原本三阴山那煞气弥漫、毒瘴漫天,到处都是嶙峋怪石、惨惨愁云的样子比起来。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震惊过后,温伯应也彻底的反应了过来。 三阴山变化如此之大,只怕地脉动作不小,那秘境 他转头看向被岳斩春带在身边的三阴山弟子,却见那弟子面色苍白,如丧考妣。 他叹了口气,向着岳斩春问道: “岳先生,可有什么发现?” 岳斩春背负双手,看着脚下的霭霭雪山,开口道: “三阴山地脉已经完全被改变,所有弟子音讯全无,怕是不容乐观。” “我在那山巅之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岳斩春袖袍一挥,一块巨石悬浮于空中。 温伯应凝目望去,却发现那巨石之上,赫然印着一幅无比清晰的舆图。 其上,有一条蜿蜒如龙的水带,自云湖而来,直奔入海。 577ff.cfd。m.577ff.cfd 第240章 四行五明,神龙之道。 温伯应瞳孔一缩,心中有了猜测,只是他实在有点不敢相信,不由开口问道: “这是?!” 岳斩春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云湖龙君走水九万里的路线图。” 他手指轻点,将那舆图复刻于空中,指着上面的水带道: “这便是那运河,自云湖而来,沿途所经之处,分毫不差。” 岳斩春左右看了一下,指着上面三阴山和东南群山的位置: “包括这崭新的三阴山和东南群山,连山势都一模一样。” 众人看了看那图中山势和眼前的三阴山,比对了一下,才有人开口道: “云湖龙君,这是想干什么?莫不是想要迷惑我等?” 说话的是化外峰的术士,名叫雷元成,自云湖龙君东出那一十三名术士尽数死亡之后。 便是他带着化外峰的弟子,一路观测风云,追踪着云湖龙君的动向,对走水路线无比熟悉,自是知道其中真假。 只是他实在有点想不通云湖龙君的目的。 温伯应一边仔细查看着那舆图,一边摇头道: “这舆图应当是真的,斩龙布阵,至少要三日方能完成。” “以云湖龙君这一路的表现,他若是有心避开我们,根本无需理会我等。” “只需要按照前半程,将前去打探之人尽数诛杀,便足以破局。” “三日时间,足以让走水路线,偏出数千里之遥,完全可以避过大阵,没必要多此一举。” 雷元成闻言眉头微微一皱,温伯应所言虽然在理,但他还是有些想不太明白: “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让我们知晓入海之处,提前布阵,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雷元成说话之时,岳斩春手指正顺着舆图那条水带缓缓滑动。 随着雷元成话音落地,他的手指最终停在了那图上所标的入海之处。 “约战!” 岳斩春在上面画了一个圈,沉声说道: “我们的目的是斩龙活命,要想达成目的,必须要先让云湖龙君化龙成功,这点他非常清楚。” “云湖龙宫被屠,龙子龙孙尽数伏诛,连对他最忠心的两个儿子,都死在了云湖之畔。” “我等与他早已是不死不休,他此番将入海之处告知我们,我怀疑是想将我等聚在一起,要借化龙之势一网打尽,出上一口恶气。” 雷元成表情微变,声音压抑,略显沙哑的道: “看样子这云湖龙君是完全没有把我等放在眼里。他就如此自信自己能够与天下山门为敌?” “若只是云湖龙君,定然不会如此不智。” 岳斩春抬头望向天空,面色沉重的道: “可别忘了,云湖龙君也不是一个人。他这一路行来,身边一直有人护持。” “这一路上,大部分动作都不像是云湖龙君的手笔。” “到现在,我们还不确定那人意图到底为何,也未曾与他正面对上。” “现在还不确定,这是云湖龙君的意思,还是身边那人的意思。” “若是这场约战是那人的意思,结果如何,谁也不知。” 岳斩春的动作,搭配着他的话语,让一众术士心中顿时一沉。 他们知道岳斩春在看什么,那能干预星空的存在面前,他们心中确实没底。 温伯应看着再次消沉下去的士气,突然指着那舆图上的水带道: “你们不觉得这条运河很像是一条龙吗?” 众人闻言转过头,有些诧异的看着温伯应,运河蜿蜒曲折,远远望去却是像是一条龙。 不过世间大河多是如此,温伯应为何会有此一言? 温伯应见众人望来,微微一笑道: “我等本就是与天争命,事到如今,别管是谁意思。” “他既有心。那我等也不能让他失望才是。” “只要斩龙大阵一成,那云湖龙君便翻不了天去。” “到时我等便像这样。” 说着他手指往运河与云湖连接的地方一划,接着道: “直接斩掉那龙君头颅,何不美哉?” 法坛之上。 陈年紧绷着身体,看着圆光之中温伯应的动作,心中微微一动,那圆光便消散于空中。 他微闭双眼,口中缓缓说道: “这一路行来,我与你说了化龙之法,说了七政四余之正宗,五气六运之变化。却从未与你说过那神龙之道。” “如今九万里行程将毕,沿路见遍众生疾苦,也该与你说说那神龙之道了。” 下方天渊洪流之中,云湖龙君闻言顿时欣喜若狂。 以前坐湖观天,一直以走水化龙,借香火成就龙王神为龙生目标。 直到那日在丹阳上空,见过神龙化身,他才知晓这世间何其之大。 所谓真龙,别说那神龙化身,即便是赤鲤所化之龙面前,也不过一条大点的泥鳅罢了。 这一路之上,他日思夜想,无时无刻不想得到一丝神龙神韵,借化龙之机一步登天。 如今陈年开口,要说那神龙之道,他如何能把持得住? 法坛之上,陈年也不理会激动万分的云湖龙君,他缓缓阖目,讲道: “神龙之道,化别见形,变景靡通,乃无上正真之法。” “若想得之,当先知四行五明。” “四行者,一为其修清静,二为申志道心,三为善化物成,四为济度众生。” “五明者,一曰上洞无欲之明,无欲方能不履三恶、五欲,飞度五苦之门。” “二曰彼我心志之明,修学无勤,思道不专,执之无恒,无有同心志契者,与道无缘。” “三曰五达九合之明,欲虽无数,大略有六,即五色、五音、五味、五达之类。达者,皆能辨明,悉如无碍,道明九合,以此理身,方得其真。” “四曰智慧应机之明,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思之有变,方能不持执心、不入迷障。” “五曰远瞻十方朗无碍违之明,远瞻十方方能知道之无穷,朗无碍违心无所累,方得清净之妙。” “但龙性本骄,知四行五明,又当持三十三戒法,以承三十二天之仪。” “戒法当以劝善为始,闲备六法,最有十善...” 道音潺潺,一路向着那计划好的入海之地而去。 化龙,近在眼前。 577ff.cfd。m.577ff.cfd 第241章 斩龙前夕,山门抉择。 明月高悬,荧惑守心。 初升的明月之旁,一颗皎白星辰光芒耀眼,隐有与月争辉之势。 月光的映照下,那蜿蜒无际的海岸线,随着浪花的拍打泛起的层层银白,远远望去仿佛一条巨龙的脊背在不住的蠕动。 咸腥水汽扑面而来,岳斩春站在海岸的一块凸起的礁石之上,看着海面上的星辰倒影。 这几日来,每次在夜空中看到那两颗无比刺眼的星辰,他心中就会产生一种强烈的不安。 随着时间的流逝,汇聚而来的消息也越来越多,岳斩春心中的无力感也越来越强。 “五颗,短短一个月时间,便出现了五颗。” 岳斩春负手而立,看着那块群星退避的中天之处。 “洞天现世,丹阳选仙,当时那人确定是这么说的?” 在他身身后,邹山生缓缓点了点头,回道: “按照那人的说法,洞天现世,丹阳选仙,本来是一场机缘。” “但因为在场之人选择了武力破谷,引得洞天自此遁世,怕是再难寻得。” “随后那人便引了千里雷暴,那架势丝毫不逊于云湖龙君走水。” “过了不过数个时辰,那云湖龙君便选择了蓄势走水。” 岳斩春按了按有些发酸的腰子,皱眉道: “这么说来,云湖龙君身旁,可能不止一人?” 邹山生沉吟了一下,回道: “应是如此,云湖龙君这一路行来,周围的术法实在是太过庞杂。” “按照常理来说,这么顶尖的术法能专精一道,已经是人间绝顶,何况是同修数门。” “师兄还须早做准备才是。” 岳斩春闻言点了点头,看着天上的星辰沉默不语。 若真是如此,反倒好了,人力有穷,左右不过是术士,即便再强,也会有个度。 就怕出手之人,不是术士,甚至,不是人! 这几日,他汇聚各方线索,一点一点的拼凑龙君走水的真相。 随着线索越来越多,他心中的猜测,也让他对斩龙越来越没有信心。 沉默良久,岳斩春突然开口问道: “你说这会不会与那真正的仙神有关?” 邹山生闻言一愣,不知道岳斩春为何会有此一问。 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一下,才看着天上的星空摇头回道: “若真是与仙神有关,便不会任由那云湖龙宫被屠戮殆尽。” “但若说无关,这突然出现的星辰...” 岳斩春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斩龙,斩龙,事到如今,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得不行的错误。 自云湖龙宫尽数被屠的那一刻,整个计划就脱离了原本的轨迹,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原本斩龙,还只是他们一群寿元将近之人为了求活。 但随着三阴山顷刻之间被覆灭,甚至连山脉都被改造了一番,此事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没有一个山门有信心能够独立扛住云湖龙君的事后报复,包括云度山! “山门世家尽数被卷入其中,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岳斩春环视四周,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好的是,除了那些自封之后没有几天好活的老祖宗之外,山门世家再来强援,甚至带来了门中底蕴,斩龙的成功率再涨数成。 坏的是,以云湖龙君这一路行来的酷烈手段,若真是没能将它斩掉,那参与之人,只怕一个都走不掉。 “利用求生欲,布下这么大一个局,让人不得不往里面跳。” “论手腕和心机,终究还是朝廷和监天司棋高一着啊。” 很多事情,没有遇到阻碍的时候,是做不到客观看待的。 直到考虑到斩不掉云湖龙君的后果,岳斩春才算是真正的明白过来。 从计划开始的那一刻,大魏朝廷就没想过让他们斩掉云湖龙君。 但延寿迷惑了他们的双眼,再加上汇聚了天下山门世家的顶尖术士,让一众术士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忽略了隐藏的陷阱。 即便云湖龙君没人护持,即便斩龙之事一丝不差的按照原计划进行,他们也斩不掉云湖龙君。 有国祭在手,能在法界长生,朝廷根本不在乎这点真龙精血。 关键时刻,朝廷甚至可能亲自下场阻止术士斩龙,有救命之恩在手,只要云湖龙宫没有被屠,一切都可以谈。 到时候,遭受报复的,只会是这天下山门世家。 “朝廷...” 岳斩春收回思绪,看了一下周围,发现没有其他人在附近,便对邹山生安排道: “此番斩龙,恐怕是凶多极少,星空变化越来越明显,变数实在太多。” “丹阳选仙之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你现在立刻去找心明,想办法把他带回山去。那《太微仙君功过格》,估计也就他能够修持。” “选仙试炼最后只剩两人,而且他与那吴道子也算是有过交集。” “若选仙之事为真,那吴道子日后可能会是成仙之人,他便是云度山崛起的希望。” “回山之后,记得通知主事师兄,让他立即封闭山门。” “我怀疑朝廷会趁此机会,对山门出手,不得不防。” “斩龙之事后续之事,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便不要遣弟子下山。” “特别是心明,一定要看好他。” 邹山生闻言神色一变,连声问道: “师兄,事情有这么严重?” 他与岳斩春虽说是师兄弟,但年龄却相差了将近六百岁,有些事情,远没岳斩春看的透彻。 岳斩春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道: “必须趁着丹阳选仙之事,还没有流传出去,尽快找到心明。” “一旦斩龙之时,确定了护持云湖龙君之人,便是那丹阳天书的传人,心明就危险了。” “而且你没发现吗?从你到东南之后,那离丹阳最近的山南赵家和浮华山的人,便消失不见了。” 邹山生闻言,略一思索,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 山南赵家和浮华山,便是最后从那雷海之中逃出的人势力之一。 看样子,他们应当早就发现了问题,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决定。 “师兄放心,我这就去找寻找心明的下落。” 岳斩春点了点头道: “云湖龙君距此,只余不到两日路程,速度一定要快。” 577ff.cfd。m.577ff.cfd 第242章 各方谋划,浑水摸鱼。 两日路程,不到六千里。 这个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但在面对生死抉择的时候,等待的时间,却是让人倍感煎熬。 斩龙大阵,早在一日前便已经布置完毕,以舆图上标注的海岸为中心,周围方圆千里,早已被层层大阵层层包围。 即便如此,一众术士还是在不住的忙碌,一遍又一遍的检查着周围任何可能存在的疏漏。 “可发现有什么异常?” 岳斩春看了一眼周围站着的一众术士,缓缓问道。 这里是一座临海崖壁,方圆千里一片滩涂,就属这里最高,自然也就变成了斩龙队伍交换意见的地方。 “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温伯应伸手将周围的环境显现于空中,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回道: “这几日我们搜遍了方圆三千里,甚至连海中地脉都没放过。” “这里就好像是云湖龙君随手所选,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岳斩春闻言摇了摇头,回道: “此地虽然看起来荒凉,但被云湖龙君选作入海之处,定然有其道理。” “小心无大错,还是莫要疏忽了为好。” “那地脉离这中心有多远?” 温伯应随手一挥,将那舆图变成了立体形态,指着地层之下的部分说道: “这方圆千里一片坦途,最高的地方就是我们脚下的这座海崖,其高也不到五十丈。” “此处地脉不经,最近的地脉在那海底,距离中心入海之处,大概有九百里。” “这个距离虽然也在斩龙阵的覆盖范围之内,但那个位置深入水下将近万丈,还在地层之中。” “就算有所变动,也不会对斩龙阵造成影响。” 岳斩春看着温伯应所指的位置,眉头微微一皱。 这方圆三千里,这几日他也查了数次,确实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之处。 但他实在想不通,云湖龙君为何要选择这么一个地方入海。 岳斩春把那立体舆图翻来覆去的查看了数遍,看着那随手而动的舆图,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开口问道: “地上没有,那空中可曾查过?” 温伯应闻言一愣,随即开口道: “四周虚空早已经被锁死,只能进不能出,岳兄可是还要再检查一番?” 岳斩春摇了摇头,说道: “无妨,是我多虑了,找到那些人了没有?” 人群之中,雷元成向前走了一步,缓声道: “暂时没发现踪迹,不过他们自封千年,突然现世,应该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怀疑他们的目标,并非是我们,而是云湖龙君。” “一条真龙傀儡,对他们来说,可是致命的诱惑。” 岳斩春闻言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腰子,沉声道: “切不可大意,浑水摸鱼的,可不只有他们,还有朝廷和监天司。” “不过此事并不一定是坏事,诸位切记做好准备,要是发现他们的踪迹,一定要第一时间相告。” “若是利用得当,关键时刻或许可以祸水,让他们变成我们的助力” 他话说的明白,一众术士也没人反驳,事关自家性命,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岳斩春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道 “诸位若是无事,可以再去查探一下周围环境,看是否还有疏漏。” 此话刚出,却被温伯应拦了下来,他摇了摇头道: “这几日周围已经被查了无数遍了,要是能查出什么,早就查出来了,查不出来的东西,再查也是徒劳。” “依我看,与其担心这个,还不如去确认一下云湖龙君的路线。” “虽说龙君距此不到只剩下不到两日的路程,但走水九万里,并不一定非要是九万里。” “他随时可能改道,都到了这海边了,多上一日晚上一日,对龙君来说并没什么区别。” 此言一出,本来要去检查大阵的众人顿时身形一顿,相互看了一眼。 这几日,他们所有人都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布置各种法阵,甚至宗门之中都不时有人前来助阵。 所有的一切准备,都是按照云湖龙君从此处入海预备的, 若真云湖龙君真的临时改道,那他们就不是变成了一个笑话那么简单了。 只怕就是死了,都要在山门卷宗、世家秘史之中记上一笔。 连岳斩春的眉角都抽了抽,他可以是山门罪人,但绝对不能是个山门傻子。 五千里外,法坛之上。 陈年看着眼前的圆光,海崖之上的幻面清晰可见。 这群术士沿途一直在运河上空停留,早就被陈年捕捉了炁机,这几日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处于陈年的监视之中。 无论那覆盖千里的斩龙大阵,还是封锁虚空的四方法界,在陈年眼中都一览无余。 他并没有临时改道的想法,这沿海万里海岸,没有比这里更适合云湖龙君入海的地方了。 这处海滩并非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它的特别之处,实在太过简单,简单到这些术士们从来没在意过。 那就是无人,那是一片盐碱滩涂,寸草不生,再往内还有一片山脉将之与内陆隔绝。 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外界的百姓。 “邪教...” 陈年盯着虚空中的分立大阵四方的四片法界,眼中眸光闪烁不定。 “原来都是你们养出来的吗?” 眼前的情形,让陈年突然想起了那刚开始被他当做罪魁祸首的罗仙。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若不是罗仙和王家的动作,他也不会注意到定州五府的粮价,更不会查到这谋划了五百年的谋划。 “九万里,也是时候结束了。” 陈年看着前方缓缓开口: “龙君,这一路行来,你也停了不少。” “此番入海,你可以有信心,与他们一战?” 天渊洪流之中,云湖龙君闻言发出一声惊天龙吟。 (要死要死要死,快点,千万别卡审核,卡了我就玩不了,求求了求求求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43章 冠晨宿之威棱,掌日月之薄蚀 “来了!” 秋风乍起,和着水汽,带来了丝丝凉意。 岳斩春带着一众术士,站在海崖之上,看着远方天际出现的阴影。 看到那片阴影,在场众人心中几乎是同时松了一口气。 无论结果如何,云湖龙君按照舆图表示的方位而来,那他们日后至少不会沦为笑柄,之前的准备也不算白费。 只是这口气,他们并没有松下太多,那阴影的变化,便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再次将一颗心提了起来。 秋日骄阳的照射之下,那绵延数千里、如同天幕一般的乌云,正在蚕食着片片晴空。 低垂的云幕几乎压到了山脊,将海岸与内陆相隔一片浅山,碾作模糊的剪影,远远望去,仿佛整片天空都在缓缓下沉。 即便相隔千里之遥,那如同墨海倒悬一般,不断翻涌的云海,仍是让众人心中如同盖上了一层阴云。 唯有那频繁亮起的炽白雷霆,会在那云海之上添上几道虚幻的缝隙,望之如同天现缺口,罗列云端。 霹雳列缺,这一刻,一众术士才算是理解了,为何那雷霆会有列缺之名。 先前在云湖龙君背后,看着那乌云远去之时,还未觉如何。 直到真正站在了云湖龙君的对面,看着迎面席卷而来的满天乌云,他们才体会到这幅场景所造成的压力。 海崖之上,岳斩春扫了一眼周围众人那严肃的表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开口道: “云湖龙君既然已经按照舆图标识前来,那此地便不再需要我等枯守。” “诸位,成败在此一举,可以开始准备了。” 众人闻言,将注意从那乌云之上转移了过来。 温伯应环顾了一下四周,点头说道: “走吧,留在此地,只会提前与云湖龙君发生冲突。” “那化龙之劫威势不小,万一被云湖龙君借势将大家卷入其中,便得不偿失了。” “我们且先退到两千里外,将这入海之地,留给那龙君化龙。” 一众术士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便要退去。 只是还没等他们转身离开,就听到一阵从未听闻过语言传来,那声音似乎是从那云湖龙君的来处传来的。 “臣闻:允惟神首之星,爰播诸星之咏。号贵权而操势,循黑道以韬光。” 众人闻声望去,却未发现任何人影,映入眼帘的唯有那一眼望不到边的乌云。 “不对!” 岳斩春心中一紧,猛然抬头向着天空望去,与他有同样动作的,足有数十人之多。 时至今日,有些东西早已不是秘密,特别是经历了三阴山之后。 按照那星辰出现的时间来算,当时云湖龙君身边之人,也是在数千里之外出的手。 看到天空之中,没有出现新的星辰,众人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他们只吐了一半,刚要收回目光,便有人发现了异常。 在那眼角余光之下,尚未被乌云吞噬的晴朗高空之上,似乎出现了一层难以察觉的暗红光芒。 但仔细查看,却找不到那光芒的来源。 就在他们以为是一种错觉之时,却发现周围之人不止一个与自己有相同的表现。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们眼神一凝,再次望向那高空之上。 这一次,他们终于发现了异常,那诡异的暗红光芒,竟然是来自天空本身。 那光不是出现在空中,也不是出现虚空,更不是什么东西遮蔽了天空所至。 而是出现在“天空”本身! 没有人知道天有多高,也没有人知道天到底是什么。 就像没有人知道那日月星辰处于何处一样,从来没有人能够触摸到天的极限。 这暗红光芒,却是给他们了一种,就是由天发出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就是知道,甚至毫不怀疑其真实性。 好似有人硬生生的将这个事实塞进了他们脑海中一般。 诡异的矛盾感,让一众术士心思有了一瞬间的迟钝,也就是在这迟钝的瞬间,那天空之上的暗红变得越发明显起来。 等他们回过神来之时,整个天空已经变得暗红一片,配合着那么远处飘来的乌云。 让一众术士胸中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闷,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浮现出一幅幅画面。 剖腹取胎祭炼鬼童、屠戮生民取血炼器,血祭鬼神、屠城练法等等。 一桩桩、一件件,过往恶事像是走马灯一般,不住的在脑海中轮转,让一众术士神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我不是将它们封起来了吗?!” 连岳斩春都被脑海中突然冒出的记忆打了个措手不及,面色瞬间变得潮红。 看着周围术士异常的神情,他瞬间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心神不宁,往事轮转,这是神魂失控的征兆! “果然已经出手了!这声音有问题!” 岳斩春心中猛然一跳,仰天发出一声长啸,想要将那莫名之声压下去,同时叫醒周围的术士。 但错判形势,即便他声音再大,也注定是徒劳的。 周围的术士们回过了神,但那跨越数千里之遥传来的冥冥之声仍在继续。 “冠晨宿之威棱,亦莫余而敢侮;掌日月之薄蚀,其谁曰而不然。” 随着那声音阵阵传来,天空之上的暗红也越来越明显,仿佛给天地之间,盖上了一层薄纱,甚至连天光都开始随之变暗。 光线变化,让刚回过神来的术士们,再次抬头向着天空看去。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们不由自主的瞳孔巨震,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呆滞当场。 仅仅是一个愣神的功夫,整个天空已经变得暗红一片。 那高悬天际,万古不变的太阳之上,出现的了一道黑色缺口,并且正在迅速扩大! 太阳仿佛是在被什么东西吞吃了一般,正在慢慢消失! 遮天蔽日,呼风唤雨,他们都能理解,能够暂时改变一地天象的术法,不在少数。 可眼前的情形完全不一样! 冥冥之中,有种感觉告诉他们,太阳,真的在消失! 不只是他们,整个大魏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呆滞之中。 577ff.cfd。m.577ff.cfd 第244章 神首罗,逆行天道。 大魏京师,皇城之内,观星台。 那身着帝服的身影将一双手笼于袖中,死死的抓住手中的书卷。 周围的满朝文武、术士鬼神,全都目光呆滞的看着天空中逐渐消失的太阳。 若说先前的星象异变,他们还能理解,毕竟繁星众多,万年以来时有星辰隐现。 出现未被记载的星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片刻的呆滞之后,整个观星台迅速的乱作一团,即使是帝服身影在侧,也压不住众人心中的恐慌。 可眼前的却是不一样,那是太阳! 独一无二的太阳! 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太阳消失意味着什么! 那将是谁都无法阻止的灾难,世间一切生灵,都要因此毁灭。 在这一刻,恐慌的可不止是这大魏皇城! 世间角落,但凡不是乌云满天看不到太阳的,都因此陷入了恐慌之中。 一时之间,整个大魏朝的惊魂锣全都响了起来。 大城小县,街头巷尾,无数人跟着惊魂锣走出家门,想要找出异变的来源。 但此举注定是徒劳的,星君引起异变,即便是岳斩春这等人间巅峰的术士,都看不出端倪。 又岂是一群凡人能左右的,更何况,中间还隔着十数万里。 不过歪打正着,惊魂锣虽于太阳消失无用,但走街串巷却将整个大魏的城中妖孽,赶出了大半。 东南,海崖之上。 天空中的太阳,此时已经完全被那黑影吞噬。 若非天空之上还有暗红光辉亮起,整个大魏朝都会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岳斩春看着那太阳消失的位置,心中的惊惧达到了巅峰。 什么斩龙,什么延寿,什么山门,在这一刻,全被他抛到了脑后。 太阳若是没了,就算能长生不死,又能如何? 他无比希望,这一切都只是那天书传人的幻术和迷魂之法。 但内心的直觉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太阳,彻底消失了! “神首循黑道,冥冥超至灵。暗明期朔望,阳德晦阴灵。”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岳斩春恢复了一点神志,他猛然转头向着那千里之外的乌云处看去。 此事与那云湖龙君身边之人有关,他们既然能让太阳消失,必然会有办法让它重现。 这个念头一起,就迅速占据了岳斩春的脑海。 “不行,我要去看看!” 岳斩春顾不上其他,化作一道流光就向着云湖龙君之处冲去。 只是他刚行不到三十里,就听到空中再有声音传来: “臣众志心皈命,交初建星罗?隐曜星君,诸灵官。” 伴随着那声音,岳斩春抬头向天空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他停住了脚步。 随着那话音结束,那天穹之上,满天红光大盛,将天地之间照的一片通红,随即红光猛然向着一个位置汇聚。 那覆盖了整个天穹,不知横跨了多少万里的红光,在九息之内,便汇聚成了一颗妖异的星辰,挂在了天穹之上。 与那守心的荧惑、经天的太白,成三足鼎立之势。 在那妖异的红色星辰成型的同时,那完全被黑影吞没而消失的太阳,再次露出了一点弧边。 只是没人发现,重新现身的太阳,似乎与先前有了一丝细微的差别。 那显露的弧边之中,隐隐显现出一个翅尖。 法坛之上。 陈年颤颤巍巍的站起身。 上清十一大曜,日月五星为七政,紫罗计孛为四余。 四余皆为隐曜,常法不可见。 他本以为作为隐曜,引动罗?星君法意,多会隐于暗中,完全没想到,会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即便是太白经天,刀兵劫起之时,也不过是引得天下刀兵震动。 隐曜现世,却整出了天狗食日的动静。 陈年虽不懂此界星象,也不知道是否有日食记载,但他知道在这种妖鬼遍地,邪祟丛生的世间,日食所造成的影响。 “隐曜当空,蚀日争辉...”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空中新出现的暗红星辰,眼中电光闪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怪不得妖邪遍地,鬼祟丛生,明明有术法传承,却是有术无道,连那仙路都彻底断绝。” “此界之道有异的原因,就是天道本身出了问题!” “这一切的根源,便是天道失戒所致。” 道门的“天道”与“道”不是一个东西。 天道在行,行必有规,失规则乱,天道失戒,则见灾祥。 道则为强名,其在知,能知“道”者,最差也是跳出三界之外,与道合真,可随时于太虚之中单开一界的人物。 若非是天道本身出了问题,绝不会出现此等罗?当空,蚀日争辉之相! 交初建星罗?隐曜星君,主九天之下一切诸恶,逆行天道,顺之则昌,逆之则祸! 也只有在天道失戒之时,罗?隐曜才会在白日挂空,逆行天道。 也正是因此,才会顺之则昌,逆之则祸。 陈年调整了一下呼吸,看了一眼圆光中的景象。 此时,海岸附近。 岳斩春已经在半空中停下了脚步,他仰头看着天际那逐渐现身的太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岳站春的目光在太阳和那暗红的星辰之间来回移动,直觉告诉他,在刚刚的那段时间里,太阳之上绝对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 重新现身的太阳,给了他一种异样的感觉,但怎么想都找不到异样的来源。 就在岳斩春观察太阳和新出现的罗?星的同时。 海崖之上,回过神来的一众术士站在原地,看着天空中的变化,心中念头翻涌,脸色阴晴不定。 天空中新出现的星辰与云湖龙君走水有关,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知道,与亲身经历完全是两码事。 太阳,可是刚刚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就算这一幕都是假的,是幻术和神魂干扰之法造成的。 能让这么多人同时中招,再加上化为真龙的云湖龙君,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而且,眼前的尚未完全恢复的太阳,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 这,就是真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245章 紫炁东来九万里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周围的术士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根本退无可退。 拼一把,还有一线生机;就此退去,那就是真正的在等死。 更何况,陈年也不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的就退去。 耗时日久,费了那么大功夫才将这天下山门世家、朝廷邪教一步一步的调动到这东南沿海。 眼看戏台已经搭好,主角要是走了,这幕大戏,还如何进行的下去? 只是不逃,不代表这一众术士还会站在海崖之上发愣。 在太阳完全现出形迹的同时,一众术士同时向着四周分散而去,片刻之间,便隐遁于斩龙大阵之中。 斩龙大阵,乃是集众多山门世家之力,准备了数百年时间所成。 万年以降,能让众多山门世家放下嫌隙通力合作的,不超过三次。 大阵一成,无论是威能还是防护,都远超这世间任何一家山门。 甚至足以与大魏京城那借助千万生民阳气所成的防护法阵相媲美。 内中动用秘宝、法器无数,三阴山之事发生后,更是有不下于三十家大大小小的山门世家,带着宗门底蕴前来增援。 这也是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一众术士还敢放手一搏的原因。 大阵,给了他们一战的底气。 隐入大阵之后,一众术士并没有放松警惕,反而神经更加紧绷,等待着异象之后,随时可能到来的攻击。 根据先前的经验,一旦异象发生,便会有术法紧随而至。 然而,这一等,便是数个时辰。 一直到那乌云越过浅山,蔓延到这大阵边缘,他们都没等到任何变化。 好似那异象,真的只是天现异象一般。 只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大阵阵眼之处,虚空之中。 那集天下山门世家之力,花了数百年时间打造的四柄斩龙之剑,不知何时,覆盖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 金光之中,隐隐有七个光点浮现,排列成了一个勺子的形状。 法坛之上。 陈年浑身肌肉紧绷,先天一炁被催动到了极致。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那斩龙之剑上显现出的恶气,将那圆光缓缓熄灭。 自此,一直到化龙功成,他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必须要将一身消耗降到最低。 九万里之途,只余最后两千里之遥。 云湖之水连绵不绝,二十余日的积累,画卷之上承载的无量之水,把他压的连喘气都有些困难。 如今能够站着,都是全凭着一口气在撑着,维持圆光术的消耗,对他来说已经成了一种巨大的负担。 老牛缓行,低鸣声中,千里浅山缓缓退让。 那五十里宽、深达千丈的五百里天渊穿过群山,直向海岸而去。 大阵之中。 随着乌云向着海岸缓缓靠近,一众术士的神经愈发紧绷,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浅山方向。 云湖龙君一路行来,沿途不断的开山造河,在场之人无人不知。 但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那九万里运河沿途的山脉,是如何形成的。 千里之外,那存在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浅山,正在像是一座巨大的屏风一般,不断的向着两侧退让。 本来并不算高的山峦层层堆叠,形成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千丈高峰,在中间留出了一个五十里宽的豁口。 豁口之中,一头高达千丈的老牛低头伏首,牵引着天渊洪流缓缓走来。 “那是什么??” 方圆千里,无论是隐于斩龙大阵中的术士,还是那在虚空法界之中窥视的鬼神,瞳孔齐齐一缩。 这幅场景,跟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那护持云湖龙君的大概率是丹阳山谷的天书传人吗? 怎么出现的是一只大妖?! 大阵之中,岳斩春看着土德星君法意化身,一时愣在了原地。 比起那丹阳山谷的天书传人,一只来历不明的大妖,对一众术士来说,更难应对。 法坛之上。 陈年看着前方退开的群山,缓缓开口道: “星君法意即将隐匿,最后这一千里,便要靠你自己了。” “前方三千里皆是坦途,有群山相阻,只要莫让洪水倒灌便可。” 天渊洪流之中,云湖龙君闻言,登时发出一声龙吟。 这九万里一路行来,除了自云湖东出群山之时,控水越空千里之外。 在有地裂天渊相助下,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将那暴雨控住,汇聚于天渊之中,根本没废什么功夫。 如今即将入海,终于到了他表现的时候了。 何况先生已经明确指示,只需不让洪水倒灌便可。 对云湖龙君来说,这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大阵之中。 一众术士刚刚回过神来,便见远处异变再生。 开山而来的老牛,抬头发出一声长鸣,引得周围浅山缓缓拔高。 老牛步伐不停,但随着浅山的变化,他的躯体逐渐开始变得虚化起来。 而在老牛身后,一片横跨五十里的洪流正在缓缓抬升。 那洪流之中,一条长达数十里的赤红躯体逐渐显现。 在老牛虚幻的身影消失在虚空之时,那洪流已经抬升到千丈之高。 一颗巨大的蛟首从洪流之中探出,直接伸进了高空乌云,任由乌云之中的雷霆劈在那狰狞的头颅之上。 乌云如盖,在闪电的映照下,一双巨大的竖瞳直直的向着大阵看来。 隔空对视,即使相隔千里,那体型差距带来的巨大压迫力,也使的一众术士不由自主的心跳加速。 直到数息之后,那巨大的龙首发出一声惊天龙吟,震得满天乌云翻滚,激荡出无数雷霆。 龙吟声中,那巨大的龙首陡然下探,直接砸入了那横跨五十里的千丈洪流之中。 随着那龙首入水,那本来规规矩矩的洪流像是被砸碎了一般,陡然爆开。 无泱之水随之爆开,向着海岸奔涌而来。 与此同时,法坛之上。 陈年看着那如同鱼尾一般散开洪流,伏首拜下: “惟天一之道星,禀木德之余氧。冠耸琱玉,仰瞻穆穆之容;服曳飞霞,遥想锵锵之佩。” 颂文声起,一道横跨九万里的紫炁陡然自东方天际飘荡而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246章 天一紫炁,北帝近臣。 东来紫炁九万里,其形如带,蜿蜒曲折,现于乌云之上,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但陈年的颂文之声,使的本就还没缓过劲儿的一众术士,神经更加紧绷起来。 一双双眼睛不住的在四周寻觅,警惕着随时可能发生的变化。 然而龙君走水,搅动乌云早已覆盖了方圆数千里,目力所限,云层遮挡之下,任凭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异常之处。 唯有跳出乌云覆盖,方能发现那自东方天际飘荡而来的紫炁。 他们找不到异常,却不代表没人能看到。 东出海岸数万里之遥,群岛星列,渊深无垠。 紫炁现空的一瞬间,陡然响起一声惊天龙吟。 龙吟声中,一道身长百里的白色身影,自深海之中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水光向着那空中紫炁飞去,想要将之截流。 但紫炁却如同虚幻,明明已经身处其中,却丝毫找不到它存在的痕迹。 几番尝试无果后,那白色身影陡然停在了空中,周身不见任何术法波动,却有云气自生簇拥而上。 仔细看去,却见白鬃飘荡,似银丝千垂;玉角向天,如琼枝招展,身覆白鳞,颌下有珠,赫然是一条白龙! 那白龙在空中盘旋了一圈,一双龙目开合间,龙尾一甩便顺着那紫炁迅速向西而去。 与此同时,东南海岸。 找不到异象变化,不管是大阵中的术士,还是隐藏在法界之中的窥视者,心中更加不安起来。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术士斗法,不怕声势浩大,就怕明知道对方在施法,却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 更何况,那崩裂的洪流,正裹挟着无匹之势,向着大阵奔涌而来。 以那洪流的速度,不出三个时辰,龙君便会入海! 若是不能及时找出其中变化,万一影响了斩龙大阵,在场众人怕是一个都逃不掉! 术士心急,云湖龙君心中同样激动,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过最后的距离,迎接那化龙之劫。 但陈年的安排,让他不得不耐住性子,控着那千里洪流,防止洪水倒灌。 法坛之上。 陈年感应着那紫炁之中出现的变化,微微一顿。 他虽同样看不到那紫炁,但在星君法意感应之下,对紫炁之中发生的变化,却是了若指掌。 意料之外的变化,并没有干扰到陈年的动作,些微停顿之后,他继续伏首拜颂: “悠然冲淡,卓尔孤高。燕居申申,主张多遂於闲适;吉祥止止,临难自脱於迍危。” 颂文声中,方圆之内,并无发生什么明显变化,只是那高空紫炁快速经天而过。 行进过程中,随声化形,不断转换着形态,待到陈年声落,那紫炁已经来到了海岸上空,与地上洪流重叠在了一起。 紫炁变化,陈年了然于胸,颂文微顿,便再次伏首拜下。 “授制宗元帝,含精耀紫微。除阳乘运极,幽显閟灵机。” 连绵不绝的颂文,让一众术士更加紧张起来。 眼看四周怎么都找不到异常之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了那洪流之处。 但千丈洪流崩碎,顷刻之间便使得方圆数百里汪洋一片,触目所及除了那漫天的乌云,就是水。 看着那向着大海奔涌而来的洪水,岳斩春神色紧绷。 先前那声音一出,便是天现红光,随后连太阳都消失了。 他可不信这明显比前次还要急促的声音,没有任何作用。 “莫非是那水有问题?” 是随着洪流崩解出现的,周围查不到异常,那只能是在水中。 心中有了猜测,岳斩春将目力催动到了极致,想要找到其中异常。 然而,依旧是徒劳,那水怎么看,都只是普通的水。 岳斩春不知道的是,他找对了地方,却找错了方向。 “四宿循周度,九龙尊天威。” “臣志心皈命,天一紫炁道曜星君,诸灵官。” 随着陈年最后的颂文结束,高天之上,那东来紫炁猛然加速,沿着一个特定的轨迹,向着西北方向蜿蜒而去。 速度之快,甚至让感应着紫炁变化的陈年,产生了一阵眩晕之感。 不到一刻钟,便跨过了九万里之遥,直到紫炁的一端到达云湖上空才停了下来。 一刻钟的沉寂,让斩龙大阵之中的众多术士倍感煎熬。 一直到那蜿蜒九万里的紫炁穿过乌云缓缓下降,才让他们心中稍安。 看到紫炁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心中都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紫炁能够影响他们的命运! 只要能得到一丝一缕,便能福泽绵延,百祸俱消! 这种感觉,让他们忍不住想要离开大阵,追逐紫炁而去。 “惑心之术?!” 岳斩春心中一惊,向着大阵周围看去,发现没人走出大阵,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回过神,向着那紫炁望去,脸色顿时一变。 那自空中垂下的紫炁,正随着洪流向着海岸而来,越是靠近,内心的那股冲动就越强。 大阵之中,已经有人蠢蠢欲动,想要向紫炁而去。 岳斩春强行定住心神,发出一声长啸,将一众术士叫醒。 却不知那紫炁,正是他们求之不得的东西。 法坛之上。 陈年拂尘拄地,缓缓站起身,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天一紫炁,增益寿龄,但这只是其最不起眼的一项功效。 天一启圣紫炁道曜上真星君,长侍于紫微垣门,主掌降人间之百福,添禄算之司,乃是北帝近臣。 昔年老君历劫度人,紫炁度关,青牛返阙,凝真霄极,正位太清之时,文始真人所见的东来紫气,便是这天一紫炁。 此时,若是有人能于高空窥其全貌,便会发现那蜿蜒九万里的紫炁,论大小还是形态,都与那九万里运河一般无二! 一眼望不到边的紫炁,从空中飘荡而下,直接覆于那被画卷托起的运河之上,缓缓融入其中。 在紫炁融入画卷的同时,陈年心中微微一动,水中紫炁分化出四缕。 一道直接融入了洪流之中的云湖龙君身中,一道融入了云湖决堤之处那远远望去如同红蚯的身形之中。 另外两道,则是遁入地脉,融入了那一株花开并蒂的石莲。 577ff.cfd。m.577ff.cfd 第247章 太一之星,夜光之炁。 大阵之中。 一众强行控制住自己心神的术士,眼睁睁的看着紫炁消失在运河之中,心中怅然若失,好似失去了什么重要的机缘一般。 这种感觉让他们心中再次一惊,明知道那紫炁有问题,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悔。 “好强的惑心之术!” 岳斩春双目紧紧的盯着奔涌而来的洪流。 不光是他,几乎周围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运河。 然而,那紫炁明明在众目睽睽之下融入了运河之中,但数百双眼睛却没有在其中看出一丝异常。 甚至连那让人忍不住想要追逐的感觉,都消失不见。 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运河。 “难道他们的目的是那运河?” 岳斩春眉头紧锁,他虽然没有看到九万里紫炁的全貌,但目光尽处,那与运河分毫不差的紫炁,深深的被他印在了心中。 再联想到先前那太阳消失的场景,让他不得不怀疑,这问题就出在运河身上。 看着那高达千丈的,宽五十里的千里洪流,岳斩春的思绪开始疯狂运转。 云湖龙君走水沿途所发生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从云湖龙君明明没有受控却依然选择走水东南,到东出群山地裂天渊控住千里洪流。 从出山之后开山造河,再到云湖决堤 “云湖决堤?!” 岳斩春身形一震,双目之中猛然闪过一道精光,想到了一件他们一直都没注意到的事情。 “不对!他们早就知道云湖会决堤!” 云湖龙君选择走水东南本就不太正常,再加上那地裂天渊承载千里洪峰的手段。 在云湖龙宫被屠戮一空的情况下,云湖龙君根本没有必要如朝廷所愿,留下一条运河! 除非他们早就计划好了一切,这条运河就是为云湖决堤留下的后手。 况且云湖决堤,如今已经过去了二十余天,却没有水灾的消息传来。 那运河宽不过十里,深不过数十丈,根本不可能接的住云湖决堤的水量。 那多余的水,去哪了? “是那画卷?!!” 岳斩春回过神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 “该死的,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云湖决堤之时,万里画卷横空,接住了那无量之水,是众所周知之事。 后续他们猜测,这是那天书传人,为了践行《太微仙君功过格》所为。 加上那画卷沉入地面之后便隐匿起来,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让他们下意识的忽略了画卷的存在。 此时蓦然想起那万里画卷,让岳斩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二十余天,那水至少走了七八万里,却没有任何外溢现象。 也就是说那画卷,至少已经延绵了七八万里。 甚至于,已经随着运河,到了这海岸之处! 岳斩春看着那还有不到五百里,就要入海的洪流,背负的双手不住的颤抖。 那可是九万里长卷! 不是天上的星星,也不是那横压万里的异象。 那是实实在在的法器! 能够承载九万里洪流的法器! 不,那不是法器,那是一座随身携带的洞天福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紫炁根本不是入了运河!” “而是入了那画卷之中!”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别说岳斩春想不通,就连那身处洪流之中的云湖龙君也想不通。 与岳斩春不同的是,云湖龙君完全不需要为此烦恼,他现在正无比兴奋的在洪流之中游弋。 紫炁入体瞬间,本来还在勉力控水的云湖龙君感觉自己挣脱了某种莫名的枷锁,像是开窍了一般,头脑变得无比的清晰。 这一路行来陈年所讲的那些东西,此时此刻,不住的在云湖龙君脑海中浮现。 原本完全搞不懂,强行记在脑海中的东西,正在逐渐变得明晰。 不说能够完全听得懂,但至少脱离了原本的蒙昧状态,搞明白了其中两成。 两成,看起来并不多,但云龙龙君心中却是非常激动。 这两成,就足以让他成就真龙,未来甚至能够一窥那神龙之境。 那可是神龙! 想到当日看到的那神龙风采,激动中的云湖龙君忍不住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 这一声龙吟,让千里之外本就处于警惕状态的一众术士,更加紧张了起来。 法坛之上。 陈年瞥了一眼在洪流之中狂舞的云湖龙君,缓缓闭上了双眼。 天一紫炁,主掌人间百福,添禄算之司。 人间福祸,在纪、在算。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算减则耗,算尽则死,欲求长生者,当明纪算之事。 虽是只得紫炁一缕,但福至心灵、仙禄添算,也足以让云湖龙君有所领悟。 若是如此都不开窍,那这条老蛟也当不了那么多年的龙君。 法意感应之下,斩龙大阵中的四柄斩龙剑中的一柄,再次悄然发生了变化。 金光浮现,紫炁隐隐,七星明灭之间,那剑上已是换了意味。 陈年做了几个深呼吸,睁开眼睛看着前方那离海岸不足五百里的洪流。 有那化龙之法托底,一旦龙君入海,引动化龙之劫,前后多不过两刻钟时间。 他必须加快速度,机会只在那一瞬间,错过了时机,这一路行来所有的准备,便全部白费了。 他缓缓的将拂尘放在供桌一侧,重新整了整衣冠,伏首拜道: “臣闻:切原太一之星,盖禀夜光之炁。虽历黑道而可测,然居阴曜而不盈。” 声音朗朗,却未出这九丈法坛,雷声轰鸣之下,甚至连云湖龙君都未听闻。 然而,这不大的声音,却引得天穹震动。 大魏京师,皇城占星台上。 太阳消失的影响尚未退去,那帝服身影面无表情的负手望天。 夕阳西下,和煦的阳光将天际照的一片通红。 文武群臣、术士鬼神,已经在这台上站了快一天了。 那帝服身影不发话,谁也不敢走,只能陪站在这占星上,观察着天际变化。 蓦然间,那逐渐暗淡下去的天幕之上,有物陡然闪烁。 其形如星,却光芒四出。 577ff.cfd。m.577ff.cfd 第248章 妖星现世,天分四野。 光芒四出,不是光芒四射。 那星辰挂空,却有四光所拱卫,如同彗星之星尾。 其色猩红,与那刚出现的暗红星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星辰出现的同时,周身四光在天穹之上迅速延伸。 四道猩红的细微光带,如同锐器横空切下,直接将天穹一分为四! “嘶啦~” 一声细微的破碎声从那帝服的秀袍中响起。 那自出现后便从不离手的书卷,被失控的双手扯得支离破碎。 凶,大凶! 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容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一声声愤怒的咆哮在他心中不断翻涌。 “为何要逼我!” “为什么!我只想要一个机会!只想活的久一点!” “功过由心,我以此而行,减了天下十年赋税!” “为什么还要逼我!” 那失控的表情,让周围的一众臣子不由自主的低下头颅,不敢有一丝多余的动作,更不敢仰望那空中异象。 大魏朝百姓何止亿万,能够站在这占星台上的,哪个不是人中龙凤?哪个心思缜密的老狐狸? 只是瞬间,便想到了天空异象将会造成的影响。 太白经天、荧惑守心,都能用祥瑞现世来解释。 甚至连刚刚出现的太阳重现和暗红星辰都能用日新月异、万象更新来解释。 祥瑞现世,削减赋税,先入为主之下,糊弄一下百姓并不是什么难事。 可眼前这妖星现世、天分四野的景象,怎么解释都很难说服百姓! 皇帝,自称是天子,官祭祭祀的是天帝。 但那妖星一出现,便散发出四道猩红光带,如同利刃一般将整个天空一分为四! 天上那四道猩红光带虽然细微,但只要眼不瞎,仔细观测之下,即便是凡人都清晰可辨! 天都分了,这天下,还会远吗? 民愿和祭祀,是朝廷镇压天下山门世家基础,一旦民愿生变,这大魏朝廷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星象异变之时,大魏朝廷便做好有人趁机争夺天下的准备。 但大魏朝春秋鼎盛,加上有东南斩龙一事托底,可以趁机将天下山门世家的高层战力斩去三四成。 实力差距之下,即便有人趁机作乱,只要能安抚好民心,大魏朝廷也能稳坐钓鱼台。 在这个节骨眼上,天分四野,这是要绝了大魏朝廷的根! 如此异象,只需要稍加引导,便能动摇天下民心,破了那百姓民愿。 天穹之上的那妖星一日不消失,大魏朝廷便一日安稳不得! 甚至于,改朝换代! 这个念头一起,一众臣子术士的头伏的更低了,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伴君如伴虎,如此情形,但凡有个差错,都可能被站在中央的帝服身影当做怀有异心。 东南海岸。 在乌云的遮挡之下,天穹之上发生的事情,并没有人注意到。 再加上为了节省力气,陈年并未传音,一众术士根本没有发现新的变化已经发生。 众人仍在严阵以待,仔细观察着那刚刚融入了紫炁的洪流,防止云湖龙君突然发难。 唯有再往东南三万里外,一道水光停在空中。 “杀气!!?” 在猩红的星辰出现在天穹的同时,正在追逐天一紫炁的白龙突然感到遍体生寒。 “何方宵小?”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不对。 作为处于人间最最顶端的存在,她自信没人敢在这半道之上拦截一条真龙。 而且这杀气传来的方位好像不对,似乎来自于上方。 能飞到这种高度的,绝不会如此轻易的便暴露自己的杀气。 白龙龙须微微一翘,抬头向着天空看去,入目所及,正是光带延展之时。 那如同利刃一般的光带之上所附带的凛然杀机,让她龙躯一震,满身龙鳞片片竖张。 那仿佛来自于上天的杀气,她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词。 “天发杀机!” 白龙悬空,一双龙目望着那向着天际延展的光带,直到光带消失在目光尽处,她才转头望向东南海岸,眼神不断变换,不知该作何选择。 在天空异象出现之前,她在那紫炁之上,感到了无上机缘。 直觉告诉她,只要得到那紫炁一丝一毫,她便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窥真龙前路。 但在感受过那凛然杀机之后,她在那东南之地,只感到了凶险,无比的凶险! 甚至,会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白龙身形再次一震,心下不由骇然。 仙神不出,真龙便是这世间的尽头。 她自化龙以来,以真龙之躯纵横四海,游历天下三千余年。 即便是前千余年前,顶着满城阳气,见那人间最强的皇帝之时,都未曾产生过这种危机。 这种感觉,只在数月之前的那次星象异变之中感受过。 白龙停在原地,目光在东南海岸和天空之上来回移动,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龙尾一甩继续向着海岸而去。 那次星象异变,冥冥之中传来的绝大恐怖,让她至今无法忘怀。 那种提不起任何反抗念头的绝望感,简直成了她的噩梦。 白龙能感受到那东南之地潜藏的凶险,但天穹之上接二连三出现的星辰,让她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危机感。 富贵险中求,她有一种直觉,若是错过了那紫炁的机缘,未来面对异变,即便是她,也难逃一死。 法坛之上。 陈年浑身冒着虚汗,一双手撑着画卷,努力挺直脊背。 他没想到临近入海之时,这身上的压力会变得这么大,甚至到了连直身都困难的地步。 陈年停顿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伏首拜道: “凛鈇钺之在手,又若拥大将之权。或凌犯以兴灾,唯特达而降福。” 颂文声息,那尚未完全暗淡的天穹之上,本就显得猩红的星辰光芒大盛,将天地之间映照的一片猩红,似有无尽凶险降生,杀机密布。 与那太白经天之时,搅动天下刀兵煞炁、引动兵武肃杀不同,这杀机无处不在! 山川草木、江海岳渎,甚至连那大地虚空之中,都弥漫着让人胆寒的杀意。 只是一瞬间,便让天下有灵众生、妖鬼邪神无不感到如芒在背。 577ff.cfd。m.577ff.cfd 第249章 太一月孛,坠星计都。 这种被杀机所指的感觉,与数月之前星象异变带来的绝大恐怖完全不同。 星象斗转,愈是修为高深,愈是能感受到自冥冥之中跨空而来的道蕴。 那是一种根本无需彰显,只需知之,便自内心深处自发而出的敬畏和恐惧。 普通人和修为浅显的小辈,根本感知不到其中所蕴含的道蕴。 而眼前,却不一样,这是一种被天地万物所针对的杀机! 好似为天地所弃,与万物为敌。 还好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十余息,那猩红的光芒便猛然一敛,消失在天穹。 唯有法坛之上的陈年,抬头望了一眼东方天际,继续俯身拜颂: “太阴光玉纬,精魄育群生。青桂黄华辅,郁罗保素灵。” “舍次流灾福,斋修洞杳冥。” “臣志心皈命,太一月孛彗星星君,诸灵官。” 声落之时,天穹之上的那颗猩红的星辰如得号令,四光不动,猩红星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东方天际移动。 随着星辰移动,其上猩红光芒逐渐暗淡,直到它悬停在东方天际之时,已经通体变成了银白色。 其光皎皎,亮若银盘。 而那个位置,正是月位! 太一月孛彗星星君,逆行黑道,主九天之下一切凶杀。 芒气四出曰孛,孛者,孛孛然非常,天地恶气之所生。 太一月孛,天一紫炁顺日月而行,却是一凶一吉。 天一紫炁顺日月而昭紫炁,所谓紫炁东来,便是随日而生。 而太一月孛,顺月而行,却是能阻月位,借月华精魄育润群生。 月孛不移,则明月不升! 其性喜怒无常,喜则隐匿精芒,居阴曜而不盈。 怒则彰显彗像,内不有大乱,则外有大兵,天下合谋,闇蔽不明,有所伤害。 是以其星现世,既示除旧布新之异,又表经天烛地之妖。 名曰:妖星! 大魏皇城占星台。 刚因为杀机乱做一团的一众臣子还未回过神来,就见天穹之上太一月孛红星耀耀向东而行。 那帝服身影的表情越发狰狞,一双手在袖袍之中死死抓住那破裂的书卷,用力过度的手指之上红白分明。 天分四野也就算了,就算是天下大乱,以大魏朝的底蕴,还有放手一搏的机会。 可这红星位移是什么意思?! 还越跑越正常,甚至变成了一轮圆月,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这江山即将易主吗? “东方...” 东方天际,孛星阻位,明月不起。 骤然消失的杀机,并未让一众术士掉以轻心。 异象连生,云湖龙君在那浅山门户驻足不前,明显是在为化龙做最后的准备。 虽然天穹之上的异象他们看不到,但在场众人都明白,斩龙到了这地步,本就是放手一搏的赌命行为。 关键时刻,任何疏忽,到最后都可能变成要了自己小命缘由。 只是太过关注异象的他们,却忘了那斩龙的关键。 大阵之中,第三柄斩龙之剑,已经在金辉之中泛起蒙蒙红光,七星环绕,杀机内敛。 这剑,到最后,不一定会斩向何人。 法坛之上。 大汗淋漓的陈年,看着那最后三百里的距离,强行运转先天一炁清理了一下仪表。 这一次,他并未停歇,伏首便拜。 明月被阻,正是行灯仪的最好时机。 “臣闻:推交终於玉历,想隐曜於珠躔。爱罔克威,瞋目而仗三尺。武且有力,乘能而立九垓。” 颂声肃穆,不离法坛,无论天穹还是得四野,均不见任何变化。 唯有在那九天之上,有莫名道蕴流转。 然而,除却陈年和法坛周围的六洞大魔、太玄肃煞吏兵之外,无人能感知到九天之上那莫名的变化。 甚至连陈年都只知道那道蕴处于九天之外,却不知道具体是何方何地。 “允惟神首神尾之权,共掌修德修刑之变。思能动之在诚,必转祸以为福。” 拜颂之声毫不停歇,声落之时,无星无相,却见太一月孛与那挂在天穹之上的罗?同放光芒。 那犹如银盘一般的太一月孛光彩焕变,瞬息之间,便重新变作猩红,宛如一轮血月挂在当空。 与此同时,罗?闪烁,那光芒像是在逐渐暗淡的夜空中,披上了一层暗红的薄纱。 薄纱遮蔽天穹的瞬间,九天之上,那道蕴一闪便隐空而去。 “处暗表阴德,豹尾镇星宫。怒指摧山岳,权凶瞑太空。” “臣志心皈命,交终神尾坠星计都星君,诸灵官。” 一时间,月孛敛光,坠星西垂。 天地之间,薄纱尽去,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幻觉一般,消失不见。 甚至连那天穹之上,都未见有新的星辰现身。 只是那斩龙大阵之中,最后一柄斩龙之剑金辉渐生,七星环绕,流转不休。 随着四柄七星剑器垂空,原本针对云湖龙君的斩龙大阵炁机悄然变换。 法坛之上。 九天之上发生了什么,陈年也不知晓。 但他对天穹之上没有星辰出现,却是丝毫不觉意外。 交终神尾坠星计都星君,主九天之下一切罪福、疾病困苦之灾。 计都罗睺,逆日月而行,同是逆行天道。 但不同的是,无论是天道昭彰,还是天道失戒,计都始终都是处暗,从来都不显神光。 随着太一月孛收敛光芒,夜空之中,再次恢复了平静。 陈年双目微闭,借助法坛之力感应着天穹之上三颗迥异于寻常的星辰,心中暗暗皱眉。 太白经天、荧惑守心、妖星现世、彗星袭月,再加上那挂在天穹之上的罗?凶相。 至凶至戾的五大星象齐聚,即便是道门典籍中都未曾记载过。 这一劫,比预想之中的还要严重。 “此番走水过后,至少有三年牢狱之苦,也不知道此番借助龙君走水的布置,能不能将这劫运暂时压制。”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态,陈年缓缓睁开了眼睛,现在最重要的是将最后的布置完成。 看着那还有不到两百里便要入海的洪流,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重新整理了下衣冠。 上清十一大曜灯仪,以太阳为始,太阴为终。 这最后一礼,当有始有终。 577ff.cfd。m.577ff.cfd 第250章 太阴皇君,阴宫死籍。 “臣闻:圆魄丽天,清光遡日。或白或黑,常观纵辔於金枢;乍缺乍盈,讵假修轮於玉斧。” 隆隆水声,混着细微的颂文,余韵袅袅,却出不得这九丈法坛。 茫茫海潮,层层乌云,交织在东方天际,显现出一线青痕。 天穹之上,太一月孛再次敛起光芒,缓缓升上高空,将那占据已久的月位让出。 随着太一月孛升空,一缕细小的皎洁月光自那海天交接之处浮现。 月光不过丝缕,却如白刃一般,将那海天一线的满天乌云从中破开。 千里乌云随月中分,月光越空而过,在两旁乌云和满天雷霆的拱卫之下,犹如天阙现世,仙路洞开, 那皎洁的月光像是在漆黑的夜空中映照出一道如霜光带,最终落于海潮之上。 潮头奔涌,月光返照,如同片片银鳞,顺着海浪浮沉。 突来异象,把高空之上飞遁的白龙吓了一跳,她在空中停下身姿,一双龙目望向三千里外,那仿佛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了一般的云层。 她蓦然转身,看向身后,却唯见明月渐升,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海岸之处。 那如同实质一般劈开乌云,直射而来的月光,让周围所有人都浑身一震,神情大变。 一道月光,与先前那太阳消失的异象相比,并不足为奇。 可这道月光劈开云海,如同通天大道一般,直直的照在那千里之外的洪流之处,那问题就大了。 洪流之中,云湖龙君身姿舒展,肆意游荡,若此时他逐月光而去,无异于一桩奔月美谈。 法坛之上。 沐浴在月光之中的陈年颂声不停: “素娥缥缈而深隐宫殿,丹桂婆娑而兼覆兔蟾。” “气本阴粹,允著明威之义;象侔后德,咸依委照之功。” 随着他的声音,那天际的月弧逐渐抬升,随着越升越高,那线月弧也开始由缺至圆,愈发丰盈。 莹莹月光之中,隐隐有丹宫玉阙浮现,那劈开云海而来的月光,恰好似阙前玉阶。 阙中宫娥影绰,佩琼带珰,行走间羽裙拂霄,停歇处灵帔郁罗。 更有丹桂敷盖,琼条秀蓬,神人执斧修桂树,兔蟾嬉戏焕朱精。 圆光童子挥洒,便有月华九明,映洞万生。 散辉玉女摇曳,就是运气练彩,流荡五形。 弯月升空,十数息内,便完成了圆缺变化,化作一轮辉光挂于当空。而那太一月孛,亦在不声不响之中,归于原位。 月华满天映照当空,非一地所见。 天穹之下,万灵众生,虽不见月宫变化,却能感月魄垂彩,泛有十华,千丝万缕自九天而下。 月华如露,撒于世间,不讲生死,不分彼此。 占星台上,那帝服身影缓缓伸出手掌,感应着那月华照身带来的微弱生机,扭曲的面庞逐渐平复了下来。 这生机虽弱,对他这具已经朽气渐生的身体来说,亦是雪中炭火,旱中甘露。 甚至连皇城周围拱卫的阴魂天兵,都在月华之下,微微动容。 更遑论那山间孤魂,路边野鬼。 月华普照之下,山精水怪,花妖树灵几乎是本能的想要朝月而拜。 海岸之处,大阵之中。 月华穿过乌云直射而下,感应着那月华之中携带的微弱生机,一众术士同时一愣。 月中变化他们看不到,但那月光先前直冲云湖龙君而去,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明显就是云湖龙君身旁之人所引。 双方乃是生死之敌,这生机为何会赋予自身? 疑惑之中,没人发现,那高天之上,却有一道白影凌空盘旋,想要沿着那如阶月光直奔月宫。 月中变化,别人看不到,却瞒不过真龙的眼睛。 法坛之上。 对于月华之中所蕴含的生机,陈年丝毫不觉得意外。 月之名,为结璘,是太阴之精,为广寒洞阴之宫,自然化生。 内有青华紫桂之林,神仙采其华实,修结璘奔月之道,道成之时,寿同日月,可入玉清上境。 日精月华,本就是万物生长之根本,更遑论这空中月华,乃是上清月府黄华素曜元精圣后太阴皇君法意现身所引。 连这点生机都没有,他倒是要怀疑,这空中明月的真假了。 月光普照,不分你我,但是这生机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月宫太阴帝君,雷霆赖以神,上考诸仙之升降、主司禄之权衡;下管五岳、四渎、五湖、四海、十二溪水府,并酆都罗山。 每逢三元日,酆都百司冥官僚佐,皆要上诣月宫,校定世人生死罪福之目。 此谓:阴宫死籍! 此界虽然酆都百司冥官难至,但月光普照之下,生机入体,有主九天之下一切罪福的计都星君法意辅佐,足以让帝君法意校定世人生死罪福,凝聚阴宫死籍。 “更何况...” 陈年注视着法坛之上洒落的月光,感应着周围一众大气都不敢出的六宫大魔和态度愈发恭谨的太玄肃煞吏兵。 再联想到方才太一月孛阻位,罗?红纱遮天,计都行于九天之上的种种异常,心中隐隐有了一种猜测。 陈年微微闭眼,思绪高飞,顺着太阴帝君法意,注视着高空圆月之中那月魄精炁化生的玉兔,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上清十一大曜,每次仪轨过后,便有星君法意化星凝聚于天穹,占据星位。 但三十日来,唯独不见太阳帝君现身。 本以为是帝君慈悲,不忍天现二日,造成天灾,没想到帝君法意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占据星位。 太阳怕罗?,太阴怕计都。 罗睺食日,为神首;而计都晦月,为神尾! 陈年睁开眼睛,定了定神,那天穹之上的十一大曜,虽不是分身化神。 但只要占据了星位,便有五运六气显世,以节制劫运。 有此为保,他算是彻底没了徒三年的后顾之忧。 陈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上清十一大曜灯仪,最后的颂言缓缓出口: “仰望顾八表,惟月孕阴精。耀华光二极,混明照三清。” “臣志心皈命,月宫太阴皇君,月宫神仙诸灵官。” 577ff.cfd。m.577ff.cfd 第251章 洪流入海,化龙劫变。 “臣志心皈命,月宫太阴皇君,月宫神仙诸灵官。” 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法坛之上。 隐藏已久的十一座城池虚影,再次显现出其本来面貌,陈年的身躯也彻底的伏在了法坛之上。 虚影之中,万家灯火明灭,阳气升腾而起。 虽是宵禁,但空中明月演化圆缺,也让一众百姓纷纷于院中、窗口仰望。 丹阳天书遁世,云湖龙君走水东南,几乎吸引走了所有势力的目光。 过去月余,定州这处弹丸之地,已经渐渐的淡出了大众视野。 即便有一些前来打探天书消息和寻找机缘的术士,也慑于那千里雷海之威,不敢造次。 看着画卷之中毫无异常的定州五府,压在陈年心头的那块石头,彻底的被移了出去。 上清十一大曜灯仪,真正法坛,从来都在定州,而不是在这画卷之上。 这一路行来,陈年最担心的就是被人发现端倪,直奔定州,绝了灯仪的根。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于这法坛之上立旗悬令,启用那不问祀典、不理情轻,但干正令者,神鬼皆斩的神令大誓。 如今灯仪已成,即便有人发觉不对,也为时已晚。 随着灯仪完成,定州五府的城池上空,那翻滚不休的阳气,开始沿着一个玄奥的路线向外扩散。 十一道法意流转其中,阴阳循环,五行流转,四余节运,逐渐将其融为一体。 新丰县,阴土之中,独立于院中的少女,突然感到天箓震动,一道道信息从中传出。 与此同时,天穹之上。 已至中天的明月之中,光华再变。 那月中景象随之而变,素娥列阶,百官朝诣。 一道道玄衣身影,于那月光大道之中缓缓凝聚,拾阶而上。 月光之中,正在朝着明月而去的白龙,看着那从身旁缓缓走过的身影,浑身僵立在空中,甚至连那银白的鬃毛,都不敢有丝毫动作。 那身影初现之时,她只以为是异象虚影。 直到奔月途中,一道被她穿过的身影,看了她一眼。 只是一眼,就让她浑身鳞片簌簌而立,那感觉丝毫不下于面对那空中星辰红光所泛的杀机! 那身影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转头继续向着那月中宫阙而去,只是行走之中,手中多了一册黑编玄字的书册和一支玄笔。 那身影边走边记,每写一笔,白龙便觉得身上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流逝。 直到那空中的数百道身影全部进入那大殿之内,那两侧素娥玉女才缓缓散去,那宫阙大门也随之而闭。 在那天阙大门完全合上之时,满天异象全都消失不见,连那被月光劈开的满天乌云,都在缓缓合拢。 唯有那蛰伏在斩龙大阵中的四柄长剑,随着天穹星辰闪烁,浮沉不休。 东南海岸,大阵之中。 一众术士看不见九万里外和天穹之上发生的事情,却看得见那合拢的云海和正在逼近的洪流。 就算看得见,此时的他们,也已经没有心思在顾忌那远在天边的异象。 因为,洪流,近在眼前。 五十里、三十里、二十里,随着洪流的靠近,那低垂的乌云开始疯狂涌动。 云海激荡中,无数雷霆自其中生出,密集的雷霆将方圆数千里映照的一片炽白。 大阵之中,雷元成猛然抬头望向空中,双眼之中尽是惊骇之色。 蛟龙入海,要受天雷锻体的化龙之劫,但从未有人告诉过他,化龙之劫,会引起这么大雷霆变化。 感应着乌云之中,那随洪流靠近不断转换的雷霆真意,雷元成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口水,脊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化外峰主修雷电之道,对雷霆感应最为敏锐,化龙之劫虽然难遇,但也不是没有,其中的雷霆变化,山门之中亦有记载。 但那雷霆变化,最多也就是从单纯的毁灭,变成毁灭与生机并存。 何时见识过空中这种在数息之间,转变了三百三十七种的雷霆真意的场景? 要知道,化外峰传承万年,记载下来的雷霆真意也不过九种,其中能够修行的仅有三种。 就这三种,还得是天资绝顶之人才能参悟。 这一刻,雷元成无比想要就此逃遁,那可是三百三十七种雷霆真意! 其中任何一种与空中雷霆相合,都足以让斩龙大阵在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山门那作为绝顶传承的所谓神雷,连个响点的屁都算不上! 斩龙,斩龙,斩个屁! 这化龙之劫之下,云湖龙君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扛得过去。 要是真的扛过去了,这种雷劫之下所化的真龙,一个屁都能将所谓的斩龙大阵崩碎。 但此时后悔,已是无用。 就在雷元成被空中雷霆震慑的时候,那洪流已经轰然入海! 奔涌的洪流与海潮相撞,激起百丈浪头直冲高空,惊涛崩碎,银沫四溅,在满空雷霆的照耀下,好似碎玉崩解,明珠坠空。 在这一瞬间,空中雷霆也完成了最后的转化,雷元成已经在其中感应不到一丝普通天雷的力量。 他绝望的看着空中蔓延数千里的雷海,浑身不住的颤抖。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惊天龙吟,他才回过神来随着众人转头望去。 千里之外,乌云低垂。 炽白电光撕开夜空,映照出一条赤红蛟龙在洪流中翻腾的巨影。 云湖龙君昂首探出那最后的千丈浪峰,本就丑陋的蛟首,在闪电的映照之下,更显狰狞。 一双竖瞳反射着雷光,如炬探出,望向那入海之处。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激动,毕竟为了这一刻,他蛰伏了千年之久,甚至连龙子龙孙都被屠戮殆尽。 但不知是不是激动过头了,事到临头,云湖龙君却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反而无比的平静。 他蛟尾轻摇,将这最后的洪流牢牢控住,等待着那法坛之上的命令。 这一路的所见所闻,让他清晰的认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机缘。 所谓化龙,与法坛之上那位相比,什么都不是。 就算那位此时让他掉头回转云湖,他都会毫不犹豫。 577ff.cfd。m.577ff.cfd 第252章 天雷锻体,刮肉去皮。 云湖龙君静心等待,却不知,他不敢正眼直视的法坛之上,那被他敬若神明的身影,正趴伏在地上,不停的喘着粗气。 法坛之上,陈年本以为借伏仪之机,可以得片刻喘息。 没想到这片刻的松懈,却让他感到是身上的压力倍增,身上的压力越重,到了现在,他已经有些起不来了。 陡然松懈的精神,甚至让他有些昏昏欲睡,若非云湖龙君那声龙吟,他可能就此睡了过去。 “不行,绝对不能睡,必须起来!” 陈年猛然咬了一下舌尖,剧烈的疼痛,让他精神稍稍一振,眼神再次明亮起来。 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九万里运河之水强压在身,若是就此睡了过去,画卷缺了主持,运河之水外溢,那就是真的万里汪洋一片。 他双手撑着身体,使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想要爬起身,额颈之处青筋毕现。 但身上的压力实在是太重了,那双手臂撑在地上如同蝴蝶振翅一般,不住的颤抖。 牙齿摩擦的声音不断刺激着陈年的耳膜,一抹猩红从他颤抖的嘴角流出。 陈年感受着周身骨骼传来细微的开裂之声,陡然发力,在一声闷哼之中,强行将上半身直了起来。 他扶着法坛的供桌稍停了一下,才一点一点的移动着腿脚,从法坛之上站了起来。 起身的一瞬间,他一个踉跄,差点立足不稳,再次被压在法坛之上。 调整了一下呼吸,陈年努力不让声音出现异常,缓缓吐出两个字,传音道: “走吧。” 得到命令的云湖龙君,双目深冷如刃,瞳孔之中倒映着将那入海之地,围得水泄不通的斩龙大阵。 那些术士自以为做的隐秘,却小看了云湖龙君的目力,那自以为隐秘的大阵,在龙君眼中一览无余。 两条如同鲶鱼的蛟须随着腥风狂舞,云湖龙君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那高昂的蛟龙带着身躯猛然潜入洪流之中。 洪流奔涌,推动着最后的千丈浊浪,随着如蛇的蛟尾一摆,洪流骤然分崩,化作漫天银鳞倾泻向海岸。 随着云湖龙君的动作,空中忽月光透过乌云,如同天阙垂阶,直贯蛟首。 感受着月光之中灌注而来的庞然生机,云湖龙君仰天发出一声长吟。 龙吟声裂九霄,那海岸上空的满天乌云好像得到了什么信号,开始缓缓旋转,化作一个巨大的云海旋涡,陡然拔高。 原本龙君抬首可及的乌云,升到高天之外,其距离之远,难以目测。 漩涡之中雷霆蓄势,几乎积蓄成了液态的雷海,将海边映照出了一片诡异的幽蓝磷光。 化龙之劫,成了! “终于到了!” 从云湖龙现身到现在,异象接连发生,从未见识过的大场面接连上演。 特别是那被天地所针对的杀机,将隐遁在斩龙大阵之中的一众术士搞得草木皆兵,神经过度紧绷。 此时化龙之劫彻底成型,看着龙君御水而来,他们反而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远处,洪峰已过水峡。 没了洪水倒灌之忧,最后的千里路程,对云湖龙来说,不过是如鱼游水,根本算不得阻碍。 不到片刻,云湖龙君便在顺着洪流直入大海! 在龙君接触到海水的那一刻,方圆数千里内,万物好似都为之一滞。 连那空中雷霆、瓢泼般的暴雨和汹涌的海潮,在这一刻都凝滞在当空。 从滔滔水响不绝于耳,隆隆雷声响彻夜空,到万籁寂静,转变不及一瞬。 方圆之内,只余云湖龙君入海,搅动的细微水声。 数十里长的蛟躯一头扎进海中,只留赤红的脊背拱在水面之上。 那布满雷电焦黑的皮肤流转,直到蛇一般的蛟尾顺着拱形的弧度,在水面之上出现又消失。 片刻的寂静之后,一颗硕大的狰狞蛟首猛然抬出水面,一声高亢的龙吟自其口中传出,声音搅动风云,震颤八方。 “咔嚓~轰隆隆~!!” 高空之上,随着这一声龙吟响起,四方皆动,那在云层之中酝酿了良久的惊雷,在雷元成惊骇的目光之中轰然而下! 那恐怖的雷声,与先前所闻截然不同,仅凭声响不见电光,便使的大阵中的一众术士心肝俱颤,忍不住心生恐惧。 霹雳夺命,雷霆化生,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意在那雷霆之中合而为一,如同一柄贯穿天地的天剑一般,直直的劈在云湖龙君的蛟首之上。 “哞~!” 雷霆及身,直接将那探出海面高昂的蛟首劈落三分,雷霆之中的电光,毫不留情的吞噬着云湖龙君的蛟躯。 雷霆缠绕着蛟躯奔走而下,将方圆百里水面变得一片炽白。 那剧烈的痛苦,即便是云湖龙君,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 腥臭的蛟血从头顶的那根独角根处喷涌而出,顺着那赤红的躯体向着海面流去。 那蛟血尚未流出多远,便被蛟躯之上缠绕的雷电化作了飞灰。 然而,这才是刚刚开始! 要想真正的化龙,他就必须顶着头顶那好似要毁灭一切雷霆,飞入雷海之中,接受雷霆锻体,天火燎尾之痛! 身体的痛苦,脑中的晕眩,很显然阻止不了那被雷霆压下三分的云湖龙君。 他凌空甩了甩那巨大赤红头颅,在空中形成了一阵剧烈的狂风。 那修长的蛟躯紧绷,在一声龙吟之中,再次昂首而上! 剧烈的龙吟声震动乌云,搅动风暴,那雷海之中陡然裂开一道缺口。 淡青色的雷霆,如同液体一般无声而下,对着云湖龙君的那根独角当头浇下! 那雷霆像是一把锉刀,将那足有里许长的独角一寸一寸磨灭。 自千里之外望去,仿佛天神落指,将那颗头颅缓缓的重新按向海面。 “轰隆隆~!” 流淌的雷液在云湖龙君身上发翻滚,像是一把铁刷一般,他的身躯寸寸刮开,露出里面鲜红的血肉。 “哞~!昂~!” 刮肉去皮之痛,让云湖龙君忍不住发出阵阵惨叫,连那龙吟之声,都变了腔调。 恐怖的雷声伴随着惨叫震动四野,让法阵之中的一众术士忍不住心神震颤。 577ff.cfd。m.577ff.cfd 第253章 雷霆化生,一步登天! 大阵之中,岳斩春看着云湖龙君头顶空中那绵延千里的雷池,面色变得苍白无比。 雷霆化液,他听邹山生说过,但直到亲眼见证,他才感受到那雷池之中的恐怖威能。 此时此刻,云湖龙君但凡带着那空中雷霆游弋片刻,便足以让斩龙大阵分崩离析。 他知,云湖龙君也知。 可那被围在大阵中心的云湖龙君,却完全无视了他们的存在,选择了硬扛那化龙之劫。 “他竟如此自信?” 自信,云湖龙君是非常的自信。 虽然那剧烈的疼痛让他忍不住惨叫连连,但他心中的自信却丝毫不减。 见过神龙之资,听过神龙之道,懂得两分化龙之法。 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他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 雷霆轰下的重压,把云湖龙君高昂的头颅死死的按在半空中。 随着那独角一寸寸磨灭,一股生机自那雷霆之中缓缓注入了他的身躯,让他的一身血肉开始慢慢出现变化。 虽然还很微弱,却也给了剧痛之中的云湖龙君一点抚慰。 生机与毁灭并存,在云湖龙君体内循环往复,但那微弱的生机根本无法修复这沉重的伤势。 直到那独角被彻底磨灭,那如瀑布雷霆,才戛然而止。 而此时,云湖龙君的头颅连带躯体,已经被压成了一张弯弓。 雷霆退去,那猩红的蛟血仿佛不要钱似的,向着海面撒去,将海水染的一片血红。 海面之下,方圆千里之内,无数水族蜂拥而至,即便龙君仍在,即便雷霆未歇,也阻止不了它们对已经开始蜕变的血肉的追逐。 海面之上,雷霆退去。 庞然生机陡然自云湖龙君那被磨灭的独角之处生出,迅速滋养着云湖龙君的血肉。 蜕变与新生的交替,那又痛又痒的感觉,让云湖龙君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闷哼。 但他并未因此稍有松懈,反而抬起头颅,再次向着高空之上冲去。 这一次,凭借着体内生机,他冲的更高了一些,可也仅仅是高了一些! 在他四只蛟爪离开海面的那一刻,天穹之上,那雷海之中,红色列缺奔走,犹如苍天行刑,一分为四直冲云湖龙君四肢而去。 那赤红的雷光一闪而过,直直的劈在了云湖龙君的四只蛟爪之上。 贯彻心扉的剧痛从四肢传来,正在蜿蜒而上的云湖龙君顿遭重创,雷霆麻痹之下,他不由自主的坠入了海水之中。 赤红雷光沿着四肢缠缚而上,所过之处,血肉焦死,骨节脱落。 那两前一后的三叉形蛟爪,变成了四根光秃秃的骨棒,海面之下追逐蛟血而来的水族,瞬间便化为了齑粉。 若非那独角之处蔓延而出的庞然生机不断的修复着龙君的躯体,仅此一下,便足以让他化为一具焦骨! 赤红雷光流转,绕着的从四肢向着那狰狞的蛟首汇聚,剧痛随之蔓延而上。 让那长达数十里的庞然身处在海水之中不断的狂舞甩动,掀起一阵阵滔天巨浪。 大阵之中。 一众术士见状,脸色大变。 九万里走水的化龙之劫,他们谁也没见过,只知道其威巨大,但没想到会大到这种地步。 仅仅是三击,便使的云湖龙君独角磨灭、四肢尽废。 他们的目标是云湖龙君化龙之后的真龙精血。 可照这么下去,他们可能根本等不到云湖龙君化龙的那一刻。 而在千里之外的法坛之上。 陈年浑身肌肉紧绷,面无表情的看着那在海水之中不断翻滚的蛟躯。 他并未随龙君入海,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现于人前。 想要得到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化龙之劫是云湖龙君必经的劫难,别人就算想帮也帮不了,只能靠他自己扛过去。 这才只是一个开始,若是这点痛苦都扛不过去,如何飞入那雷池之中,承受神雷锻魂的痛苦。 神雷锻魂,借龙珠吸收雷霆真意,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但只有如此,才能成为一条能够驾驭雷霆的真正真龙,而不是那种行云布雨,依靠云层激荡来激发雷霆的野龙。 那雷海之中,三百三十七种神雷真意交织,得其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云湖龙君一步登天。 至于说全部。 陈年看了一眼脚下的画卷,眼中眸光闪烁。 走水化龙,不修正法,以云湖龙君的能耐,能得其一已经不错了。 那雷海,可不是给云湖龙君准备的。 大海之中。 在体内生机的滋养之下,云湖龙君强行停下摆动的身躯,再次从海水之中探出头颅。 那赤红的雷光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头顶,与独角根处的生机交织在一起,不断刺激着龙君的骨骼与血肉,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两个鼓包。 那鼓包一生,便迅速生长,只是片刻便在赤红雷光的环绕中,生出了一对高耸的犄角,其形似鹿,却散发着玉质光泽。 龙角成型的那一刻,庞然生机再现,那被雷光烧成焦黑的血肉开始快速恢复。 云湖龙君再次发出一声龙吟,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天际直冲而上。 这一次,高天之上,那雷海再变,金色霹雳轰然而下,夹杂着金风吹入龙君肺腑。 一瞬间,正在飞扬之上的云湖龙君感觉到五内俱化,蛟筋松软,身体不受控制的从空中坠下。 庞大的身躯从天而降,砸入海水之中,甚至掀起了一阵小规模的海啸。 第四击,金色雷霆之下,化腑生肌,血肉更替,龙君一身血肉尽数转变。 第五击,黑色雷霆入体,催骨断肠,断肢重生,只余一根骨棒的四肢末端,骨分五叉,血肉附生,如同鹰爪。 第六击 第七击 痛苦之中,云湖龙君愈挫愈勇,待到第八击过后,云湖龙君已经完全换了一个面貌。 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 唯独剩下一条似蛇的尾巴,还未完成最后的蜕变。 法坛之上。 看着在海水中蓄势待发的云湖龙君,陈年嘴角猛然溢出一丝鲜血。 一支朱笔和一张符篆,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577ff.cfd。m.577ff.cfd 第254章 化龙,化龙!朱笔点睛! 大阵之中。 虽然没有直面雷霆,但走水九万里引动的化龙之劫,还是让一众术士惊骇万分。 那远超天雷之力,一道比一道厉害的雷霆,落到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足以让他们身死道消。 特别是雷元成和另外几位化外峰之人,更是心中震颤,惶恐不安。 作为专修雷电之法的术士,那连变了八次雷霆真意的雷劫威力如何,他们比其他术士更清楚。 能够扛住如此雷劫,那需要的生机何等庞大。 若是云湖龙君能扛过九道雷劫化龙的登天,光是凭借龙君自身的生机,都够斩龙大阵砍上一阵了。 何况云湖龙君又不是傻子,会任由他们刀斧加身。 海水之中。 云湖龙君稍作喘息,望着空中那紫色的汪洋,一条光秃秃的蛇尾凌空甩动。 搅动着大阵之中,一众术士的心弦。 这一刻,无论是大阵之中的术士,还是那虚空法界之中窥视的鬼神,甚至连那三千里外自月光之中坠落的白龙都屏息以待,等着云湖龙君的最后一跃。 所有人都知道,只要那蛟尾一甩,顶住最后一道雷霆冲入那雷池之中,借助雷火烧尾。 那这真龙之躯,便是彻底的成了! 雷霆化液,积聚成千里雷池,即便已是真龙的白色身影都没见识过这等阵势。 这等化龙之劫下成就的真龙,让那白色身影想想都浑身颤抖。 雷池之下,云湖龙君在海水之中绕过一圈,浑身绷如弓弦,猛然发出一声龙吟! “哞~~!” 龙吟声中,那条光秃秃的蛇尾一甩,直冲雷池而去。 高天之上,雷池翻涌,一道亮彻天地的紫色雷霆,对着那高飞的赤红身影轰然击下。 这一击,甚至超越了前八道雷霆加一起的威力。 紫色雷霆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贯穿天地,骤然落在云湖龙君身上。 一击之下,即便是已经与真龙无异的云湖龙君,也被那无与伦比的威力,从半空中直直轰下。 那庞然巨力,让云湖龙君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悲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不断的扭曲,想要稳住身形。 化龙之劫,一击更胜过一击,若是这一击他被打入海水之中,要想再次登天,几乎没有任何可能。 千里之外,法坛之上。 陈年看着那从空中坠下的身影,缓缓开口道: “此行九万里,历时三十日,此番入海,当有最后一讲。” 其声微弱,细细不可闻,却使得九万里运河之水,乍然止歇。 细语声中,陈年缓缓闭上眼睛道: “这一讲,不化龙之法,不讲神龙之道。” “只讲一个‘道’字” “此言只有寥寥数语,却微言大义,我只讲一遍,你且细细记来。” 陈年缓缓而谈,而在千里之外,那贯彻天地的紫雷一击功成,并未就此消失,而是化作一道光柱凝聚当空。 在那通天光柱之中,云湖龙君身形越坠越缓,直到即将接触到海面的那一刻,他终于稳住了身形。 “你起于太阳,止于太阴,这一路行来,过水穿峡,知阴阳正宗,二气推迁,明气运通塞。” “又得天地气机、水地之形,闻得五星之要,听得四余之精。” “阴阳造化,五行生克,亦是了然于胸。” “更有九龙之气覆身,化龙与你并无难度。” “但在这最后,你需明‘道’为何物!” 讲至此处,陈年猛然睁开双眼,那紫色雷柱之中,云湖龙君已经扛住了通天压力,正在缓缓爬升。 随着龙君的动作,那新生的龙鳞、血肉,在雷柱的冲刷下,再次开裂泯灭。 云湖龙君却是毫无感觉一般,坚定的朝着高天之上的雷池而去。 陈年举起沉重的胳膊,握住空中朱笔。 空中的那道符篆,也悄然化开,两道山川精秀之气,自其中逸出。 陈年左手微动,全力催动身中先天一炁,将之束缚在空中。 朱笔缓缓抬起,如同蘸墨一般深入那山川精秀之气当中,将之化如笔锋。 气机浮动,那笔锋如同虚幻,陈年执笔于虚空中勾勒,口中一字一句道: “一阴!” 话音刚落,那天穹之上,静悬于空的圆月光华大盛,月华凝结垂若丝线。 “一阳!” 群山之中,金鸡鸣啼,在这入夜时分,东方天际一片彤红,好似朝阳初起、旭日东升! “之谓道!” 声落之时,一道狭长光影自东方天际的阳光中凝聚,如同跨越空间一般破空飞来。 途径之处,所带的锐气,将那白龙身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直到那光影飞入雷池之中,白龙还未察觉任何异常。 唯有身处于紫雷之中的云湖龙君,觉得身上压力骤然一缓,忍不住仰天发出一声龙吟。 虽然剧痛深入神魂,但云湖龙君神志仍是无比清醒,他深知机会来之不易,自然不会错过。 那少了半截的蛟尾在空中奋力一摆,托着重伤的身躯向着雷池而去。 法坛之上。 陈年面色苍白,嘴角鲜血不住涌出,浑身止不住的打着摆子。 那持着朱笔的手,如若托山,却是不见一丝颤抖,仍在空中不停的勾画。 “反...者,道...之动!” 声音颤抖,仿若每一个字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天穹之上,随着陈年那微弱的声音,计都、罗?两颗星辰陡然大放光彩。 连那从不显神光的计都隐曜,都现身于天穹之上。 “弱...者,道之...用!” 天穹之上,天一紫炁直朝那缺了星辰的中天之阙,天分四野的太一月孛闪烁,在皎白与猩红之间不断转换。 随之,五星启明,光彩大亮! 冥冥之中,似有五气衍生、六运流转,整个天地的炁机都为之一变。 与此同时,紫雷之中,云湖龙君奋力摆尾,冲天而去,眼看他就要冲到那雷池之中。 法坛之上,陈年顾不上周身骨骼不断崩裂痛楚,语速骤然加快。 他将先天一炁催动到极限,仿佛不要钱一般通过朱笔涌入那空中符篆。 “龙胎赤鲤,服兆玄符。” “镇兆元宫,化成....” “神龙!” 在云湖龙君冲入雷池的瞬间,陈年朱笔一甩,将成型的上清赤鲤升龙之符打入画卷之中。 赤鲤升龙没入画卷的一瞬间,如同穿梭虚空一般,化入了那云湖正中的万丈水渊之中。 随即,九天之上,有惊天龙吟响起。 两声! 577ff.cfd。m.577ff.cfd 第255章 天地造化,神龙登天! 龙吟之声响起的一瞬间,高天之上,雷池疯狂涌动。 无数雷火向着云湖龙君席卷而去,煅烧着那具残破的龙躯。 法坛之上的陈年,则是身体一软,直接倒在了画卷上。 而在九万里外,云湖之中,那三百里万丈水渊,如同神龙睁开,陡然亮起。 不,不是如同,那就是神龙开目! 九万里运河之上。 五龙负水的龙气加上龙君血脉身上散发的稀薄气息,九道气息纠缠凝聚,在天一紫炁的作用之下,缓缓融为一体。 随即,惊天龙吟再起,响彻天地,整个云湖之水都随之沸腾。 一颗似真非真、似幻非幻的巨大头颅自云湖之中抬起,带着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身躯,冲天而起。 神龙升天,身长 九万里! 得天地之造化,总玄工之妙理,阴阳为势,水地聚形,九龙之气覆身,天一紫炁点化,十一大曜法意亲衍生克制化之理。 云湖为首,洪流作尾,九万里长河为身,以山川精秀之气画符,点三百里水渊为睛! 天气主生,地气主成,水气主化。 天一紫炁、地脉之气、加九万里运河和五千里云湖的庞然水气,天、地、水三气合一。 这是一条真正的神龙! 由天地气运凝聚,龙脉化身而成的神龙! 自云湖水面御舟画符开始,陈年就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这一路九万里,陈年一路开山造河,不单单是为了导云湖之水,沿途所讲,也不是为了云湖龙君。 为的就是这条借十一位星君法意梳理山川地脉,导引天地气机所塑造而成的新生龙脉! 神龙登天,自有异象发生,何况是一条龙脉所化、天地气运所钟的真正神龙! 但在龙影出现的一瞬间,那如同幻影的九万里身形便是一晃,当空消散,化作一点气机,直入雷池。 让本应发生的异象戛然而止,连空中星辰和月光都恢复了原貌。 龙者,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隐介藏形;升则飞腾于宇宙之间,隐则潜伏于波涛之内。 聚形散气,并非龙之本能,能得此神通,乃是陈年以山川精秀之气的气魈之精为墨,倾尽一身先天一炁所画的赤鲤升龙之符所致! 即便如此,那声响彻天地的龙吟,也使的天地气机陡转,一股莫名的波动随着龙吟之声传遍天地。 神龙登天,能见其身姿者,除了陈年之外,唯有那在雷池之中接受雷火锻体的云湖龙君和东南海域上空的那条白龙。 见到神龙身姿的一瞬间,云湖龙君甚至忘记了身躯之上正在承受的痛苦。 一双龙目之中,透露着无比的震惊。 那九万里运河之水中,藏着一条神龙,他竟然没有发现一丝端倪! 看着那在眼前一闪而逝的身姿,云湖龙君终于明白,陈年先前给他说的第三种龙到底是什么了。 他看不到神龙身躯的边际,但仅凭那与运河宽度和形状相差无几的龙尾,他就能猜到那神龙的身形到底有多长! 也是在此时,他明白了为何陈年一路所言,他一句都听不懂。 那根本就不是说给他听的! 天地造化,气运所钟! 即便是早已见识过神龙法意化身,但当神龙真身出现在他面前时,云湖龙君还是被震惊的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神龙,仅仅是绵延九万里的身形,就是他这种血肉之躯,究其一生可能都无法望其项背的存在! 见识过神龙法意化身的云湖龙君尚且如此,那东南海域上空的白龙更是不堪。 连那被锐气切开、不断流出鲜血的伤口都没有唤回她的神志。 任由鲜血自那被锐气切开的伤口中流出,引得海中水族竞相追逐。 她就这么呆呆的看着雷池方向,双目之中尽是惊骇与欣喜,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恐惧。 惊骇的是,龙,竟然还有这样的存在。 欣喜的是,大变在即,前路终于有了方向。 而恐惧,则是来源于面对未知的不安。 短短数个时辰,给白龙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 让她感到自己过去的几千年纵横世间的经历,好像是一个玩过家家的小孩。 无论是那紫炁、还是月宫,还有眼前腾空而起的九万里神龙,都是她不可仰望的存在。 还有那月光道上撞到的身影 那身影自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间,白龙浑身猛然一颤,回过神来。 只是寥寥数笔的勾勒,就好似将自己未来的命运完全注定了。 这等存在,除了那真正的仙神,还能是何人?! 与此同时,大魏皇城,占星台上。 那被尊为世间最强存在的帝服身影如遭重创,身形陡然一晃,一口鲜血差点自其口中喷出。 还好他反应迅速,强行控制住了身体,将那鲜血咽了下去。 连变的天象,本就已经使的一众臣子人心浮动,若是这一幕再被他们看去,那后果不堪设想。 身形稳住了,伤势也控住了,可那身影心中的却是愈发焦躁,甚至于有些惊恐! 天下万民民愿加身,只要民愿不破,这天下术法便伤不了他分毫。 但刚刚那声龙吼,却打破了他那无敌于天下的资本! 能隔空让他受伤,就意味着能让他死! “何方野龙,竟敢在京城附近放肆!” 惊恐与愤怒之下,一阵咬牙切齿的低吼自魏帝口中传出。 “查!给朕查!朕要将它碎尸万段!” 这一声怒吼将一众还惊骇于龙吟的臣子们,吓得浑身一颤。 魏帝自登基以来,即便是发怒,也少有如此失态之时,如此姿态,说明魏帝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 没人敢无视魏帝的命令,瞬间的愣神之后,不管是监天司还是法界鬼神,几乎同时领命而去。 没有人敢在京城附近无视大魏朝廷的威严,就算是真龙也不行! 至于云湖龙君,在场众人根本没有往他身上想。 那入海化龙之处,早已传了回来,距离京城足足有十几万里,那龙吟之声,怎么都不可能传到此处。 占星台上,看着乐仲明带着监天司和一众鬼神领命而去,魏帝心中的惊惧并未有丝毫减少,反而变得愈加的不安。 577ff.cfd。m.577ff.cfd 第256章 真龙吐珠,大阵斩龙! 此时此刻,魏帝能感觉到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不断自他身上流逝。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那东西流逝带给他的感觉,却是丝毫不下于民愿离体! 有这种感觉的,不只有他一人。 在这一瞬间,几乎所有有心争夺天下的势力主事心中,都随着那龙吟之声,产生了同样的感觉。 东南海岸,大阵之中。 由于两声龙吟几乎是同时响起,阵中的术士们并未注意到那龙吟的细微差别。 他们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那顶着紫雷光柱冲入雷池的云湖龙君身上。 而在雷池之中,三百三十七重神雷真意尽数隐藏,只余生机与会毁灭并存的演灵雷。 在这份属紫微垣混天应神雷之一的演灵雷轰击洗礼之下,云湖龙君那残破的身躯,在雷火之中不断的湮灭再重生。 随着雷火蔓延,那条已经失去控制、从雷池之中垂下的半截蛟尾,开始慢慢重生。 在它完全生出的那一刻,雷火成纹,自尾端的上下两侧,生出了如同火焰般的尾鳍。 尾鳍生出的那一刻,云湖龙君的昂首发出一声龙吟。 一颗硕大的龙珠自他口中吐出,落入那雷池之中,引得雷池翻滚不休。 “就是现在!” 大阵之中,岳斩春陡然发出一声大喝! 按照常理,此时化龙之劫已过,那空中天雷马上就要散去。 他虽然不知道云湖龙君为何在这种关键时刻,选择将龙珠投入那雷池之中,但他知晓机会难得。 龙珠离体,坠入雷池,雷电轰击之下。 云湖龙君一身修为至少去了一半,这是绝佳的斩龙之机。 “不要!” 几乎是在岳斩春声落的同时,雷元成发出一声急切的劝阻。 岳斩春不知那雷池之中的变化,但他却能感应一二, 自那龙珠投入雷池,那消失的雷霆真意便再次蜂拥而出,瞬息百变。 那化龙之劫根本没有丝毫要散去迹象,其中雷霆反而正在急剧增加。 此时贸然出手,若是引动化龙之劫落下,他们这些人,根本扛不住那空中雷池的轰击! 但此时,已经晚了。 神经本就处于紧绷状态的一众术士,听到岳斩春命令之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启动了大阵。 霎时间,四周虚空震荡,透明的波纹如同水波一样荡漾四方。 四柄斩龙之剑由虚凝实,分立四方,剑锋直指那刚刚自雷池之中飞出的云湖龙君。 方圆千里气机为之一变,无尽杀机自大阵之中涌出,将云湖龙君锁定。 在雷元成近乎绝望的目光之中,四道剑光直冲那雷池下方的云湖龙君而去。 高天之上。 感受到那自四面八方而来的杀机,刚刚成就真龙之躯,正处于激动状态的云湖龙君心中猛然一惊。 化龙之劫刚刚过半,他们就不怕雷劫反噬吗!? 云湖龙君心中惊怒异常,却不得不承认,虽然是歪打正着,但岳斩春这个机会选的实在是太好了。 龙珠落入雷池,引雷霆真意入体,神雷锻魂之痛远超先前的肉身痛楚。 此时的他,连一半的战力都没有,但他又不得不应战! 那雷池之中,不只是有他的龙珠,更有一柄仙剑正在蕴养,他根本不敢让那剑光靠近雷池一步! 若因剑光引得雷池生变,他万死都难辞其咎! 此时此刻,云湖龙君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就是一个添头! 高人已经顺带护持了他九万里,那神龙就在他面前出世登天。 那高人固然会不吝出手再护他一护,可若事事都要高人出手,那还要他云湖龙君何用? 自身还有何价值! 剑光速度极快,雷池在前,也容不得龙君细想。 在雷元成惊疑的目光之中,云湖龙君在一声痛苦的龙吟声中,数十里的身躯在颤抖之中卷曲,瞬间缩小至丈余。 那赤红的龙躯周身凝出无数水光,随着龙君向着剑光拦去! “那雷池有问题!” 看着云湖龙君的动作,雷元成瞳孔一缩,连他都知道化龙之劫反噬,雷池暴动的后果,云湖龙君如何不知。 但龙君却偏偏选择了远离雷池,与剑光正面硬刚。 那可是以星陨玄铁铸造,专门用来斩杀龙君的斩龙之剑,锐利无双,即便是真龙之躯,也难挡其锋! 那剑虽然外表看不出异常,但那剑却是在极阴之地,以无数死尸的死气和怨气源源不断的蕴养数百年。 一旦死气入体,压制生机,即便是真龙短时间内都难以将其磨灭。 但凡云湖龙君不傻,就绝不会选择正面硬刚,可他偏偏这么做了。 除了那雷池之中有异常,雷元成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 剑光之快,不过转瞬,在雷元成动念之间,剑光已经与云湖龙君周身的水光碰撞在了一起。 虽然只是个添头,但悟得两成神龙之道借机化龙,云湖龙君早已今非昔比。 天生控水之力,加上这海上的无尽水气,那凝练的水光如带,缠绕在剑光之上,竟硬生生的将其在半空阻了一瞬。 而他本人,则是化作一道龙影直冲其中一柄斩龙剑而去。 但斩龙大阵耗费无数,准备了数百年之久,又岂是易与? 剑光被阻一瞬,大阵陡然一转,一阵阵邪异经文自四方虚空中传来,那经文化作四种完全不同的诡异符文,定住四方虚空。 无尽的压力骤然自虚空之中传来,飞遁之中的云湖龙君速度猛然降了一大截。 与此同时,四柄斩龙之剑虚空跳动,无数剑光自四面八方而来,向着云湖龙君斩杀而至! 半空之中,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凛然剑光,被那无尽压力拖住的云湖龙君心下惊怒交加。 他还是小觑了这些屹立万年的山门世家底蕴,为了斩龙延寿,竟然搬动了四处法界镇压! 龙珠离体,还要分神引神雷真意,神雷锻魂之痛的影响下,引动水光护身已经是他的极限。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剑光,他只能将身形再次一晃,缩小至一尺大小,希望能够躲掉其中部分。 然而,大阵中准备那么久,杀机锁定之下,又岂是简单的缩小体型就能够躲避的。 只是瞬间的失误,那杀机凛然死气内蕴的剑光,便将云湖龙君彻底淹没! 577ff.cfd。m.577ff.cfd 第257章 以身为饵,星君赐福。 剑光划空而过,将云湖龙君淹没其中。 无数剑光碰撞之间,犹如天女散花,在空中绽放出道道流光。 看到这一幕,无论是岳斩春还是雷元成,包括斩龙大阵中的一众术士和那在四周窥视的术士鬼神,都是齐齐一怔。 准备了数百年之久,针对性极强的斩龙大阵,威力他们非常清楚。 也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才一个个惊疑不定的看着那剑光汇聚之处。 斩龙之剑锐利无双,即便是真龙之躯碰上,也难以抵挡,何况其内还蕴藏了无尽的死气。 但眼前这一幕实在是还太过异常,简单,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有点难以置信。 斩龙大阵威力,只展现了十之二三,云湖龙君就这么被剑光淹没了? 就算龙珠离体,也不应该如此简单才是。 “龙珠?!” 惊疑一瞬,岳斩春、温伯应和雷元成等十几人反应了过来,仰头望向了那高空雷池。 千里雷池,没有任何要消散的迹象。 三百三十七种神雷真意在其中流转不休,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龙珠在雷液中沉浮不定,只是周边的雷霆真意开始变得逐渐单一起来。 眼前景象让雷元成心中愈发不安起来,化龙之劫凝聚不散,定有大变发生。 千里之外,法坛之上。 陈年看着那被剑光淹没的云湖龙君,心中毫无波动。 这不是云湖龙君第一次做出此种选择了,其目的为何,陈年非常清楚,云湖龙君也没想隐瞒。 以自身生死为赌注,缴纳投名状。 陈年并不反感这种行为,世道艰辛,他没时间去考验人心善恶,这种人用起来,反而更加放心。 何况就连黑律都有明言,大邪凶妖闻若是正令而改过归正道者,只要不是必死之罪,亦可赦免。 现在那斩龙之人尚未全部现身,斩龙大阵之中,只有先前的斩龙队之人。 那些只余不到月余可活的老不死的和隐藏在暗中的朝廷势力,此时还不知道身处何方,尚未到收网的时候。 云湖龙君若是不拼死反抗,如何将他们钓出来。 龙君之处。 剑光及身一瞬间,仍未等来高人出手,云湖龙君心中顿时一慌。 他能感受到那剑光之中的死气和怨气,若是被那剑光斩在身上,再被大阵封锁了他与龙珠的感应,他还真有可能被斩于这大阵之中。 在这一瞬间,云湖龙君脑海中转过了数个念头。 最后关头,他把心一横,强行忍住将空中雷池引下的冲动,身形再次一缩,只余不到三寸。 即便如此,他还是无法躲避掉铺天盖地的剑光。 无数剑光循着气机锁定追斩而来,虽然借缩体化形之法,让大部分剑光相互湮灭。 但那剑光实在是太多了,在四方法界的压制之下,即便再小,也不可能全部躲过去。 只是刹那,便有数百道剑光在那三寸龙躯之上,一阵真龙血雨凭空而生,坠入大海之中。 龙血坠地,让本在惊疑之中的一众术士心下一定,无论是何原因,龙君受伤却是做不得假。 死气入体,即便不死,也足以牵制龙君,压制其真龙生机。 却不知,在剑光入体的那一瞬间,云湖龙君非但没有受到影响,反而精神大振。 预想中的死气和怨气并未到来,那数百道伤痕全都是皮肉之伤! 偷天换日,这种能力不用想都知道是何人所为。 若不是他反应及时,以龙君现在之能,别说血雨落下,那点伤口转瞬之间便能愈合。 作为千年老怪,云湖龙君只是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龙血化雨,他非常配合的发出一声凄惨的低吼。 声音惨烈异常,情真意切,发自肺腑,高空雷池之中龙珠遭受神雷的痛楚,可比那皮肉伤强烈多了。 千里之外。 陈年的身体在地上抽搐了几下,本已圆融无漏的肉身汗如雨下。 他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身躯,把自己撑起来。 他必须趁着这个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云湖龙君身上的间隙站起身来。 一旦动起手来,让那些人缓过神,寻着法坛而来,就不好看了。 虽然六洞大魔和太玄肃煞吏兵在侧,那些术士鬼神来多少人都是白搭。 但这九万里沿途的最终目的,是为了立威。 立驱邪院的威。 无论是神令大誓、沿途异象,还是那正在雷池之中凝聚龙珠的九万里神龙,都是为这个目标服务的。 如此,才能在坐牢期间,震慑天下术士妖邪,让他们不敢轻犯。 若是被那些人看到自己是躺在法坛之上的,流传了出去。 到时候别说是立威,祖师的颜面都被自己丢尽了。 至于正在被大阵围杀的云湖龙君,陈年是丝毫不担心。 在四位隐曜星君法意影响下,那数百道剑光,斩出的可不只是伤口,还有赐福。 上清十一大曜灯仪,本就是祈求星君赐福的仪轨。 这一路行来的种种,只不过是他借星君法意外显刻意为之,并不会改变灯仪的本质。 天一紫炁,降人间百福;神首罗?,逆行天道,顺之则诸恶远离;神尾计都,顺之则福,逆之则罪;太一月孛,顺之则凶杀不及身。 四柄七星宝剑之下,星君赐福。 此番只要云湖龙君不自己作死反水,他想死都死不了! 只是这番赐福,云湖龙君并不知晓,那东南海域上空的白龙更不知晓。 在云湖龙君被大阵围困的瞬间,刚刚感受到身上伤口的白龙眸光几经闪烁。 控住身上伤口之后,她望着那高空之上的千里雷池,陡然一甩尾,发出一声龙吟,向着大阵直冲而去。 她不知道云湖龙君为何会在化龙之时,将那龙珠投入雷劫之中。 但化龙之劫迟迟不散,其中定有缘由。 神龙现世,从云湖龙君走水之处起身,她是看的清清楚楚,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足以让她做出决断。 与神龙有关,断不可轻视。 与此同时,大阵之中。 一声凄惨低吟之后,云湖龙君那不足三寸的龙躯陡然膨胀。 577ff.cfd。m.577ff.cfd 第258章 白龙闯阵,邪经当关。 三寸龙躯瞬间便化作百里之巨横于大阵之中。 剧烈的痛楚从云湖龙君周身传来,让他再次翻出一声惨痛的龙吟。 大小之间的陡然变化,虽然让他借机突破了邪经所化符文的压制,获得了瞬间的自由。 但那躯体变化与符文对撞的压力,却是要由他自身承受。 庞然压力让刚刚转化而成的真龙之血,顺着斩龙剑光斩出的伤口,像是喷泉一般向着四周洒落。 血雨之后,便是血泉。 这下连正在目光转移到高空雷池的岳斩春等人,都无心再管那雷池威胁。 机不可失,百里龙躯之下,那剑光所斩的伤口,道道清晰可辨,深可见骨。 若非死气入体,抑制生机,以真龙之躯那庞然生机和控水之劫,绝对不会出现这等血如雨下的情况。 即便是演的,在这斩龙大阵之中,如此作为也要付出代价! 岳斩春等人几乎同时看了一眼下方海域。 真龙之血坠海,引水族汇聚,但若仔细看去,那真龙之血没有一滴能够被水族所获。 反派死于话多,而犹豫,就会败北。 一眼之下,众人齐齐而动,那于虚空之中跃动的四柄斩龙之剑陡然停止了身形,随着岳斩春和温伯应几人的印诀变化,迎风便长,化作四柄四十里长的巨剑向着云湖龙君斩去。 大阵之中,面对斩来的四柄巨剑,云湖龙君瞳孔猛然一缩,方圆千里水光再起。 这一次,水光更加凝练。 演戏归演戏,但他真不敢让这四柄斩龙之剑斩在身上。 那剑光就能破开真龙鳞片,若是被这四剑本体斩在身上,那还了得? 他虽然心中知晓,那高人绝不会放任不管,可这么大的剑斩来,这戏不好演啊! 还好大小变化破开那邪异经文的压制,给了他瞬息的喘息之机。 没了经文压制,那天生的控水之能,被他催动到了极致,无数水镜凭空生出。 龙君身形一闪,再次缩至三寸,闪入那水镜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针对剑,而是对人! 百里之躯缩为三寸,他非常自信,即便仅凭肉身力道,都足以破开任何一个术士的防护。 云湖龙君的想法没错,但这一招,却早在斩龙大阵的算计之中。 为了所谓的爱,他的宝贝女儿,早已将他一身信息卖了个七七八八。 在他闪入水镜的一瞬间,原本用来定住虚空的邪异经文,瞬间便覆盖在了那满空水镜之上。 仅仅是一次折跃,现身之时,便被水镜之上的经文直接印在了龙躯之上。 刚刚脱离了经文压制身躯,再次一沉,速度登时慢了三分。 而在四周,杀机锁定之下,四柄巨剑如影随形,瞬间斩来。 云湖龙君见状身形陡转,他龙尾一甩,满空水镜弥合,水光在他周身化作了四面巨大的镜面,将四柄巨剑映照的一清二楚。 战斗瞬息万变,镜面成型一瞬间,巨剑便已临身,两相碰触,虚空之中传来细微的破碎声。 那四柄巨剑则是在空中两两相击,余波直接搅碎了虚空之中沉浮不定的经文。 云湖龙君陡然发出一声闷吼,周身伤口再次撒出一片血雨,身形借机暴退! 斩龙之剑相击,这种情况,完全出乎了岳斩春等人的预料。 斩龙大阵虽然无碍,但猝不及防之下,反噬还是使的四个主阵之人气血反冲,不由自主的齐齐吐出一口鲜血。 就是这一口鲜血,让云湖龙君找到了反击的机会。 血液离体的一瞬间,控水之术全力发动,四道血线化作凌厉的血光,直朝四人斩去。 与此同时,东方天际,陡然传来一声清丽的龙吟。 无尽水光凭空升起,紧随着一道白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斩龙大阵而来。 斩龙之剑相击,虽然使的大阵无碍,却也造成了一丝波动,让飞遁而来的白龙看到了可乘之机。 突来异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想到这半路之上会杀出一条白龙来。 大阵之中,血光实在是太近了,岳斩春四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仓促升起的防护虽然勉强将血光挡住,却也逼得他们身形错位,让白龙得到了机会。 一条全盛时期的真龙,在这大海之上所能发挥的力量,无比恐怖。 无尽水光汹涌而至,狂暴的力量如同波涛一般,一浪高过一浪。 瞬息之间便有千波逐流,借助那主阵错位的瞬间,在大阵之上撕出了一道口子。 大阵之中,在那道口子出现的瞬间,岳斩春等人便觉不妙。 斩龙,阵内阵外,完全是两回事,没有大阵束缚,海阔天空,要想斩掉一条真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变阵!!!” 岳斩春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喝,他手中不停,法诀连连打出。 其余术士,几乎是同时动作,一瞬间,无数灵光从大阵之中飞出,将方圆千里映照的幻彩绚丽,犹如一片灵海。 但此时此刻,没有有人心思去欣赏这一幕,他们甚至没心思追究那白龙为何而来,心中所想唯有将大阵重新稳住。 四柄斩龙之剑瞬间跃动,化作四道剑光将那缺口封死。 那虚空之中,经文之上大作,无数邪异符文从中飞出,朝着云湖龙君而去。 与此同时,大魏各地。 四方疆域之内,在入夜时分,香房暗室、偏屋柴房,数不清的香火燃起。 无数百姓于这黑夜之中,对着不同的神像,念诵着同一篇诡异的咒文。 在斩龙大阵变阵的同时,正北方千里之外,一片虚空之中,陡然显现出数道身影。 那身影周身香火萦绕,当先一人身着帝服,手把长剑,身后数人文武分裂,将其拱卫在中。 几人望着大阵之中,脸色无比难看,那帝服身影更是满面怒容,怒声道: “好好好,怪不得大魏朝邪教屡禁不绝,原来都是你们在背后养的!” “查!严查!无论背后是哪家山门,都必须让他们给出一个交代!” 而在此时,大阵之中。 随着那源源不断的咒文念诵之声,斩龙大阵真正的威力,也随之爆发。 577ff.cfd。m.577ff.cfd 第259章 将大阵反转吧! 大阵之中。 原本四种截然不同的邪异符文,逐渐开始统一。 身处阵中的云湖龙君感觉周身压力骤然之间增加数倍不止,那百里龙躯如坠泥沼。 而在四周虚空之中,泛出如水一般的波纹,随着波纹的扩散,无数腥臭扑鼻的黑雾凭空生出,不过瞬息之间,便弥漫四方。 云湖龙君第一时间便想以水光将那黑雾隔绝,却发现在那黑雾面前,周身水光形同虚设,只是瞬间便被黑雾透体而过,依附在了龙鳞之上。 那黑雾甫一接触到龙鳞,龙君身上便滋滋冒出白烟,坚硬无比的真龙鳞甲,在那黑雾的侵蚀之下,竟开始逐渐软化,化作了血肉一般的存在。 深山大泽多生龙蛇,五百年来,数个山门联合暗中屠戮无数蛟龙之属,由蛟龙尸气与极阴煞气结合炼制而成的蚀骨龙煞,专破真龙鳞甲。 鳞甲软化,云湖龙君登时脸色大变。 如今他龙珠尚在雷池感应神雷真意,一身术法使不出十之一二,所能依靠的唯有控水之能和一身真龙鳞甲。 鳞甲被废,仅靠控水之能,他根本无法与斩龙大阵抗衡。 就在此时,云湖龙君忽感到高天之上,雷池出现异动,刚刚结束的化龙之劫似乎孕育出了新的变化。 “咔嚓~!轰!” 还未等云湖龙君感其究竟,就听到上空传来一声惊雷。 心忧雷池,云湖龙君无瑕顾及那正在侵蚀龙鳞的黑雾,急忙抬头望去。 却见惊雷声中,一道身长百里的身影,裹着雷光从高空急坠而下! 却是那白龙驾驭无尽水光强冲斩龙大阵无果,不知何时飞至那高天雷池之处,想要潜入之中,被一记雷光直接从空中轰了下来。 雷光附体,白龙借东南海域水光冲击,才撞开一道口子的斩龙大阵,好似不存在一般,任由白龙直直的坠入大阵之中。 等到白龙反应过来之时,黑雾和虚空之中传出的邪异经文,已经缠了上来。 来不及解释,白龙身形一缩,周身生出无数云气,将自身笼罩其中。 龙珠在身,全盛姿态的白龙,不是此时的云湖龙君可以比拟的。 那云气一起,便直接将黑雾隔绝在外,甚至连那邪异经文都被阻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而已! 斩龙大阵本身就是为了龙珠在身的云湖龙君准备的。 更何况因为沿途异象刺激,此时的大阵已经被加强了数倍,怎么可能如此简单? 在白龙现身的一瞬间,岳斩春等人已经完成了变阵,将大阵重新稳固了下来。 封住缺口的四柄斩龙之剑,此时已经向着两人极速斩来! 白龙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不知是敌是友,况且她是被雷池从高空轰下,云湖龙君非但不敢出言提醒,甚至避之不及。 同样的剑,大阵内外,感受完全不同。 直到被四柄斩龙之剑剑锋所指,白龙才注意到其中蕴含的庞然死气,顿时脸色大变。 她是来寻求机缘的,不是来送死的! 虚空之中传来的邪异经文源源不断,她最多也就能阻得一时。 待到那经文附身,四柄剑器之下,即便是她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情急之下,她顾不得其他,一声清丽龙吟声中,她身形一闪便周身云气迅速散开。 那云气散布过程中,无数幻象自其中生出,将自身和云湖龙君包裹其中。 那自空中斩来剑器,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了目标。 直到此时,云湖龙君才注意到那白龙身影,下半身的龙鳞竟是尽数逆生。 “蜃龙?!” 蜃龙吐气成影,以假换真,真真假假之间,脱离气机锁定,并不困难。 但这也只能解一时之急,那虚空中经文不断,他们早晚会被那四方法界定在阵中动弹不得。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引雷!” 云湖龙君一个愣神中,耳边传来一声呵斥。 龙君闻言,瞬间便明白了白龙的意思,他的龙珠在那雷池之中,只要引动雷池暴动,瞬间便能破开这斩龙大阵。 大阵之中,幻象丛生。 云湖龙君跟白龙知晓的事情,岳斩春等人同样知晓。 别的不说,就那裹着雷光直接闯入大阵的如入无人之境的情况,他们看的一清二楚。 此时此刻,已经犹豫不得。 失去杀机锁定的岳斩春等人印诀一变,斩龙大阵再次变换,虚空之中经文更加急促。 与此同时,大魏各处。 那无数百姓集体吟诵的的经文之声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引导民怨的经文,瞬间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借助邪神法界跨空而来,向着阵中两人缠去。 同样是万民,单纯的民怨和经过邪神灌输引导的诅咒,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在那无数百姓献祭自身生机的催动的诅咒声中,海底深处,九块刻满了诡异巫法咒文的石碑缓缓升起。 石碑周围,无数云湖龙君撒下的真龙之血汇聚,向着石碑之上的咒文攀附而去。 随着真龙之血的填充,那咒文如同活过来一般,在石碑之上不住的扭曲环绕,逐渐化作九支泛着猩红光芒的箭矢。 幻象之中,在虚空咒文转变的同时,云湖龙君与白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你还在等什么!” 见云湖龙君迟迟没有动作,白龙忍不住再次催促。 但无论白龙如何催促,云湖龙君都置若罔闻,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住高空。 无论如何,他都要保证那雷池无恙。 “该死!你不来我来!” 感受着周围愈加沉重的压力和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经文,白龙再也忍不住了。 她身姿一展,在重重幻象之中,直冲高空而去,想要引动那空中雷霆。 然而,她刚刚飞至大阵边缘,便见一柄剑器破空飞来,一剑之下,直接把她从空中劈了下来。 在她惊骇莫名的眼神之中,四柄斩龙之剑自大阵之中升起。 天穹之上,三颗星辰骤闪,满天杀机倒卷,剑锋直指四方虚空。 一剑之下,七道星芒隐现,虚空之中有四方法界随之崩解。 在那抽取无数百姓生机的诅咒面前,陈年忍不得。 星君更忍不得! 577ff.cfd。m.577ff.cfd 第260章 法界虚空,借力现形! 惊变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 别说是大阵之中的一众术士,甚至连早知四柄斩龙之剑有异的云湖龙君都没反应过来。 看着眼前自虚空中浮现的道道身影,大阵之中的所有术士都呆愣在了原地,连手中的变换的法诀都不自觉的停了下来。 直到大阵反噬蔓延,一口鲜血吐出,他们才反应过来。 随即,方圆千里传来一阵阵歇斯底里的怒骂声: “岳斩春!你们他妈的在搞什么?!” “岳斩春!脏话...” “脏话...” 大阵控制权被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离谱,几乎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主阵的岳斩春等人反水了。 斩龙之事,本来就是为了延寿拼凑出来的队伍,其中鱼龙混杂,相互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可言。 光是主阵之人的选择,相互之间就争了整整一年。 斩龙大阵威力太强,主阵之人只有四个,谁都信不过其他人。 一旦斩龙成功之后,大阵未散之时,主阵之人想要做些,其他人拦不住。 因此即便岳斩春遭受暗算,自掏了一个腰子,这主阵之人都没有更换,就是他那天下闻名的贤人名号,能够让人信服。 大阵出现问题后,阵中术士根本没做他想,矛头直指主阵的岳斩春和温伯应等四人。 却不知,大阵之中,岳斩春四人心中比所有人都加一起都要惊慌。 大阵失控,只在一瞬之间,根本就没给他们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等他们想要夺回斩龙剑之时,那长剑已经将白龙从空中斩下。 之后,任凭他们怎么尝试都无济于事,直到那四柄长剑,斩向虚空法界,他们才明白大势已去。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剑斩破虚空,直接将那法界崩解。 四周的谩骂,他们根本无心分辨,因为虚空之中崩解的法界,正在现世之中浮现!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神祇法界基石被斩当场崩解,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 但即便是崩解,也是发生在法界虚空! 一剑之下,直接将崩解中的法界拖回现世,完全就是就闻所未闻。 别说崩解中的法界,就算是完整的法界,也不曾听说有人能将其凝现于现世! 震惊之中的四人,根本没注意到,那一剑斩下,崩碎的可不只是法界。 虚空之中,那剑光循着诅咒和邪神感应,分化虚空。 一剑之下,大魏朝疆域之内,所有正在念诵着邪异经文的狂热百姓,同时感到眼前有七道星芒闪耀。 星芒闪过瞬间,无数百姓脑海中那祭拜已久的神灵,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当场斩杀! 惊骇之下,无数人犹如大梦初醒,骇然起身看着周围的环境。 大阵之中。 术士们的谩骂,已经被虚空之中传来的波动阻止。 山门世家支持之下,存续了五百余年的邪教,不知害了多少性命。 四方千里法界齐现,虚空碰撞,无数阴鬼邪魂自其中呼啸而出,向着四方逃窜。 此时此刻,即便是再傻的术士,都知道大阵出了问题。 凭借岳斩春等人,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而就在此时,岳斩春的那惊恐的声音自远处传来: “大阵失控!!!” “快散阵!!!” 说起来复杂,但惊变发生,前后之间不过数息。 那被斩落大阵的白龙,甚至还没从那一剑之中回过神来。 岳斩春的声音,彻底将一众术士从惊变之中叫醒。 大阵失控,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一众术士心有不甘的看了一眼阵中的两条真龙,毫不犹豫的转头便走。 四方法界崩解,没了大阵压制,斩龙之事算是彻底无望。 龙君若是想走,即便那海底九支诅咒血箭入体,定龙针打入龙君逆鳞,也留不住他! 更何况大阵情况未明,旁边还有另外一条真龙搅局,留在此地,无异是自寻死路! 然而,他们快,四柄斩龙之剑更快。 一众术士刚刚起身,那四柄七星闪烁的宝剑,已经将大阵完全反转。 天穹之上,三颗星辰闪烁间,四柄七星宝剑,已经穿梭虚空,跃动千里,便将大阵完全封死。 大阵反转的瞬间,方圆千里之内,恶气满盈,杀机密布,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世界。 那来自于天地万物的恶意与杀机,让身处其中的一众术士浑身一寒,速度更是快了几分。 然而,大阵之中,根本无处可避! 那令人窒息的杀机和恶意无处不在,天上雷池、地上的海水、身边的同伴 甚至那连身上的衣服、手中的法器,都仿佛随时能够化作要命的武器向着自身刺来。 那种无处无不在危机,让一众术士像无头苍蝇一般,在大阵之中乱窜。 唯有那刚回过神的白龙,猛然抬头,望向天穹之上三颗星辰的方位。 大阵周围,千里之外。 斩龙大阵的异变,在外界看不出任何异常。 直到四方法界自虚空中现身,那暗中窥视静待时机的术士鬼神,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在阵中一众术士动身的同时,大阵周围遁光四起,同时向着远处飞遁而去。 只是他们没发现,那四方被斩出虚空的法界,仿佛被什么东西抽取了力量一般急剧缩小,无数阴鬼邪魂自其中落入大阵。 与此同时,冥冥之中,似有四道头戴星冠、足蹑朱履,手持执玉简的身影,于那正在缩小的四方法界之中浮现。 南方一人,身御飞龙,威容凛然,身着纯玄霞云之帔,双目开合间,犹如耀霜扑面,让人不敢直视。 北方之人,则是衣纯玄瑞云霞帔,面相凶恶,云凤导行,景霄托举。 东方一人,悠然冲淡,卓尔孤高,周身紫炁萦绕,紫霞瑞云之帔覆身。 西方来者,穿着一身玄霞鹤寿之帔,赤发月相,见之则知何为天人。 四道身影分立四方,缓缓由虚空浮现,将那在大阵之中四柄七星宝剑摘下。 七星宝剑被摘下的瞬间,那大阵之中,恶气与杀机凝化实质,化作一道道剑光在阵中沉浮。 577ff.cfd。m.577ff.cfd 第261章 天命有德,天讨有罪。 星君法意化身,借法界之力虚空凝形,虽然并未直接现身于外界, 但举手投足之间,挥洒的剑光,便足以将周围飞遁而去的遁光尽数拦下。 四道剑光划空而过,犹如在虚空之中划下了四道天堑。 任凭那四散的流光如何飞遁,都始终无法越过那四道天堑。 大阵之中。 刚刚反应过来,调整好身形白龙,望着那自法界之中走出的四道身影,浑身打了一个寒颤。 那洁白的龙躯,不由自主的盘成了一个环形。 她从这四道身影身上,感受到了天穹之上星辰的气息! 直觉告诉她,这四人之中的任何一个,都远比那被她撞上的幻影强上百千倍不止! 仙神!真正的仙神! 看着那紫霞瑞云环绕的人影,还有他手中的那柄刚刚把自己从空中劈下的七星宝剑,白龙心中生出了无尽的恐惧与后悔。 她今天就不该贪心出门,否则也不会得罪了仙神,而且一下子就两个! 她心中恐惧,但那星君法意化身,却是连看她一眼都懒得看。 反转的斩龙大阵倏然扩散,恶气与杀机凝聚的剑光,将一众术士死死的压制在原地。 方圆三千里,唯有云湖龙君和那高空雷池之上的一道龙影,在以近乎狂热的目光,注视着立于虚空之中的身影。 大阵之中,被杀机和恶气压制在原地的一众术士,绝望的看着周围的变化。 云湖龙君走水化龙有人护持是人尽皆知之事,斩龙之事会出现意外,早在大家都预料之内。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这意外来的这么快、这么猛,甚至没有给人任何的反应时间。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直接将所有人镇压当场,他们甚至连人影都没看到,便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法坛之上。 勉强站起身的陈年慢慢直起脊背,艰难的将那供桌之上的拂尘搭在臂弯。 他望着那将方圆三千里囊括其中的大阵,脚下画卷缓缓向着海岸蔓延。 随着画卷前行,他提起体内新生的一丝先天一炁,缓缓开口道: “天生异变,仙路重开,洞天现世,仙神即将归来。” “数月之前,我回转丹阳,本欲于丹阳履选仙之责。” “途中却遭遇人为粮荒,致使五府百姓的民不聊生。” 声音不大,却在这被恶气和杀机充斥的大阵之中,显得格外清晰,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是?!!” 海岸上空,正处于绝望中一众术士转头望去,心中更是一惊。 那目力看不穿星君的法意化身,却阻不得这千里云途。 远远望去,画卷缓缓而来,上有一人独立,那声音正是从那人口中传出。 一人! 仅仅是一人! “吴道子?!!”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但那画卷却让岳斩春浑身猛然一震,吴道子的名号脱口而出。 “吴道子?怎么可能?!” 岳斩春脱口而出的惊呼,让众人齐齐转目望来。 护持之人的身份,在场众人心中都有猜测,但要说凭借吴道子一人,能将在场众人尽数压制,所有人都不相信。 这里可是汇聚了天下山门世家大部分的顶尖战力,一个再强,怎么可能强到这种地步? 难道那吴道子还能是仙神临凡不成?! 不,即便是仙神临凡,也不一定能有这等实力。 就在一众术士惊疑之际,远方画卷之上,声音继续传来: “我本以为肃清了五府妖孽,给监天司一个教训,能够让你们回心转意,以免徒生杀孽。” “没成想尔等竟然执念至深,竟然想以武力强攻洞天。” 声音缓缓,那画卷也越来越近。 寥寥数语之间,便让在场众人确认了来人的身份。 其中透露的讯息,更是让大阵之中除了云湖龙君之外的所有人都悚然一惊。 仙神归来,仙路重开?这么说那天书竟然是真的? 是了,也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何眼前之人能以一己之力将所有人压制当场。 岳斩春心中更是激动万分,若那天书为真,岂不是说自己那傻徒弟 他思绪未半,便听到那声音继续说道: “我更没想到,为了延续那微不足道的生机,你们竟然想屠杀灭五府,掘开云湖,制造万里汪洋。” “岂不闻,仙道贵生,无量度人。” “天命有德,天讨有罪。” “善者必福之,淫者必祸之。” “有德则在所命,有罪则在所讨,此为天之道也。” “尔等逆道而行,杀生练法,一身杀孽盈身,不知道德为何物。” “杀生逆道,死不足惜,竟然还想长生久视!?” 一声冷喝,犹如雷音,使得高天之上雷池之中涌动,将天地之间映照的一片炽白。 在那炽白的光影之中,一众术士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身形。 远远望去,星冠朱履,身着一身华丽法袍,左手持着一柄浮沉,负手而立。 大阵之中,刚刚从星君法意化身的震慑之中回过神来的白龙,再次陷入了石化状态。 真龙目力,让她先一步看到了陈年的装扮。 星君法意化身虽然震撼,但位于虚空法界,始终隔着一层,远远没有那星斗环身、天河在手的姿态来的惊人。 而且那人身侧,似乎还有其他更加惊人的东西存在。 她正要凝目望去,耳边却传来一声急切的呵斥之声。 “闭眼!!!” 白龙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云湖龙君一尾巴甩在了头上,硬生生的将她的头颅按了下去。 骤然遭袭,白龙下意识的就要反击,却被龙尾死死的按住,云湖龙君那急切的声音再次响起道: “要想活命,就听我的,别睁眼!” 白龙闻言悚然一惊,这才反应过来云湖龙君是在提醒她什么。 云湖龙君受那人护持而来,定然不会瞎说。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关性命,她不敢乱来,赶紧闭上了眼睛。 闭眼瞬间,画卷之上,再次有声音传来: “你们不是要长生吗?” “那贫道今日,便与你们好好说说北极驱邪院的长生之道!” 577ff.cfd。m.577ff.cfd 第262章 北极驱邪院的长生之道 北极驱邪院的长生之道? 陈年话语一出,本就压抑的大阵之内,更是增加了几分的凝重。 长生之道,他们听的明白,可这北极驱邪院又是何方神圣? 这吴道子不是要监督丹阳洞天选仙的天书传人吗? 一时之间,大阵之中,所有人的大脑都开始疯狂运转,想要找出这到底是何方山门。 甚至连云湖龙君都为之一愣,跟随陈年走水月余,这是他第一次听闻陈年自报家门。 愣神过后,龙君心中只有无尽的欣喜。 一个人都这么厉害,那背后的势力 想到这里,云湖龙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帝王伏首、天女躬身的景象,吓得他赶紧止住了思绪。 云湖龙君能想到的东西,在场之人都能想得到,回过神来的众人骇然望着那画卷之上的身影。 脑海中找不到北极驱邪院的线索,不代表他们能猜不到陈年想做什么。 “驱邪”两个字,即便是再傻的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那吴道子的语气明摆着,他们就是那个邪! 那所谓的长生之道,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画卷之上。 陈年并没有给他们继续思考的机会。 九万里运河之水重压之下,他现在全凭一股心气儿撑着,根本不敢有丝毫停顿, 陈年目光低垂,牙齿轻轻一叩,一卷青色书卷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那书卷一出,方圆三千里内,除了云湖龙君,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书卷无风自动,陈年随之缓缓开口道: “北极驱邪院,乃是天曹裁决之果、阴治之司,治理天下邪祟,批断鬼神罪犯,辅正驱邪。” “是三界纠察之司,万邪总摄之所。” “贫道受祖师传法,赐紫微诰命,北帝符章,行大魔黑律,并得《上清骨髓灵文鬼律》三卷。” “只需依律而行,便能位列仙班,南昌受炼,自然便能长生久视,身登金阙!” “贫道便先与你们说一说这《上清骨髓灵文鬼律》!” “你们且听好了!” 陈年的话语,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阵中之人,谁都没想到,陈年竟然主动说出了北极驱邪院的信息。 甚至还要说能让人位列仙班、身登金阙的灵文仙典。 一时之间,一众术士心中竟然产生了几分希冀。 只是这份希冀刚刚升起,便被陈年的下面的话拍了个粉碎,让一众术士遍体发寒。 “检《上清骨髓灵文鬼律》,国祀门之一!” “诸国家不载祠典神鬼,妄兴祅孽,诳惑人民,辄为祸福者,流三千里。” “曾伤人命者,灭形!” 声落之际,大阵之中杀机暴动,恶气翻涌,那杀机恶气凝聚的剑光大盛。 一众术士鬼神,还未从未陈年的话语中反应过来,那漫天的剑光,便齐齐而动。 只是一个瞬间,便将那因邪神法界崩碎落于大阵之中的数十万阴鬼邪魂,斩了个粉碎! 神形俱灭! “什么!?” 那酷烈的手段,让在场所有人都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一双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正在空中消散的阴鬼邪魂。 长生? 你管这个叫长生?!! 那可是数十万的阴鬼邪魂!! 还是受过香火祭祀的阴鬼邪魂! 放在任何山门,都足以养出一个人世间最顶尖的术士了。 而一些反应较快的,如岳斩春等人,在震惊之余,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念流转间,他们已经将陈年的话语与丹阳的天书联系到了一起。 真的! 天书是真! 《太微仙君功过格》也是真的! 眼前的吴道子,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走水九万里,斩妖灭鬼、救人无数,就是为了成仙! 可此时此刻,越是明白,岳斩春等人心中就越是惊恐。 依此而行,自己等人怕是全都要成为那吴道子成仙路上的垫脚石! 心念转换只在瞬间,念起念落之间,便听陈年继续说道: “这邪神说完了,便来说说鬼神。” “检《上清骨髓灵文鬼律》,太戊门之二!” “诸鬼神妄摄人魂者流三千里。因而致毙者,处死。” 一句话刚刚出口,大阵之中潜伏的一众鬼神,顿时浑身一颤。 这他么的是什么长生之道,分明就是眼前之人想要找借口除掉自己。 妄摄人魂,别说在场的,这大魏朝数不清的妖鬼邪神、术士巫师,哪个没干过! 为何单单说鬼神的事?! 但性命面前,即便心中再不满,也没人敢表现出来。 当下便有反应较快的,高声传音道: “高人饶命!我等愿降,我等愿降!” “降?就凭你们平日里的作为,还想降?” 陈年微微阖的双目猛然睁开,冷声道: “尔等平日作为,鬼律都不尽罪,还想降?”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诸游魂品:” “诸游魂妄兴灾害,留人家一日者打铁杖一千。十日处斩。百日灭形。” 言罢,他缓缓抬起右手,在那悬浮在法坛之上的九泉号令之上,连叩三下。 “飞天八将何在!” 声落人现,八道神光冲天而起,神光之下,八道伟岸法身显现。 玄光朗朗,清光澈澈。 望之有赤符潜伏腾光晶,细观似黄真耀景卫神庭。 立旗悬令,应招将帅自有感应,未等陈年吩咐,飞天八将便直接法身显化,震慑四方。 八道百丈法身耸立虚空,神辉交映之间,激荡出道道灵光,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然而,法相化身,神将威光,本身便威仪所在,有不可思议之大威力,岂是能随便窥视的? 术士生人也便罢了,那鬼神之属,瞬间便被灼伤了眼睛,引起了一阵哀嚎。 大阵之中,在看清八道身影的瞬间,几乎所有的术士都僵立在了当场。 特别是那被大阵圈在其中的帝服身影,国祭香火在身,他双目并未受到影响。 望着空中八将的法相,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双目之中,尽是狂热。 在一众术士僵直的目光之中,八道犹如洪钟般的威严之声压下: “酆都内坛八将,奉九泉号令而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263章 因果虽失,死籍仍在! 酆都内坛、九泉号令。 两个全新的称呼,并没有人知晓。 但那八道伟岸的身影,在场几乎所有的术士都有印象。 宜阳府中,陈年曾刻意放出不少见过八将身姿的山门世家子弟。 那不惧阳气,以八人之力轻而易举的灭了三千血祭猖鬼事情,几乎所有人都有耳闻。 初闻之时,还以为是弟子见识短浅,夸大其词。 直到此刻,八道身影切实站在自己面前,一众术士才知道自己错的多么离谱。 这哪里是夸大其词,这分明就是把一条真龙说成了蚯蚓。 不,这其中的差距,比真龙和蚯蚓之间还要大! 那朗朗玄光,澈澈清辉照耀之下,就算是真正的仙神,也不过如此! 与之相比,大魏朝廷那所谓的神朝天宫的神将,就是一个笑话。 那所谓的神朝天帝,在眼前八道身影面前,不会比孩童强到哪里去! 不光一众术士感觉如此,就连那面目狂热的帝服身影,同样感觉有如此感觉。 画卷之上。 陈年面无表情的看着大阵之中的四方鬼神。 此时此刻,他已经无心分辨这些鬼神到底属于何方势力。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只想尽快的将最后的计划完成。 面对八将请令,陈年缓缓开口道: “依泰玄黑律,游魂品,行刑!” “留人家者一日千杖,百日灭形!” “应诸鬼神,处铁杖十万。” “并,灭形!” 内坛八将现身之时,已经摸清楚了周围的情况。 感受着周围与上次竟然不同的环境,再看着隐藏于虚空之中的四位星君法意化身,立即明白了陈年的意思。 按照目前的局势,要想将一众鬼神灭形,根本不需要招他们前来。 四位星君法意化身挥挥手,便能将这些鬼神全部斩灭。 招自己等人前来,完全就是让他们来打棍子的。 先打棍子再灭形,这目的再明显不过了。 立威! 唯有立威,才会让法官多此一举, 几人对视了一眼,低头对着那高悬的号令躬身一礼,随即对着四方拱了拱手。 法界之中,四位星君法意化身微微颔首,手中长剑轻弹,大阵之中,一众鬼神瞬间便被汇聚在了一处。 那八道身影一晃,分化出百道法意化身,朝着那被隔离在一角的鬼神而去。 一人十万棍,方圆三千里内鬼神少数有上百人,若亲自动手,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去了。 在八将法意化身行刑的同时,陈年口中之言,并没有停下。 “至于你。” 陈年缓缓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云湖龙君身侧的那条白龙。 被八道身影震慑当场的白龙,完全没想到陈年会突然将目标转到自己头上。 要知道自己可是真龙,而且还是为了帮助那云湖龙君而来。 那人护持了云湖龙君九万里,怎么突然就把目标放在了自己身上? 不光白龙没想到,连云湖龙君也没想到。 甚至于,除了八将之外,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想到。 “不要以为千年时光过去,怨念消退,失了因果就能当事情没发生过。” “承负在身,阴宫死籍面前,你躲不过去!” “阴宫死籍?” 白龙猛然一惊,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在月阶之上,被她撞到的幻影,以及幻影手中那册黑籍! 那幻影执笔勾勒之时,她就感受到的了仿佛什么东西在从身上流逝。 此时被陈年提及,她心中更是不安。 而陈年接下来的话,让她心中的不安,彻底的转变成了恐惧。 “三千五百一十七年前,你占合江自立龙君,要求沿江两岸建庙祠祭祀。” “三千一百二十五年前,惊蛰之时,你妄兴风雨,纵水化龙,三万里沿途汪洋一片,翻陷田屋伤人无数,共致死者四百四十八万七千七百二十九人!” “两千八百四十一年前...” 陈年的每一句话,都使的白龙心中如遭重创,一双龙目之中,充斥着无尽的惊骇! 这怎么可能? 合江之事也就算了,世间真龙不多,有迹可查,只要有心总能找到她的跟脚。 可那三千年前走水之事,到底死了多少人,她自己的都不知晓。 眼前之人是从何处得知?莫非真是那册黑籍不成?! 却不知,她心中所想,分毫不差。 阴宫死籍,乃是上界所言,在其下位,黑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生死簿! 太阴皇君法意借灯仪之力显化所生出的那等异象,可不是给她看着玩的! 广寒洞阴宫门大开,酆都百司冥官幕佐法意相随,朝诣校籍。 虽然只支撑了片刻,但以太阴皇君的伟力,合酆都百司冥官之能,足以凝聚阴宫死籍! 阴宫死籍一成,但凡月光所照之处,世间生灵,皆录其名! 生死簿只管一人生死祸福,人死轮回,则恩怨俱消。 而日宫生籍与阴宫死籍面前,承负功过直追九祖,延及子孙! “检《上清骨髓灵文鬼律》正一门!” “诸龙神在江河湖潭湫水,若因大风雨,无故非理出游害人稼穑者,徒一年。妄邀祭祀者,徒二年。” “故曲邀舟车祭祀者,徒二年。妄兴风雨,翻陷田屋至伤人命,一人流三千里,十人处死,十人已上灭形!” “孽龙,你多造杀孽,罪不容诛,依上清律,当处...” “灭形!” “哞昂~!” 判词一下,白龙心知事情再无回还余地。 四百多万条人命,以远处那人的态度,根本不可能放过她! 心知必死,白龙仰天发出一声龙吟,不管不顾的向着法坛之上的陈年冲去! 反正都是一个死,不如最后在拼一把。 白龙的行动太过突然,连云湖龙君都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种勇气。 一个愣神之中,云湖龙君想要拦截,已经来不及了。 白龙已经飞身而出,眼看就要冲到法坛附近。 然而,她快,还有比她更快! 在白龙起身瞬间,高空之上,雷池之中。 三百三十七种神雷真意的包裹之中,一柄青黄相间的连鞘长剑微微一颤,陡然弹出半分。 577ff.cfd。m.577ff.cfd 第264章 仙剑斩龙,“天帝”现身! 仙剑弹鞘,剑刃倏分。 一道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那微露半分的剑锋之处飞出,直冲白龙而去。 剑光速度极快,光影一闪,便追上那空中飞遁的白龙。 众目睽睽之下,只见那剑光白色龙影当空一绕,一颗巨大的龙头便从天而降! 白龙甚至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被枭首当空! 死寂。 方圆三千里,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对一众术士来说,连飞天八将现身,都没有眼前这一幕来的震撼! 即便是心中认定那是仙神,可实力再高,缺少了参照,那都是猜想。 而眼前的,可是一条真龙! 一条站在世间最顶点的真龙! 一条在一般术士眼中与仙神无异的真龙! 一条天下山门世家想要斩掉,都要算计数百年的真龙! 虐菜谁都会,无论那些自法界之中崩落的邪魂,还是正在挨揍的各家鬼神。 在斩龙大阵的加持之下,被瞬间控住,并没有超出他们的心理承受范围。 可那剑光的来历,他们看的分明,根本与大阵无关! 一条真龙,就这么一下。 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就死了!? 天下山门世家加上大魏朝廷,忙活了五百年,都没达成的目标。 就这么一下,死了?! 百里龙尸体当空坠落,龙血挥洒如雨,数百年所求,就在眼前。 但在场的一众术士,却只能傻愣愣看着,没有一个敢动的。 法坛周围。 看着那龙首与龙尸即将坠地,内坛八将之首的飞鹰使韦帅左手微微一抬。 那架在胳膊上红毛金雕展翅飞起,瞬间便飞至龙尸上空。 一声清脆鸣啼响起,无形的波动蔓延而出,那金雕往下一扑,长达百里的龙尸急剧缩小。 待金雕伸爪之时,那龙尸已经变成了一条尺长的小白蛇。 那颗巨大的龙首,像是一颗弹珠一般,被它叼了回来。 一条野龙,别说内坛八将,就连那红毛金雕都看不上。 却不妨碍韦帅将其收起,卖个顺水人情。 这阵中鬼神,虽然数量没上次多,可论性质,却比那三千血祭猖鬼严重多了。 对于海晏河清的三界之内来说,可是大功一件! 大阵之中,一众术士眼睁睁的看着韦帅将野龙收起,不敢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自家事自家知,术法修行到他们这一步,能有几个手上是干净的? 就连名满天下的岳贤人,在王朝更迭之时,手上都不知道沾染了多少人命。 那前来给云湖龙君助拳的白龙说斩就斩,何况是自己等人? 这要是被注意到了,自己的下场可能就会比那白龙还惨! 何况那是百里龙尸,不是一条活的真龙,其大小如意之能,早已散去。 能随手能将之从百里缩小至尺长,那是何等的伟力? 就在众人惊骇之际,韦帅接下来的动作,更是让他们差点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只见韦帅伸手接过那龙尸与龙首,手指轻轻一抹,那断为两截的尸身,竟然被粘合了起来! 那剑光斩断的脖颈之处,看不到一丝的伤痕! 它甚至,自己动了起来! “这怎么可能?!” 在白龙身动的那一瞬,大阵之中,传来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一时之间,方圆三千里,泛起阵阵沉重的呼吸之声。 断首重续,死而复生! 这真真正正是神话之中的仙神手段,做不得半分虚假! 他们能从那白龙身上,感受到重新焕发的庞然生机,那绝非是一具龙尸能够拥有的! 长生!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 断首重续,死而复生! 这如果都不算长生,那什么才算!? 拥有这等手段,眼前之人确定是仙神无疑! 仙神现世,仙路重开,长生之道,近在眼前。 然而,他们的激动,仅仅持续了数息,便被陈年的话语打断。 画卷之上。 韦帅的动作,陈年一清二楚。 对此,陈年并没有什么表示,酆都将帅,那是实打实的神将,不是什么应招兵马。 真要论起来,就算没什么名气的考召院十将,若是主修《酆都十将罗鞫法》的道士碰到,都要尊称一声祖师。 只要不犯律逆令,韦帅想要做些什么,还轮不到他一个小虾米来置喙。 更何况,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关心这些细节。 陈年提了提神,缓缓转头望向北方,语气毫无波动的道: “检《上清骨髓灵文鬼律》国祀门之五。” “诸朝列功臣名贤,因立庙祀后有害於民者,立便遣之,违而不去关东岳,并具所犯奏闻。” 也就是这句话,彻底的将一众术士,从死而复生和长生之道的激动之中,叫醒了过来。 听着毫无情感波动的言语,让一众回过神来的术士心中猛然泛起了一个猜测。 那猜测的念头一起,一众术士便集体打了个寒颤! 功臣名贤,立庙祭祀,除了大魏朝廷的天宫神朝,他们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而随着陈年的声音,虚空之中,缓缓泛起一阵波动。 在大阵的作用之下,数道身影缓缓浮现在众人的面前。 在看到领队之人的那一刻,整个大阵之中,所有术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领头之人,赫然穿着一身华丽的帝服,民愿加身,周身更是有无数香火萦绕。 在他身后,有文武二班臣子分列两侧,身上同样香火萦绕,祭祀缠身。 即便是在漫天恶气和杀机剑光的压制之下,被大阵从两千里外挪移过来,那帝服身影都没失了威严。 “是他!怎么是他!” “怎么可能!!吴道子疯了不成?” “难道他要与大魏朝廷开战?” 在帝服身影现身的那一瞬,不止阵中术士被惊骇的失声大叫。 甚至连飞天八将,都忍不住变了表情。 一众术士不知道陈年所说的“东岳”是什么地方,但是知晓眼前之人的身份! 而飞天八将,则是看穿了那人身上的浓重的民愿和祭祀气息。 一朝国祭所供,亿万民愿加身! 那是大魏神朝天宫的三位天帝之一! 当朝天子魏帝的父亲,那所谓的“玄穹飞元统御真皇大帝!” 577ff.cfd。m.577ff.cfd 第265章 天帝招揽,祭祀诱惑。 面对的陈年的话语,那帝服身影丝毫不惧,他望着虚空之中的八将法相,眼中尽是狂热。 那目光灼灼,仿佛要喷出火来。 或许是没认清形势,又或许是有大魏朝廷作为后盾。 掌控人间民愿、香火祭祀太久,导致他们飞扬跋扈惯了。 还未等陈年打下一句话说出,那帝服身后分列的文武官员,就有人大声呵斥道: “放肆!” “玄穹飞元统御真皇天帝圣前!” “尔等还不速来见礼!” 一声之下,四方虚空之中。整齐划一的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沉寂已久的六宫大魔,被这一句话,震惊的齐齐发出一声哀嚎,捂上了耳朵。 云湖龙君更是盘起身形,将头颅卷深深的埋在了最中心,上一个镇岳天君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甚至连那正在行刑的飞天八将法意化身,都停住的双手。 八将真身更是一脸呆滞的看着眼前身影,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玄穹...” “飞元..” “统御...” “真皇...” “天帝?!!” 韦帅和车帅口中下意识的喃喃重复,本来凶恶无比的面容,在这一刻,竟显得有些呆傻。 在帝服身影现身之时,那身上浓重的民愿和国祭之力,让他们有了一瞬间的怀疑,还以为是法官搞错了, 毕竟那香火实在是太过庞大,甚至三界之内,一些不在乎香火的上真,都与之无法相比。 直到听到这个名号,八将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么离谱! 无论对方是什么人,就凭借这个名号和这一身香火。 在黑律法官面前,灭形十次都不足惜! 而在大阵中央,八将的呆滞,让那出声的文官以为将人震慑。 文官正要再次开口,便被目光狂热‘天帝’挥手拦住。 或是飞天八将的外形和法相,与鬼神太过相似。 又或许是万年以来,世间术士妖鬼、山门世家争夺民愿与祭祀香火,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观念没有转变过来。 拦住文官的话之后,他甚至大度的选择了原谅,开口道 “算了,无知者勿怪,诸位不知朕的身份,无需如此...” 话未说完,他便看到了,回过神来的八将那看待白痴一样的眼神。 而远处画卷之上,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丝毫没有因为他那所谓的“天帝”身份而停顿。 “尔等两百余年来,享四方香火无数,却不思福及於民,甚者以血食为乐。” “当符抗命,遣而不去,上清鬼律不能尽罪,当检黑律!”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肃杀律令重宪总品!” “诸魔鬼邪精,妖魈魑魅,神祇社稷怪祟等!” “正视坛场者,斩!妄称神圣者,斩!” “收人魂命者,灭形!敢当号令者,灭形!” “不伏法官考问者,灭形!” “数罪并罚,当处,灭形!” “车将军、夏将军,行刑!”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不光是一众术士,连那正在受刑的鬼神,都停止了哀嚎。 收人魂命,还能听得懂,可其他的都是什么东西? 妄称神圣的,多了去了! 为了香火民愿、祭祀血食,哪个鬼神潜入人家,不是自称神圣? 还有其他的,就更离谱了,正视坛场、敢当号令、这又是些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 然而,他们的思绪,并不能阻止车夏二帅的动作。 车、夏二帅专司追魂摄魄,两人站在原地,身形都懒得动。 车帅左手煞文微动,夏帅右手追魂袋一抖,那先前还在高声呼和的文武官员,便直接飞入了袋中。 随之布袋一晃,便瞬间将其灭形! 那干脆果决的态度,让本还在自持身份,想要招揽八将的的“天帝”瞬间清醒过来,认清了眼前局势。 远处画卷之上,陈年已经将目光转移了过来。 看着画卷之上陈年的身影,“天帝”不由自主的咽了一下早不存在的口水。 刚才那一下,已经彻底的让他清醒了过来,让他想起来吴道子的身份和目的! 成仙的诱惑面前,吴道子根本就没准备给在场众人留下一点活路! 就算是大魏神朝天宫的天帝都不行! 下一个,就是他! 即便享受二百多年的香火祭祀,“天帝”也没信心与一条真龙抗衡。 何况是那随手一下,便将真龙斩杀的存在。 不光是那所谓的“天帝”,在文武官员毙命之时,大阵之中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那缓缓而来的画卷之上。 那可是大魏神朝天宫的天帝! 动了,就是与整个与整个天下为敌、大魏朝廷为敌! 吴道子,他真的敢吗?!! 那大魏京师,可是有着天下至强的存在! 那人到底有多强,谁都不知道! 大阵中央。 看着远处的那道身影,“天帝”心思急转,双眼随之不停的乱转。 在闪过正在给追魂袋收口夏帅一瞬间,他心中猛然闪过陈年方才的命令。 “将军?这二人竟然只是将军,那...” 死马当作活马医,他就不信,面对整个大魏香火的诱惑,会有人不动心! “天帝”猛然神情一定,转头望向八将。 时间紧急,吴道子随时可能开口,没有那么多给他游说的时间,“天帝”直奔主题沉声道: “诸位一身修为堪比仙神,以诸位之能,为一方天帝绰绰有余,为何要屈居于那吴道子之下?” “朕是大魏神朝天帝,大魏朝愿以八方天帝之位,供奉诸位!” “让诸位与神朝天宫,共享天下祭祀!” 然而,他这一番话,却是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飞天八将眼观鼻、鼻观心,连与他说句话都不敢。 玄穹、玄穹。 拿着大天尊的名号,去享血食祭祀! 但他们敢与之多说一句话,回去酆都,西台御史就能把他们的皮扒了! 这种事,还是交给法官处置为好,免得引火烧身。 唯有远方,画卷之上,传来一声毫无感情的声音: “天帝?” “一只窃取香火祭祀苟活的游魂。” “也敢自称天帝?” 577ff.cfd。m.577ff.cfd 第266章 灭形!夺运! 那声音,与先前别无二致。 但语气之中蕴含的信息,却让一众人无比胆寒。 特别是那所谓的“天帝”,他也是做过百余年人间至强的存在。 即便是进入法界之后实力大损,那身份和地位,也不是一般术士能够比拟的。 只要大魏朝廷的祭祀和神朝天宫存在,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一方天帝,无人敢无视他的话! 结果到了那人眼中,却成了一只窃取香火祭祀苟活的游魂? 其中落差,让“天帝”忍不住想要发怒,但看着眼前那对天帝之位毫无反应的飞天八将,以及监天司先前汇报的宜阳府状况。 他面上神情连续变换了数次,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形势比人强,论实力,他的修为并不高, 无论是那天地间至强的人间天子,还是神朝天宫的“天帝”。 一身实力所倚仗的,就是那人间阳气、香火祭祀和民愿对术法绝对的压制力。 碰到这种不惧阳气和民愿的鬼神的,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毕竟是做过人间天子的人,“天帝”并没有坐以待毙。 一记不成,他马上转变了策略,既然那吴道子想要攒功成仙,那不如 只是他念头转的再快,也不及陈年的决心,远处那毫无情感波动的声音没有丝毫中断。 “玄穹、飞元、统御、真皇、天帝...” “这名号,好,好的很!” “即便是古先帝王形象惑人六洞大魔,都没你这么大的胆子!” 此言一出,虚空之中,又是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一个个自封五感,不敢再听。 那一众以古先帝王外貌示人的六宫大魔,更是瞬间便转变了形象。 三界十方,三十万亿大法界,真皇、天帝无数,但还从没人敢用“玄穹”这个名号! 即便是六洞主宫大魔王,都不敢沾染半点,何况是他们一众小小的大魔。 听不得,根本听不得。 画卷之上。 陈年面无表情,心中却是同样震惊。 上次那个“玄阴真圣镇岳天君”已经够离谱的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从这帝服身影现身之时,陈年就对他的身份有所猜测。 只是他没想到,人竟然可以自大到这种地步,连大天尊专属的“玄穹”都用上了。 本来看出这人身份之时,陈年心中还有些担忧。 因为不管是上清鬼律,还是酆都黑律,其要之一,便是辅国救民。 这所谓的天帝虽然身是游魂,其前身却是一朝天子。 要想对一朝天子检律行刑,其法繁琐无比。 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伏首,要想再站起来,几乎是不可能的,根本无法将仪轨走完。 现在倒好,这个名号一出,省了他不少事。 仅此一项,便足以将其正法! 陈年思绪急转,口中却是毫不停顿的道: “黑律虽严,却不因命避讳,由此降罪。” “甚至鬼神假上真之名,占据庙坛兴崇香火,只要能够为福于人者,都能收补,充为本所打化真官。” “即便假托上真之名,为祸于人,只要未成为过,只要以此为戒,不再为祸,亦可曲赦一次。” “稍有积恶者,只要不曾败上真香火及为害生人,亦可曲赦免罪。” “总而言之,只要不占据上真殿宇,败其香火者;或败上真香火,自出名而占据者,都有一线生机。” “可你一只窃取香火祭祀苟活的游魂,竟敢拿上真名号,享血食祭祀!” “这五个尊号,你配得上哪个!” 那冰冷的语气,让阵中“天帝”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同时脑子念头急转,想要找到一线生机。 而在大阵之中,岳斩春等一众术士,此时心中却是炸开了锅,心中不停的思索着自陈年现身以来透露的信息。 北极驱邪院、上清鬼律、酆都内坛、飞天八将、东岳、黑律。 每一个都没听说过,现在又出来一个上真和尊号,其中明显是有避讳。 吴道子的一言一行,还有那所言之物,仿佛跟他们不是在同一个世界。 再加上眼前的飞天八将,和陈年所说的仙神回归。 让他们想到了一些山门祖地之中,一些关于万年之前的只言片语。 若是如此 无论是那“天帝”,还是一众术士,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五个名号对应的,可能是那上界真仙名讳! 是了,也只有如此,才会让那手段堪比仙神的八位鬼神,面对天帝之位和香火祭祀,连回应都不敢。 也只有这样,才会让那吴道子不惜与大魏朝廷对上,也要将“天帝”虏来! 不得不说,人真的很难想象到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 直到现在,一众术士和那天帝,还把那香火祭祀当作人人想要的香饽饽。 特别是听到“上真香火”四个字之后。 那“天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慌忙开口道: “朕不知上真名号,并无冒犯之意!” “朕愿以大魏国祭,亿万香火,供奉上真赎罪!” “还望上真通融...” 他话音未落,便听到远处传来的冰冷的语句: “大魏国祭?亿万香火?” “祭祀遍地,血食成风!” “这有毒的香火,你敢给,上真可不敢要!”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一般,当头浇在“天帝”头上。 上真在意的,从来不是名号,而是你拿着他的名号,做了什么! 陈年双目如电,丝毫没有再给那“天帝”丝毫说话的空间,语气冰冷的说道: “大魏皇帝,高宗魏政以,在位九十七年,励精图治,治天下太平,可称一代明君。”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以人为血食,祭祀鬼神!” “更不该死后顶着不该用的名号,享血食祭祀!” “在位九十七年,因血食祭祀而死之人,不下百万!” “其罪,当诛!”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魔神品!” “凡通灵鬼神,占据上真殿宇,败其香火者,处斩。” “败上真香火,自出名而占据者,灭形。” “以大天尊之名,食血食供奉,灭形十次都不足惜!” “龙儿,灭形!” “夺运!” 577ff.cfd。m.577ff.cfd 第267章 龙脉化形,剑斩“天帝”! 灭形。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大阵之中的所有术士鬼神,都浑身一抖。 有了前两次的前车之鉴,这两个字代表着什么,他们再清楚不过。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陈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众术士鬼神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想到那吴道子,竟然真的敢对大魏神朝天宫的天帝动手。 甚至于行刑之人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望向了云湖龙君。 难道是要帮云湖龙君复仇? 可云湖龙君他敢吗? 吴道子能护的了他一时,还能护的了他一世不成? 至于那句“夺运”,则是被他们忽略了。 术法一道,确实有影响人运之法,但是夺运之说,还从未听闻过。 倒是飞天八将,听到夺运二字,面色大变。 斩龙夺运,那是影响一国气运之事,其承负之重,影响之深,足以让上界真仙被打入凡尘! 自古以来,行此法者,多没有什么好下场! 以此界情形,眼前法官只要没有在行道途中夭折。 假以时日,最低也是个六果的上清真人,怎么能做出如此不智之事? 要知道,以上清真人的果位,若是继续在酆都领职。 就是总管酆都魔灵鬼神、节制六洞兵马事的玄都上德真卿、紫微执法紏察大使、北帝伏魔察访大师! 那是真正的北帝特使,其权只在大元帅和真武之下! 那可是三界十方,无量众生做梦都求不来的位置! 八将有心劝阻,但九泉号令立旗悬令,黑律当前,劝阻就是逆令! 命令一下,根本没有他们发言的余地! 不过当他们将目光转移到云湖龙君身上之时,却是松了一口气。 以云湖龙君现在的状态,在那无尽香火的压制之下,他奈何不了那伪天帝,那伪天帝也奈何不了他。 除非他完成最后的蜕变,感应雷霆真意,化作真正的真龙。 即便如此,云湖龙君最多也就能将那伪天帝灭形,夺运之举根本无从谈起。 看着众人将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云湖龙君也是一愣,转头向着那“天帝”看去。 让自己来?可自己现在的状态 见云湖龙君将目光投来,心知不妙的“天帝”色厉内荏的喝道: “云湖龙君!你不能杀我!我是神朝天宫的天帝!” “我有亿万民愿在身!你杀不了我!” “杀了我,大魏朝不会放过你的!” 画卷之上。 陈年双目微眯,抬头望向上方云海之中。 他看着那柄在雷海之中承受神雷真意冲刷的连鞘长剑,开口道: “龙儿,还不动手,更待何时?” 神朝天宫,他早晚有一天,要亲手将它从法界之中,斩出来!! 随着陈年一声催促,云湖龙君双目一瞪,眼中猛然发出一道寒光。 看不起谁呢,我虽然没信心,但那高人说能,那我就能! 就在云湖龙君准备动手之际。 “哞~!昂~!” 高天之上,陡然传来一声惊天龙吟。 那龙吟高亢,声动九霄十地,不知传出了多远。 龙吟声起之时,在场一众术士鬼神齐齐脸色大变。 甚至连飞天八将都猛然一惊,法身之上,无尽神光横扫,将陈年所在之处团团围住。 第三条龙! 而且听声音,就在自己头顶上空! 惊骇之下,众人抬头齐目望去,却见那高天雷池之上,满空乌云,不知何时变作了一颗巨大的龙头! 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边,只能看到两颗巨大的龙目悬于高天。 神龙见首不见尾! 其目之大,足有三百里之遥! 大阵之中,云湖龙君望着那空中巨大的龙影,双目之中的尽是狂热之色。 神龙,真正的神龙! 就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神龙! 不光是他,甚至连飞天八将望着空中那硕大的龙头,都张大了嘴巴。 “这是?!” 神龙,他们见过不计其数。 但能躲过他们的感知的却是少之又少,几乎每一个都是有名有姓的龙真! 可眼前这条,明明实力不堪一击,却能躲过自身感应!? 要知道飞天八将,专职追魂摄魄之事,通灵感应、探迹寻宗,乃是拿手好戏。 却被一条龙躲过了探查,让八将如何不惊。 而待看清楚那神龙真身之时,八将神情又是一变。 “天地气机、水地之形,这是龙脉化形?!” 龙脉化形,得天地造化之机,本身就是天地气运的聚现。 即便是三界之内都不多见,几乎每一条都是应运而生。 “可他是如何躲过我等探查的?!” 八将的意外,在陈年的预料之内,但为了节省体力,他并没有开口解释。 若不是亲眼见证,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那灵机一动所为,竟然真的成了。 龙脉化形,是不过八将感知,但气魈之精却是可以。 气魈,聚形散气乃是天赋神通,一旦散气,要想寻其踪,难如登天。 同样的飞天走地、聚形散炁领众神鬼,其他鬼神由北阴景阳宫苟毕孙田四神,随随便便就忙捉拿。 但气魈不行,黑律明言,惟有天蓬位下横身饮风大将才能克而捉之,可见其能。 要知道景阳宫四神之中,苟、毕二帅,可是正儿八经的雷部天将。 陈年灵机一动,以气魈之精、山川精秀之气,画上清赤鲤升龙之符,为九万里运河点睛。 这才让运河化龙之时,得了这一身聚形散气的神通。 至于夺运之举带来的后果,陈年非常清楚,但他不在乎! 承负再重,这个世界还能比现在更差不成? 天现异象,五大至凶星象挂空,若不设法节制劫运。 等他坐牢归来之时,这个世界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 高天之上。 随着龙吟声落,那巨大的龙首陡然一缩,化作了一条丈长龙躯。 龙躯行于高空,猛然一头扎入雷池之中。 等到他再现身时,身形已经缩为五尺长短。 细长的身躯,缠绕在一柄青黄相间的连鞘长剑之上,将之从雷池带出。 那颗小巧的龙首,衔着那青黄剑柄,猛然将其拔出。 在剑锋现身的一瞬间,一道剑光随之闪过。 随即,天现流莹,四散而飞,一道无形波动散开。 在一众术士惊骇的目光之中。 “天帝”! 死! “哞~!昂~!” 随着“天帝”身死发出的波动散开,那龙儿身形猛然一晃。 九万里龙躯横压天际,龙吟之声合着波动,声传十方。 577ff.cfd。m.577ff.cfd 第268章 鬼神之事说完了,该说说人了 “天帝”死了。 死的悄无声息,没有带起半点波澜。 与那白龙一样,只是一道剑光闪过,就那么简简单单的就死了。 甚至连岳斩春等人预料中的民愿反噬,并没有到来的。 那无数的香火民愿,化作点点流莹,随着“天帝”身形到底消散,缓缓消失在天地之间。 一时之间,一众术士全都呆愣在了原地。 这一幕带给一众术士的震撼,丝毫不下于神龙登天的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身躯。 望不到边,就不知道多大,想象中的东西永远没有眼前的现实,来的震撼。 没有人愿意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唇亡齿寒,兔死狐悲。 那“天帝”都这么简单的死去,那自己呢? 大魏朝都阻止不了吴道子,在场众人,谁还能与之对抗? 在恶气与杀机密布的剑光之下,一股绝望的气氛,悄然在大阵之中升起。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高空之上。 那九万里龙躯随着龙吟之声显化。 天地气机,水地之形,龙脉化形的神龙之躯,本就与云湖龙君和白龙那种的血肉之躯所成的真龙不同。 再加上那聚形散气之能,九万里龙躯以天地气机为身,以漫天云聚为鳞。 即便是术士妖魔见之,也只会当成是风吹云聚的自然之相,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那声龙吟! 龙吟声中,无论那大魏神朝天宫,还是在十数万里之外的皇城之中。 大魏疆域之内,法界虚空、秘境洞天,山门祖地,同时被这一声龙吟震颤! 真正的震颤! 震颤的不是空间,而是人心。 运势一说,不可名状,玄之又玄。 看不见摸不着,对修行到一定地步的人来说,虽不知其为何物,却总有些许感应。 运势,非言象所及,若落实到一物,却是相对而行。 夺运,针对的是那大魏朝廷,但是对那些有意争夺天下的野心之人来说,一方独大,便是的自身之失。 龙吟声起之时,那冥冥之中的感应,让所有有心之人坐立难安。 大魏皇城,观星台上。 好不容易控制住情绪的帝服身影,更是在这一声龙吟之中,猛然发出一声闷哼。 一抹鲜血缓缓从他嘴角流出,等到他想要控制之时,已经来不及了。 淡淡血腥味飘荡四周,让一众本就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的臣子心中大骇。 魏帝,受伤了! 那天下至强的存在,受伤了?! 惊骇之下,在场之人一个个死命的控制住自己的身形,生怕表现出一点异样。 这等消息要是传出去,这观星台上之人,一个都活不了! 不管这是新伤,还是旧疾病,受伤就意味着,魏帝,不再无敌! 意味着,他可能会死! 意味着,这大魏朝廷可能要换上新的主人! 东南。 大阵之中。 神龙现身登天而去,原地只留下了一柄青黄相接的连鞘长剑。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了那长剑之上。 这一天,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实在是太多了。 闻所未闻的北极驱邪院、如仙似神的八位鬼神、还有那横贯天际不知其长的神龙。 现在又多了一柄剑。 一柄未出鞘,便连斩一条真龙和一位“天帝”的神剑! 雷元成等一众化外峰的弟子,更是望着那从剑柄之上的垂下的剑穗,一双眼睛瞪得溜圆。 炼雷成丝,三百三十七种神雷真意尽在其中,与上方雷池一般无二。 这对主修雷电之术的化外峰术士来说,简直就是神迹! 但这并不是他们心中的重点,此时此刻,他们其更加关心的是,如何从这柄长剑之下保住一条命! 如今鬼神受刑,“天帝”被诛,原地留下的只有他们这些为斩龙而来的术士。 以那吴道子的性子,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 画卷之上。 陈年目光如电,扫视着阵中的一众术士。 最初的斩龙队、隐藏在法界之中的窥视者,寿命不多的山门世家老祖宗,还有那带着师门底蕴,前来增援的山门长老。 看着这几乎聚集了大魏朝山门世家一小半实力的阵势,陈年缓缓呼了一口气。 这层层加码的钓鱼计划,算是彻底完成了。 遭受这等损失,此番过后,也够他们消停一阵子了。 画卷飘飞,陈年定了定神,缓缓开口道: “鬼神之事说完了,该说说人的事了。” “来了!” 大阵之中,除了八将之外,所有人都浑身一颤,连云湖龙君都不例外。 白龙之死,还历历在目,让他一阵后怕。 若非眼前高人以九龙捧圣的异象,将自己从云湖钓出,给自己了一个机会。 那处决的白龙的判词和律条,就落到他头上了。 “向前贫道答应了你们,要给你们讲讲这北极驱邪院的长生之道。” “只是不知道现在,你们还敢不敢听?!” 大阵之中,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开口应声。 良久,才听到阵中传来一声苍老干哑的声音,开口回道: “既然没人敢听,那高人不妨与老朽说上一说。” “反正没几天可活了,若是能在临死之前,得闻着长生之道,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阵中一阵骚动。 那被大阵反转圈入阵中,本来就已经没有几天可活的一众山门世家老祖宗,纷纷亮起了双眼。 听是个死,不听还是个死。 那不如在死之前,听一听这所谓的长生之道到底是什么! 画卷之上。 陈年缓了口气,他现在身受九万里水压,说上两句便要缓上一缓。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那老人插嘴的空间。 陈年眼神一眯,望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既然你们想听,那么贫道今日便与你们好好讲讲!” “省得死前,还要怪贫道不教而诛!” 画卷周围,飞天八将听到陈年的话,同时面色一肃,对视了一眼。 “不教而诛,法官,这是想作甚?!” 正在疑惑之间,陈年后面的话,让他们彻底变了脸色。 八将几乎是同时开口道: “法官,万万不可!” 577ff.cfd。m.577ff.cfd 第269章 长生之道,杀生之理! 画卷之上。 陈年听到八将劝阻,缓声道: “我意已决,诸位莫要再劝,此番我只说灵文,不讲正法。” “事后贫道自会向驱邪院请罪。” 法坛周围,飞天八将闻言,心中松了一口气,却还是严肃对着法坛拱手道: “既然法官心中已有决意,那末将等便不再劝阻。” “但此事,我等会向西台御史如实汇报,还请法官见谅。” “西台御史?” 御史二字一出,大阵之中,一众术士顿时瞳孔一缩。 这可是朝廷官位的专属名词,再联系到陈年先前所说的律法和眼前以末将自称的八将。 一众术士顿时心中大骇,莫非这又是一方神朝? 可这神朝的实力,也太离谱了点! 莫非是那传说中的… 心念刚起,陈年的声音就又响了起来。 让一众术士纷纷抛弃脑海中的念头,凝神听了起来。 不管这吴道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以他那一身能为和手段,都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而且听吴道子与那八将的对话,似乎真的要讲那长生之道。 这可是万载难逢的机会,错过这一次,那恐怕再也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至于事后能不能活,那也得听了再说。 万一能逃过这一劫,那以后就是一步登天! 画卷之上,陈年停顿了一下,换了口气道: “天道福善祸淫,天命有德,天讨有罪。” “是以神有功於民者,当载之于祀典之中,依秩序而祭。” “百神受职祭之有规,行之有矩,则生民安乐,如此方能驭之有道。” “妖鬼邪神之类,扰民害物者,当严以治之。” “是以,北极驱邪院有《上清骨髓灵文鬼律》,批断鬼神罪犯,辅正驱邪。” 一番话下来,让大阵之中翘首以待的一众术士,听得云里雾里。 不是要讲长生之道吗?可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怎么又跟鬼神扯上了关系? 画卷之上。 陈年完全不理的那再次陷入沉默的术士,口中缓缓说道: “以道为法之体,以律为法之用。鬼律者,乃是天曹割判,为无上之正法。” “其有灵文五十六条,总领包括天地阴阳五行之数,杀生之理。” 杀生之理,四个字一出,便让大阵之中的所有人遍体生寒。 他们可记得呢,方才吴道子与那八位鬼神所言,便是要讲灵文! 从长生之道,到杀生之理,让一众术士忍不住浑身一抖,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陈年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霸道。 “鬼律灵文,七门五十六条,以法道门为始。” “而长生之道,便在这法道门的第一条。” “诸行法官,乃阳行阴报,并依式岁考功绩。如能止邪抑非,治困拯危,解除怨仇者...依仪迁职。” 法官? 大阵之中,岳斩春神情一动。 这不是先前八位如仙似神的鬼神,称呼吴道子的称呼吗? 止邪抑非...治困拯危...依仪迁职 岳斩春脑中嗡的一下,思绪猛然炸开。 先前那一丝得窥长生之道的激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骇与绝望。 在这一瞬间,他宁愿自己没有意识到对方的身份。 那长生之道,就是眼前之人的长生之道! 而自身,则是他长生之道上的资粮! 怪不得,怪不得吴道子会这么好心,他只是想让在场之人死个明白! 岳斩春环顾四方,看着那满空恶气与杀机凝聚的剑光和那八个如仙似神的身影,缓缓闭上了双眼,将那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眼神,隐藏在眼敛之下。 接下来的东西,他听与不听,已经没有任何差别。 那吴道子根本就没准备放过任何一人! 画卷之上。 陈年静立画卷之上,双眼微闭,口中缓缓。 口口是长生之道,却句句都是绝命之机。 “诸差使鬼神不任职,误取生人魂魄...” “太甲门二条...” “太戊门一十七条...” “正一门四条...” “亡祟门六条...” “国祀门五条...” 大阵之中,一众术士越听越是心惊,越听越感觉不对劲。 五十六条,整整五十六条,全是批断鬼神罪犯的条目。 不是打就是徒,但凡涉及人命,几乎全无生机! 要依此而行,这天下的妖鬼邪神,怕不是全要被屠上一个遍? 这是哪门子的长生之道? 杀生之理,长生之道,难道杀妖斩鬼,还能长生不成? “依律而行,便是北极驱邪院的长生之道!” 陈年的最后一句话,让一众术士们的心中疑惑更深,同时心中猜测着陈年的目的。 先前绝望的岳斩春听到这里,更是猛然睁开了双眼,双目之中闪过一丝希望之色。 竟然都是鬼神,没有人? 那不就是说 然而希冀刚起,就听到那已经行至眼前的画卷之上,再次传来陈年的声音。 “上清鬼律也好,酆都黑律也罢,其要皆在于鬼神罪犯,纠察三界鬼神。” “其律以人为主,对鬼神而行,本是施行不到诸位身上。” 也就是在此时,方圆之人,真正看清了那傲立在法坛之上的身影。 闪耀的星冠,环绕的星斗,以及那被挂在臂弯的天河! 仙神!真正的仙神! 看不出修为,但是他们看得懂器物! 在这一刻,一众术士终于知晓了,为何吴道子能够举手投足之间,能够招出八个如仙似神的鬼神。 也知晓了,为何那鬼神面对整个大魏朝的香火,都无动于衷。 与那周身的星斗和手上的天河相比,那斩了白龙和“天帝”的长剑,就是破铜烂铁! 那所谓的香火、所谓的神朝天宫,更是一个笑话! 但他们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两息,便被那冰冷的声音打断。 “但在贫道眼中...” “尔等作为,与妖鬼无异!” 话语声落,陈年猛然睁开了双眼,一道几不可见的寒芒闪过。 “能不能活,就看你们往日的德行了!” 还未等一众术士从震惊之中反应过来,便觉遍体生寒。 那一直压制着所有人的大阵,变了! 不过这一次,留下了一线生机。 泄露诀目,乃是鬼律重罪。 若是全杀了,这罪,就白受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70章 夺纪去算,酆都判官! 说是看德行,但这一点生机,注定没几个人能得到。 留一下生机,是因为陈年心想将今日之事传出,可没想真的让他们逃过这一劫。 大阵之中,阵势陡变,方圆三千里内,杀机一片。 原本只是用来压制一众术士的恶气与杀机,倏然分化,化作道道剑光高悬。 那极致的杀机和恶意,让大阵之中的术士们悚然而惊,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要反抗。 只是还未等他们有所动作,那剑光已经临身,剑阵中间的那柄连鞘长剑更是一震,发出一声悠长的剑鸣。 这一声剑鸣,硬生生的将一众术士心头的冲动给压了下去,恢复了一些理智。 虽然不知道吴道子那所谓的德行到底是什么,但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此时若是反抗,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无论是眼前的仙剑,还是周围的剑光,都不是他们能够反抗的了的。 一条真龙就那么没了,他们可不认为自己能比一条真龙更强。 然而,下一秒,陈年的话,直接把他们刚刚升起的一颗心打入了地狱! 画卷之上。 陈年手持朱笔,看着眼前的一册黑编玄字的黑书,眼神冰冷无比。 德行之说,并非他空口所言,而是来源于眼前的这册阴宫死籍! 以前生死之籍未校,他看术士,多以其身之上怨气为准。 现在虽然阴司未立报应不显,但阴宫死籍凝聚,但要想查这些人过往的承负功过,简直易如反掌。 “报应不显,那今日,我便履判官之职!” “成为你们的报应!” 他除了是北极驱邪院的法官,还是酆都的都大判官! 有权检示阴宫死籍,注其报应! 阴司不全不假,但太阴皇君法意未消,凭借着这册阴宫死籍的正本,在这大阵之内,足以让报应成真! 陈年缓缓抬起右手,朱笔微提,落于死籍之上。 “检阴宫死籍!” 也就是这句话,让阵中所有术士都慌了神。 他们虽然不明白阴宫死籍是什么,但知晓那条白龙为何而死! 在白龙的判词下定之前,吴道子就曾依据这阴宫死籍,说了那白龙的过往。 也是因此,才让那白龙自知必死,失了理智,被那仙剑所斩! 若是如此 一时之间,大阵之中,所有的术士都看着那柄仙剑,感到脊背发凉。 然而,他们都错了,阴宫死籍之下,朱笔注命,根本用不到那柄仙剑。 而陈年的言语,也与此前完全不同。 既无判词,也无律条,而是! “乘威迫胁,纵暴杀伤者!” “夺一纪!” 陈年右手朱笔缓缓在那黑书之上一勾。 在一众术士的警惕的目光中,大阵之中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那仙剑也是浮于空中一动不动。 直到落水之声接连响起,众人才发现不对。 待他们转目望去,一个个顿时惊骇万分。 大阵之中,那些前来助阵的老祖宗,一个个全都悄无声息的死了! 死的彻底,连个魂魄都没有留下,直接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也没有任何术法波动。 只是吴道子在那黑书之上,简单的一勾。 就死了! 不,不止是老祖宗。 还有那些寿元本就不多之人,全都死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 大阵之中,岳斩春望着眼前的情形,脸色狂变。 心中提起的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是面色变化之中,他没法发现,他那以术法保持下来的面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那红润的面庞,快速生出点点老人斑纹,那看似壮实的身躯之中,散发出阵阵朽气。 直到就近一人看到他的面容发出疑问,岳斩春才发现了不对。 “岳先生,你的脸...!” 岳斩春转目望去,看到对方的面容之时,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然回过头,转目四望,却发现周围几乎所有人,面目之上都发生了变化。 一众术士看着对方衰老的面庞,很快就想到发生了什么。 寿命! 他们的寿命被夺了! 这怎么可能?! 这天下间的术法诅咒,多不胜数,害人寿命的法子不是没有。 但多以杀伤为主,还从未见过如此简单,便能夺人寿命的法子。 然而,他们的惊疑,并不能阻止陈年的动作。 朱笔批死,夺纪去算,一纪便是十二年! 在一众术士绝望的目光中,陈年手上朱笔再动: “以恶为能,忍作残害者。” “夺一纪!” 第二笔勾下,岳斩春脸上一白,他活了七百七十三岁,所余寿命本就不多。 这两笔之下,他的寿命便去了大半。 人间仙路断绝,天寿不过八百,这两笔之下,他便只剩三年可活! 这执掌天下正道牛耳的云度山上任魁首、天下有名的贤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其他人? 寥寥数句,二十四个字,便夺取一众术士二十四年寿命。 要知道这大阵之中,几乎所有人都是寿命将尽,为何斩龙延寿而来。 二十四年的寿命,直接将大阵之中的大部分人抹杀当场! 这种诡异的攻击方式,让大阵之中残余的术士无不头皮发麻。 反抗不了,逃不出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悄无声息的老死当场。 自身的寿命还在不断的流逝,这种活活等死的感觉,让整个大阵之中,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但陈年可不管这些。 以亿万生灵的性命作为代价,求取活命之机。 既然来了,那就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他朱笔第三次提起,缓缓在阴宫死籍上一勾。 “杀人取财,倾人取位者。” 在陈年说出第一个字之时,岳斩春便脸色发白。 他同样怕死,要是不怕死,他就不会出现在这斩龙队中。 岳斩春想反抗,但是看着周围那漫天的剑光和空中高悬的那柄仙剑,他不甘的闭上眼睛。 即便闯过了这剑光、躲过了这仙剑,他也突破不了那八位神将封锁。 更何况是面对那星斗环绕,天河在手的吴道子! “夺一纪!” 577ff.cfd。m.577ff.cfd 第271章 朱笔注死,批运断命。 第三次,三十六年! 岳斩春死了,死的还不如那被一剑所斩的“天帝”。 至少那“天帝”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而他死的不明不白。 与他一起死去的,还有这大阵之中的大部分术士,但余下的仍不在少数。 这大阵之中,可不只是最初的斩龙队,还有不少拿着山门底蕴前来支援的山门高人,以及不少隐于暗中的想要趁机浑水摸鱼的窥视者。 先前四方邪神法界为了斩龙,蛊惑无数信徒献祭生机进行诅咒。 结果引得四位星君法意主动出手,反转大阵斩破虚空,压制方圆三千里,根本没有给这些人留下任何出手的机会。 反而直接将他们尽数镇压在了这大阵之中,连个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画卷之上,陈年并没有就此停手。 阴宫死籍注死夺算,短时间内只有这一次机会,正是筛选存活之人最好的机会。 一旦死籍正册隐入月光,在阴司齐备之前,他就最多也就能用副册查证承负功过,要想以之为报应,几乎不可能。 唯有趁机把这些人杀怕了,让他们把今天发生的事死死的记在心中,才能把驱邪院的威立起来! 才能让这天下妖魔邪祟都知道,有那么一双眼睛,在死死的盯着他们! 有人专以他们为资粮,成就那长生之道! 只有这样,这他们才会将那灵文内容记在心中,才会因此有所敬畏。 天降杀机也好,星宿异象也好。 从那九万里走水的神令大誓开始,到这最后的无情杀伐。 这一路之上,陈年早就杀的麻木了,但他必须得杀! 仙剑也好,九万里神龙也好,这一路之上的种种异象,全都是在为给驱邪院立威服务! 这也是陈年为何顶着犯律,也要把《上清骨髓灵文鬼律》的五十六条灵文一一讲出的原因。 法不可知,则威不可测。 只要成文便会有漏洞,总有人会想着钻空子。 甚至连陈年自己,在得传黑律的第一时间,都是想要去掉头上这个箍儿,更何况是一众妖魔鬼怪。 无论是上清鬼律还是酆都黑律,徒也好,流也好,包括斩和灭形,都只是手段,其最终目的是威慑。 是在诸天鬼神头顶悬上一把剑,令其不敢轻犯。 一旦标出明显界限,就会有人踩着其边界,疯狂的试探。 所以,三界之内,无论上清鬼律,还是酆都黑律都有严律以防诀目泄露。 但这里不行! 此界天道出现了异常,法度不全。 若是不以此立威,将律条扩散,这天下妖魔只会有无知者无畏! 妖鬼邪祟也好,术士高人也罢,早已形成了自己的行事方式。 要想让他们听话,唯一的方法,就是告诉他们,有人给他们划出了一条线! 而且拳头比他们更大! 若是不服,那便杀到他们服为止! 但即便如此,陈年也只敢说批断鬼神罪犯的五十六条灵文。 这还是有黑律兜底,要不然,他连灵文都不敢说。 灵文之后的玉格正条、仪和式一句都不敢泄露。 上清鬼律和酆都黑律,不光是律,还是法,真正的无上之正法。 泄露鬼律诀目,以鬼律论处,当徒三年。 可要敢与这些无德之人论正法,黑律第一个斩了他! (是的,为了写书,本人现在是处于徒三年的缓刑期。) 这也是为何,飞天八将听出他的意思之后,齐齐站出来阻止的原因。 夺运之举,承负虽重,但不是无解。 但若真是与无德之人论法。 那斩的不是人了! 而是魂! 画卷之上。 缓过劲而来的陈年,再次提起朱笔,在死籍之上勾上一划。 “破人之家,取其财宝者。” “夺一纪!” 第四次,四十八年! 这一次,斩龙队之人,彻底死绝! 大阵之中,那压抑到绝望的气氛,更加严重。 恐惧,来源于未知。 刀剑相杀,术法争斗。 对这些术士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 为了练法炼器,再血腥的场面,都他们都见过。 但这种寿元无声无息不断流失,自身不断苍老的无助,却是让一众术士发自内心的感到恐惧。 没有人能面对死亡无动于衷,特别是明知自己要死,却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时候。 那绝望的气氛之下,半空之中猛然爆出一团血雾。 一声惨叫过后,空中传来一声哀嚎道: “我愿自废秘术,从此封山不出,了此残生!求高人开恩!” 其声之大,甚至压过了那百余鬼神的受刑之声。 伴随着那声音,一个白发苍苍的枯瘦身影,从半空中直直向着海面坠去。 竟是有人为了乞命,不惜自废根基! 以他所处的高度,即便陈年放过他,坠入海面,也是九死一生! 那枯瘦身影的动作,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一时之间,大阵之中,求饶之声此起彼伏。 有人直接掏空了随身之物,将典籍、法器、秘宝尽数堆在身前,嘶吼道: 老朽愿献出门中所有典籍秘术!连这镇山之宝也...求仙长饶命 更有人将那用来斩龙的山门底蕴双手捧上,只为求的一线生机。 更多的,却是学着那枯瘦身影,自废修为,以求苟活。 他们看的明白,眼前高人所说的一切,都是建立在他们曾经违反那鬼律灵文的基础上。 只有以此断去作恶能力,才能有机会获得一线生机。 转眼间,便有二十余人,像是下饺子一般从半空中坠下。 画卷之上。 陈年看着眼前的场面无动于衷。 他手中朱笔不停,随着口中判词,在黑书之上勾画。 第五次 第六次 第七次 一直到大阵之中只剩下寥寥数人。 陈年才在死籍之上,添上了最后一笔。 “枉杀人者,当死于刀兵相杀!” 朱笔注死,批运断命,三年之内必降之祸。 这些人,是所有人之中,罪过最少的,却也只有三年可活! 一笔勾完,陈年缓缓的放下手臂,望向高天之上的那千里雷池。 雷液翻滚之中,那颗迷蒙一片的龙珠正在变得透彻。 那迷蒙之气,渐渐结成朵朵细云,一道道雷霆在其中孕育。 观其神意,与周围汇聚的雷液一般无二。 连鞘长剑腾空而起,消失在月光之中,陈年缓缓闭上双眼。 万事俱备,只待龙儿回归,完成那最后的布置。 577ff.cfd。m.577ff.cfd 第272章 丹阳选仙,为期四十年 画卷之上。 陈年静立不动,看着一众正在受刑的鬼神。 铁杖十万,即便是飞天八将出手,打的也不是那么快。 不是做不到,而是打的太快,千杖合一,疼那么一下,就失去了杖刑的意义。 除了这些鬼神,大阵之中就剩下寥寥几个白发苍苍的术士。 朱笔注命,天寿被夺所造成的样貌改变,即便是术法都无法阻止。 陈年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几个噤若寒蝉的术士。 相对于那些正在受刑的鬼神,死籍夺纪,对眼前这些术士,已经是仁慈太多。 陈年想了想,心念一动,漫天的恶气和杀机凝聚的剑光缓缓消退。 剑光消退,让阵中剩余的几个术士顿时心中一松。 压抑的环境,残酷的刑罚,如芒在背的杀机。 即便是心智坚定,坚持到最后的几人,都看的头皮发麻。 如今剑光消退,残存的几人,不由自主的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缓解着自身那压抑的情绪。 陈年收回目光,开口问道: “你们可知,自己为何能活?” 这句话,让刚刚缓过了一口气的几个术士,呼吸顿时一滞。 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般,憋的满脸通红,一个个既不敢说知道,也不敢说不知道。 还好陈年本身也没有让他们回答。 他缓缓闭上双眼,道: “仙道贵生,无量渡人。” “丹阳选仙,为期四十年,非一朝一夕之功。” “虽然事情生变,洞天现隐世,但天书既然现世,那选仙便是既定之数,并不会因洞天隐世而更改。” “天现异象,仙路重开,你们应该庆幸选仙之期尚未结束。” “若非贫道身负选仙之责,无意多造杀孽。” “否则,死籍之下,岂有你们活命之机!” 语毕之时,他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让整个大阵都随之一颤。 “还不快滚?!” 最后一句,让最后几个术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活下来了?! 几人猛然相互看了一眼,确认了一下眼神,顿时狂喜失色,恨不得自己生了八条腿,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即便如此,几人还是小心翼翼的在半空之中叩拜,确认了一番才敢离去。 画卷周围,飞天八将听着陈年的话语,眼中顿时一亮。 特别是车帅和夏帅,眼中更是现出一丝惊愕。 当初陈年于山谷之中钓云湖龙君,他们便隐于暗中护持法坛,对丹阳山谷天书之事,知晓不少。 从陈年先前的话语之中,他们还以为此事已经已了,没想到竟然还有后续。 画卷之上。 陈年看着那几道远去流光,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自天书现世,到洞天试炼,再到《太微仙君功过格》流出。 甚至连那正殿之上讲课的幻影,这一系列所为,便是为了最后这几句话。 从在现身伊始,他便有意无意的强调丹阳天书,洞天选仙之事,就是为了加强这些人心中的印象。 丹阳选仙并未结束,而是为期四十年! 四十年时间,对普通人和那些寿元将尽之人来说,是无比漫长的一段时间。 但是对山门和世家术士来说,四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正是培养一代人的时间! 丹阳失利不要紧,只要选仙未曾结束,他们便还有机会。 对这些山门世家来说,完全有能力按照那功过格的标准,培养出新的一代人! 事关仙路,即便疑点再多,也由不得他们不信。 这些山门世家,相争了万年之久。 只要有一家相信,便会产生连锁反应。 因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更何况此事,还有陈年今日所展现出来的手段和能力做背书。 只要那些山门世家开始按照《太微仙君功过格》的标准培养新的弟子。 那分裂的种子,便已埋下。 至于这四十年期间,培养出来的弟子如何处理。 陈年目光微微一凝,如果真的是按照功过格培养出来的,道德俱全,一心向道。 那即便是山门世家的子弟,又如何收不得!? 想到这里,陈年突然想起了解心鸣。 这个云度山教出来的好苗子,不知道此来东南,得知真相之后,会受到何等打击。 陈年定了定神,抬头望向高天雷池之处。 看着那即将完成最后一步的龙珠,蓦然开口问道: “明璋与明渊身死,湫瞳于那水口节制洪流,你可曾怨过我?” 大阵之中,本来聚精会神感应龙珠的云湖龙君闻言,猛然一惊。 他顾不得那高空龙珠,连声高呼: “明璋与明渊身死,是我贪心所至,如何能怨得了先生!” “若无先生指点,云湖龙宫包括小龙在内,怕是早已被人吃干抹净。” “小龙如何能有今日成就?!” 声音恳切之至,生怕陈年误会了分毫。 “明璋与明渊之死,既是劫难,也是机缘,日后我自会给你个交代。” 陈年没有回头,他缓缓点了点头道: “鬼律灵文五十六条,龙君可记下了?” 云湖龙君微微一怔,不知道陈年为何有此一问,但他还是点头回道: “先生之言,自不敢忘,我已记在心中。” 陈年不知可否的回道: “记下便好,如此,你便去吧。” 有些话,他不能明说,能不能听得懂,就看云湖龙君的造化了。 云湖龙君不傻,他自然知道陈年如此说,自有其用意。 何况龙珠感应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心分二用之下。 一时之间,云湖龙君并不能懂陈年话中的深意。 听到陈年要赶他走,他心中一惊,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慌忙开口道: “先生...” 他话刚出口,便被陈年出声打断: “切记,多做善事,否则。” “我不饶你。” 话落之际,高天之上。 那在雷池之中的浮沉的龙珠猛然一亮,一声惊雷自其中响起。 霎时间,漫天乌云惊雷乍响,一道道水蓝雷光于空中奔走交织。 正是紫微垣混天应神雷之一演水雷! 漫天水蓝雷光之中,一颗龙珠缓缓自雷池之中低垂。 云湖龙君见是陈年心意已决,便仰天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直冲龙珠而去! 那龙吟之声刚起,却被另一声龙吟压下。 夺运而去的龙儿,回来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73章 恨我也罢,怨我也罢。 龙吟声中,天穹骤然一暗,月光领衔,九星齐亮。 九霄之上,雷池翻涌,三百三十七道神雷真意交织成网,层层叠加,化作一颗紫色雷珠悬于天穹。 再闻老牛吼空,声传十方。 “哞~!昂~!” 龙吟起时,九万里山河震颤。 运河翻滚如沸,水花之中,倒映出无数龙影。 沿岸山川地脉齐齐嗡鸣,地气升而起,结合着五龙负水的法意,云湖龙君、明璋明渊和湫瞳的些微龙气,自运河而来。 竟在于云层之下,能下凝成九道虚幻龙影,拱卫龙珠。 九天之上,一道璀璨龙影破空而来。 天地气机、水地之形,十一大曜星君法意成就的神龙,第一次现出真身。 其角似鹿非鹿,似山非山,其身鳞片隐隐泛起五色光华,五行之理、生克之化流转不休。 那龙目开阖间,犹如日月轮转,静则如月华当空,怒如炽阳。 龙爪之上,隐隐见紫炁萦绕,红光逆空。 舞动之间,隐隐有百福降临,恶气生灭。 龙儿真身一现,那九龙拱卫、千里雷池所化的雷珠,如同乳燕投林,向着那龙首而去。 见到雷珠飞来,龙儿口中微微一张,那龙珠便径直入口。 龙珠入口一刻,龙儿再次仰首发出一声惊天龙吟。 神龙吞珠,天地交感。 这一声,与先前完全不同。 一声之下,天下江河无风起浪;四海山川随之收声。 那不知道多少万里之外,四海之中,更有真龙不由自主吐珠当空,望向这东南之地。 而在近处,方圆数千里乌云随之而散,露出银色月华。 下方的云湖龙君浑身鳞片竖起,感到头皮发麻。 不由自主的想要将那刚刚入口的龙珠吐出朝奉。 还好那龙儿知晓其中厉害,一声龙吟之后,便随身一化,变作三尺长短,浮在法坛下方。 画卷之上。 看到归来的龙儿,陈年缓缓道: “龙君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云湖龙君闻言一滞,龙珠入体,心神合一。 化为真龙的他此刻脑中清明无比,顿时知晓陈年的意思。 如此言语,怕是先生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自己不便在场。 他当下缩身趴伏,对着法坛连拜三下,伏首道: “龙君之名,不过是小龙年少无知,坐井观天之号。” “如今始知天地自大,不敢妄自为名。” “小龙蒙先生大恩,还望先生赐名。” 云湖龙君一连数句,声声发自肺腑,那小龙的自称,更是情真意切。 他本以为成就真龙,至少也能算的上一号人物。 但眼前八位,一眼之下,却是更加恐怖。 那画卷之上陈年的身影,他更是看都不敢看。 看着远处趴伏的云湖龙君,陈年缓缓开口: “我既称你一声龙君,便是希望你能当的了此号。” “你若有心避讳,自便便是。” 赐名,自古以来便不是一个简单之事。 在道门内部,更是极为严肃之事,若无法脉传承,岂敢轻言赐名。 云湖龙君这一路行来,没什么越矩之举不假,但其本质仍是为了自身,还没到能够赐名的地步。 云湖龙君见陈年没有应下,便知此事难为,于是再次向着法坛三拜,才飞遁离身。 大阵之中,随着云湖龙君离去,那鬼神的惨叫之声,也随之停歇。 八将化身合一,对着法坛之上的九泉号令躬身一拜道: “禀法官,行刑已毕,十万杖,一杖不多,一杖不少。” 八将明显感受到了陈年的状态异常,并没有询问其他吩咐之类。 一旦说出,陈年又无他事,他们便只能回转酆都。 法官身受重负,六洞大魔环伺,若是无人震慑,很容易闹出新的事端。 太玄肃煞吏兵虽强,但论及玩弄心思,却是比不上这些六洞大魔。 陈年也听明白了八将的意思,不过他还是缓缓开口道: “此件事了,诸位返回酆都便是。其余之事,我自有打算。” 八将闻言眉头微皱,不过九泉号令当前,他们也无法多说什么,只能躬身交令,返回酆都。 临走之时,几人还是对着那隐藏在虚空之中的六洞大魔发出了一声冷哼。 飞天八将,那也是跟随北帝的老人了,那大魔自然知晓其中意思。 最后时刻,韦帅伸手轻轻一挥,那被红毛金雕叼在口中的白龙腾空而起,像是一幅画一般挂在空中。 韦帅屈指一探,那白龙如影,直接被打入了托着九万里运河的画卷之中。 看着飞天八将身形消散,陈年身子一软,直接倒在了画卷之上。 接下来的事,不是飞天八将和云湖龙君不能看,而是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月光挥洒,水波如鳞。 陈年缓缓扯去法坛之上的旗门,任由九泉号令落入他的怀中。 万里云天之下,唯剩下那飘飞的画卷和其下的三尺龙躯。 沉默持续了片刻,陈年才缓缓开口道: “龙儿,上清十一大曜灯仪即将消退。七政四余之要,你可还有不明之处?” 法坛之下。 那三尺龙躯微微摇头,发出一声柔和的低吟。 陈年听到那声低吟,心头微微一颤,猛然发出一声闷哼。 他将喉头的腥甜强行咽下去,颤颤巍巍的说道: “这天下劫运需要节制,否则,劫气齐齐爆发,便是生灵涂炭。” “这天下,便会变成一片真正的鬼国。” “劫气爆发,在贫道意料之外,只是苦了你,刚刚化形,便要受此劫难。” “此番纵使有万般错,全在贫道一人思虑不周,没考虑到这劫运之事。” “你恨我也罢,怨我也罢。终究是我对不住你。” “你若是有怨,全对我一人便是。” 法坛之下,那三尺龙躯缓缓飘飞而来,一颗小巧的龙首抵在陈年头上,发出声声稚嫩的低吟。 在那低吟声中,一道剑光从月光之中闪过,三尺龙躯随着剑光陡然消散。 一道道气机随着龙躯的消散,分布于天地之间。 随着气机扩散,那天穹之上,五大星象缓缓隐去,独留长庚东挂,朗明在天。 漫天星光之下,一道身影趴伏在画卷之上,传出一阵阵抽泣之声。 577ff.cfd。m.577ff.cfd 第274章 蟠桃将熟,群山之变。 庆瑞九年,冬,东南群山。 团雪作阵,下的正紧,将这方圆千里裹得一片雪白。 群山寥寂,却有两道身影迎着寒风,在山林之间飞中纵。 两人速度极快,却是走走停停,似在这山中追逐着什么东西。 直到追出百里之遥,两人才在一座矮山之巅止住了脚步。 望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站在山巅的二人不由皱起了眉头。 “师兄,再往前,便是云江了,这山中精怪向来不敢靠近。这次怕是又跟丢了。” 说话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看起来有十八九岁,身上披着一身洁白的狐裘,一看就价值不菲。 在她身旁,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男子,同样穿着一身狐裘,手中还拿着一把长剑。 男子闻言皱了皱眉,眼中灵光闪烁,环视着四周。 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摇摇头说道: “那参精机灵异常,又擅土遁和隐匿之术,能找到它的踪迹已经是大机缘,追不上也很正常。” “若非它一直守着这片区域不愿意离去,你我估计连看到它的机会都没有。” 那少女哈了口气,望向东南方向,有些抱怨的道: “我们已经在这里呆了两个月了,听说那蟠桃都要熟了,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身长一千多里的桃树,我还没见过呢?!” 男子看着眼前的少女不由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眼前的师妹道: “桃树什么时候都能看,那参精要是被别人抓去了,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少女闻言摇了摇头,反驳道: “可那蟠桃快熟了啊,那可比参精宝贵多了,听说吃上一个就能多活五百年呢?!” “要是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男子闻言伸手给少女弹了个脑瓜崩,口中说道: “你也知道那是一千多里的桃树啊?” “你在这山中跑个一百里,都要两刻钟,千里的桃树,就算桃熟了,你都看不到在哪。” 少女缩了一下脑袋,揉着那被弹了个红印的额头,嘴里嘟囔道: “可是万一呢,万一那桃正好落在咱们手里呢?” “再说了,就算拿不到桃,去看看热闹也好。” 男子闻言脸色一肃,沉声道: “你忘记自己是怎么进入这群山的了?” “若不是那些前辈们为了投喂那蟠桃,将这东南数万里群山之中的妖怪清扫一空,你以为自己有机会进来采药?” “真要是蟠桃成熟了,不知道会闹出多大乱子。” “那些前辈们费那么大功夫,绝对不会允许别人染指。” “到时候免不了一番争斗,前辈们随手一下,你我可能连命都没了。” 虽然知道师兄是为自己好,但是少女闻言还是撇了撇嘴,小声道: “我不去就是了,那么凶干嘛吗?” 男子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这里距离那桃山之处,少说还有数千里之遥。 只要师妹不山擅作主张靠近那里,就算桃山出现了争斗,也牵连不到自身。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对着少女打气道: “我们再找找,那参精利用好了,效果虽然比不上蟠桃,但也不会太差,还没人跟我们抢。” “而且它一直守在这方圆千里之内,可能是有缘由的,搞不好还有更大的收获。” 少女刚刚下山,正是对什么都感到新奇的时候,听到这番话,顿时激动起来。 而在他们脚下土层之中,一个只有尺许的小人听到两人的对话,顿时面现焦急之色。 它左看右看,观察了一圈,趁着两人不注意,身子一缩迅速向着三十里外的江边遁去。 小人儿一边遁走一边小心翼翼的向着身后看去,生怕被山顶的两人发现踪迹。 直到遁出十里开外,它才松了一口气。 却没注意到,在它放松的一刹那,那山巅之上的两人,已经转目向它看来。 小人儿速度极快,不多时便来到了江边。 感应到土中逐渐增加的水气,小人儿左右观察了一番,看到没人才从土中探出身子,向着江边的一片石崖走去。 那石崖极不起眼,高还不到五丈,崖下便是滚滚而过的九万里云江。 石崖边上,矗立着一块石头,那石头高不过五尺,下大上小,造型奇特。 远远望去,好似一个人在这石崖之上盘膝而坐,望着这滔滔江水。 小人上了山崖,直奔石头而来,它站在石头旁,似模似样的在掌上哈了两口气,双手搓了搓。 然后放在石头之上,使尽全身的力气,想要将想要将石头从石崖上推下去。 但是那石头实在是太重了,任凭它如何努力,都纹丝不动。 尝试了数次无果,那小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一张小脸急的通红。 陈年有些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小参妖。 自从九年前,他被驱邪院化作一块石头,落入这东南群山,被眼前的小参妖看到。 它已经不止一次,想把自己从这石崖之上搬走。 最初也许只是好奇,但后来被他吐纳的废气影响,这小妖逐渐赖在这里不走了。 再后来,便是想把自己从这石崖之上,搬回自己的老巢。 只是这九万里运河之重,连他都可不是它一个小小的人参精能够推的动的。 “九年了...” “也不知道外界现在如何了。” 陈年微闭双眼,内心思绪逐渐飘飞。 这里是运河的中心点,九年间,他一直枯坐在这山崖之上,连念头都被限制在了这方圆十丈之内。 每日所做,便是扛着这随着星君法意消退、越来越重的九万里运河之水,看着它向着东南而去。 徒,在道门从来不是简单的坐牢那么简单。 鬼以负山之劳,龙以穿池之役,是为徒役。 陈年本以为他会被打入大铁围山,没想到到最后,竟然受的是这龙蛇之役,不负山而负水。 九万里运河之水,并不是那么好受的,随着星君法意的消退,这水压不知道比当初重了多少倍。 若非被驱邪院一张符篆下来,将他化作了这石身,他早就肉身崩坏,脱力而死。 “嗯?” 思绪飘飞间,陈年注意到眼前的小参精似乎有点不对劲。 那脸上的表情,竟是前所未有的焦急。 577ff.cfd。m.577ff.cfd 第275章 九年之期,云湖水竭。 矮山之上。 那一男一女看着那处于江边的气息,齐齐皱了皱眉。 那少女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开口道: “师兄,你不是说这山中精怪,不敢靠近那云江吗?” “这小参精是怎么回事?” 男子闻言也是有些疑惑,他看着远处的那奔涌的江水回道: “这东南群山的精怪不敢靠近云江,据说是云湖龙君走水之时,被杀怕了。” “还有就是这入山之途,多是沿着云江而来,靠近江边的精怪,基本都被抓去给那蟠桃作了肥料。” “所以才有了这群山精怪不敢靠近云江之说。” “这参精如此大胆,竟然没被抓走?” “此事有异,小心为妙。” 少女闻言皱了下鼻子,不以为然的说道: “有什么好担心,不过是一只小参精,要是师兄愿意用秘术,早就把它抓回来了。” 男子闻言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 “秘术?谁告诉你的?” 那少女看着一脸严肃的男子,翻了个白眼道: “我被送出来的时候,都十岁了,不用人告诉我,我记性好着呢。” “我爹他们自欺欺人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把那个谣言当回事儿。” “都九年了,《太微仙君功过格》我都翻烂了,也没见到有什么改变。” 男子闻言一滞,但还是表情严肃的说道: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师父也是一片好心,此事莫要再提。” “秘术之事,在外面也就算,在东南山中实在用不得。” “那些老不死的都有点疯魔了,要是被人发现了,师兄第一被拉去喂蟠桃。” 少女闻言皱眉反驳道: “可是那参精...” 男子摇摇头道: “无妨,要不是想看一下它为何留在此地不愿离去,我早就把他拿下了。”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与此同时,石崖之上。 陈年看着那满脸焦急重新站起身,想要将他推走的小参精,心中大概知晓了怎么回事。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在这里不起眼的地方坐了九年,到最后还是被人盯上了。 陈年的倒是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北极驱邪院的符篆在身,九万里长河都压不垮的石头,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破坏的。 他担心的是眼前的这个小参精。 九年枯坐,精神和肉身的双重压力之下。 若非这只小参精给他带来了一些活力,他早在存思之中迷失了自我。 如何能够明真破妄,捕捉到元神之中的那一抹先天灵光,将那道胎点化。 感受着体内那刚刚点化的道胎,陈年心中不由感慨。 缘,果然妙不可言。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若非当日他在东南群山,放过了这只小参精。 不知道要枯坐多久,才能感受到那一抹先天灵光。 定了定神,陈年看着眼前慌里慌张的小人参精,心中不由有些皱眉。 他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甚至连传音都做不到。 即便是想要帮这小人参精脱劫,也无能为力。 除非他顶着九万里水压将肉身压爆、洪水肆虐的的风险,将这石身活化,否则,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这显然不可能,三年前,他没有做此选择。 三年后,他更不可能如此。 纵龙走水,徒三年;泄露鬼律诀目,徒三年。 早在三年前,陈年便已经期满,但星君法意退去,云湖之水迟迟不干。 为防洪水肆虐,他只能坐在这里枯守。 就在陈年心中犯难之际,那小人参精看着眼前怎么推都纹丝不动的大石头,一双眼睛逐渐蒙上了一层水汽。 陈年看着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很想告诉它,只要跳入那江水之中,便能保它无恙。 但无奈他开不了口,只能看着这小人参精干着急。 就在那小人参精准备再次努力之际,远处忽然传来的一男一女的对话声: “师兄,你没看错吧?是这里吗?” “没错就是这里,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没想到竟是一块石头。” 那两道声音把小人参精吓了一跳,身形往陈年身下缩了缩,想要躲起来。 但这处石崖实在是太干净了,完全没有任何遮掩,如此作为,不过是掩耳盗铃。 陈年看着小人参精的动作,心中不由一沉。 这片石崖看似普通,实则早已被驱邪院的符篆改了性质。 小人参精的土遁之术,在这里完全无用,待在这里,无异于自投罗网。 果不其然,陈年念头刚落,便见一男一女从山林之中飞纵而来。 两人身形尚未落地,便从手中飞出数道灵符,将这处石崖团团围住。 那少女远远的就喊道: “小家伙,这下看你往哪里跑。” 听到那少女的声音,小人参精终于反应了过来,顿时急的满头大汗。 它也顾不上陈年这块儿大石头,闪身就向着山崖之外遁去。 但它身形刚动,就见周围那灵符组成的禁制一亮,猛然向着中间缩去。 与此同时,云湖决堤水口。 伴随着一声清亮的龙吟之声,一道红色的长影冲天而起,兴奋的在空中不停的盘旋。 那声音之中,饱含着无比的激动和兴奋之意。 龙吟阵阵,将水口两侧崖壁震得簌簌抖动,无数山石随之坠落。 在一阵烟尘之中,两颗龙珠从中破土而出。 看到悬浮在空中的两颗龙珠,那清亮龙吟渐渐沉寂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呜咽。 那龙珠好似感受到了红影的心情,化作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的绕着红影盘旋。 三圈之后,龙珠当空一定,像是告别一般,发出温润的亮光。 随之,猛的向着地面而去。 半空之中,湫瞳看着向着地面坠去的两颗龙珠,身形一闪就要追上去。 可是那龙珠身影实在是太快,还未等她追过去,便已消失不见。 地脉深处,地气氤氲,一株石莲依脉而生,其上花开并蒂。 陡然间,两道流光闪过,化作两颗龙珠,缓缓的向着那黄褐色的莲花中心落去。 龙珠落入莲蓬,那盛开的莲花缓缓合拢,将之包裹其中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276章 以人化石,实在荒谬。 石崖之上。 灵符光闪,阵势倏缩。 小人参精见事不可为,转身跳到了陈年盘坐的膝盖之上。 飞纵而来的一男一女见势一笑,脚下速度更是快了几分。 只是他们笑容刚刚泛起,就见那万无一失的符阵,在碰到石头下盘的一瞬间,直接崩解,露出了好大一个窟窿。 等他们想要再次出手之时,那小人参精,已经趁机从一侧跳下了石崖。 人参本是地宝,成精之后,虽无什么术法修为,但一身土遁之术,却是一般术士难以企及的。 落地瞬间,小人参精便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一般,瞬间便消失不见。 见到小人参精消失,那少女脸上笑容一滞,转身就想要去追,却被身旁的男子一把拦住。 “放心,它跑不掉,先看看这宝贝。” 听到两人的对话,陈年心中松了一口气,只要这小人参精能够坚持到他能动,便是无忧了。 “地宝之属,能在这妖魔乱世之地化身精怪,也算是有大福缘了。” “应当不会这么简单就被抓住。” 十一大曜法意高垂天穹,五运六气已生。 可惜他身不能动,无法掐算,否则倒是可以推算一番,不至于坐在这里干着急。 “可惜你生不逢时,若是生在三界之内,或是法度已全,又如何会有此劫。” 成精地宝已是仙药之属,若是生在三界之内,自有山神护持。 山神护持仙药有功者,转入仙班系籍;若是守护不能,被鬼神邪道所采,即便是山神,也难逃分形之刑。 陈年心念转动间,那对男女已经来到的了他的面前。 “那参精迟迟不愿离开,就是因为这块石头?” “我看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少女围着陈年转了一圈,皱着眉头说道。 那师兄却是摇了摇头,回道: “我那符阵虽然是以困为主,但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拦得住的。” “撞在这石头上,却是破出了那么大一个洞,让那参精跑啦。” “这石头怕是没那么简单。” 陈年看着眼前的两人,心中一动。 听称呼,这两人明明是师兄妹,但一身气息却是天差地别。 那师兄一身怨念缠身,少女身上却是没有沾染分毫。 少女一身气息,虽然同样是以阴煞邪气为主,却只是略显浮躁并无怨念。 就在陈年的观察两人的时候,那少女听到师兄的话,眼前一亮,顿时来了兴致。 “师兄,你说那参精迟迟不愿跑,那宝贝会不会在这石头里?” 男子闻言紧了紧身上的狐裘,他摇了摇头道: “不一定,也可能是这石头本身。” “师妹,你且退出这山崖,我先试试。” 少女闻言没有丝毫犹豫,闪身便撤,边撤边说道: “师兄小心。” 那师兄闻言笑了笑,见少女退出山崖范围,便拔出随身长剑。 他左手剑指在剑上一抹,伴随着一声断喝,挥出一道犀利的剑光。 那剑光幽黑,邪意森然,让人望之便心生不适。 剑光一闪而过,直接斩在了陈年身上,却像一道幻影一般,没有掀起半点不波澜。 “咦?” 男子见状顿时有点意外,这石头异常是在意料之中,但他五成力的一剑,竟然没有半点效果,却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定睛望去,那剑光斩过之处,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若非男子清楚的记得剑光所斩的位置,还以为自己这一剑是自己斩空了。 男子定了定神,左手剑诀一变,再次一剑斩出。 剑光闪过,那块石头之上,依然没有看到任何痕迹。 “师兄,如何了?” 宝贝在前,难免让人有些心痒难耐。 见男子两剑未果,那退到石崖之外的女子顿时有些心急。 男子听到少女催促,面上微微一红,随即便严肃了起来。 以他的能力,两剑之下,即便是一座十丈山崖,都足以斩成碎石,没想到在这块石头面前的丢了面子。 男子望着陈年,双目微眯,瞳孔深处似有剑芒吞吐,左手剑诀猛然一掐,周身修为被催动到了极致。 一道凌厉至极的剑光随之浮现,直向陈年斩去。 先前两次,主要是怕用力过猛,坏了那石中宝贝。 他就不信了,一块破石头,能够挡得住凝聚了自身十成修为的一剑! 剑光闪过,呈现在男子面前的场景,让他面色难看至极。 凝聚了全身修为的一剑,与前两次一样,甚至连道声响都没有泛起。 一连三剑,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男子心中顿时有些恼火。 一块破石头,都让自己丢了面子,这要是不找回场子,以后怎么在师妹面前抬起头来。 上头的男子不管不顾,左手一甩,数滴血珠融入剑锋。 刹那间,长剑之上剑光大盛,十数道剑光同时闪过,直奔陈年。 然而,那石头依然毫发无伤的矗立在山崖之上。 这发泄式的几剑过后,男子也逐渐反应了过来。 面对如此剑光,却毫发无伤,那所谓的宝贝,搞不好就是眼前这块石头本身。 恢复了理智,他冲着师妹摇摇头,沉声道: “不行,这块石头太硬了,根本斩不开。” “我怀疑这块石头,就是那宝贝。” 那少女闻言,将信将疑的走了过来,再次围着陈年转了一圈道,突然道: “你看这石头,像不像一个坐着的人?” “嗯?” 同样正在观察着石头的男子,闻言抬起头,诧异的看了一眼少女。 “对啊,我要是这么坐着,然后再大上一圈。” 说着少女盘腿往陈年身边一坐,对着男子说道: “你站远点看,是不是很像?” 男子闻言哑然失笑,无奈的远走了几步。 然而,当他转头望来之时,顿时诧异了起来。 像,真像。 莫非这石头,真是人所化不成?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男子便摇了摇头,以人化石,这等手段不亚于传说中的点石成金。 更何况还能扛得住自己的剑光,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是有些像,不过是巧合罢了。” “这石头绝对是一件宝贝,我们试试看能不能带走” 577ff.cfd。m.577ff.cfd 第277章 石崖被围,参精陷危。 (回来晚了,先发了,然后继续补字数,大约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这章建议明早再看。) 少女闻言顿时站了起来,有些失望的说道 “嘁~没意思。” “我还以为是个人呢。” 不过她还是好奇的在石头之上戳了戳。 她这个行为,却是让石中的陈年面色一黑。 还好他化身为石之时,身外还裹了一层石壳。 不然要真是被这少女碰触到了袖中的放九泉号令的地方,他搞不好还要加几年刑期。 往后数日,这对师兄妹,好似要在这里住下一般,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将陈年从这山崖之上弄走。 然而,九万里运河重压在身,别说是他们,即便是那蟠桃之处汇聚的所有前辈高人尽数到来,都不一定移的动。 移不动归移不动,但是两人的动作,却是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这石崖就在运河水道边上,高不过数丈,而运河水道却是进去东南群山,去那蟠桃之处最直观的一条道。 这东南群山,因为蟠桃缘故,引得许多术士前来猎杀妖物。 数年下来,这东南数万里山脉,大妖几乎被清剿的一干二净,到了后来,连小妖小怪都少了许多。 导致数万里山脉,成了大魏朝境内,最适合年轻一辈出山试炼、采药炼丹的地方。 再加上两个月前,蟠桃即将成熟的消息传出,更是引得无数术士们纷纷向着群山深处聚集。 往日,陈年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并不会引注意。 但有了这师兄妹二人天天在这里守着,那就不一样了。 很快的,这片石崖便引起了不少来这东南群山碰运气的术士的注意。 数日以来,这片山崖之处,已经引起了不少争斗。 还好的是,那自持修为在身的,都去了那群山深处,等待蟠桃成熟。 留在此地的多以年轻一代弟子居多,并没有闹出多大的乱子。 即便如此,也让陈年忧心不已。 除了担心那个小人参精,会被人被人捉了去。 就是担心这些人的举动,引起那些老怪物的注意。 现在的他,虽然先天灵光显现,点化了道胎,修为大进。 但一众宝贝均不在身旁,又没了上清十一大曜灯仪的星君法意加持, 要是被那些老不死的盯上,提前以大阵封锁。 即便以他现在的能力,也不一定能够讨得好去。 龙君走水沿途,他见了太多的顶尖术士。 别看他在龙君化龙之时,斩一众术士鬼神,如砍瓜切菜。 但自己真实的能力,陈年自己心中还是有数的。 他就是一个属蝙蝠侠的,只要给他机会起法坛,约架他谁都不怕,不过遭遇战,就不好说了。 别的不说,就说那云湖之上,第一个冲撞法坛的相澈。 那犀利的剑光,若不是有星君法意加持、六洞大魔护身,他连反应的机会都不会有。 高手过招,瞬息万变,即便他现在道胎点化,法有元灵。 但面对那些顶尖术士,宝贝又不在身边,他还真不一定能有叩令召将的机会。 “还好沿途借助星君法意,炼出了几件法宝。” “否则,这一路进京,路上还真不好说。” 陈年看着周围换了一茬又一茬的术士,心思不由的沉了下去。 群山深处。 落雪纷飞,桃花飘红。 千里白雪皑皑之上,泛出一片粉红。 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融合在一起,竟是出奇的和谐。 滔滔江水之中,时不时的有鱼儿弹出水面,逐落花而食。 江水上空。 蜿蜒曲折千里的桃树之上,桃花朵朵。 花丛之中,那原本只有青杏大小的蟠桃,已经长到拳头大小。 青涩的表皮之上,已经开始逐渐泛红。 在这幅看似绝美的画卷之下,却是隐藏无数的杀机。 以桃树为中心,方圆千里,被布下了不下于十座各类大阵。 而在那虚空之中,更是有法界临空,鬼神隐没。 在其中两枝粗壮的枝干之上,更是驻扎了两支军队! 两支真正的军队! 抬眼望去,两支军队加在一起,不下于三十万人! 军队以三颗蟠桃为中心,在那枝干之上,组成了一个巨大的军阵。 军阵之下,三十万精兵的血煞之气与阳气相结合,在这千里桃树之上,组成了一个巨大的阳气洪炉,将三颗蟠桃牢牢的护在其中。 此时,中军大帐之前,有数人分列两旁。 连监天司的主事乐仲明,都只能站在副手的位置。 “乐主事,以你之见,这蟠桃还要多久才能成熟?” 577ff.cfd。m.577ff.cfd 第278章 北极玄天,静一破邪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千里群山如盖,裹得一片素白。 山林之巅,两道身披狐裘的身影,正在快速树梢快速飞纵。 冷冽的寒风,将两条雪白的狐裘披风吹的烈烈作响。 飞纵之中的两人,却全然顾不得那刺骨的冷气,只是一味的向前逃窜。 高空望去,两人身后十里外,正有数个身影沿着两人逃窜的速度紧追不舍。 即便大雪之下两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那气息追索之下,师兄妹二人的踪迹,在追踪者眼中却是一览无余。 同样一片山林,十数天间,却是彻底调换了角色。 原本对着小人参精紧追不舍的二人,成了他人眼中的猎物。 感应着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气息,男子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自从那日追着小人参精到了石崖之后,这些天就没顺过。 先是小人参精遁走,后是在那奇石之上丢了面子,连随身长剑都崩出了几个缺口。 本以为找到了件宝贝,却像是长在了那片石崖上一般,死活推不动,反而被人发现了异常,从石崖上赶了下来。 心有不甘的两人,在石崖附近徘徊了数天,好不容易抓到这小人参精,却又被他人发现,一路追杀而来。 思绪翻涌中,情绪激动的男子,手上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顿时从他怀中传来一声奇异的叫声。 这叫声引起了少女的注意,她循声看向男子怀中那白白胖胖的小人参精,又转头向后望了一眼,开口道: “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我们先把这参精吃了吧?” 男子还未回话,就听到一声尖叫响起,随即手中便传来了剧烈的挣扎。 男子眉头一皱,心中有些不耐,他手中的一抖,将小人参精控制住,口中却是说道: “不行!来不及了!” “那些是天蒙山弟子,要是吃了,咱们被追上就死定了!” “留着它,看在白家的面子上,我们还可能用它换回条命!” 少女闻言一怔,心中不解,连声问道: “为什么?” 男子手上那个快速的打出数道灵符,在身后布出一个简单的陷阱,沉声道: “参精药性太过霸道,短时间内化解不了。” “若是其他人也就算了,天蒙山的人绝对会杀了我们,用尸体入药!” 此言一出,顿时把少女吓了个激灵,脚下速度瞬间快了三分,急声催促道: “那我们再快点!” 话语刚落,两人耳边便传来一声爆鸣,随即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快点?晚了!” 伴随着那声音,两人前方的树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那白雪覆盖之下,猛然爆出道道细微的灵光。 灵光之中,无数道松针刺破空气,向着两人袭来。 “小心!” 男子见状手中迅速掐出一道印诀,数道灵符从他身上飞出,在两人身旁形成一道简单的防护。 那少女反应也是极快,在看到松针的同时,她袖袍一甩,一道白绫飞起,化作白幕,向着那松针裹去。 却不知,此举正好中了追踪者的计策。 仓促应战之下,两人只顾解一时之困,却忽略了身后追来的,可不只是一个人。 在那松针暴起之时,两人身后已有数道墨绿色的烟岚,向着两人缠绕而来。 那烟岚无声无息,与男子临时布下的防护碰撞,发出一阵阵腥腻的气息。 扑鼻的腥腻,让男子猛然一惊,大喝一声: “青萝瘴!闭...!” 但此时为时已晚,喝声未毕,他便觉一阵头晕目眩,胸中烦闷至极。 烟瘴之术颇为特殊,无论是何种烟瘴,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便是待人闻到之时,烟瘴便已入体。 男子一个“气”字还未出口,便不由自主的吐出了一口夹杂着墨绿色的鲜血。 与此同时,烟岚之中骤然出现数十条粗大的荆棘,像是毒蟒一般,向着两人席卷而来。 男子见势不妙,肩头一抖,那崩出了几道缺口的长剑骤然跳起。 他伸手接住长剑,倒提着小人参精的一条腿,挥舞出道道剑光向着那荆棘斩去。 剑光所过之处,荆棘应声而断,但男子的脸色却是猛然一变。 只见那断掉的并未消失掉,而是融入周边烟瘴之中,使得烟瘴之力更是浓重了几分,直向两人卷来。 此时,那少女也反应了过来,她手上印诀一掐,那道白绫迅速回卷。 其上金线绣成的奇异文字陡然亮起,瞬间化作三重禁制,将两人护在其中。 禁制起时,远处雪地之中,数道身穿淡绿色长袍的身影迅速靠近,数息之间,便将两人团团围住。 “封!” 在为首那人的一声令下,六根藤杖被猛然插在地上,藤杖入地,迅速化作一座阵法。 阵法成型一刻,无数烟瘴之气,自那藤杖之上涌出,向着中心被围的两人镇压而去。 那藤杖所成的阵法范围并不大,也就覆盖了一里不到。 但其中压力,对阵中两人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毒瘴蚀身,使的两人胸中烦闷至极,忍不住发出一阵咳嗽。 伴随着那咳嗽之声,墨绿色的鲜血不停的从二人口中流出。 “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们摆明了没准备放过我们!” “要不,我们把这人参精吃了吧?搞不好能解毒!” 与此同时,山崖之上。 那石头陡然泛起一阵金光,将围在石崖周围的一众术士晃的眼前一片模糊。 “宝贝出世了!”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喊了一声,使得石崖之上原本还算和谐的一众术士,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宝贝只有一个,这周围却有十几个术士在此等候。 亲兄弟都要明算账,何况只是一群师兄弟? 就在一众术士陷入僵持之际,那奇石之中,却传来了一阵传来了一阵从未听闻过声音: “北极驱邪院统兵执法真官、同主管驱邪院事、天一真庆宫典者,佑圣府执法大判官,主管北阴酆都鬼神公事、北极玄天秘箓弟子、都天大法主陈静一,叩谢祖师赐名!” “祖师大悲大愿,大慈大圣。” 577ff.cfd。m.577ff.cfd 第279章 太玄弟子,祖师记名。 在奇异咒文声中。 那刀砍不动,水火不侵的奇石陡然间金光大盛,直冲云霄,即便是千里之外都清晰可见。 陡然变故,让山林之中的天蒙山弟子动作一顿,同时转头向着石崖方向看去。 六人之中,其中一个少年看着那冲霄的金光,忍不住问道: “师兄,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那领队的师兄看着那金光,同样目光闪烁,眼中尽是渴望之色。 金光的方向,明显就是石崖之处,如此声势,定然是了不得的宝贝。 不过他还是咬咬牙,摇头道: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 “那声势太大,不是我们能在沾染的,先把这参精拿下再说!” 就在这时,阵中传来一声略显虚弱的声音: “外面可是天蒙山的师兄?早知道是诸位,我兄妹二人就不跑了。” “此番乃是误会,我兄妹二人偶然得到这参精,本来就是想要拿去天蒙山炼丹。” “既然是诸位师兄当面,不知可否代劳?也让我兄妹二人省得一番奔波之苦。” “越东白家,日后定有重谢!” 阵外,那领队师兄闻言,脸上挂上了一丝冷笑。 这一番话说的极为漂亮,可惜却是说错了时候。 若是一开始两人便这么懂事,还可以放了两人。 但此时动起手来,性质早就变了。 越东白家,天蒙山惹得起,可他们惹不起。 天蒙山绝对不会为了他们这种可有可无的外门弟子,去惹一个世家嫡传的大小姐。 一旦二人活着出去,自己等人的下场,就是在天蒙山的药田当花肥! 不过担忧小人参精被毁,坏了药性,领队师兄还是佯装惊异道: “原来是白家的两位,为何不早说啊,都是误会!” “那参精乃是师门长辈养在此处,不慎走失。” “我们还当被人偷了去,这才紧追不舍。” “我们这就撤了阵势,还请两位稍待。” 嘴上说的客气,但六人却是谁也没有行动的意思。 石崖之上,金光直冲云霄。 驱邪院符篆消退,陈年的身躯重新由石头转为血肉之躯。 虽然水压在身,依旧动弹不得,但符篆消退,心念便失去了束缚。 九年存思,道胎点化,虽然还没到形影成灵的地步,但足以让他动用一些手段了,营救那小人参精绰绰有余。 至于外面那层石壳,反而不急着破去。 驱邪院符篆转化的石壳,不是寻常手段能够破的掉的,留着还能在他身不能动之时,将他肉身护持起来。 无视了围在石崖上的一众术士,他心念一动,眼前圆光浮现。 看着画面之中的小人参精,他面色一沉,江水之中顿时传来一阵异动。 一道模糊到看不清的光影,一闪而过。 陈年心念转动之间,勾连上驱邪院印,呈现在他眼前的消息,让他精神一震。 【姓名:陈年】 【道号:静一,“太玄静一破邪真人”。】 【玉格:北极驱邪院统兵执法真官、同主管驱邪院事、天一真庆宫典者,佑圣府执法大判官,主管北阴酆都鬼神公事、北极玄天秘箓弟子、都天大法主】 【调遣:二功曹、酆都猛将、酆都内坛八将、直坛四将。】 【功过:四十七万七千三百一十八。】 【行法功逾千人,迁北极驱邪院掌籍法仙官同佥书驱邪院事、元和迁较府执法真官、提举酆都六天魔灵刑狱公事。六宫大魔护身。】 “都天大法主?功高补职吗?” 救人四十七万,这个功劳足以让他直上三品,奈何《天坛玉格》迁转,一年不得过两官。 他在这三界之外,一年之内,连迁三转,已是格外开恩。 不过随即他想明白了,心性不定,直上九天金阙上仙、九天察访使也不太现实。 所以才有了“都天大法主”这个补职,而“都天大法主”之号,向来都是天师专属。 不过看到那个名号,陈年心中不由一颤。 “祖师慈悲。” “可我何德何能,能得此号。” 太玄是北帝门下专属,静一是道号。 破邪真人则是《上清天蓬伏魔大法》的名号,全称上清北极天蓬门下正法驱邪院破邪真人。 太玄静一破邪真人,看似简单,却代表着,祖师记他名矣。 与此同时,山林之中。 双方好话说尽,却是谁也没有动作。 阵中男子看着周围那愈发浓重的烟瘴,面色阴沉的好似要滴出水来。 那少女的面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人刚才商议了半天,才决定认怂,没想到外面那些人还是不想放过他们。 “师兄...” 男子抬了抬手止住了少女的话,他知道少女想说什么。 但是此时就便是吃了这小人参精,也改变不了局势,反而失去了一个筹码。 他看了一眼少女,那阴沉的面容之上闪过一丝柔色,缓缓开口道: “等下我设法让他们放你出去,记住,出去之后就跑,有多远跑多远。” 少女闻言一愣,随后好像想到了什么,面色一白道: “师兄!你!” 男子摇了摇头,冷静的道: “我有秘术在身,鬼神怨气一出,那些老怪物们很快就会赶来,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 说罢,他不待少女说话的,便高声道: “外面的诸位,既然谁也信不过谁,那不如听我一言如何?” “你们先放我师妹出去,待师妹走远之后,我便将这参精赠予诸位,如何?” 阵外,那天蒙山的领队师兄闻言发出一声冷笑,道: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了,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 “瓮中之鳖,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阵中男子同样发出一声冷笑,沉声道: “你我本无什么深仇大恨,要的不过是这参精。” “真要逼得鱼死网破,我耗尽一身修为,将这参精毁去还是做得到的。” “我们活命,给你参精,技不如人我们认了。” “但若真是伤了越东白家要参与选仙的嫡系小姐,魂灯追溯之下,你们以为自己能够活得了?” 这段话让天蒙山的几个术士瞳孔一缩,连那领队师兄脸上都是一变。 最小的那个少年更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兄,怎么办...” 那师兄一脸阴晴不定,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白家竟然放一个要参与选仙的嫡系小姐,进这东南群山。 他们不都应该去大魏腹地养名望,以求入仙门的吗? 他看着大阵有点拿不定主意,虽然那选仙之事,大部分人都当作是吴道子的一个骗局。 九年过去了,没有出现一点动静,甚至很多人都把它当作是一个谣言笑话。 但是架不住山门世家之内,有前辈相信。 动了一个世家精心培养的选仙苗子,这种后果他承担不起。 魂灯追溯之下,只需要白家一句话,天蒙山都会把他们塞进药田当花肥。 577ff.cfd。m.577ff.cfd 第280章 火纹水淬,日炼月洗。 领队师兄目光闪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道: “开阵,放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对着其余几人打了个眼色。 几个天蒙山的术士本以为领队师兄认怂了,正要劝解,但看到这个眼色顿时知晓了师兄意思。 阵势之中,男子听到这句话,心中稍稍一松道: “既然如此,就谢过诸位师兄了。” 随即他压低声音,对着少女道: “师妹,等下务必小心,莫要回头!” 话音刚落,就见那阵中青萝瘴烟翻涌,从中露出了一条通道。 少女见状点了点头,闪身向着通道冲去。 在她冲出通道的一瞬间,却见周围数道灵光闪过,齐齐向着她封锁而来。 少女却是早有准备,在灵光泛起的一瞬间,那道白绫之上,再次有符文亮起。 “哞~!” 一声龙吟声起,将周围烟瘴尽数震退。 那白绫像是活过来一般,化作一条白色蛟龙,裹着少女冲天而起。 与此同时,阵势之中,男子袖袍一甩,从其中抖出一面黑幡。 那黑幡飘荡之间怨气滔天,上百道怨魂从其中呼啸而出,向着阵外的天蒙山弟子扑去。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怨魂,天蒙山弟子早有准备,抖手之间,便有一蓬蓬种子撒出。 那种子落地翻滚之间,便化作一个个身穿藤甲,手持兵刃的兵士,向着那怨魂截杀而至。 阵势一开,便是火力全开! 双方之间,全是缓兵之计,相互之间没有半点信任! 天蒙山弟子信不过白家小姐事后会放过他们,第一时间进行了截杀。 那阵中男子同样知晓对方信不过自己,选择了鱼死网破。 “不好!” 双方交手,只是一瞬之间。 看着那道腾空的白色身影,那领队师兄面色顿时一变。 那不是要参与选仙的嫡系子弟吗?为什么身上会藏着一条蛟龙之魂! “被骗了!” 意识到了什么的领队师兄,猛然向着那男子身上看去。 果不其然,那男子怀中的娃娃,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迹! 等到他再回头之时,那蛟龙之魂已经以白绫为体,裹着少女快速的向着远方遁去。 半空中,少女抱着怀中的娃娃,看着地上的战斗,神情之间全然不见了方才的惊慌失措,连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选仙选仙,家里那帮老不死的怕不是被洗脑了,这么好用的术法不让修。 不过这样也好,反正他们把法器炼制好,自己用就行了。 万一那选仙是真的,只要怨气不沾身,凭借自己的手段,也不是不能争上一争。 随即她面色一变,发出一声凄惨的呼声: “师兄!坚持住,我这就去叫人!” “天蒙山!我记住了,你们要是敢伤了我师兄一根汗毛,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少女现在是有恃无恐,这些不会飞遁的新生代术士,根本不可能奈何的了她。 那凄厉的声音,让地上天蒙山弟子面上顿时一寒。 凭借着这一句话,双方就是不死不休! 那领队师兄看着那远去的白色流光,更是面色铁青。 阵法之中,男子听到少女的呼声,心中稍稍一定,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那黑幡之上。 精血入幡,周遭怨魂更显凶厉,一时之间,竟是将那藤甲士兵尽数压制。 然而,这种形势只持续了一瞬间,双方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惊慌的尖叫。 双方几乎同时转头望去,却见那半空中的白绫不知何时断为了两截。 那少女正在从半空中极速坠下,待到双方准备一探究竟之时,却见眼前泛起一道清莹的剑光,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石崖之上,陈年端坐石壳之中,看着那从空中落地便消失在土层之中的小人参精,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这口浊气一出,却使得石崖之上众人,感觉似有芝兰香氛扑面,周身气息顿时一清。 让本就剑拔弩张的一众术士,同时动起手来。 陈年看着圆光之中那从半空摔落的少女,心念微动,那模糊的光影,顿时飞射而回,重新沉入了云江水道之中。 他抬眼望向高空之上那皎皎长庚,眼中目光闪动。 七政铸造,四余内养,重华铸柄,太白开锋,以土为鞘,火纹水淬,日炼月洗。 三年日炼,三年月洗,再沉入九万里长河,淬火三年,感应龙气。 纳阴阳二气为剑格,织九霄神雷为剑穗,收人间罪福、凶杀恶气以养之。 更是以真龙祭剑,炼五方法界之精于其中。 这柄最初由一根最普通的桃枝催生出来的法剑,早已脱胎换骨,说是一柄真正的仙剑也不为过。 “这法剑算是成了。” “龙儿,贫道绝不会让你等太久。” 陈年收回目光,闭目存思,心念感应之下,那万里之外的参天桃木簌簌。 寒风之中,千里桃粉一片,将那皑皑白雪尽数埋进花瓣之中。 桃木异变,顿时引起了一众术士的注意。 千里桃树枝上,那早已布置完毕的大阵猛然激活。 蟠桃成熟在即,任何动静,都可能成为这场争夺的导火索。 军阵之中,乐仲明看着仰头看着那漫天落花,心中思绪不定。 那主帅似乎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回头道: “乐主事,可是有什么心事?” 乐仲明闻言收回目光,摇了摇头道: “无事,只是想起了监天司内部之事。” 主帅闻言抬头望向高空,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眉头一皱,沉声道: “乐主事言之有理。区区一个跟在吴道子身边的女鬼,都能在监天司搞出那么大乱子。” “这千里桃山,不得不防。” “传令,加强戒备!” 乐仲明听到这充满了嘲讽意味言辞,眼睛微微一眯,将眼中寒光隐藏了起来。 主帅话虽然说的难听,但监天司被一个女鬼搞的鸡犬不宁,却是个事实。 石崖之上。 陈年闭目感应着那桃枝之上的军阵,眉头不自觉的微微皱起。 数十万普通人驻扎其上,想要将桃杖收回,免不得又是一番大麻烦。 577ff.cfd。m.577ff.cfd 第281章 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 桃树之上,剑拔弩张,这石崖之上,同样是不得清净。 群山中心的蟠桃,那是各大势力和老怪物们的禁脔,但凡有点眼力见的术士,都不会选择去凑那个热闹。 这石崖之上的宝贝却是不一样,那千里之外都清晰可见的冲霄金光,吸引来了不少人。 破不开的石壳,移不动的奇石,还有那时不时传出的神秘气息,让一众术士谁都不愿意放手。 数日之间,围绕着这处石崖,爆发了无数的冲突。 周边的术士换了一茬又一茬,陈年始终稳坐不动,甚至懒得看上一眼。 既然是贪欲作祟,那其中的后果,自然要自行承担。 随着时间的流逝,陈年身上的压力越来越轻,那山中蟠桃也愈发诱人起来。 而这石崖之上,来的术士层次也越来越高,陈年能够明显感觉到其中实力的变化。 直到这一日,一道霸道之声自空中响起。 “这宝贝,我劫焰山要了!” “不想死的,赶紧滚!” 随着话语之声,一道火旗自高空之上坠下,直直的插向陈年身前的石崖。 然而火旗坠空,却是在那石崖上一滑,直接倒向了一旁。 而在石崖之上,本来听闻劫焰山的名号,还有些想要退缩的一众术士见到这一幕,面上同时一愕,差点笑出声来。 甚至连石壳之中的陈年都为之一乐,为了承担那九万里水压,这处石崖与他身上的石壳一般,全都被驱邪院的符篆强化过。 不过随即,陈年便收起了心思,面色沉静下来。 那杆火旗之中,他感受到了有一股无比暴虐的气息,正在涌动。 果不其然,陈年的念头刚动,就听到那高空之上,传来一声暴喝。 本来很拉风的出场方式,差点成了众人笑柄,高空之上那劫焰山的术士,心中羞怒无比,连声怒喝道: “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都别走了!” 怒声响起,周围术士顿觉不妙,转身就要逃遁。 但此时晚了,恼羞成怒的劫焰山的术士手中印诀一掐,那差点倒在地上的火旗飞腾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方。 与此同时,高空之上,十一道火旗化作火光,飞向四方。 只是瞬间,便形成了一座大阵,将方圆百里尽数封锁。 大阵一起,便有千百只火鸦自其中飞出,向着一众术士追逐而去。 “地心毒火煞炼制的火魂?!” 陈年看着那自火鸦羽翼之间散布的赤红火焰,眉头微微一皱。 这毒火一起,只怕方圆百里,瞬间便会化作焦土一片,百年之内怕是要寸草不生。 就在陈年思考要不要出手之际,远方天际再次传来一声略显娇媚的呼喝: “罗炎,你好大的口气!” “想要伤我徒儿,还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陈年看着那从远处飞速而至娇媚女子,心中一动。 眼前两人修为不俗,竟然没去那深山之中争夺蟠桃。 这山崖之上,估计要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几分。 那女子现身的同时,高空之上。 一个身形消瘦、面色干枯的的红发中年冷哼一声道: “孟红年,我不光口气大,火气也很大!” “领着你的徒弟,滚!” 说着,那阵势之中,两只火鸦呼啸而过,抓着两道人影,向着高空飞去。 能够瞬间从人群之中,分辨出对方的徒弟,显然那罗炎与孟红年之间颇为熟悉。 只是那火鸦刚至半空,便见一道暗红的流光以极快的速度一闪而过。 “这徒弟,我要了!” 语落之际,那火鸦之下的两道身影,已经是成了两具干尸! 尸体落下,罗炎和孟红年顿时暴怒: “尸枯子,你找死!” 盛怒之下,那封锁百里的火阵威势大盛。 无数毒火煞气自其中生出,火鸦飞腾向着尸枯子席卷而去。 孟红年更是在腰间一拍,撒出无数金星,带着刺耳的鸣叫,向着尸枯子截杀而至。 那尸枯子却是完全不与两人正面对战,他身形一转,手持一柄血刀,直直冲着山崖之上的陈年而来。 石壳之内。 看着接二连三出现的术士,陈年心中猛然一沉。 肉身解封,已经过去了十数日,石崖的消息早已不知道传出了多远。 已经不能再等了,越到后面,聚集的人就越多,对他后续的计划越是不利。 他闭目感受了一下身上的压力,猛然睁开了眼睛。 既然已经能勉强行动,再在这里枯坐已是没有意义。 他看着即将冲至眼前的尸枯子,和其后紧随而来的火鸦和蛊虫,心念一动。 那隐在云江水道之中的长剑,化作一道光影,腾空而起。 火阵之中,尸枯子看着那近在眼前的奇石,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可不是罗炎那种蠢货,来抢东西连消息都不探听一下,自是知道眼前奇石坚硬无比。 不过他有自己的自信,血刀之下,无物不斩,还从未碰到过对手。 即使这奇石再硬,他也有信心将之斩开! 只要宝贝到手,以他的速度,想要甩掉身后的两个蠢货,轻而易举。 然而,在血刀斩到石壳之上的瞬间,他的笑容便凝固了。 他竟然在那石壳之中,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盘膝而坐的人! “这怎么可能?!” 惊骇之下,尸枯子骇然失声。 这一声让紧随而来的两人心中,陡然生出一阵不安。 那不安之感刚刚生出,便听到高天之上,陡然传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之声。 两人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那石崖之上,传来一声嗤笑: “没有什么不可能!” 两人定睛望去,却见那奇石中裂,一道星冠朱履的人影正在缓缓起身。 那尸枯子,正一脸惊骇的站在原地,手中的血刀已经断作了两截。 而在尸枯子身后追逐而去的火鸦和蛊虫,已经全部消失不见! “吴道子!?!” 念头刚刚升起,两人便听到剑鸣响起,随即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坠落之前,两人看到那江水之中,缓缓走出了一头白色的毛驴。 那如仙似神的身影,自虚空中抓出一把长剑,骑在了毛驴之上。 577ff.cfd。m.577ff.cfd 第282章 视之不见,听之不闻。 石崖之上。 罗炎三人被斩,那封锁百里的过阵登时失控,无数毒火喷涌而出。 孟红年那娇媚的身躯,更是瞬间化作了一具枯骨,数不尽的蛊虫撕破皮囊,从她身上飞出,向着陈年扑去。 只留颅骨之中,一只六翅金虫,被一道剑气钉死在空中。 那具娇媚的身躯,竟然全是蛊虫构成! 陈年见状打了寒颤,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一眼死去的罗炎。 真猛士也!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蛊虫,陈年轻轻拍了拍座下的白驴。 只见那白驴打了个响鼻,大口一张,将那毒火与蛊虫尽数吞入腹中。 除非其中混有春秋蝉那种话本之中的东西,否则,面对一条真龙尸体所化的毛驴,这些蛊虫和毒火,还翻不起什么风浪。 陈年踢了踢坐下的白驴,它便顺从的沿着云江水道,向着群山深处而去。 那条白龙死了,死的非常彻底,灭形令一下,便绝无生机,连魂都被彻底斩灭,留下的只是一具被韦帅随手弥合的躯壳而已。 世人传闻,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死为希,希死为夷,而那白龙连做聻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陈年一直有些怀疑这是以讹传讹,北帝法门之中,虽然有“聻”字法,但从未有过“聻”的具体描述。 老君曾言: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 他更相信,这是一个人魂魄灵光被斩之后,在天地之间消亡的过程。 从生到死,再到即便被听之、视之都被无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天地遗忘。 陈年甩了甩头,自嘲一笑,元神活泛,连思虑都多了起来。 毛驴踏入云江水道,点点水花泛起。 陈年看着前方起伏的山脉,心中一动。 这种说法在轮回法度完善的三界站不住脚,但是在这个世界人死之后,灵魂消散于天地之间的世界,倒是很符合。 “若真是如此,这个世界只怕比预想的还要复杂的多。” 陈年眸光闪动了一下,屈指在长剑之上一弹,数道剑气凭空生出,直接将石崖周围尚存的术士尽数斩杀。 十数日的淘汰,最后能留在这石崖之上的,全都是老牌术士,没有一个好东西。 至于那小人参精,陈年回首向着山中望了一眼。 此时他只是能够勉强行动,能倚仗的只有掌中的仙剑和坐下的白驴。 带上这个小人参精,有害无益,待到取回桃杖,再安排不迟。 千里桃山之上。 那百余颗蟠桃,挂在朵朵桃花之间,显得愈发诱人了。 特别是最近几日,那诱人的香甜气息,甚至盖过了千里桃花。 那气息香气之中弥漫的生机,让人闻上一口,都感觉到通体舒畅、生机焕发。 甚至连乐仲明都看着那被军阵护持在中间的蟠桃,有种想要冲出大阵,抢上一颗的冲动。 感受着自己内心的渴望,乐仲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自那蟠桃生机焕发,已经引得不少术士按耐不住性子,想要将那蟠桃摘下。 最后全都变成了那蟠桃的养料,让那蟠桃成熟的速度,再次加快了几分。 而在那军阵之中,一众普通人的感受更加强烈。 在蟠桃响起萦绕的这几日间,这些汉子们不仅感觉自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甚至连身上常年在军阵之中操练留下的暗伤,都恢复了几分。 “乐主事。” 一声呼唤,将乐仲明从沉默之中唤醒。 他转头望去,发现军中主帅,正带着一众将军向着他走来。 “常元帅。” 乐仲明向着众人拱了拱手。 常元帅点了点头,没有客套直奔主题道: “这蟠桃成熟,还要多久?” 乐仲明闻言沉声回道: “那蟠桃的果蒂已经开始发黑,最多不过三日,便会成熟。” “三日吗?” 常元帅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等不了那么久了,必须提前将那蟠桃摘下来,三十万大军无法同时下树。” “三日后即便能够拿到蟠桃,军阵一散,免不了有疯子想要趁机偷袭。” 乐仲明闻言微微皱眉,回道: “这几日的状况想必元帅也看到了,这蟠桃现在谁碰谁死。” “要想在蟠桃瓜熟蒂落之前将之摘下,只怕不太可能。” 常元帅却是摇摇头,望向那上方高挂的蟠桃,沉声道: “乐主事忽略了一件事情,九年以来,这桃树从没攻击过凡人。” “而我们最多的,就是凡人!” 乐仲明闻言浑身一振,眼中猛然冒出一道精光,思路豁然开朗。 他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常元帅,口中道: “常元帅的意思是...” 常元帅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乐仲明心中一动,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若是此法真的有用,完全可以先摘下阵中三个,安排人提前送回京城。 甚至可以依法复制,让在场数位将领和监天司随行之人,一人拿上一颗! 可若是同意了,那 常元帅看着乐仲明眼中的精光,便知晓他已经心动,开口道: “乐主事以为如何?” 乐仲明看着周围的那庞大的军阵,缓缓开口道: “可以一试。” 可以一试,便是同意了,常元帅闻言咧嘴一笑。 朝堂争斗,向来如此,传闻魏帝时日无多,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在做打算。 不管结果如何,只要乐仲明试了,动了私心,那便有了一层关系在。 乐仲明何尝不明白常元帅的打算,可那蟠桃,实在是太过诱人了,错过这次,怕是再难有机会了。 监天司与朝堂一体共生不假,可法界长生,如何比得上肉身逍遥? 就在乐仲明与常元帅准备商议细节的时候,忽然听闻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你们倒是好算计。” “可惜了,你们注定与和这蟠桃无缘。” 两人相视一望,悚然而惊,三十万大军的军阵血气和阳气压制之下,竟然被人摸到了身边而不自知! 一众将士更是下意识的拔出随身兵刃,四下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慌乱之中,忽闻远方江面之上,有歌声传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283章 吴道子,你又输了!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 “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那声音朗朗,传遍千里群山,引得那桃树之上的术士纷纷转目望去。 目光尽处,却见十里江面、千里桃粉之上,正有一头白驴踏波而来。 白驴之上,有一人身着一袭洗到发白的旧长衫,弹剑而歌。 那清脆剑鸣之中,众人竟是感受到了凶恶到极点的杀机。 歌声之中,那人扶驴仰望,目光扫过之处,即便身处大阵之中,一众术士仍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看透了一般,心中不由生出一丝不适。 还不待他们做出反应,就听那人再次发出一声嗤笑,蔑声道: “三毒见生,七情夺性。” “你借唐寅师弟的桃杖,种下这颗蟠桃,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可这又能如何?” “四十年之期已过其九,这些人还是舍不掉内心的贪欲,宁愿做一个守尸鬼。” “吴道子啊,吴道子,我又赢了!” 吴道子?! 来人竟然识得吴道子?! 桃山之上,无论朝廷军阵的将帅,还是山门世家之人,同时色变! 自东南斩龙之后,吴道子便消失无踪,再也没人见过他的踪迹,甚至有传闻称,他已经化仙而去。 若非一直有妖鬼邪神之属,因触犯那所谓的鬼律灵文,被神雷所斩,怕是不少人都将传言当真了。 谁也没想到,在这群山之间,竟然会再次听到吴道子的消息。 短短四句话,除了第一句听不懂之外,其中所含信息量,实在是太多了。 这蟠桃竟然是吴道子所种? 唐寅又是谁?桃杖又是什么? 还有那四十年之期 又赢了? 眼前之人与那吴道子是什么关系? 难道是敌人?可看起来又不太像 一时之间,千里桃山之上,一片寂静。 除了那军中士兵,几乎所有人都在想着陈年话中的所蕴含的意思。 云江水道之上,陈年完全没有心思关注一众术士。 他望着眼前那巨大的桃树和周围六洞大魔布置的重重禁法,口中喃喃: “取影留形,虚实相生。” “短短九年间,就借助滋养桃杖的地脉之气,塑造出一片秘境。” “不愧是出入有无的六洞大魔,手段果然厉害。” 此时,在陈年眼中,出现的是两棵桃树。 一颗是桃杖所化,早已被术士们布满凶阵。 另一颗,则是隐藏在虚空之中,与地气勾连,被层层大魔禁法所围。 方圆三千里,与外界一般无二,却早已从现世独立出来,化为一片秘境。 只是在这一棵桃树之上,却是没有结出任何果实。 “这样也好,那小人参精倒是有了去处,省了我一番功夫。” 心念流转,陈年瞬间便缓过神来,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怎么把那三十万大军,无伤的从桃杖之上弄下来,才是重点。 他沿云江水道而行,万里之途,足足走了十余天,一直到现在,都没想出个万全之策。 还好的是,这十余天时间,身上的水压已经去了个七七八八,只要再需一日,便能彻底脱去困顿。 桃山之上,一众术士心中同样是思绪翻涌。 蟠桃尚未成熟,却是又来了一个劲敌。 不管那人是真与吴道子相识,还是在装腔作势。 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出言挑衅,定然不能小觑。 军阵之中,乐仲明和常元帅的脸色无比难看,相对于那些山门世家,朝廷和监天司的消息更为灵通。 从陈年的话语之中,他们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两人相视而望,心中同时生出了一个猜测。 只是还未等他们相互确认,就听到那水面之上,又有声音传来: “你逼我枯坐九年,这蟠桃合该为我所得。” “这桃杖,我便替你还给唐师弟了。” 桃山之上,众人闻言,心中一惊,同时从思绪之中回过神来。 这人,果然是冲着蟠桃来的! 只是瞬间,那千里桃山之上,便传来阵阵呵斥之声: “装腔作势之辈,竟敢口出狂言!” “鼠辈!狂妄!” “...” 阵阵呵斥之中,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那桃山之上偏远枝头。 有一座血色剑阵悄然解散,十数道流光飞也似的向着远方遁去。 江面之上,陈年看着消散的剑阵,眼睛一眯。 “这山南赵家的反应倒是挺快,可惜了,来的人不行。” 山南道赵家,离丹阳最近。 当日丹阳山谷的消散之时,他曾以另一个没有报名的身份出现,故意让赵家嫡女赵槿喻认了出来。 新丰县发生的变化,应当相当之大,否则赵家的人也不会听到唐寅这个名字,便望风而逃。 他摇了摇头,手指勾动之间,那十数道遁光便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六洞大魔的禁制在侧,这方圆三千里内,陈年连法坛都省了。 若非如此,以他现在的状态,如何敢单剑匹驴的面对这桃杖之上的十几个凶阵。 桃山之上,那呵斥之声虽然不绝于耳,但不知底细,没有任何一家愿意先行动手。 面对那声声呵斥,陈年淡然一笑,笑道: “唐师弟脾气好,你们若是不动,他也懒得对你们动手。” “可我却没那么好的脾气,站在唐师弟的桃杖之上,还敢骂我。” “当真是不知死活!” “什么?!” 一众术士闻言,心头顿时一跳,猛然向着脚下看去。 第三次了,眼前之人,已经第二次提到桃杖了。 难道这桃树当真是那所谓的桃杖所化不成? 心中念头刚起,众人便觉脚下桃山一阵抖动,一众术士下意识的就要飞遁而去。 但此时,已经晚了。 东方青木之炁灌注,地脉之气滋养,又吸收了这东南数万里妖邪的精华和山瘟瘴气。 这桃杖此时虽然比不上十一位星君法意所炼的法剑,却也不是一般术士能够抵挡的。 何况这方圆三千里,早已布满了六洞大魔留下的无数禁法,如何能够让他们逃脱。 577ff.cfd。m.577ff.cfd 第284章 蟠桃入体,太微小童。 一众术士心神之中自觉在飞遁,但实际上,肉身和魂魄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是瞬间,便悄无声息的化作了桃杖的养分。 军阵之中,乐仲明看着那桃枝之间消失的一众术士,心中惊骇到了极点。 监天司推选主事,一向看中的是手腕。 在这千里桃山之上,他虽然算不上最最顶尖的几人。 但作为监天司对外的门面,也绝对差不到哪里去。 看着那一个个修为不下于自己的术士,只是呼吸之间,便被桃树化为了养分。 乐仲明感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他不敢想象,若是自身周围没有这三十万大军的血气和阳气护持,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一旁的常元帅,更是浑身一震,按住腰间长剑的手,都微微有些颤抖,他目力有限,看不清细节。 但那一个个封锁百里的大阵,陡然消失,他还是看的到的。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桃树,像是看着一座即将把自己埋葬其中的巨大坟墓。 而在他们的惊骇之中,远处再次传来一声轻笑。 “见识过吴道子的那万里万卷横空,竟然不信这千里桃山,乃是一根桃杖所化。” “这所谓的山门世家,当真是愚不可及。” 江面之上,陈年伸手一挥,虚实转换之间,桃杖腾空而起,秘境之中的桃树显化。 无声无息的便完成了替换,将那三十万大军尽数接住。 至于那监天司,陈年不是不想动手,而是无奈。 这株蜿蜒曲蟠了千里的桃树,最高处足够数百里。 即便那军阵所处位置较低,也不是这些军士能够随意上下的。 若是将监天司之人同样斩了,这三十万大军最后的下场,便是饿死在这桃山之上。 “师兄啊师兄,天书秘而不宣,在这么一群废物之间选仙。” “四十年时间,你又能选出几人?” “还得我这做师弟的帮你一把,将这天书传出去。” “你们且听好了!” 陈年手持桃杖,轻轻在白驴的后腿一敲,沿着云江水道向北而去。 行走之间,有朗朗颂声传来: “祸福无门,惟人自召,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 “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 “天书?!!!” “这是那天书?” 军阵之中,还未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的的乐仲明,呆立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天下术士寻求破译之法,寻了九年的丹阳天书,就这么简单的在三十万大军面前。 原因竟是眼前之人与吴道子之间的矛盾? 他们竟然是师兄弟?!! 冥冥之中,乐仲明仿佛听到自虚空传来了一声叹息。 他身躯一震,目光呆呆的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形,心中瞬间便有无数念头闪过。 直到那天书之声也渐渐结束,乐仲明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众将士死死的围在了中间。 他看着常元帅那不善的目光,嘴角泛起了一丝苦笑。 丹阳天书,世人求之不得,如今为三十万凡人所得,常元帅这是怕监天司为了独享,暗中下手啊。 他幻化,众人只听得远处传来一声: “这天书的仙缘,便教于你们了。” “吾,斩龙去也!” 斩龙。 东南走水九万里,除了化龙,便是为了斩龙。 只是斩的不是一条真正意义上的龙,而是 陈年随手一挥,那桃杖重新化作一根木簪,被他随手别在了头上。 那小巧的葫芦,也被重新挂在了腰间,他手中只余下一颗拳头大小的蟠桃。 蟠桃外呈粉红,表皮光滑饱满,娇艳欲滴。 陈年想也不想,便一口咬了上去,那蟠桃入口即化,化作一道金液蒸腾,直冲丹台紫府。 本来心中还有略显激动的陈年面色一变,手中一抖,朱笔化现。 他迅速取出一段黄缯,口中颂道: “高上洞元,元生九天,炁祖太无,众风乱玄,玄曾绝散,四清抚闲!” 斩妖吞孽咒全力催动,一道消魔玉符跃然于黄缯之上。 待到陈年将消魔玉符收起之时,那冲入丹台紫府的金液,已经化作一朵躁动的赤云,将那刚刚点化的道胎笼罩其中。 道胎跳动,陈年闭目存思,那赤云之中,结出三神之形,天蓬居中,二神侍立。 在消魔玉符的作用之下,那躁动的赤云逐渐开化,化作一缕缕赤炁被刚被点化的道胎吸入体内。 随着赤炁入体,那道胎渐渐现出眉目。 待到金液干枯,赤云耗尽之时,便见那道胎陡然睁开双眼,化作一名小童。 小童现身,整个丹台紫府都为之一震。 这一震之下,陈年顿觉浑身先天一炁下流,周身清明一片,神清炁明。 他福至心灵,下意识的开口道: “定!” 顿时,方圆十里之内,江水一歇,云江水道如遭坝拦,随之中断。 陈年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顿觉满心欢喜。 一句“成了,道爷我成了”,差点脱口而出。 还好他及时控住了情绪,才没有在这水道之上失态。 太微小童,上固紫府,下塞死源,那是身中舌神。 玉经朗通万神,制炼百神一炁,堪称上清大洞真经三十九章的诵经之本。 虽无太一之精那魂魄受化,形影为灵,摄御百神的玄妙。 却也能固液凝神,断塞死源,对上清之法的修行,大有裨益。 即便不用于大洞真经的修行,寻常持咒行法,也是大有裨益。 以之为本,将之修到极处,便是指喝有验,金口玉言。 陈年存思九年,养炼道胎,最终舍弃了太一尊神,而选择了太微小童,为的便是这大洞真经的修行。 若是养得身中百神,又何须他一个又一个的开马甲,来掩人耳目。 虽然开马甲本身就与上清存思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也算得上是入世修行的一种。 但其终究只是一种手段,算不得什么通明大道。 陈年按耐住心中的兴奋,摇了摇头,翻手再次取出一个蟠桃一口吞下。 诗鬼李长吉,斩龙去也! 577ff.cfd。m.577ff.cfd 第285章 思虑不周,后患无穷。 云江水道之上。 陈年手持一卷经书,一边诵读一边向着群山之外走去。 他并没有直接离开东南群山,而是在这山中待了些时日, 这些时日,他在山中采了些草药,又将那小人参精送入了那桃山秘境之后,才重新折回。 手中经书的内容,便是上清大洞真经三十九章,乃是的驱邪院奖励中最重要的东西。 从最基础的经文诵读,一直到最后养得身中万神,徊风混合、与道合真的帝一秘诀,事无巨细,尽在其中,乃是真正的通天的大道。 而经书本身,则是那九万里长卷所化。 除此之外,上清大洞真经之外,还有《伏魔经》三卷、《北帝禁咒经》三卷、《飞玄羽章经》十卷。 另有都天大法主印、天蓬煞鬼印、仙都巡摄印、火铃印,天丁印、九天宝印等六方法印、以及一柄神尺。 六方法印应用各有不同,但那柄神尺,却是天蓬法不可或缺的重要法器。 这其中,除上清大洞真经之外,陈年最看重的便是那十卷《飞玄羽章经》。 无它,主要是其中飞步腾举之法。 再配合着《上清天蓬伏魔大法》中的斗罡禹步,他再也不是那个只能靠着法器御空的小短腿了。 前方光影变幻,山川逐渐隐去。 陈年收起手中的书卷,看着远处那若隐若现的城池,微微叹了口气。 十里宽的云江水道,说起来的很轻松,但对沿途百姓来说,不亚于是一条天堑。 当日,有星君法意在侧,他不是没能力在沿途造上诸多桥梁,但是他不敢。 面对那些没有任何底线的术士,表现的太过在意、太过细致,无异是将沿途百姓往死路上逼。 “九年了,也不知道这城中如何了…” 陈年随手一拍长剑,将那略显华丽的外表隐去,化作一柄普通长剑,踢了踢白驴,向着那城中走去。 这东南群山周围的城池,沿途之上,清理的最干净的,也是保持的最好的。 即便是走水过后,又妖孽再生,也被那群山之中投喂蟠桃的术士们时不时的清剿,给清了个一干二净。 九年时间,陈年本以为没了妖邪,这城中百姓的生活,应当会好上一些。 但是直到走近城池,看到上方阳气的那一刻,陈年才知道,他错了。 城中百姓的生活,没有好上一点,反而比当年更加不如。 陈年牵着毛驴,迎着风雪,缓缓走进城池。 许是看他衣着单薄,身无长物,没什么油水。 守城的差役在收了税后,也懒得在这寒风中与他纠缠,很轻易的就将他放了进去。 入得城后,陈年才发现,这城中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糟糕。 朔风卷着碎雪在街巷间呜咽,街道之上,连日的风雪堆了厚厚一层。 寒风吹过之处,顶得无数门窗哐当作响,废弃的宅院之中,有不少的门窗都被人拆了去。 偶尔有来往之人,也都是一脸菜色,裹着一身破旧的衣衫怀中揣着几根拆掉的木材,急步走过。 陈年将书卷揣进怀里,眉头一皱,望向府衙方向。 很快,他便从那堆积如山的卷宗之中,看到了想要的东西。 “又是拓荒...” 不过这次所谓的拓荒,与当年的定州五府完全不同。 它完全是为了养活群山之中,大魏朝的那三十万精锐大军! 为了方便和名声,监天司和朝廷放弃了从皇朝腹地征粮的计划,选择了这被东南群山妖孽圈养了无数年的边缘城池! 用来压制山门世家的三十万精锐大军,一日每人就要消耗常人十倍以上的口粮! 九年下来,这周围本就无甚余粮的城池早已被尽数掏空。 不说十室九空,至少也空了是十之三四,饿死百姓的数量,远远超那三十万大军! 这个结果,让陈年的刚刚因为存思有成而开心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朝廷、监天司...” 陈年眼中目光一寒,双目之间灵光闪烁,圆光之景重现,瞬间便寻到了那已经从桃树之上撤下,正准备沿云江回撤的三十万大军。 群山之中。 自高空望,十里江面之上,桃花纷飞,千帆静待。 中央一处大船之处,常元帅与乐仲明相对而坐,面上的表情都不是很愉快。 很显然,两人刚刚经历了一番不是很愉快的交谈。 论及实力,常元帅比乐仲明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但是论手段,这军阵之中,乐仲明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去。 更何况,常元帅乃是魏帝心腹,连乐仲明都要礼让三分。 陈年看着船上二人,手中一弹,一个“斩”字写出,就要将那仙剑出鞘,直接斩了一众将领和监天司之人。 但在剑锋嗡鸣之间,他看着那千帆齐动的模样,猛然止住了手中的字诀,面色变得铁青。 斩了这些人容易,可这三十万大军如何处置? 难道都斩了不成? 斩杀三十万凡人,别说他心里过不了这道坎。 就是黑律,也难以容他! 可若是不斩。 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三十万失控的精锐大军呼啸而过。 兵灾之下,所造成的伤亡甚至远超过去九年之和! 更有甚者,可能会太白惊天的劫气提前引发,直接将这天下搅的一片混乱。 脱节九年,他还没有做好面对大劫的准备。 陈年看着那两人,眼中杀意缓缓平复,重新恢复了理智。 此时之错,不光是在朝廷和监天司,他同样脱离不了干系。 思虑不周,引发后果,不能单怪别人。 龙儿如此,这东山周围的百姓同样如此。 “不过死罪暂缓,活罪难逃...” 陈年将长剑挂在驴背之上,手中的一晃,朱笔凌空,挥洒之间,一道符篆随之而成。 “溟海九万,中有石城。恶煞守关,毒龙啖精!” 符篆成型的瞬间,陈年口中咒文念动。 咒文声起之时,那道符篆陡然化作一道光影,钻入了陈年的双目之中。 577ff.cfd。m.577ff.cfd 第286章 法有元灵,自行演化。 光影入眼,虚实转换。 只是一个念头的功夫,这来自酆都的水狱真符,便被圆光返照,直接印入了监天司众人和军中将领的心中。 自那日荒村隔空给了罗仙一下之后,这内外交感的圆光诛邪之法,陈年用的是越发熟练了。 特别是存思有成,太微小童脱胎而出之后,法有元灵,随心演化。 以前很多无法实现的想法,都可以重新尝试一番,符篆咒法,更是得心应手。 与此同时,中军旗舰之上。 正在对峙的乐仲明与常元帅二人,忽觉眼前景象一变,有一道玄光闪过。 那玄光自虚空而来,由远及近,化作一道符篆停留在眼前。 “被偷袭了!” 两人心中悚然一惊,能在三十万大军的军阵之中,偷袭得手,来人绝不简单。 两人拍案而起,想要冲出船舱,寻那偷袭之人。 在二人起身的瞬间,那占据了所有视野的符篆,虚空开化,散作幽玄寒雾。 随着一阵刺骨的阴风吹过,那涌动的幽玄寒雾被掀开了一角。 呈现在二人面前的一片溟泠景象,脚下巨船,不知何时变成了看不到底的幽黑玄冰。 那冰层之下,那明明是寒冰之地,却如汪洋之水。 无数罪魂身处其中,被冰戟霜刃,冲断筋骨,更有百毒之汁,以灌其身。 那一个个罪魂,被冰戟霜刃切割的五体零落,五脏六腑在那毒汁浇灌之下,更是糜烂腐坏,让人望之遍体生寒。 “幻术?!” 两人望着对方同时一愣,还未等开口,就听周围响起一阵骚动。 两人几乎同时转目望去,却是监天司众人和一众将领。 “全都中招了?!” 见到这种情形,乐仲明顿时脸色大变。 能在三十万大军护持之下,将他们一网打尽。 乐仲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吴道子打过来了! “你们...” 常元帅同样惊骇不已,下意识的就想要问一下什么情况。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却好像触动了什么开关一般。 冰层之下,那本已经麻木的无穷罪魂,猛然睁开眼睛转头望来。 那怨毒的眼神,带着无尽的恨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同时打了个寒颤。 随即,哀嚎之声从地下响起,无数罪魂在冰层之中涌动,向着众人冲来。 乐仲明见势不妙,身形一晃就想遁空而逃。 然而,他一晃之下也就晃了一下,身形离地还不足三尺,便落了下来。 只是瞬间,便被冰层之下的罪魂抓住了脚踝,向着冰层之下拖去。 城镇之中,看着乐仲明等人被拖入溟泠狱,陈年眼中圆光一散。 成也军阵,败也军阵。 若非有那三十万大军的压制,酆都水狱真符要想将一众人拉进那溟泠狱之中,绝对没有这么轻松。 “真符入体,自行演化,这就是法有元灵吗?” 以前陈年不是没用过酆都水狱真符和火狱真符,但那更多的是将酆都九狱的酷刑,施加到目标身上。 而现在,真符一出,直接演化出了一方溟泠狱的投影,将目标的神魂拉入其中,而不伤肉身。 但从表现上来说,与勾魂夺魄没什么区别。 不过陈年并没有感到意外,太微小童一成,丹台紫府坚明,固液凝神,闭塞死源,可谓是洞宫有望。 待太微小童养炼到能够脱体而出,自由出入法界虚空,借法界之力养炼自身,那便是正儿八经的洞宫仙人。 要放到三界之内,那便是居洞天福地,金童玉女随行的真正仙人,通俗点来讲,便是所谓的人间地仙。 但与驱邪院和酆都的进阶速度相比,这修行速度,还是太慢了点。 陈年摇了摇头,牵着白驴向着一家客栈走去。 进京之路,他并没有想着直接飞身而去,而是准备一步一步的走过去。 读万卷经,行万里路,真正从底层认识一下这个世界,才能从最根本处解决问题。 就像这城中百姓,明明妖邪已经净空。 但在朝廷造成的连年粮荒之下,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怀念那些被妖邪圈养的日子了。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陈年一直在群山周围的城中游荡。 短时济度,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却也能救得一时之困。 使得这天寒地冻之中,不至于有人因饥寒交迫而亡。 一直到这一天。 半路之上,陈年忽感云江水道之上的标记,传来一阵异动,他才在一处矮山之上停住了脚步。 他眸中圆光浮动,看着水道之上那千帆争渡的场景,稍稍松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吗?” 中军旗舰之上的船舱之中。 监天司的一众术士和军中将领们,一个面色如枯槁,神情疲惫。 一连数日,但凡精神有一个疏忽,便会被拉入那溟泠狱中,遭受一番酷刑。 虽然肉身无碍,但来自神魂的折磨,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遭受不住。 “确定是还吴道子吗?” 常元帅双目之中布满了血丝,有气无力的问了一句。 乐仲明闻言,疲惫的面庞之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即便不是吴道子,也与他有关。” “这番咒法和发作的情况,与九年前监天司魂灯大殿的诅咒如出一辙。” “若不是吴道子,便是那位摘了蟠桃的师弟。” 想起这个,乐仲明便心中苦笑不已。 此番回京,寸功未立不说,这主事的位置估计都保不住了。 九年前的那次诅咒,将监天司废了一小半,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解法。 因为那诅咒的存在,监天司连收编外围,都难了许多,直接将朝廷对天下各地明面上的掌控削弱了三成。 加上朝廷连番受挫,以山门世家对各地的掌控程度,这明面上的三成,距离失去掌控,已经不远了。 矮山之上,陈年看着船舱之中的对话,缓缓取下了头上的发簪,将之抛于高空。 大军离开群山,他便没有了那么多的顾虑。 虽然不能凭空变出粮食,但是桃杖之中青木之炁的催动下。 待冬去春来,来年有一个大丰收,还是做得到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287章 对不住,我不吃牛肉。 正是严冬天气,彤云密布,朔风渐起。 透骨的寒风,纷纷扬扬卷下了一天大雪来。 在这即将入夜的时分,将山中内外映照的一片雪白。 外面那雪正下得紧,唯有在这不大的山庙之中,一蓬篝火给四周带来了一抹暖意。 那篝火四下,围坐着约莫六七个身影,看起来应不是一伙儿的。 离篝火最近的,是一个周身裹着兽皮的汉子,他左手放着一柄柴刀,身后的木棍之上挂着几只松鸡和野兔。 脚下还放着一个临时制作的木笼,里面关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 两旁一边是两男一女三个青年,右边两个看起来则像是赶路的游商。 两个游商搓着手,其中一个小声嘀咕着: “这天寒地冻的,也不知道这雪明早能不能停下。” 另外一个闻言,抬头向着门外望去,边望便回道: “照这样子,估计有点悬,走多远算多远吧,总比困在这山里好。” 话音落地,他微微一愣。 只见那山道之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头雪白不见一丝杂色的毛驴,驮着一道头戴毡笠、裹着披风的身影,在雪地里迎着北风迤逦而行。 身后脚印一深一浅,如同碎琼乱玉,但仅仅片刻,便被那大雪尽数覆盖,不见了踪影。 陈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望着不远处那山庙之中的篝火,眼神眯了眯。 “这帮老不死的,为了成仙,倒是卖力。” “连这山中猎户,都敢只身入山了。” 这要是放在九年前,简直是不可思议。 山精鬼怪不在少数,独身进山打猎,除非供奉其中一尊寻求庇护,否则跟寻死没有什么区别。 他摇摇头,脚下轻轻一磕,那白驴顿时加快了脚步,向着那山庙而去。 提前数日的布置,那东南群山周围的城池,并没有耗费陈年太多时间。 不得不说,那些术士们为了延寿长生,确实卖力。 离开东南群山周边的城池,他骑着毛驴一路向北。 走了足足三千里,才在这山中,发现了一些妖鬼的踪迹。 山庙之中。 游商表情一滞,捅了捅身旁的同伴,用眼神向外示意了一番。 那同伴见状抬头望去,看着远处走来的身影,同样是呼吸一滞。 山庙本就不大,两人的异常表现,很快就引起了其余人的注意。 众人齐目望去,都是表情一变,手不自觉的摸向了身边防身的家伙什。 整个山庙的气氛,都为之一冷。 只因那白驴实在是太白了,从这个角度看去,陈年的身影像是斜坐在半空中一般。 在这雪夜之中,着实有点骇人。 一直到陈年走近,勉强能够看出毛驴的身形,几人才缓了一口气。 庙门不远,陈年看着篝火之下映照出的几个人影,眼中灵光一闪。 “有点意思。” 他一把抓起被布条缠的严严实实的长剑,从毛驴背上跳了下来,对着庙门道: “晚生路过此地,恰逢大雪,这雪到晚越下得紧了。” “路上远远见到此地有火光亮起,便想借此避一避这风雪。” “不知可有叨扰之处?” 庙中几人望着那不带一丝杂色的白驴,又看了看他手中的长剑,并没有说话。 倒是那猎户看到那毛驴眼神一亮,搓了搓手开口道: “这山庙早已废了,是个无主之地。” “大伙儿都是来避风的,无甚子叨扰不叨扰的。” 陈年闻言点了点头,回道: “那我就在此谢过诸位了。” 说着,他将毛驴往门口柱子上一拴,便向着山庙之内走去。 那三个年轻人见状眉头一皱,对视了一眼,那少女撇了撇嘴,传音道: “这人话说的好听,举止却好生无礼。” 两个青年闻言,瞥了她一眼,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出门在外小心为上,行不行礼是别人的自由。 陈年入得门来,往那供桌之上的破旧石像上扫了一眼,便不再多言。 只是默默的将毡笠取下,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便解下腰间的葫芦,自顾在那猎户对面坐了下来,拔下葫芦上的塞子抿了一口。 他这个动作让两个游商眼前一亮,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 两人看着陈年手中那仿佛上了紫漆的葫芦,一时移不开了眼睛。 而那三个青年,在陈年取下斗笠之后,眼神却是微微一变。 三人默默的看了一眼陈年,又看了看猎户木笼中的白色狐狸,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疑惑之色。 难道有两只?! 山庙之中,再次恢复了沉默。 唯有风雪和篝火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良久,或许是太累了,屋外的毛驴打了个响鼻,缓缓在雪地里趴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那猎户眼神再次一亮,他搓了搓手,对着陈年道: “好牲口。” 陈年微微一笑,回道: “我四处游学身无长物,这一路上翻山越岭,全是靠着它,确实是好牲口。” 两人的对话打破了沉默,山庙之中出现了细微的攀谈之声。 交谈声中,那三位青年之一忽然开口道: “这位大哥,这山中天寒地冻,干粮实在难以入口。” “不如将你这松鸡和兔子,卖我两只如何?” 那猎户闻言,转过头去,看了几人一眼道: “卖你倒是可以,不过你这吃不了。” “山庙之前不能放血,不然容易引来邪异。” 那少女闻言立即反驳道: “这山庙不是早就废弃了吗?哪有什么邪异。” 猎户闻言皱了皱眉,没有与少女分辩,只是说道: “大雪封山,猎物减少,即便没有什么邪异。” “这血腥味,也容易引来狼群。” “即便你们不怕,为一时果腹,引得一身麻烦,也是得不偿失。” 他这话让少女神情一滞,顿时柳眉倒竖,就要借机发作。 那两个游商见到气氛不对,慌忙开口转移话题,对着陈年道: “先生这葫芦倒是别致,里面装的可是酒水?” “可否匀一些予我等暖暖身子,我这里尚有一些牛肉。” “先生若是不弃,尽可拿去。” 陈年缓缓摇了摇头,环视了一周,笑着道: “对不住,我这葫芦之中并非是酒水。” “还有,我不吃牛肉。” 577ff.cfd。m.577ff.cfd 第288章 山庙争执,狐妖惑人。 “不吃牛肉?” 两个游商没想到陈年拒绝的这么直接,表情稍稍一滞。 不过到底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两人一愣之后,便向着三个青年道: “三位侠士,这壮士说的也有些道理。” “这荒山野岭、天寒地冻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们这里有些熟牛肉,诸位若是不弃,随便给几个大钱,拿去便可。” 不过那三个青年也不傻,明显看出了游商的目的,只是他们的目的并非吃食。 再说,这荒郊野岭的,陌生人给的食物,他们也不敢吃。 两个男青年没动,那少女闻言直接白了游商一眼道: “这位先生都不敢吃你们的牛肉,我一个弱女子就更不敢吃了。” “这牛肉,你们还是自己留着吧。” 这番话是一点脸面都没给游商留,两人闻言顿时有些羞恼,怒声道: “你!...” 后面的话尚未说出来,就见那两个青年手中刀剑一震,发出一声冷哼。 两个游商见状,把后面的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缓缓低下了头。 或许是为了证明什么,又或许怕其余人怀疑他们心怀不轨,引起误会。 两人默不作声的拿出牛肉恶狠狠的啃了起来,边啃还边咂吧嘴,生怕别人听不到一般。 可惜,两人的这番作为,注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 这庙中之人,谁都没把心思放在两人身上。 倒是那猎户身前的木笼之中,那白狐像是闻到了牛肉的味道,皱了皱鼻子小声呜咽了起来。 明明是一只狐狸,那呜咽之声,却是透露着无比的娇媚,让人听了不由心生怜爱。 简简单单一声呜咽,顿时让庙中所有人都把目光汇聚到了笼子之上。 那少女更是面露不忍,忍不住开口道: “喂,你这狐狸卖吗?” 大汉闻言,抬头看了少女一眼,依旧摇摇头道: “这狐狸是用来祭山的,卖不得。” 少女闻言似乎觉得失了面子,也是有些恼怒,忍不住冷声道: “松鸡野兔也就算了,这狐狸我又不吃,为何不卖?” “我劝你还是识相点,至少还能得了钱财。” “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陈年摩挲了一下手中的葫芦,眉梢一挑,有些意外的看着那少女。 “好一个刀子嘴豆腐心,就是眼力和修为差了点。” 那大汉闻言将烤火的双手放下,缓缓坐直了身子,直到这时,其余几人才发现,那大汉身形竟是壮硕的离谱。 仅仅是坐直了身子,就不比与那少女站着矮上多少,只是先前他一直佝偻着身躯烤火,并没有人注意到。 那壮硕的身躯一坐直,登时有一股凶悍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少女被这气息一扑,身形不由自主的一缩,她身旁的两个青年同时站了起来,将她护在了身后。 其中一个瞥了一眼陈年,又看了看木笼中的狐狸,对着大汉拱了拱手道: “师妹只是心直口快,没有其他意思,壮士莫要误会。” “这狐狸,我们愿意以市价两倍买下,壮士以为如何?” 那大汉闻言看了三人一眼,摇了摇头道: “这狐狸,我还有它用,卖不得。” 那少女闻言顿时急了,高声道: “我们一片好心,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好歹!” “你可知道...” “够了!” 少女话说一半,就被一旁的青年出言打断。 他看了一眼大汉和两个游商,摇了摇头道: “这荒郊野岭的,相遇也是缘分,有什么话明早再说。” “晚上注意点便是。” 说出最后那句话时,他眼睛死死的盯着那壮汉,似乎意有所指。 那壮汉看着青年的面庞,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又看了一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陈年,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身,提起那木笼,就向着庙外走去。 他这个动作,让三个青年猛然一惊,那少女更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要做什么?” 大汉一手提着木笼,一手搭在腰后,沉声道: “留在庙里,不要出来!” 眼看狐狸被壮汉带走,那三个青年顿时急了,三人无视了大汉的警告,急匆匆的跟了上去。 陈年看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手指微动,一旁的两个游商,顿时好似喝醉了一般睡了过去。 却说那大汉出得庙门,顶着风雪一直走出里许,才在一处林边停了下来。 他从背后抽出一把解腕尖刀,弯腰就要打开木笼。 见到大汉的动作,三个青年顿时脸色一变,同时喝道: “住手!” 那大汉闻声望来,见到只有三个青年,眼神动了动,手下却是毫不犹豫的打开了木笼。 木笼洞开,那白狐登时跳了出来,那狐身凌空一旋,雪白皮毛似化作了一团白云。 待落地之时已然化作了一位身着清凉的红裳美人,那赤足踏雪不陷分毫,那双狐狸眼中更是魅波流转。 偏头一笑,眼角的泪痣随眉梢扬起,朱唇未启便已是带了七分魅惑。 她饶有兴致的看着大汉,轻笑道: “我还以为多硬气呢,到最后不还是拜倒在了奴家的石榴裙下。” 随即她手指在唇上一抹,转头对着三个青年妩媚一笑,道: “追了奴家三日,几位可还尽兴?” 这一笑如春冰乍破,让两个男子心神一荡,顿觉浑身酥麻,面上泛起了一丝不自然的潮红。 那少女见状顿时恼怒不已,怒骂道: “你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有本事你别逃!” 说着,她掌中长剑一转,瞬间出鞘,直向那狐妖而去。 两个男子在这一声怒骂之下回过神来,两人面上再次一红,长剑出鞘,同时向着那狐妖斩去。 那狐妖见状,却是不慌不忙,她跳上木笼,伸出手指勾着大汉的下巴,微微一笑道: “乖猫咪,去,把他们给我干掉!” 那大汉看着狐妖的眼睛,眼神一阵恍惚,随即他身形一动,两把尖刀同时出手,直接捅入了狐妖的心脏和咽喉。 那狐妖一脸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大汉,身形幻变之间,一颗硕大的狐头出现,猛然向着大汉的咽喉咬去。 (第三卷进京之途,以公路文为主,节奏可能没那么紧凑。) (一路穿插的故事,多以古代州府县志中的奇人异事改编。) (各位可以看一下有没有自己的家乡。) 577ff.cfd。m.577ff.cfd 第289章 虎姑之变,母子相残。 狐妖的动作,大汉却是早有预料,一击得手,他手上毫不停留。 在狐妖探首的之时,那解腕尖刀一转,直接在狐妖心脏之上剜出了一个窟窿。 那腥臭的妖血,伴随着狐妖的骚气,顺着那呼啸的北风传出老远。 突来异变,让紧随而来的三人身形一顿止住了脚步。 三人站在原地,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大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直到那狐妖抽搐断气,那少女才看着大汉手上的狐妖尸体,忍不住开口道: “你没被迷惑?怎么可能...” 却见那大汉闻言,猛然转过头来,眼中凶光毕露,发出了一声低吼。 随即,他双手抓住狐妖后腿,猛然发力,竟是硬生生的将那狐妖撕成了两半。 那腥臭的狐血和内脏,尽数淋在了大汉身上。 或许是因为先前场面实在是有些凶残,三个青年站在原地,一时不敢靠近。 受到血腥刺激的,大汉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声音如同虎啸,震耳欲聋。 夹杂着血气,迎着朔风传出了不知道多远。 一声咆哮过后,那大汉低着头呆愣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久久无语。 那少女见状,似有些不忍,开口道: “你还好吗...” 那大汉好似没有听见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片刻之后,远方山林之中,猛然传出一声同样的咆哮。 那大汉才抬起头来,他看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身形一闪快速向着山庙跑去。 山庙之中,陈年看着那满身血污的大汉,轻声道: “你不必如此的。” 那大汉闻言脚步一顿,神情之中的带着一丝痛苦。 他没有回话,只是弯腰将地上的长刀捡起,便转身而去。 陈年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屈指一弹将那山庙供桌之上的石像彻底击碎。 那碎石好似一个幻影般,穿过墙壁,在山庙之外画了一个圈。 陈年收起葫芦,起身跟着那大汉而去。 朔风呼啸,卷起一层层白毛雪,很快便将那地上的狐妖覆盖其下。 但那腥臊无比的气息,却是久久不能平息,在这漫天风雪之中,指出了一条明确的道路。 风雪之中,一只巨大的猛虎四肢着地,循着那风雪之中的腥臊气息,快速的在山林之中穿行。 若是仔细看去,那猛虎的前肢之上,似有金铁铸成的圆环,在皮毛之间隐现。 大汉将尖刀藏在袖中,手持柴刀站在原地,一双鼻翼不时的扇动两下。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大汉脸上的神情不住的变换,直到远处山林之中,传来一阵树枝断裂的噼啪声。 他猛然紧了紧手中柴刀,闭上眼长长的呼出一口浊气。 待到睁眼之时,眼神之中,只剩下无比的坚定。 陈年站在远处,看着大汉脸上的神情,眼中眸光闪动。 他无意阻止大汉的行为,那是一桩心病,除了大汉自己,没人能够帮他走出来。 随着那林中动静越来越大,那三个青年神情猛然一变,那刚刚归鞘的长剑瞬间出鞘。 “尸气!” “妖气!” 截然不同的结论,让三人对望了一眼,同时向大汉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他们虽然没有在这大汉身上感受到任何修行痕迹的存在,但眼前的变故,明显是大汉故意为之。 然而,那大汉却恍若未觉,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片山林。 不多时,便见一头高大的猛虎,从山林之中钻了出来。 那老虎出得山林,抽了抽鼻子,抬头望向那狐妖尸体之处,身形一闪便扑了过去。 看到老虎的一瞬间,三个青年的神情同时一变。 一只老虎?! 一只身上同时有着尸气和妖气的老虎?! 三人条件反射般的就要上前,但是身形刚动,却被大汉口中吐出的一个沙哑字节,震的僵在了原地。 “娘。” 三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却是让他们不得不信。 随着那一声沙哑的呼唤,那正在低头啃着狐妖尸体的老虎,缓缓的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光芒。 它把身形往旁边欠了欠,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吼,好似在呼唤大汉前去进食。 在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之中,那大汉紧了紧手中的长刀,缓缓走上前去。 那老虎也不在意,只是低头自顾自的啃着狐妖的尸体。 大汉站在老虎身旁,伸出手抚摸着那正在进食的虎头,脸上的痛苦愈发明显。 他顺着虎头摸了两下,缓缓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中长刀猛然朝着猛虎的心脏之处刺下! 正在进食的猛虎骤然遭袭,顿时凶性大发,那眼中仅存的一点人性瞬间便消失不见。 它仰天发出一声嘶吼,猛然朝着大汉的脖子咬去。 那大汉不闪不避,在猛虎嘶吼的同时,同样发出一声咆哮,身形猛然变大。 那一身兽皮随之崩解,露出了一身斑斓的毛发。 这一变故,让一旁的三个青年再次一惊,瞬间便撤退了数十丈远。 狐尸之处,大汉另一只手的手腕一弹,掌中尖刀显现,直直的朝着向着他脖子咬来的虎口递去,竟是要以伤换命。 那失去理智的猛虎完全无视了大汉掌中的尖刀,大口一张直接将大汉的手臂和尖刀同时咬了下去。 巨大的咬合力之下,那尖刀直接刺穿了猛虎的上下颌骨。 剧痛之下,一双虎爪不停的在大汉的腋下抓挠,锐利的虎爪在大汉身上掏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大汉任由猛虎在身上抓挠,硬是一声不吭,仅存的一只手死死的握住长刀,不停的在猛虎身上搅动。 那惨烈的画面,让远处三人看的头皮发麻。 一直到那猛虎在一阵抽搐之中倒地,那大汉才浑身一软,松开了手掌。 他艰难的转过头,朝着三个青年所在的方向,咬着牙道: “杀...杀了...我!” 随着大汉的话语,他身上那斑斓的毛发迅速生长,整个人的体型也随之转变。 而在他身旁,那巨大的猛虎身形则是慢慢缩小,很快便成了一个身形瘦小、穿着寿衣的老太太。 在那老太太的手腕之上,戴着两个白铁制成的圆形手镯。 变婆,一个死变,一个活变! (变婆,广西贵州一带应该比较熟悉,这个故事原型取自于《广西柳州府志》) (事发于康熙三十三年四月(1694年)的柳州怀远县,也就是现在的三江县。) (剧情进行了改编,与府志记载差别较大,只是取了府志中记载的事件灵感。) (各位可以期待一下会不会写到自己的家乡。) (上一章的评论改了俩字,被系统删了,离谱。) 577ff.cfd。m.577ff.cfd 第290章 血脉之变,千年诅咒。 死变者,多是妇人,其人已死,气息断绝,但精气不散,凝聚于下。 入棺下葬,三日后破棺而出,自行归家,行动如常,却好食血肉。 初时还有理智尚存,但是随着转变愈深,那股子嗜血习性,会逐渐难以压抑。 活变却是极少,能变者多是男子,先长尾巴,后长毛发,随着身体变化,神志会逐渐昏聩,终日与虎为伴。 大汉能够坚持到现在,全凭着心中的一股执念,如今执念消除,他再也阻挡不住自身的变化。 在这最后时刻,他将一只虎爪艰难的抚在那老太太的脸上。 一边小心翼翼的将那圆瞪的双眼合上,一边咬着牙发出声声嘶吼,对着三个年轻人口齿不清的说道: “杀了...我!!快!!” 那三个青年此时已经被眼前的连番变故搞蒙了,一时之间,竟是不敢上前。 “快啊!!!” 那大汉见他们没有动静,一双虎目圆睁,发出一声急切的催促。 那如同虎啸的呼声,让三人浑身一个激灵,那少女见状有些于心不忍。 她紧了紧手中的长剑,咬着下唇就要上前,却被一旁的男子一把拉住,对着她摇了摇头。 少女看了看身旁的师兄,又看了看那面目之间就要失去人形的大汉,肩膀一甩挣脱了师兄就要上前。 她身形刚动,却见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先一步站到了大汉面前。 她定睛一看,却是山庙之中那独身的青年。 三人看着陈年的面容,目光扫了一眼那被猛虎吞噬的一半的狐尸,神情顿时紧张起来。 陈年没有理会三人,他看着地上趴伏的大汉,缓缓开口道: “后悔吗?” 那大汉闻言,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眼中充满了希冀之色。 他想要开口,可身形的变化,已经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声声呜咽。 陈年见状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道: “你还能活。” 大汉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大恐惧,他呜咽着连连摇头,眼中尽是祈求之色。 数十丈外,一再看走眼,三个年轻人听着两“妖”的对话,神情愈发紧张起来。 陈年看着大汉的眼神,便知大汉死志已生。 死变者一旦归家,那就是的一场人间惨剧。 最广为流传的,便是那耳熟能详的虎媪传,也就是虎姑婆的故事。 姐弟二人去外婆家探亲,外婆夜吃枣子的故事。 只是这一次,或许是老母归家。 就是不知道这大汉,失去的是谁。 看他的表现,或许是。 都有。 莫名其妙的死而复生,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陈年摇了摇头,他左手掐了个紫微诀从虚空中捻过一丝月华,随手一弹,经右手天罡诀打入了大汉的身体。 “以月洗身,玉女佐形,千邪万秽,逐炁而清。” 净身咒入体,月华洗身与大汉的血脉出现剧烈的冲突。 那大汉的身躯猛然发出剧烈的抖动,一声声痛苦的嘶吼从他喉中传出。 陈年看着的那依附于大汉血脉之中的奇异气息,眉头一皱。 “又是血脉诅咒?” “不对,不全是,还有其他东西存在。” 待陈年想要仔细分辨之时,那气息却是忽然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见此情况,陈年的神情不由凝重了起来,他牙齿微叩,一册黑编玄字的书籍凌空化现,无风自翻。 黑籍之上的结果,却让陈年惊异不已。 “竟然还在九祖之前??” 变婆传说由来已久,已经在这世间各地,流传了数千年。 若这诅咒不是新下的,那其背后很可能是一个共同的源头。 虽然只是一个猜测,但是却让陈年不由有些心惊。 延续了数千年的诅咒,光是想想就知道,不是什么易与之物。 只是那气息消散的太快,陈年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他只能先将此事记了下来。 而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那大汉的变化已经被止住了。 随着那股气息的消散,大汉也逐渐开始重新向着人形恢复。 远处的三个年轻人,听到那大汉痛苦的嘶吼,似乎认定了什么东西。 三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三柄长剑不分先后的向着陈年袭来。 听到身后长剑划破寒风发乎的轻微剑啸,陈年眉头一挑,发出一声轻喝道: “定!” “定”字一出,飞身而来的三人忽觉眼前一静。 那快速奔袭所带来的光影变化,被瞬间定格,眼前一切仿佛被凝固了一般。 那飘落的雪花,呼啸的北风,全都被定格在半空中,包括他们自己。 那少女看着那停滞在自己眼前三寸的六角雪花,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 这一动之下,她才发现自己竟然连眼皮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前方发生的一切。 在她身后,青年的眼神之中,更是透露着无比的惊恐。 任谁发现,自己被一个“妖物”凝滞在半空中,心中的惊恐,都不会比他少上半分。 陈年此时并没有心情与他们多做解释,他正聚精会神的观察着那大汉身上的变化,并将之一点一点记了下来。 一直到大汉完全恢复了人形,他才停了下来。 趴伏在地上的大汉缓缓坐直了身子,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也不说话。 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雪的老太太,久久无语。 良久,他才突然开口道: “她是我娘,是我把她带回来的。” 那沙哑的声音中,透露着无比复杂的情感。 有感激,有幸福,有痛苦,有敬重,还有无比的后悔和… 恨。 “我以为她活过来了,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她偷偷的留下来。” 大汉的声音略微颤抖,他双手紧紧的抓住地面积雪,将之捏的死死的。 “后来,她吃了孩子,吃了婆娘…” “等我回去的时候,她已经逃了。” “可她偏偏还记得我…” “她还记得我…” “我追了她两年,每次找到她,她都能认出我。” “她为什么要记得我!!” 伴随着不知道向谁发出的质问,两行血泪从大汉眼中缓缓流出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291章 死志已生,无尽折磨。 陈年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那大汉。 延续了数千年的诅咒,类似的情况,不知道在过去发生了多少次。 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面对自己犯下的错误。 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下定决心,凭借着一股执念,亲手将这个错误纠正过来。 活下来,对眼前的大汉来说,或许是一种永远无法解脱的折磨。 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是救了回来,也只是暂时的。 死志已生,若是想不开,谁也救不了他。 陈年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从化身成尸妖的边缘拉回来,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做出自己的选择。 大汉的故事很简单,简单到他只是用了寥寥几句话便概括了出来。 故事也很复杂,复杂到其根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数千年前。 变婆,是潜伏在血脉之中的,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将其激发,母子二人同时激发的概率,就更小了。 陈年一直等到大汉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才放开了对三个年轻人的禁锢。 禁锢消失,三人脚下一空,瞬间便向着地面坠下。 还好所处离地面本就不高,三人落下之时,在雪地上一滚,缓冲了一下便站了起来。 此时此刻,即便是反应再迟钝,三人也知晓自己搞错了对象。 若真是妖邪,仅凭刚才那一手,随时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三人抖了抖身上的积雪,缓步上前便要见礼。 即便是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在看到陈年面容的那一刻,几人还是有些晃神。 那少女甚至有一瞬间,面上泛起了些许红晕。 陈年看着几人的表现眉头一皱,眼前圆光一闪,返照了一下自身。 只见那光中面容清癯如玉,身姿翩然,周身似有灵光流转,在这漫天白雪的返照之下,颇有几分不太真实的感觉。 陈年定了定神,顿时了然是怎么回事。 他眉头一展,身形瞬间变换,重新化作了一个普通的青年。 自从取了桃杖之后,这些时日,他并未遇到术士之流,一直未曾注意到自身变化,没想到竟然引起了此等误会。 那三人见陈年身上异象消失,表情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下来。 许是三人靠近的动静,将那大汉从晃神中惊醒了过来。 他缓缓转头看着几人,用沙哑声音道: “很抱歉,抢了诸位的猎物,不但枉费了诸位的一番好心,还将诸位算计了一番。” “我身无长物,那庙中的野味,便送与诸位了,算是赔罪。” “若是感觉不解气,这条命诸位尽管拿去。” 大汉的话,让三个青年一愣,表情略显茫然。 只是陈年却是看的清楚。 算计,被算计的不光是三个青年,还有陈年。 只是陈年是临时起意,而三个青年,却是蓄谋已久。 就像那狐妖了解大汉一样,大汉对狐妖的了解,同样不少。 狐妖在利用他,他何尝又不是在利用狐妖。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活。 他算计了狐妖,也算计了三个青年。 狐妖是他的诱饵,而三个青年,则是他防止自己不能与母亲同归于尽的保障。 甚至连陈年,在他发现异常的第一时间,都算计了进去。 所以他才会主动开口搭话,只是为了多一份保障。 保证自己能死,那化为妖虎的母亲能死。 陈年没有说话,他静静的看着地上躺着的那瘦小的老太太。 先是尸变,然后化妖,在这期间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死了之后又化作一具尸体。 这等变化的难度,要比大汉身上的活变,复杂上十倍不止。 这不像是单纯的诅咒,更像是一场 实验? 这个想法让陈年心神一震,他手中一动,便从那老太太的身体之上勾起了数缕气息,将之封了起来。 那三个青年同样没有说话,他们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连话最多的少女,此时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沉默持续了良久,陈年才开口道: “你日后可有打算?” 那大汉摇了摇头,看着地上老太太,起身对着陈年躬身一礼,低声说道: “麻烦先生照看一二。” 陈年看着大汉的神情,默默的点了点头。 那大汉弯腰抓起地上的长刀,头也不回的向着密林走去。 大汉转身离去,三个青年才算缓过神来,对着陈年躬身一礼,略显尴尬的道: “前辈,我们...” 陈年转头望着三人,摇了摇头道: “无妨,出门在外有戒备之心,是好事。” “下次搞清楚状况之前,莫要随便出手便是。” “还有,传音有时候并不保险。” 陈年对三人并不反感,虽然先入为主显得有些莽撞,修为也略显不足。 但相较于越东白家那所谓的大小姐,眼前三人已经算得上是好的了。 三人闻言面上微微一红,纷纷点头应是,气氛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或许是见气氛有些尴尬,那少女清了清嗓子,看着壮汉消失的方向,对着陈年道: “前辈他这是要做什么?” 陈年抬起头,顺着她的望的方向看了一眼,缓声道: “尽最后一份孝心。” 这个回答让少女神情一滞,心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般。 方才他们虽然离得稍远,但大汉的话,他们却也听得清楚。 那大汉并没有让几人等上多久,不多时便带着一捆柴从远处归来。 他默默的将柴堆放在地上,再次转身向林中走去。 那少女见状顿时明白了陈年的意思,她身形一动,就要向密林而去,却被身旁的师兄再一次拦了下来。 那师兄看着地上的柴没有说话,只是对少女摇了摇头。 少女茫然的忽闪了一下眼睛,却也听话的停了下来。 那大汉来往数次,直到将木柴垒成一个长长的柴垛,他才停了下来,小心翼翼的将老太太的躯体抱了上去。 雪地之上。 一团耀眼的火光将四周照的通红。 几人站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大汉。 一直到那火焰燃尽,彻底化作一堆飞灰,大汉才回过神来。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陈年深深一礼,声音沙哑的说道: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陈年注视着眼睛,看着毫无生气的眼神,摇了摇头道: “我能救得你身,却救不了你心,你既已心存死志,自去便是。” 大汉闻言沉默了片刻,再次深深行了一礼,转头向着风雪之中走去。 看到大汉渐渐被风雪吞没的背影,陈年忽然开口道: “那是诅咒。” 朔风卷着风雪,将这四个字捎了过去。 风雪之中,略显佝偻的背影,忽然挺拔了几分。 陈年缓缓收回了目光,血脉激发,月华洗炼。 单就身躯而言,那大汉也算是因祸得福,若是修行,定能事半功倍。 他轻轻弹了下手指,那山庙门口窝着的白驴睁开眼睛,站起身打了个响鼻,向着陈年行来。 待到毛驴近身,陈年斜坐其上,迎着风雪缓缓向北而行。 世间流传的千年传说不在少数,变婆,只是其中之一。 577ff.cfd。m.577ff.cfd 第292章 浮夸大少,圈养社伯。 数九寒天,难得迎来一日暖阳。 阳光洒在官道之上,被满地积雪反照,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一头白色的毛驴走在官道之上,上有一人手持书卷,慢悠悠的向着三川府走去。 难得天晴,今日入城的人较前些时日,要多上不少。 那看似漫步的白驴,快速的越过一个又一个的行人,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直到前方隐隐传来一阵喧哗和犬吠之声,陈年才放下了手中书卷。 “让开!让开!” “杨少出城降妖,闲杂人等回避!” “汪!汪汪汪!” “让开!耽误了杨少降妖,你们担待得起吗?” 随着那阵阵喧哗声响起,一个十几人组成的队伍,逐渐出现在陈年的视野中。 “六儿,说了多少遍了,要低调!” “你叫这么大声,把那妖孽吓跑了怎么办?” 一声听起来颇为随意的声音响起: “就算那妖孽听不到,这冰天雪地的,万一把人吓到脚下一滑,有个三长两短的,也是一桩罪孽不是。” 那声音刚落,就听到一声谄媚的声音响起: “少爷教训的是,少爷教训的是,是小的多嘴。” “该罚,该罚。” 说着陈年就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江湖人士,在自己脸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谄媚的模样,与他一身修为和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他旁边,是一辆鎏金雕花的奢华马车,车厢以百年紫檀木为骨,外覆玄色绡纱,车辕上缠绕着华丽的金色锦缎。 四角悬着黄铜铸就的铃铛,随着马车前行,发出阵阵清脆的铃声。 车前是四匹高大的白色骏马,其上鞍鞯同样华丽无比,连那马蹄铁都是白银所铸,显得异常浮夸。 “本少日后可是要成仙的人,坏了本少名声,确实该罚。” “去,方才被惊扰的百姓赔上十两银子。” “记住了,一人十两。” “那钱就从你月俸里扣了。” 那六儿闻言,顿时哭丧起了一张脸。 出城这一路被惊扰的足足有数十人,一人十两,他这月俸足足要少上一大半。 十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放在乡下,都足以买上两亩薄田了。 陈年看着那逐渐靠近的马车,脚下轻轻一磕,那白驴脚下一停,往官道边上让了让。 那马车缓缓从他身边走过,在路过之时,车厢之中突然传出一声惊异之声: “咦?停车!” 一声令下,那马车应声而停,那六儿闻言,顿时凑了过去: “少爷,有何吩咐?” 车厢之内传出一声嫌恶的声音: “你一边去,别碍了本少爷的眼。” 那六儿讪讪让到一旁,那马车之中的杨少掀开窗帘,露出了一个脑袋。 他盯着陈年座下的白驴,眼中异彩连连,向着陈年问道: “你这驴子可卖?价格好商量。” 陈年看着那探出的脑袋,淡淡一笑道: “这驴子跟我甚久,倒没想过要卖。” 那杨少闻言,对着陈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将窗帘一放道: “嘁,不卖算了。” “六儿,拿钱,五十两。” 那六儿闻言,脸上表情一垮,回道: “啊?少爷,这也要给啊?” “让你给,你就给,哪来那么多废话?走了。” 陈年掂了掂手中的银子,看着远去的马车,眼睛微微一眯。 “成仙?有点意思。” 他摇摇头,将银子收起,这白来的钱,不要白不要。 “姓杨?看这做派,不像是本地人。” 三川府地方并不大,且相对偏僻,可养不出随身带着犬妖随行的大少爷。 那马车周围环绕的十数只猎犬之中,足足有着三只气息纯净的犬妖。 至于那马车所去的方向,确实有一只作恶的小妖,不过在来的路上,已经被他顺手所斩。 那杨大少,注定要空跑一趟了。 “第二个了...” 自从脱困之后,这已经是第二个疑似山门世家培养的选仙之人了。 这所谓的杨少,行为虽然浮夸无比,但身上的气息相较于白家小姐,要凝实的多。 陈年定了定神,在驴背上轻轻一拍,再次向着三川府而去。 翻涌的阳气洪炉之下,阴气并不少见。 杨大少那毫无香火庇护的妖犬,在城中不过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狗。 以他的修为,失了那些动辄就要以人命祭炼的术法,在这城中可翻不起什么风浪。 否则,他也不会想着出城降妖。 浮夸有浮夸的好处,至少这一路之上,所有人都知道他杨大少在哪。 那城中隐藏的妖鬼邪祟,也不敢轻易与他为难,山门世家的手段,不是它们这种小妖小怪能够扛得住的。 那杨少在这三川府呆了应该是有段时间了,至少那城门的差役没敢在那十两银子上打什么主意。 入得城来,陈年第一时间,就进了三川府衙的案牍库。 案牍库中,陈年看着手中的各项资料,微微皱眉。 这里的记载与当初丹阳没有什么区别,他并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知晓的东西。 似乎这九年来,外界的变化,并没有影响到这座略显偏僻的的州府。 不过他倒是意外的在其中找到了不少关于变婆的记载,几乎每隔百年,就会出现一次,显得极为规律。 “看来得想办法,与那杨大少聊上一聊了。” 那杨大少的做派,明显是某一个山门世家的嫡传子弟,以他的身份,来这偏僻的小城,定然是有着自己的目的。 心中有了主意,陈年脚下一动,一步跨出,便直接来到了三川府社伯庙的大门处。 突然出现的身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那正在庙宇供桌之上享受香火供奉的社伯。 州府社伯庙,占地并不算小,香火极为旺盛。 那院外两旁还设置了几个草棚,棚内支了几口大锅,正在煮着热气腾腾的热粥。 有不少乞儿贫户正在排着队伍,等着领上一碗。 而在那草棚的两旁,还竖着两个巨大的条幅,条幅之上用红线绣着四个大字: “杨少慈悲。” 陈年看着那两个条幅,眉尖不由一挑。 “这《太微仙君功过格》他倒是记得清楚。” 他在原地看了片刻,便随着香客缓缓迈入庙宇之中。 在看到社伯雕像的那一瞬间,陈年眼睛微微一眯,发现了一丝不对。 “嗯?” 这社伯,竟然是被圈养的。 577ff.cfd。m.577ff.cfd 第293章 暗流涌动,九年变化。 (五一事情多,只写了一半,先发占个章节位置,正在补。建议明天早上再看。) 圈养,那手法与当初的罗仙如出一辙。 不同的是罗仙是被那江安王家封一个破旧的山庙之中,将之朝着邪神方向去养。 而眼前的社伯,则是被人封在了这一州府衙所在的庙宇之中。 此等行为,无异于是对朝廷和监天司的挑衅。 “好大的手笔。” 陈年望着那色彩斑驳的神像,眸中灵光闪动,直透阴土。 这处阴土与先前所见,完全不同。 无论是新丰县还是定州之地,包括东南走水沿途的城池之中。 阴土中的布局多是以庙宇形式出现,像是阳世城池的一个投影。 但这里不一样,这里的布局,更像是一座府衙! 阴土大殿之中,社伯端坐高堂,而那些被社伯收入麾下的小鬼,竟然穿上了统一的服饰,有了明确的等级之分! 陈年甚至在它们身上看到了几分大魏朝神朝法界的影子。 “看样子监天司和朝廷这次受挫不小。” “这些山门世家都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培养自己的鬼神了。” 陈年神情一定,一步之下直接踏入阴土的高堂之上。 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形,那社伯吓了一跳。 站在高堂两旁的小鬼迅速抽出随身兵刃,向着陈年围了过来。 社伯身形一动,瞬间站起了身,待看清楚陈年的身形,他定了神,对着一众小鬼大手一挥,道: “退下!” 一众小鬼闻言,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迅速退了出去。 那社伯则是对着陈年拱了拱手道: “三川府社伯刘世荣,见过先生,不知先生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见谅。” “姓刘?” 陈年眉头微微一皱,顶尖的山门世家之中,并无刘姓,弱点的基本都在数万里外,与三川府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这姓刘的态度也很有意思,外面那神像有民愿萦身。 除非将神像砸开,否则一般的术士根本看不出他的根底。 陈年这身样貌见过的不多,也无什么特殊之处。 而且,这里是三川府的阴土,根本不至于让这一府之社伯如此态度。 见此,陈年心中一动,直接冷哼一声,开口问道: “你是哪家的?” 这句话让那刚刚起身的社伯浑身一紧,不过他并没有惊慌。 山门世家培养的鬼神,并不是什么秘密,但是在民愿萦身之下,只要神像做旧,基本上没人能够直接看破。 眼前之人有此一问,多半是以言语诈他。 他收起行礼的手,呵呵一笑,道: “还不知先生从何而来,此言又是何意?” 陈年摇了摇头,语气之中颇为嘲讽的说道: “虽然做了一府社伯,但看你姿态,不像久居高位之人。” “应是迎来送往惯了,才会见我到来,就下意识的行礼问好。” “别跟我打马虎眼,就你这阴土布局,估计也就能骗骗姓杨的那小子。” 社伯见状,神情一滞,讪讪一笑道: “倒是让先生见笑了,在下越东白家管事,见过先生,不知先生从何而来?” 陈年看着刘世荣的表现,眉头再次一皱。 这社伯的表现的这副姿态,实在是有些离谱,完全不像是山门世家培养出来蚕食城池的社伯,倒像是仓阳山放出来的搅屎棍。 又或者,这是另外一层伪装。 577ff.cfd。m.577ff.cfd 第294章 仙苗困境,抱团取暖。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既要、又要、还要,多头下注,是世家保持长盛不衰的根本。 这点,即便是那名传千古的诸葛武侯一家都不例外。 陈年并不反感这种行为,他甚至希望这些山门世家,能够培养出更多的“仙苗”。 培养的越多,这些势力内部的矛盾,凸显的就越快。 除了绝对的力量之外,内部的撕裂,是瓦解一个势力最好的方法,没有之一。 这些山门世家,太小看了道门传承对传人的要求。 也小看了一个合格的道门传人,对世界的看法。 丹阳选仙,一步一步完善到现在,并非只是一个骗局。 即便这天下再差,总有一些别人眼中的异类,比如解心鸣、比如梅清生。 四十年时间,足够陈年选出几个真正的道门传人了。 但他要的,从来都不是选仙的结果,而是过程。 一个利用人心最大的欲望,改变整个天下认知的的过程。 只要他们开始尝试,对天下百姓来说,就是一件好事。 “现在看来,当初的选择,确实没有错。” 陈年看了一眼那两个巨大的条幅,“杨少慈悲”四个大字看起来扎眼无比。 但在这风雪之中,这四个字,比什么东西的份量都要重。 无论那看起来浮夸无比的杨家大少动机为何。 至少这个冬天,在这三川府中,因为他,没有贫苦人家、乞儿孤寡饿死在风雪之中。 “以钱买名,怪不得随身要带那么多的保镖。” 陈年脚步轻移,白驴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边。 刚出东南,就遇到了这么一个妙人,他突然有些期待其他所谓“仙苗”的表现。 《太微仙君功过格》都能造成此等影响,那详细表述了成仙标准的《太上感应篇》一旦传播开来,造成的影响,绝对比现在要大得多。 “不过,还得想办法给他们一点甜头。” 细碎的雪花缓缓飘落,白驴驮着陈年,从三川府的北门踏出城去。 待到那杨大少从南方山中归来,三川府中的阴气邪氛,早已消失一空。 看到那消失不见的社伯神像,杨大少脖子一缩,口中嘀咕道: “这是哪家老不死的路过?我都躲到这儿了,还能遇到,真是晦气。” 随即他便提高了声调,高喊道: “六儿!备车,备车!” “快!收拾一下,我们离开这儿!” 正在巡视粥棚的六儿闻言,顿时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一脸谄媚的道: “好嘞!我这就去!” 只是他刚走出两步,突然回过头来问道: “少爷,这粥...” “照旧,正好我们回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人敢拿了本少的钱不办事的!” 很快,一辆奢华的马车,便从北门出城,在风雪之中,快速离去。 在那奢华的马车离去后不久,那露出了森森白骨的社伯神像,便被人清理了出去。 数日后,一辆做工粗糙的马车,被一群衣衫褴褛的贫苦人家抬上了供桌。 那马车之上,赫然坐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青年。 三千里外,一座酒楼之上。 陈年坐在窗边,看着圆光中的景象,眉头一挑。 “自发供奉,民愿加身,有点意思。” 上一个社伯神像中出现了白骨,短时间内社伯庙是很难再供奉其他的神了。 没想到,让那在庙门口施粥的活人钻了空子。 只是活人之躯无法自行凝聚出“人篆”,这种状况持续不了很久。 一旦有鬼神前来争夺,很快就会土崩瓦解,到了还是一场空。 而在此时,那同样一路向北而行的杨大少,心态已经渐渐有些绷不住了。 他一路马不停蹄,连过数城,每到一处,便发现城中阴气邪氛被人清扫一空,好似有人在针对他一般。 偏偏他先前一路向南,沿途浮夸无比,此番折返,每到一处,便会受到热烈的欢迎。 百姓不知其中关窍,他杨大少心中却是有苦说不出。 这一番闹腾,若是传了出去,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这一路之上,全是他的功劳。 “六儿啊,你说,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杨大少无力的躺在那堆了数层的雪狐皮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 “这要是传出去了,我以后可还怎么进城啊!” 他杨大少可不是那些老不死的,有着碾压那些鬼神的手段。 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被有心人那么一宣扬,他怕是走到哪里,都要被当做全鬼公敌。 任哪个妖鬼邪神,看到以清剿鬼神而名声在外的术士,都不会对他太过友好。 六儿跟随在马车旁,摸了摸下巴,说道: “少爷,要不,咱们低调点儿?” “低调?” 杨大少猛然坐直了身子,随即又无力的躺下道: “我要是低调点,咱们早就不知道死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 “我的那些个族兄们,可一个个都盯着咱们呢。” 六儿闻言,讪讪一笑,顿时闭上了嘴巴。 这些事情,可不是他能插的上嘴的。 杨大少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有气无力的说道: “算了,走一步算一步吧。” 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家中的定位。 自从九年前被选中要去参与选仙,整个家族之中不知道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资源。 说好听点,他是世家未来的希望。 说难听点,他就是一场赌局之中的赌注。 那选仙之事若是真的还好,但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就是一枚弃子。 吃了家族那么多资源,却没有任何回报,加上术法不成,到时候他的下场比谁都惨。 这两年,随着选仙之事迟迟没有动静,族中已经出现了一些不满的声音了。 一些族兄甚至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给他使绊子了,族中除了一些族老,大部分人对此都是一种默许的态度。 不光是他,几乎所有参与选仙的山门世家子弟,都面临着同样的问题。 杨大少躺在柔软的雪狐皮上,看着马车顶上的阵文,摸着怀中的一封密柬,口中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呢喃: “要不要去看看呢?” 仙苗,已经开始抱团取暖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95章 黑眚作乱,劫气初显。 对于杨大少的困境,陈年毫不知情。 他的注意力,已经重新转移到的旁边的对话之上。 那一桌之上,正有四五富户满面愁容的聚在一起吃酒,几杯下肚,那话匣子一开,便止不住了。 “这么说,你家也出现了?” 问话的带着一顶员外帽,那刚喝下去的酒盅还没有放下,便被对面的好友惊的僵在空中。 那好友揉了揉肩膀,满脸苦笑的摇头道: “前院的几间房和堂屋墙上到处都是手印,否则,我也不会叫你们到外面吃酒。” “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后院了。” 那员外放下酒杯,左右看了一眼,关切的小声问道: “有没有看清楚那东西长什么样子?” 他这一问,一旁的几个好友全都支棱起了耳朵。 那好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将酒盅往桌子上一磕道: “我倒是没看到,不过门房老胡倒是看到了,说是像个狐狸,还给了它一棍子。” “不过说来也奇怪,那一棍子下去,那东西直接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出现,还趁着老胡不备,抓了他一下。” “啊?” 那员外听闻神情一怔,问道: “你不是说都是手印吗?怎么又变成了狐狸?” 那好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捏着杯子摇头道: “这我哪知道,我那屋里门都关的严严实实的。” “老胡说那东西一身黑气,直接从门上钻了进来,他下意识的给了它一棍子。” “还以为给它打跑了,谁曾想,它突然又出现了。” “它只是碰了老胡一下,老胡就不省人事了。” “到现在,它碰到的地方,还在流黄水。” 那一圈好友听闻,顿时将身子缩了缩,黄水都出现了,那老胡估计也没多少时间了。 几人对视了一眼,想要离席而去,但是又忍了下来。 这妖物最近在城中闹的沸沸扬扬,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出现在自己家。 他们将人约出来,灌了那么多酒,就是想早作了解,能多上一分防备。 “那东西真的只有一个吗?” 旁边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道: “那王阿生不是说像个人吗?” 那家中出事的好友闻言,打了个酒嗝儿,醉眼朦胧的说道: “那谁知道,我这两天托人打听了不少。” “有说像猪的,有说像狗的,还有说像狐狸的。” “有的伤人,有的不伤人,甚至还有说吃小孩的,说的都不一样。” “你们还记得前段时间吴老二家的事吗?” 那富态中年闻言,投过去了一个探究的眼神: “吴老二,你说他那小妾?” 那友人抓住酒壶,点了点头道: “他那房小妾,被那东西玷污了,自己想不开上吊了。” “吴老二怕传出去丢人,就对外说是急病死的。” 此言一出,几人几乎是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被一个怪物绿了,怪不得最近吴老二那么反常。 也就这老张喝多了,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不然绝对不敢乱说,这要是传出去,两人指定要翻脸。 趁着那好友的酒劲儿,富态中年追问道: “你有没有去衙门,找过赵知州,他怎么说?” 那友人将脑袋往桌子上一歪,口中嘟囔道: “赵大人?赵大人有个屁用!” “那东西连惊魂锣都不管用,上次都把那东西围了起来,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我...我本来想去的,但听人说,那东西的都跑到衙门去了,还将赵大人吓了一跳,差点就钻到桌子底下去了。” “要不是后来那东西没伤人自己跑了,估计连赵大人都有点悬。” 正在一旁听着几人对话的陈年闻言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在阳气下活动自如,连惊魂锣都没用?甚至都跑到衙门去了? 怎么听起来不像鬼神之类,反而像是某些修行特殊法门的术士在作怪? 陈年眼中眸光闪动,望气术催动之下,满城气息顿时出现在他眼前。 然而一眼望去,除了城中的那些鬼神和几个不入流的术士之外,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以那几个术士的能耐,还没那个能力硬闯一座州府的衙门。 陈年想了想,手指一勾从那醉醺醺的富户身上勾出一缕气息。 圆光闪动之间,那富户家中场景瞬间出现在陈年眼中。 看着那满墙的灰色手印,陈年的表情陡然严肃起来。 “小二,结账!” 说完他将几颗碎银子往桌子上一丢,身形一动,再次出现时,已经站在了那富户的家中。 封闭的正堂之中,陈年看着那墙上的手印,神情变得愈发严肃。 他缓缓伸出手掌,用手指沿着那掌印的轮廓摩挲了一下。 感受着其上残留的气息,陈年收回手掌在空中一划,圆光术瞬间浮现。 无数场景在其中不断快速闪现,久久无法停下。 若是有熟悉城中现在的情形,便会发现,这圆光之中的画面,赫然是城中曾经出现过怪异的地方。 直到圆光之中的画面开始重复,陈年的眉头猛然一皱,圆光中画面切换速度陡然加快,然后猛然定格在一个卧床不起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躺在一张破木板床上,面色蜡黄,双唇发白。 那木板床上,不断有黄水流出,他身边连一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倒是少了些麻烦。” 陈年身形一闪,数息之后,便出现在了男子身旁,他看着男子背上伤口,神情大变。 “劫气?!!” “果然是黑眚。” “这下麻烦了。” 眚,是一种极为特殊的存在,其色有五,而黑则是其类。 《太平经钞》有云:二仪失序,七曜违经,三才变异,妖讹纷纶,神鬼交伤,人物凋丧,而眚祸荐至。 《道德真经广圣义指略》云:内起曰眚,外起曰灾。 《易》曰:迷复凶,有灾眚。用行师,终有大败。 眚,非妖非魔、非鬼非怪,亦非神祇邪精,而是灾。 劫气初起,和合邪氛化生而成的灾! 577ff.cfd。m.577ff.cfd 第296章 人心向背,劫气化生。 眚,为灾劫之气所成。 灾劫之气,无智无觉,无善无恶。 其本身并不会对有灵众生造成什么直接的伤害。 但却极容易受到三毒、七情的影响,与之结合化生出各式各样的灾眚。 所以这临州城中出现的怪物,无论形象和行为模式,都完全不一样。 因为这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最重要的是,灾眚并非长存之物。 大部分情况下,那邪氛恶念化生的眚一旦得手,便会直接消散。 消散的劫气会在某处再次凝结,与新的恶念邪氛结合,化生出新的灾眚。 直到劫气逐渐爆发,进入下一个阶段,开始直接影响众生性情,灾眚才会慢慢消退。 这个时间,是以年、甚至数十年来计。 在这期间,要想彻底将眚处理干净,除非将劫气尽数封存,否则几乎是不可能的。 眚之所以无视阳气,因为它形成的根本就是自人心而发。 所谓三毒、七情、恶念邪氛,若是真论起来,它本身都可以算作是民愿的一种。 人心暗藏,那阳气如何能奈何得了它。 陈年站在老胡身旁,抬头看了看城池上空的阳气洪炉,表情极为严肃。 黑眚作乱,让他第一次对城池上空的阳气洪炉产生了怀疑。 黑眚乃是劫气爆发和合恶念邪氛所成,可凭借民心激愤,仅凭心中念想便能影响满城阳气,何尝不是一种异常? 孤阴不生,孤阳不长,这满城阳气之下,阴气只是潜伏,而不是消失了。 民心激愤能够调动满城阳气,但却无法引动那阴气分毫,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不过现在,这在临州城中私下作乱的黑眚,让陈年没有心思去探寻其中究竟。 陈年看了一眼老胡身上的伤口,劫气本身并未伤老胡分毫,但黑眚的攻击,却带了一丝灾劫气息,极为难缠。 他沉默了一下,慎之又慎的取出朱笔,凌空画出一张符篆。 “玄纲斡纬,余炁彰奇。天一太乙,机眚攸宜。” 符篆成型的一瞬间,一股更为庞大的劫气隐隐浮现,临州城内几乎是同时响起一阵普通人无法听到的尖叫。 那声音似猫似狸,犬吠之中还夹杂着人声。 陈年手指一引,出自《灵宝领教济度金书》的四余符被他引到了老胡的伤口之上。 四余符接触到老胡伤口之时,那萦绕在伤口之上的劫气,被其一点一点引入了符中。 整个过程极为缓慢,那张符篆陈年连碰都不敢碰。 在劫气被完全引入符篆之时,那被白布包裹的仙剑陡然出鞘。 陈年朱笔连挥,直接将之打入到了法剑。 直到法剑重新归鞘,陈年才松了一口气。 劫气,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入体那就是天大的麻烦。 即便是他也不敢直接接触劫气,只能用符篆将其引出,封入仙剑之中。 利用四柄斩龙剑融入仙剑时,汲取的天下凶杀罪福之气,将劫气消融。 斩妖吞孽咒之下,即便是劫气,都能被转化成滋养法剑的养料。 若非劫气消融实在太慢,留在体内会影响自身,陈年甚至能将之作为自身资粮。 劫气离体之后,老胡身上的伤口,就是个简单的皮外伤。 陈年随手一点,甚至连符篆都没用,那伤口便愈合了。 做完这些,他一步踏出,直接站到了城楼之上,圆光与望气之术全力催动。 可这偌大的临州城,却看不出丝毫的异常。 这便是黑眚的另外一个麻烦之处,劫气不同其他,除非近距离接触,否则望气之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再加上黑眚是随恶念邪氛化生而成,生灭不定,在其自发出现之前,要想找到其行踪,极为困难。 简单来说,要想找到黑眚的踪迹,只能抓现行。 这其中,最重要的是劫气,人心向背,劫气不除,黑眚就无法根绝。 陈年看着城中情形,不由皱起了眉头。 “应对天灾兵劫之气,最好的方法便是清微文检。” “可惜我不修清微道法,此界亦无清微同道,只能另觅他法了。” “看样子要在这临州城待上几日了。” 清微禳灾文检,上到天灾,解日月星辰勃蚀飞变之厄;下到地祸,禳刀兵水火旱蝗疾疫之灾。 眚灾之祸,亦有《清微谢雷禳火文检》可以应对。 陈年所修的北帝法和天蓬法之中,虽同样有消灾解厄之法,但主要针对的乃是的妖鬼邪祟所起。 应对这种劫气,终究没有那么对口。 上清法中的应对之法,则需要开设斋醮仪坛。 灯仪陈年还能靠着城中阳气进行取巧,可应对劫气灾眚的斋坛,他一个人根本应对不来。 陈年定了定神,摩挲了一下掌中法剑。 “看来,只能用最笨的一种方法了。” 他随手一抛,将一路之上从不离手的书卷抛至空中。 书卷凌空延展,化作了一轴画卷,画卷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缓缓隐入了城池之中。 最笨的方法,以画卷为覆盖全城,时刻监视着城中动向。 在黑眚出现的第一时间,将其击散,将劫气封入法剑之中。 看着那将城池彻底映照其中的画卷,陈年眉头皱了皱。 “先前还好,时间短暂,吴道子出现以来,一路杀伐,见其真容者寥寥无几,其他人的身份更只是只言片语。” “这些年有龙君以神雷执鬼律灵文,那些山门世家即便有所怀疑,没有证据也很难深究。” “但如今长期在外,根据行动轨迹,很容易推算出这些马甲之间的关系。” “本来还想着再等等,如今看来是等不得了。” “此间事了,太微小童必须化身而出了。” “无需常驻,只需偶尔现身,便是足矣。” “正好也给那些所谓的仙苗打打气。” “论及仙姿,这世间谁能比得上的这看似孩童的太微小童!” 思虑渐罢,陈年在发簪上一抹,手中现出一颗生机盎然的蟠桃。 他二话不说,便直接将蟠桃丢入口中,斩妖吞孽咒全力运转。 数万里群山精粹,无数妖鬼邪神所成。 那一树一百零八颗蟠桃实在太过霸道,至今陈年也不过吃了六颗而已。 577ff.cfd。m.577ff.cfd 第297章 天机演算,孤注一掷。 黑眚化生时间,飘忽不定。 其踪迹要比陈年想象的难找的多。 一连三日,陈年没在城中发现任何黑眚出现的征兆,倒是城中作恶的鬼神被他悄无声息的尽数清空。 城中的那几个不入流的术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依旧游走在各个被黑眚祸乱的人家,想要以此骗些钱财。 “江湖术士,胆子倒是挺大。” 陈年站在城楼之上,俯瞰着临州城的景象,神情之中没有任何的不耐。 江湖术士,多以驱邪解厄、做局行骗维生。 属于那种有事做事,无事做局骗财,不过普遍手上都有个一招半式。 他们解决不了大问题,不过对付一般游魂、中邪之类的还是有些作用的,算得上是百姓日常最容易接触到的术士了。 陈年初出茅庐之时,那新丰县的许大官人,便是把他当成了做局的江湖术士。 这些江湖术士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其中也夹杂着不少谋财害命的。 但相较于大部分动辄杀人练法的山门世家出身的术士来说,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剩下的这几个,更是罪不至死,黑眚已散,他们走街串巷拿些钱财,倒也能给受害人一些安慰。 陈年这么认为,可有些人却不这么认为,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正在闭目存思的陈年,猛然城西发生了一阵骚动。 那阴煞之气波动虽小,在这鬼神净空的临州城中,却极为显眼。 陈年猛然睁开眼睛,向着城西一处宅院看去。 白色的狐裘翻飞之间,一个江湖术士已是丢了一只耳朵。 “敢在我面前行骗,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那略显耳熟的声音加上雪白的狐裘,让陈年眼睛微微一眯。 “越东白家,来的倒挺快,不过看她这样子,摔的还是有些轻了。” 那一身狐裘包裹之下,正是前些时日被陈年一剑斩了蛟魂,从半空中摔下去的白家小姐。 这次她倒是低调多了,至少那一圈护持她的术士,没有紧跟在身边。 “白家来了,估计其他势力也快了。” 黑眚作乱,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月了,消息早已经传了出去。 这些山门世家的势力派人过来,简直是必然的。 其他的不说,就黑眚与沈幼槐和酆都八将一样,不惧阳气和惊魂锣压制的特性。 对不明劫气真相的山门世家来说,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更何况,黑眚作乱的表现,不管怎么看,都与吴道子脱离不了干系。 若是他们不派人前来,陈年才会觉得奇怪。 果不其然,在白家小姐到来之后不久,那浮夸无比的杨家大少,就紧随而至。 在那奢华的马车停到社伯庙门口,车帘掀起的一刹那,杨大少看着那空荡荡的大殿,浑身一个激灵。 “六儿!六儿!快走,我们换个地方!” 六儿闻言揉了揉被风雪吹的略微发红的鼻子,一脸苦相的哀声道: “我的大少爷哎,这才进城,要不先歇上一天再走?” “你以为我想啊!” 杨大少放下车帘,同样是哀叹一声道: “我这造的什么孽啊,这绕了一大圈,怎么又碰到了这煞星。” “走吧,去买处宅子,低调点,别被人盯上了。” 六儿闻言顿时眉开眼笑,高声回道: “得勒,我这就去!” 六儿转身离开,那马车也缓缓离开了社伯庙。 车厢之内,杨大少摸了摸怀中的密柬,面上一阵阴晴不定。 走是不可能走的,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有些事情,连六儿都不能告知。 “云昭明专门选了这么个地方,莫非是璇阁山提前清场了?” “又或者说,这里真与那选仙有关?” 璇阁山,主修天机替命之术,当年云湖龙君打上神朝天宫无果,便转道去了璇阁山。 为了报女儿绡漓之仇,他直接打的整个璇阁山自封山门。 此后,一众长老以性命为代价,强行推演天机。 也不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自此整个璇阁山往上几代,除了几个老不死的之外,死伤了大半。 杨大少松开怀中的密柬,躺在雪狐皮上,口中喃喃道: “璇阁山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甚至不惜让云昭明以九岁之身主持璇阁山。” “如今又想方设法将选仙之人聚集在这临州城,莫非是想一网打尽,给云昭明铺路?” 当年,若非璇阁山在付出那么大代价的情况下,倾尽全力培养一个九岁的孩子参与选仙,就不会有那么多山门世家竞相效仿,更不会有现在所谓的“仙苗”。 如今璇阁山又以云昭明的名义,将选仙之人聚集在这临州城,让这杨大少不得不怀疑其动机。 城楼之上。 陈年听着杨大少口中的喃喃自语,眉头一皱。 以那杨大少对怀中之物的态度,定然不会犯下这么低级的错误。 这话,就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只是不知道他的目标是谁。 “演算天机的璇阁山吗?” 陈年品味着杨大少的话语,不由发出了一丝轻笑。 他相信九年前,璇阁山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或许真的算到了什么。 但陈年不信璇阁山真的能算到这临州城中发生的事情,更不信他们能算到自己的行踪。 当年上清十一大曜灯仪完成之时,五运六气渐生,天机一片混乱,甚至连命理都被完全打散重组。 以往的那些天机秘术,能生效者不过十之一二,得窥一时之机,已经是侥天之幸。 要想以此推算出细节,完全不可能。 那云昭明更像是璇阁山在天机秘术失效、根基被毁之后,孤注一掷的结果。 而将人聚集在临州城,则像是璇阁山发现城中异常之后,顺水推舟设计的一个局。 黑眚之灾特殊,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一般手段根本无法将之祛除。 以其特殊之处,只要黑眚一日不解,早晚有一天会传到吴道子耳中。 趁此机会利用璇阁山的名声,将参与选仙的人汇聚在这临州城。 一是可以掌握主动,二是可以试探真假。 “将我都算计了进去,不愧是璇阁山。” “即便是失了天机秘术,仍是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 至于那杨大少,同样不傻,陈年甚至怀疑,他会不会不定时的将方才喃喃的那段话给重复上一遍。 陈年缓缓闭上双眼,感应着正在吸收蟠桃精气的太微小童,微微一笑。 “又要让你们失望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298章 冲突算计,修行异常。 或许是璇阁山与这些所谓的仙苗约定了时间,这些人汇聚的速度极快。 仅仅是两天半时间,临州城中,便多了不少参与选仙的仙苗。 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少山门世家的术士,连监天司都派了人过来。 随着人越来越多,劫气似乎也开始活跃起来。 陈年三天没等到的黑眚,在这两天半时间内,出现了三起。 黑眚本身并不强,难缠的是那劫气化生的身躯,一般术法根本无法对其产生任何作用。 还好陈年这两日都在一刻不停的监视着全城,这三只黑眚刚刚出现便被他第一时间解决了,并没有引起什么的骚动。 但城中并没有因此安定下来,气氛反而更加的凝重起来。 一众术士、仙苗之间起了不少冲突。 还好几方本身都有顾虑,相互之间比较克制,冲突多是以口舌之争为主,并没有造成什么混乱。 即便如此,那本来想要低调下来的杨大少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特别是当这个面色冷峻,一脸正气的死对头坐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杨泽,赶紧滚蛋,我这宅子不欢迎你。” 有钱能使鬼推磨,六儿的办事效率极快,仅仅半天,便买下了这座三进大宅。 杨大少坐在主位之上,满脸不耐烦的对着对方下着逐客令。 杨泽年龄看起来与杨大少差不多,杨大少一身华丽的锦袍,他却是穿着的一身素衣。 那装扮,若是不知道其身份,绝对想不到这是靖南道杨家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在他的下手,还坐着四五个年龄相仿的年轻男女,看面目,相互之间都有着几分相似。 “你的宅子?” 杨泽闻言面色愈发冷峻起来,他缓缓站起身,冷声道: “杨殷,你这一身上下,包括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杨家给的?” “甚至连你的狗,都是杨家花钱养着的。” “这宅子,是杨...” 杨大少闻言,一脸不耐烦的摆摆手打断了杨泽的话: “又是这一套,你没说腻,我都听腻了。” “让你滚,你就赶紧滚,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花多少是我的事,你要是不满意,就回家自己找老祖宗要去。” 杨泽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怒意,只是他尚未开口,一旁的其他杨家子弟就忍不住拍案而起,呵斥道: “杨殷,你别太过分了!不要以为有着仙苗的身份,就能为所欲为!” 紧邻着杨泽而坐的一个青年,更是的一脸阴阳怪气的说道: “杨殷,我劝你不要把话说的太满,你还是先想想回去怎么跟长辈交代吧。” “这次要是那吴道子还不现身,你这仙苗的身份,也就用到头了。” “别到时候求到堂兄身上,就不好看了。” 杨大少抬了抬眼皮,扫了几人一眼,眼神之中尽是嫌弃: “就凭他?我...” 杨大少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恐惧的尖叫。 随即院子不远的一处宅院中,传来了一阵巨大骚动。 本来还懒散的躺在椅子上的杨大少,像是一根弹簧一般,瞬间便冲出了正堂,向着那声音传来之处奔去。 速度之快,让站在厅堂之中杨泽瞳孔猛然一缩,随即他二话不说,便紧随着杨大少而去。 城楼之上。 陈年看着城中那向着吴老二家中汇聚的人群,脚下微微一点。 那覆盖全城的画卷,瞬间收起,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杨大少大宅之中发生的事情,陈年看的一清二楚。 甚至说,杨大少不是第一个遇到家中刁难的人, 这两日,类似的场景,都发生了四五次了。 只是那些多是明嘲暗讽,并没有杨大少与杨泽之间这般激烈。 短短两三日,这城中术士,已经彻底被分化成了两派。 陈年手中一抖,画卷再次化作了一册书籍。 他抬头望向城西的两间民房,房屋之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在手持书卷埋头苦读。 若仔细观察少年的那眼神,便会发现,他的心思完全没在书本之上。 “云昭明,果然是好手段。” 一切都是阳谋,先利用黑眚特性,将仙苗吸引过来。 再想办法将消息透露给那些对仙苗占用资源不满的山门世家子弟。 仙苗聚会,抱团取暖,只要有一个人的密柬泄露出去,就会让这些人与家中埋下嫌隙。 丹阳选仙,是吴道子亲口所言。 这么多仙苗在此汇聚,无论吴道子来与不来,都足以试探出其对选仙的态度。 最主要的是,这事成与不成,对现在的璇阁山来说,都只有好处。 吴道子来了,他云昭明居首功,以后便是仙苗领袖。 即便吴道子没来,也能让这些仙苗与家中生出嫌隙。 重压之下,全力支持仙苗的璇阁山,就是仙苗抱团取暖的核心。 “不过这些仙苗修行的功法...” 陈年看着那一道道没入吴老二家中的身影,眼中眸光不停的闪烁。 从第一次看到杨大少之时,他就觉得非常奇怪。 杨大少身上的气息,与他先前遇到的术士有极大的差异。 虽然说不上中正平和,但也没见到什么阴诡邪异之处。 随着这两日来到临州城人越来越多,这种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一个、两个还好说,一连十数人,还分属不同的势力。 气息不同、修行之法完全不同,却都存在着同样的转变,那就有些不对了。 “这种感觉,像是命修之术,或者说,更像是那种仙侠话本中的修行之法。” 陈年眼睛微微一眯,左手一挥,朱笔化现。 笔锋在书卷之上快速勾勒,一道太微小童消魔玉符,被他随手画在了书卷之上。 而此时,那吴老二的家中,已经聚集了足二十余人,连监天司的人都赶到了现场。 看到现场这么多人,那监天司之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忍了下去。 监天司早已今非昔比,仅靠着一个名号,很难将这些目前还是宝贝疙瘩的山门世家子弟震慑住。 人群之中,吴老二已经完全失了方寸。 他虽然在这临州城也算的上是一号人物,但是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应对。 直到那监天司之人开口问道: “发生了何事?” 吴老二才颤颤巍巍的指着一间厢房道: “鬼...鬼啊!!” “有女鬼啊!” 577ff.cfd。m.577ff.cfd 第299章 太微童子,从兆反形! “女鬼?” 无论是那仙苗还是术士,闻言同时精神一振,转眼向着那紧闭着的房门看去。 但是一眼之下,那厢房之中,却未见到任何异常,更是没有丝毫阴气痕迹。 那监天司之人见状面色一冷,对着吴老二冷喝道: “你敢耍我?” 面对监天司的质问,吴老二完全不敢反驳,其他人的身份他不知道。 可这监天司之人,却是带着令牌来的,根本不是他这种小老百姓得罪的起的。 他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房门颤抖着声音道: “真..真真的..有女鬼!” 那监天司之人还待说话,就听到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 “那么多废话干嘛,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一个白衣少女不待他人反应,抬手一掌便向着房门轰去。 房门应声而来,其中情形,让在场所有人神情都是一变。 那不大的厢房之中,赫然站着一个浑身冒着黑气青衣女子。 女子看不清面貌,但看那青衣之上的痕迹,应当是受到了不小的折磨。 众人色变,不是因为那女鬼形象,也不是因为她身上的伤痕。 而是那女鬼就站在他们面前,却好似一道幻影一般,没有人能从她身上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气息! 监天司两人见状对视了一眼,几乎是同时后退了几步。 他们可是远远的见过那在阳气之中活动的女鬼的,与眼前房中女子完全不同。 这玩意儿,不是幻术就是更加难缠的东西。 杨泽看着两人的动作,不由发出一声冷哼道: “堂堂监天司嫡传,被一个幻术吓得后退,看来监天司越活越回去了。” 一旁的杨大少看着房中的女子,眼角一斜,口中不屑的道: “杨泽,别搁这儿说大话,你行你上。” 杨泽闻言呼吸一滞,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 “杨殷,你...!” 方才那话是他拿来激监天司的,没想到杨大少在外面还这么不给面子,直接给他呛了回来。 “哼!” 他长袖一抚,将头一扭,看也不看杨大少,像个鸵鸟一般,装作没听到。 “嘁~” 杨大少双手往胸前一抱,鄙夷的看了杨泽一眼。 厢房之中,几句话的功夫,那劫气所化的黑眚已经注意到了这边。 看到瘫坐在地的吴老二的一刹那,那黑气萦绕、看不清面目的脑袋一歪,猛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形一晃,便向着吴老二扑去。 那尖叫声似人非人、似猫非猫,一声之下,让在场众人心中凭空生出一股戾气。 城楼之上。 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陈年便看出了是怎么回事。 黑眚身上的那一身伤痕,加上那婀娜的身段,再结合前段时间死去的那房小妾,其来历显而易见。 生前被黑眚玷污,之后被硬生生的虐待致死。 死前恶念不散,与劫气相合,化生成一个新的黑眚。 “也是一个可怜人,可惜,你不是她!” 几乎是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天蓬安神心咒从陈年口中无声而出。 太微小童加持之下,甚至不需要出声,天蓬安神心咒便能达到最大的效果。 戾气一闪而逝,在尖叫声停下的瞬间,在场众人的神志便清醒了过来。 两者几乎同步,让在场众人以为是因为尖叫停止的原因,并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唯有那杨大少与一个手中拿着虫罐的赤足少女心中有些狐疑。 但那黑眚动作实在是太快了,那狐疑刚起便被打断。 他们来此的目的非常明确,除了那可能会来的吴道子,便是的这不惧阳气的“女鬼”! 如今证实眼前不是幻象,在场之人哪里还能忍得住。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齐齐的向着青衣黑眚出手。 杨泽速度最快,他袖袍一抖,一根同样黑气缭绕的骨鞭如同毒蛇一般钻出。 骨鞭在空中抖出道道鞭影,化作一群蛇影狂舞,向着黑眚缠去。 “嗯?以蛇骨合蛇魂?” 陈年看着杨泽袖中的长鞭,眉梢一挑: “这种祭炼方式,是学聪明了?” “还是怀疑吴道子在这里,不敢拿出真正的手段?” 思虑之间,杨泽挥出的鞭影,已经被一道白绫拦了下来。 那白绫迅速延伸,同样向着黑眚裹去。 杨大少看到那道白绫,眼神一亮,对着白家小姐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自己却是脚下一动,随着两个监天司之人,快速向后退去。 这俩人表现实在异常,完全是不像监天司的风格。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目的,他是来参与选仙的,不是争这女鬼的。 就算是争,先出手的,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 果不其然,白绫同样是无功而返,瞬间便被一道剑光拦了下来。 眼前黑眚只有一个,谁也不愿意,让别人先得手。 一时之间,这不大的宅院之中,剑光闪烁,灵光四起乱做了一团。 “不对!” 陈年看着那乱做一团的场景,却是脸色一变。 那黑眚实力尚不清楚,场中众人便不问青红皂白的缠斗在了一起。 这种行为,完全不像这些山门世家子弟一贯的风格。 而在他们的缠斗当中,那黑眚已经来到了吴老二的身旁。 “是劫气!?” 陈年看着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的众人,心中一沉。 这劫气竟然如此难缠,仅靠着一声尖叫的催动,影响了这些人,连天蓬安神心咒都无法完全清除。 他猛然将手中书卷一抛,口中急切念道: “太上玄清,天地同精,合景紫房,混化万生,太微童子,从兆反形! 咒文一出,空中书卷顿时化作一道光影,向着陈年身上投射而来。 与此同时,场中的局面愈发混乱了起来。 那杨大少也不知道是受了劫气影响,还是灵机一动。 在黑眚即将碰触到吴老二的同时,他身形一闪抓住吴老二的胳膊,转头就跑。 到手的目标消失,那黑眚再次发出一声尖叫,身形一晃如同虚空跳跃一般,向着杨大少的后背抓去。 “小心!” 在那黑眚即将碰到杨大少之时,一道血色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杨大少轰飞了出去。 随即,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少女,从远处飞身而至。 577ff.cfd。m.577ff.cfd 第300章 赵家来人,劫气汇聚。 黄裙少女行进之中,血色剑光挥洒,毫不客气的将那黑眚附近的人影尽数轰飞出去。 杨大少看着那裙裾摇曳之间,飘如云烟、轻似飞羽的身姿,眼神之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不过很快便被他隐藏了起来,他伸手摸了一下被剑光击中有些隐隐作痛肩头,嘀咕道: “这女人,下手倒是挺狠,我喜欢。” 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这一下正好打在杨大少的抓住吴老二的那只胳膊上。 杨大少虽然飞了出去,却把吴老二丢在了原地。 黄裙少女的突如其来的攻击,直接将乱做一团的院子分割开来。 独独留吴老二在最中央面对紧随而至的黑眚。 “你...你别过来.!!” 看到那熟悉的青衣身影,吴老二坐在地上,双手撑地连连后退。 但小妾临死前恶念所成的黑眚可不管这些,它甚至连一般怨魂折磨人的发泄怨恨的兴趣都没有。 吴老二刚刚退了两下,那黑眚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一双冒着黑气的直接向着他的心口掏去。 从黄裙少女突袭中反应过来的一众术士仙苗,完全没人在乎吴老二的死活。 那无差别的攻击,让所有人都把黄裙少女当做了劲敌。 黑眚的第二声尖叫,让他们心中的戾气愈发浓重,几乎是与那黑眚同时,向着站在院墙之上的黄裙少女攻去。 面对所有人的怒火,少女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甚至脸上那冷淡的表情都没有变上一丝。 她是见过大场面的,莫说是在这满城阳气的压制之下。 就是野外,任由这些人发挥,在她眼中也不过是小儿之间的玩闹罢了。 黄裙少女左手轻轻一转,赤红的长剑在她手中转了个圈。 旋转之中,长剑弹射出鞘,化作道道血色剑光,将周围的攻击尽数挡了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中间的黑眚。 甚至将那吴老二像个皮球一般,在院中轰来轰去,躲避着黑眚的攻击。 站在角落中杨大少看着这一幕,眼睛瞬间就瞪的溜圆: “这么强?!!” 他眼中眸光一闪,猛然大喝一声: “我来助你!” 说着,他整个人再次向着吴老二扑去。 杨大少的动作,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将众人的注意力,强行拉回到了自己身上。 一众被戾气影响的术士顿时红了眼睛,齐齐向着杨大少攻去。 那杨大少见状脚下一点,身形迅速转向院墙之上,向着黄裙少女而去。 身形临近之时,他快速开口道: “快把吴老二带走,这东西不对劲!” 那黄裙少女闻言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跟在杨大少身后的人群微微蹙眉,手中长剑再次一翻。 刹那间,她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了一道血色剑光,越过人群,直冲黑眚而去。 这种行为,在一众被戾气影响的术士仙苗看来,简直就是挑衅。 血色剑光越过众人头顶的一刹那,众人再次转移了目标,向着黄裙少女攻去。 城楼之上。 书卷化作光影覆于身躯之上,陈年再次将一个蟠桃丢入口中。 看着那道越空而过的血色剑光,他眉头一皱。 “是她?” 那黄裙少女,正是山南赵家的五小姐赵槿喻。 九年过去了,她相貌丝毫未改,依旧面无表情的冷着一张脸。 倒是一身修为进步不小,根基相对于九年之前,却是更加精纯了。 不过她的行事方式,相对于九年之前,激进了不少。 在明知黑眚异常的情况下,还要近身而战,不知是冒失,还是有意为之。 不过陈年此时也没有时间考虑太多,他手中一抖,一道隐秘的剑光后发先至。 在赵槿喻那血色剑光即将斩中的黑眚之时,与之相合,直接将黑眚斩灭。 黑眚化作道道看不见的劫气四散而出,但在众人眼中,却变成了赵槿喻直接斩杀了那不惧阳气的女鬼。 理智回归的那一瞬间,越东白家的小姐第一个忍不住了。 她对着赵槿喻高声道: “姓赵的!你什么意思?!” 姓赵的,她虽然不知道赵槿喻的名字,但那招牌式的血色剑光,却是做不了假。 赵槿喻却是依然不理她,她站在原地,看着吴老二身上的伤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倒是那杨大少,扫了一眼吴老二身上的伤口,面色有些难看。 他迅速的从怀中掏出一瓶药膏,找了块锦帕抹了一下,直接甩在了吴老二的伤口之上。 看到那瓶药膏之时,杨泽眼角一抽,就要张口呵斥。 但看到周围这么多人在,想到杨大少可能的反应,为了面子,他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杨大少的动作,不止引起了杨泽一个人的注意。 所有人看着他的动作,都有些莫名其妙,一个普通人用得着废那么大功夫吗? 甚至有人觉得他是不是平常装善人装的太投入,把自己装傻了。 唯有杨泽看着那块锦帕面色变得越来越严肃。 直到杨大少用一根长棍挑掉那锦帕,杨泽猛然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再想想自己方才的表现,还未待杨大少说话,他就将面容一正,拱手对着赵槿喻行礼道: “在下靖南杨家杨泽,多谢赵小姐援手!” 外人不知道那药膏是什么,他可是太清楚了。 杨家秘制的外伤秘药,虽然达不到生死人、肉白骨的地步。 但一般的外伤、乃至致命伤,只要不伤到骨头,都能在数息之间,将之平复。 就那锦帕之上的药膏,对术士来说,买吴老二一千条命都够了。 可吴老二身上的伤势却是一点好转都没有,甚至那伤口之处,都开始有黄水流出。 杨大少看着那伤口,更是心惊不已,要不是赵槿喻的剑光,他甚至要先吴老二一步,被那女鬼所伤。 周围之人看到杨泽的反应,也明白了过来怎么回事。 城楼之上。 黑眚被斩,陈年的表情却是愈发严肃起来。 正常情况下,黑眚被斩,除非有手段将那劫气截留,否则劫气便会快速四散隐匿。 眼前的劫气虽然同样消散了,却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在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577ff.cfd。m.577ff.cfd 第301章 恶念不断,眚灾不止。 (差了800字,正在补,建议稍晚会儿或者明天再看。) 人心之念,极为繁杂,劫气化生更是无比玄乎。 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借什么东西或者什么念头化生成眚。 就像那劫气汇聚的方向,连陈年都不知道会那劫气会汇聚成什么东西。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次劫气汇聚化生的东西,比先前所有的黑眚都要强上一倍不止。 一个不注意,眼前的这些所谓的仙苗就要大半夭折在这里。 陈年一边全力催动斩妖吞孽咒炼化蟠桃,一边向着城外看去。 “还没来吗?” “这次你们倒是沉得住气。” 临州城的情况特殊,这么多山门世家,不可能没有一个人看出璇阁山的打算。 那云昭明再聪明,在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眼中,也不过是个稚子。 但到现在,除了那些个不当家的保镖之外,这城中最强的也不过是赵槿喻。 陈年相信,那些山门世家的老狐狸,不知道隐藏在什么地方,暗中窥视城中的情况。 他们不现身,陈年反而有些难办了。 太微小童脱体而出,还需要一些功夫。 短短数日,黑眚的实力便翻了一倍。 以黑眚那诡异的特性,即便是能够实时监控全城,分身乏术,也早晚有疏漏的时候。 若是有人因此受伤,劫气入体之下,只能由他亲自出手处理。 临州城目前的情况,可是那些山门世家试探选仙真假的最好时机。 无论是吴道子还是新马甲,一旦轻易现身,后续的麻烦就会无穷无尽。 璇阁山能以这种方法,将吴道子钓出来一次,就有人能会用同样的方法开始进行第二次、第三次。 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一旦开了口子,这些山门世家就会以各种方式,把他当狗一样到处遛。 “嗯?” 思虑之间,陈年忽然看到远处有五色元磁灵光隐现。 陈年眼神微微一凝,那快速靠近的元磁灵光之中,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又是一个熟人?” 灵光环绕之下,远远望去,那两道犹如神人降世。 但陈年耳中却是听到其中一道人影略显惊慌的说道: “大师姐,你慢点!慢点!” “慌什么?别怕,马上就到了!” 在一声略显懒散的安慰声中,灵光迅速掠空而过,直冲临州城而来。 “人越来越多,不能任那劫气汇聚下去。” 陈年也顾不得那些所谓的仙苗了,他脚下一动便顺着那劫气汇聚的地方而去。 吴老二宅院之内,在杨泽的解释之下,一群术士仙苗的脸色也严肃了起来。 杨大少看着赵槿喻那若有所思的眼神,略一犹豫道: “赵小姐可是看出了什么?” 赵槿喻依然没有回答,她瞥了一眼那监天司之人退去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留下一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杨大少若有所思的看着赵槿喻的背影,忽然眼睛一亮,快速跟了上去。 余下的众人见状,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发现监天司的人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身影。 等他们想要跟上去时,两人已经不见了身影,只好纷纷作罢散了去,留下那受伤的吴老二在院中哀嚎。 吴家后院,一间厢房之中。 陈年的慎之又慎的站在门外,目不转睛看着那仿佛凭空而生的道道劫气,眼中眸光不断闪烁。 仙剑就在他掌中,只要画下一张四余符,便能将眼前的劫气尽数封入剑中。 但陈年却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近距离观察黑眚诞生,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他丝毫不敢大意。 那劫气汇聚的下方,是一个中年妇人,看年龄应当是吴老二的结发妻子。 那妇人此时正在床上酣睡,院中那么大的动静丝毫没有影响她睡眠,一看就是被下了药。 妇人面上表情时而凶狠时而委屈,做的应当不是什么好梦。 “这还只是劫气出现,就能被梦境之中的恶念引动,若是等到劫气爆发之时,怕不是要满城都是黑眚。” “恶念不断,眚灾不止,必须的提前设法应对。” 577ff.cfd。m.577ff.cfd 第302章 眚灾四起,太微化形。 杨大少刚刚跨进院子,就听到了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 “看样子你还不傻,我还以为你被那女人迷昏头了呢。” 杨大少扫了一眼院中之人,白家小姐、一个身穿蓝衣的赤足少女、手持罗盘身背两柄长剑的少年、眉宇之间似有电光闪过的青年等等,已经斩了足足六七个人。 “越东白家、万痋山、云度山、化外峰...” 当然还少不了那令他厌恶无比的杨泽。 不知为何,除了杨泽,那些原本在众人身边保护的术士全都不见了踪迹。 杨大少扫了杨泽一眼,嘴角一挑道: “杨泽,出门在外说话注意点,好好的一张脸,说话跟个女人似的,小肚鸡肠。” 他这话一出,杨泽还没说话,一旁的白家小姐就不乐意了。 她转头瞪着杨大少冷声道: “姓杨的,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杨大少看着那满脸怒容、看似刁蛮的白家小姐,眼神微微一眯,又是一个心机深沉之辈。 半道折回的,没有一个是傻子,这番姿态也不知道是作于谁看的。 杨大少无意与人冲突,即便是演的, 他果断对着白家小姐和赤足少女一拱手道: “是在下失言,还请白小姐和这位姑娘见谅。” “还未请教两位芳名。” 白家小姐似乎没想到杨大少怂的这么干脆,她上下打量了杨大少一眼,冷哼一声道: “算你识相,本小姐名叫白灵珊,记好了!” 一旁的赤足少女则是微微一笑,点头轻声道: “苏芷蘅。” 声音轻柔婉约,若是忽略她手中把玩的虫罐,妥妥的就是一个大家闺秀。 中途被打断,杨大少也没了与杨泽争执的兴趣。 他看着吴老二身上已经消失的黄水,面色微微一变,果然有人来过。 他下意识的向杨泽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想要确认一下现在的情况。 杨泽看到他的眼神,又看了看吴老二身上的伤势,犹豫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 杨泽同样不傻,两人争执的再厉害,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选仙不知真假的情况下,导致的资源之争。 吴老二身上的情况,明显是出现了变数。 选仙真假,事关整个杨家的利益,现在不是计较这些小事的时候。 见到杨泽摇头,杨大少眸光闪动了一下,一步跨出,直接到了吴老二的身旁。 其他几人见状顿时就要阻拦,却被杨泽先一步挡住了去路。 白灵珊见状,柳眉一竖娇喝道: “杨泽,你要干什么?!” 杨泽冷着一张脸摇摇头没有说话。 就这么一耽搁的功夫,杨大少已经重新给吴老二上了药膏。 在药膏的作用下,吴老二很快就回过神来。 见吴老二醒转,杨大少迫不及待的问道: “你有没有看到是谁救了你?!” 一句话刚刚问出,他就听到远处传来了数声凄厉的叫声。 只是一瞬间,整个临州城就乱了起来。 凄厉的叫声直接打断了陈年对黑眚诞生的观测,他随手一挥,瞬间将厢房封禁了起来。 朱笔挥洒之间,数十道四余符自厢房中飞出,悄无声息间附在了杨大少等人身上。 陈年盘膝而坐,仙剑悬空护住周身,急切的咒文不断从他口中响起: “太微小童,被服朱丹,步正参差,出入上元...” 外界,那凄厉的尖叫之声,让众人瞬间转移了目标,纷纷向着远处奔去。 杨大少更是随手一抛将吴老二扔给了杨泽,急声道: “带回去,让他们看着!” 本要转身而去的杨泽看着脚下的吴老二,脸色瞬间数变。 看着杨大少离开的背影,他咬牙切齿的转身向着那刚买的大宅而去。 “杨殷,你等着,要是选不上...” 而此时,杨殷已经迅速向着一处尖叫声传来的地方奔去。 起落之间,他隐隐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对话声: “师姐,你慢点!” “还慢,再慢就赶不上趟了!” 他仰头望去,发现头顶之上,五色灵光之中,两道身影正向着他的目标飞速而去,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他能赶得上的。 无奈之下,杨殷只好转变了目标,向稍远的另一处而去。 等他赶到时,却发现一道身穿黄裙的身影,正在与一只浑身冒着黑气的犬状生物缠斗。 那先前一剑之下就斩了女鬼的血色剑光,此时却像是失效了一般。 剑光一次又一次的斩过那漆黑的身影,黑犬每次都是被一击而散。 但那剑光过去的一瞬间,它就会快速重新凝聚了起来。 看起来是那黄裙少女在压着黑犬打,但实际上的那黑犬正在一步一步的向着黄裙少女靠近。 剑光闪过,黑犬再一次凝聚。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距离,杨殷忍不住对着赵槿喻出言提醒道: “小心!” 赵槿喻却是没有丝毫的紧张,她看着那黑犬,面无表情的咬了咬下唇,眼神之中尽是狂热,不闪不避的向着那黑犬迎去。 眼前这诡异的黑犬,让她想起了当初吴道子那些一夜之间席卷了定州五府的鹰犬。 那鹰犬除了不攻击人之外,两者之间,是何等的相似?! 相较于杨殷,她更了解先前那一剑与现在的区别! 赵槿喻非常肯定,先前那一剑,确确实实的已经将那女鬼斩杀。 自己的修为如何,她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自己,那就说明有人在背后出手! 九年了,她终于再一次找到了丹阳山谷大殿之上,那些高人的踪迹! 九年前,与那天书传承失之交臂,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东南一战之后,这种想法,更是达到了几乎魔怔的地步。 当初丹阳山谷和大殿之上的场景,无数次的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断定背后有人相助之后,面对靠近的黑犬,她脑海中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 而是想要借助黑犬之手受伤,引那在暗中观察的高人现身。 眼看那黑犬的爪牙越来越近,赵槿喻的眼神愈发狂热起来。 在黑犬的爪子即将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 高空之上,陡然传来一声略显稚嫩的呵斥之声: “愚昧!” 随着那呵斥之声,冲霄剑气从云而起,将漫天雪云搅的粉碎。 577ff.cfd。m.577ff.cfd 第303章 风云我辈,系取天骄种! 呵斥声响起之时,赵槿喻完全无视了那近在眼前的黑犬,双目泛红,无比狂热的向着高空看去。 “剑意?!” 庞然剑意笼罩于高天之上,无形威压从天而降。 整个临州城范围内,无论是江湖豪客还是术士仙苗全都如芒在背,几乎是同时向着空中望去。 目光尽处,剑气纵横,漫天积云消散,月光流淌而出。 在那月光笼罩之中,一道略显瘦小的身影正一步步踏云而来。 不! 那不是云! 那是剑!是花!亦是莲! 剑气成莲,托举之下,再闻清脆冷绝的少年之声响起: “少年侠气,推翘勇。” “矜豪纵,交结论英雄。” “风云我辈,系取天骄种!” 一道略显瘦小的红色身影似慢实快,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而来。 随着身影的靠近,杨殷终于看清了来人的样貌,瞳孔猛然一缩。 来人样貌不过十来岁模样,貌似金童临凡,一身朱衣丹服,身形相对于成人虽显瘦小,却是无比挺拔。 左手持着一柄神尺环于胸前,身后背着一把无比华丽的水蓝长剑,一袭披风在背后迎风飘荡。 周身更是剑意环绕,一举一动之间,便有无尽剑气自云间月明之中生出。 随着那略显稚嫩的声音,漫天剑气散作无数雪花飘洒而下。 雪花合着锐利无双的剑意席卷而来,逼得城中术士仙苗甚至忘记了眼前的黑眚,纷纷撤身防卫。 更有甚者,甚至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然而,那空中冷冽而又稚嫩的少年之声,却是没有任何停顿。 “肝胆照,死生同!” “一怒不收锋!” 最后一句收尾之时,少年背后的长剑陡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鸣之声如同一道清泉般,直透神魂,使的满城术士仙苗精神同时一振。 漫天剑气随之奔涌汇聚,于高天之上汇聚成一道剑影,倏然之间潜入了水蓝长剑之中。 剑鸣之中,那压制了全城的凛然剑意缓缓消散。 剑意消失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惊愕的看着那自月光之中缓缓降落的红衣少年。 院落之内。 直到剑意消失无踪,朱红身影缓缓落地,杨殷才发现。 那被赵槿喻血色剑光斩过无数次都徒劳无功的黑犬,不知何时已经不知所踪。 朱红身影站在两人身前,手中的神尺一挥,两道光芒自杨殷与赵槿喻身上亮起。 杨殷还未看清是何物,那光芒便已消失不见。 等他转目再看之时,那自现身以来就冷淡无比的黄裙少女,正无比局促的跪伏在地,声音略显颤抖的说道: “赵槿喻见过仙童!” 那少年转过头看了赵槿喻一眼,略显诧异的问道: “你认识我?” 赵槿喻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颤声回答道: “九...九年前,我曾进过丹阳洞天大殿听讲,有幸见过仙长一面...” 少年闻言却摇了摇头,回道: “原来如此,不过你认错人了。” “九年前,我还不到两岁,还没碰到师兄。” “你见到的,是老师的两位随侍仙童。” 这句话一出,不仅赵槿喻懵了,杨殷也懵了。 “九年前,不到两岁?” “这是十岁?” “剑未出鞘,剑意便顶着满城阳气威压全城!” “你他妈的告诉我这是十岁?” 懵圈过后,还未反应过来的杨殷脑海之中尽是惊骇。 这等修为,别说十岁,就是说五百岁,他都信! 他不修术法,凭借着家中那被淘汰的古修之法,都能在同龄人中获取一席之地。 杨殷本以为自己的资质,已经是天之骄子。 直到看到眼前的少年,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资质!什么才是真正的天骄! 仅仅是站在他面前,就让他产生了自惭形秽的感觉。 自己若是天骄,那眼前之人又什么?! 与杨殷的惊骇不同,赵槿喻心中却是无比的激动。 十岁,眼前的少年说他只有十岁。 而且还能一口说出那大殿之上的童子! 那就代表着,丹阳选仙是真的还没有结束!自己还有希望! 只是她心中激动刚刚升起,就听到眼前少年的语气猛然一冷。 那目光如同利剑一般直直的扫向赵槿喻,冷声道: “既然进丹阳洞天听过老师讲课,为何做出如此愚昧之事!” 这一瞬间,两人好似年龄颠倒过来了一般,明明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童,赵槿喻却是丝毫不敢反驳。 她趴伏的身形猛然一颤,低声道: “我...我只是想要以此引诸位仙长现身...” 少年闻言朱袖一甩,冷哼一声道: “现身?以身为饵,试探诸位师兄,你倒是好重的心机!” “老师允你听讲,一番苦心都被你扔到狗身上去了?” “今日若非我来的及时,待劫气入体,等待你的就是万劫不复!” 劫气出现,灾眚化生,陈年从来没想过隐瞒。 大魏朝实在是太大了,灾眚随时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现。 早点告知他们,也能早点防范,陈年没指望这些山门世家的术士能够对付得了灾眚。 但是起码可以避免这些人不知天高地厚,导致劫气入体,酿成更大的祸患。 一阴一阳之谓道,万物相生相克,灾眚诞生自有克制之法。 在太微小童化形而出的那一瞬间,陈年心血来潮感应到了一些东西,只是太过模糊,还需要时间探查。 但那冷峻的语气,却让赵槿喻双眼一黑,差点昏了过去。 九年日思夜想,没有人知道她经受了什么样的煎熬。 机会终于来到了自己面前,却被自己弄巧成拙,得了一个心机深沉的评价。 这种打击,让她瞬间失了方寸,像个孩子一般带着哭腔想要解释,但大脑一片空白,让她只能颤抖着身体哽咽的重复着: “我...我...” “嗯?” 朱衣少年却是没有理她,他转头看向远处那些快速而来的身影,微微皱眉。 而在此时,杨大少终于从惊骇之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仍在地上跪着的黄裙少女,又看了看眼前的朱衣少年。 “丹阳洞天、老师、仙童?” “十岁?!!” 几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来回碰撞,他忽然瞪大了双眼,后知后觉的惊呼道: “你是...” 话说了一半,杨大少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被别人听了去。 那朱衣少年闻言却是毫不在意的点了点头,开口回道: “我叫景精,奉师兄之命,前来调查灾眚之事。” 577ff.cfd。m.577ff.cfd 第304章 初出茅庐,不同态度。 “景精?好怪的名字。” 朱衣少年的介绍之声不大不小,被赶来的一众术士仙苗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们虽然不清楚所谓的“师兄”和“灾眚”是什么,但那方才冲霄的剑气和消失的黑色妖鬼,还历历在目。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是再笨的人,心中也会有几分猜测。 眼前的朱衣少年,虽然看起来年龄不大,但是没人有人敢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少年来看待。 特别是看到那先前压着所有人打的黄裙少女,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时。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不敢轻易靠近。 唯有那五色元磁灵光之中,一个青衣布衫的女子看到赵槿喻之时,眼神猛然一变。 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浑身瞬间变得僵直,嘴巴微张一脸惊愕的盯着那朱衣少年。 她这副姿态让一旁跟随的少女神情顿时紧张起来,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 “师姐,师姐,你怎么了?” 少女声音虽小,但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之中,让众人听得分明。 甚至连朱衣少年,都转头的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少女动作猛然一缩,像个鹌鹑一般躲在了青衫女子背后。 青衫女子此时也从惊愕之中回过神来,她定了定神,一改往常那懒散的样子,神情严肃的拱手道: “浮华山申宜丛,见过前辈!” 申宜丛是认识赵槿喻,当初若非赵槿喻反应的快,他们根本没机会跟着监天司的人,进入丹阳洞天之中。 见到赵槿喻的这副姿态,她几乎是在瞬间便反应了想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想起丹阳洞天,申宜丛心中同样是波涛汹涌。 这些年来,她心中的遗憾,并不比赵槿喻少到哪里去。 当初陈年策划的洞天试炼,到最后就剩下她和解心鸣。 她完全有把握把解心鸣击败,成为试炼中的第一名。 可在最后的关头,监天司之人选择强攻山谷,引得洞天遁世,直接中断了试炼,让她与“传承”失之交臂。 “浮华山?” 朱衣少年微微一顿,随即纠正道: “我不是什么前辈,叫我景精或者会元子都行。” 会元子? 这个名字让赶到现场众人心中都是一跳。 这种起名方式,与那吴道子如出一辙,还有那出场之时的诗 陈年一句话说完,没有再给申宜丛搭话的机会。 身份这种事,别人自己分析的和自我介绍的份量完全不一样。 无形脑补最为致命,与其说透,不如把条件摆出来,让他们自己去猜。 他皱了皱眉,转头对着跪在地上的赵槿喻,若有所指的说道: “你还要跪到什么时候?有些东西,算计是没有用的。” “你做到了,机缘自然就来了。” “若是做不到,你就算跪到天荒地老,也没有用。” 赵槿喻还没有反应,一旁的杨大少闻言,眼睛已经亮了起来,连呼吸的都急促了几分。 这句话其他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却是在现场听到过前因后果的。 这段话别人还要猜上半天,但对他和赵槿喻来说,无异是指了一条明路。 赵槿喻那本已绝望的内心也瞬间被重新点燃,双眼之中暗淡的眼神再次狂热起来。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恭恭敬敬的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道: “赵槿喻多谢小先生。” 赵槿喻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像个晚辈一般站在一旁垂手而立,仿佛在等待着朱衣少年的吩咐。 赵槿喻? 竟然是她? 这个名字让周围一众术士仙苗脸色同时一变,就连姗姗来迟的周泽都不例外。 当年进入洞天的人员名单,并不是秘密。 洞天遁世之时,其中大部分都死在了那雷霆之中。 还活着的这些,几乎是每个仙苗都必须要了解。 特别是自璇阁山孤注一掷,倾尽山门之力培养云昭明之后。 申宜丛、赵槿喻这些人几乎成了所有人的焦点,平日里绝少下山走动,就算必须下山,也多是用的假名。 能让赵槿喻以这种态度对待的 几乎是瞬间,周围的气氛就为之一变,场面再次变得落针可闻。 眼前之人虽然不是吴道子,也定然与吴道子关系匪浅。 事关选仙,心中有了猜测,一众术士仙苗,更加不敢轻易开口。 万一坏了印象,以后哭都不知道去哪里哭去。 沉默之中,所有人都在偷偷打量着周围,从这一刻开始,这些人就全部都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陈年也看出来周围气氛的异常,不过他毫不在意,这正是他想要的。 无论什么行业,要想发展的快,卷起来,才是硬道理。 只有这些仙苗卷起来了,才能带动山门世家一起卷。 等到他们为了成仙,都卷起来了,这天下百姓,才会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沉默维持了片刻,那杨大少观察了一下周围的气氛,忽然开口道: “景精小兄弟是吧?在下杨殷,刚才听你说前来处理黑眚之事。” “指的可是方才的犬妖?” 他这话一出,把周围之人全都吓了一跳,目光全都转向了杨大少,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的幸灾乐祸。 一旁的杨泽,脸色更是瞬间阴沉下来的,一脸的怒其不争。 眼神若是能杀人,这一刻,他眼中的怒意,足以将杨大少千刀万剐! 别人谦虚一下,你还真敢叫人家小兄弟啊?!! 这等高人,是你一个纨绔子弟能够随便攀关系的? 杨大少无视了周围的眼神,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的眼前的朱衣少年。 他的想法与其他人完全不同,赵槿喻得了一个心机深沉的评价,都能被指了一条明路。 眼前少年就称谓已经推让了两次,现身之时,更是喊出了“风云我辈,系取天骄种”的诗句。 这少年才不过十岁,正是刚出茅庐的,心怀热血的时候。 杨大少不信这等意气风发的少年天骄,会因为区区称谓就怪罪于他。 相对于得罪人,他更怕眼前的少年记不住他。 言语之间的些许冒犯,还能设法补救。 可要是在这成群的仙苗之中,成了可有可无的路人甲,那才是彻底的没了机会! 果不其然,他此话一出,就见那沉默不语的少年,眼神微微一亮。 577ff.cfd。m.577ff.cfd 第305章 大劫预警,危言耸听? 看着那亮起的眼神,让杨殷心中微微一喜。 “赌对了!” 而让他更加惊喜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朱衣少年略一点头,道: “杨兄所言不差,我此番前来,就是奉师兄之命,前来处理黑眚之事。” 这一声杨兄,让杨大少从内到外,感到一阵通透。 更是让一众本来还在幸灾乐祸的术士仙苗脸都变绿了。 应了杨大少的话之后,少年环视四周,目光如剑一般从众人脸上扫过。 目光所至之处,那凌厉的剑意仿佛要将人洞穿一般,让人不由自主的想要避开视线。 他环视一周,语气严肃的说道: “我不管你们为什么会聚集在这里,但是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那劫气化生的黑眚,根本不是你们能够应对的了的。”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杨殷这次非常配合的问道: “劫气?那是什么?” 厢房之内,陈年斟酌了一下,那朱衣少年犹豫着开口道: “劫气具体是什么东西,怎么诞生的,我也不清楚。” “不过听师兄说,天生大变,仙路重开,定然有劫难诞生,磨难重重。” “那劫气便是劫难初起之时,天地给于万物生灵的考验。” “其本身无形无质,却能合人间恶念邪氛,形成怪物,就是那黑眚。” 真正的劫气,定然不会如此简单。 这只是陈年为了方便这些术士仙苗能够理解,将之简化的说法。 要劫气的根本,就必须要说劫,说劫就要说起成因。 说到劫的成因,已经是与公开讲道没有任何区别了。 果不其然,一听到与天变和仙路重开相关,一众术士仙苗顿时全都严肃了起来。 说到这里,那朱衣少年盯着一群术士,特别是监天司的两人。 那眼神之中的凌厉剑意,让一众术士忍不住头皮发麻。 他就这么足足看了将近十息,才冷声道: “来之前师兄特别交代过我,他知道你们为什么而来。”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黑眚不是沈幼槐,更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鬼神!” “这东西是纯粹的恶念邪氛混合劫气化生所成,除了最初的执念,没有任何的心智,既捉不住,也控制不了。” “相反你们一旦被黑眚所伤,便会有劫气入体,侵蚀人身,不断加强人身上最深的情感和执念,从而让人迷失自我,自行入劫了断。” “这是天地间最危险的东西之一,一旦劫气入体,等待你们的最终结果,便是将整座山门世家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少年之声清脆无比,但最后四个字,却是糅合了自身剑意而出。 声音冷冽无比,如同剑鸣一般,即便没有被针对,一众参与选仙的仙苗也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朱衣少年目光灼灼,一刻都没有离开的一众术士的面庞: “不要以为师兄在危言耸听,你们还不配。” “若不是师兄让你们带消息回去,就凭你们这满身罪孽,怨气缠身的模样,连站到我面前的机会都有!有什么资格能让师兄费这般心思?” 那语气之中的肃杀之意,所有人都听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一些术士感觉事态不对,顿时萌生退意。 只是那朱衣少年不说让他们走,他们谁也不敢动。 在这满城阳气之中,他们可没自信能够跑的过那漫天的剑气。 不,即便是城外,也是一样! 片刻的沉寂之后,申宜丛快速反应了过来,她扫了一眼正要开口说话的赵槿喻,抢先问道: “那遇到这黑眚,我们要怎么处理?” “跑!” 朱衣少年毫不犹豫的开口道: “跑的越远越好!” 赵槿喻闻言的忍不住开口道: “可那城中百姓?” 朱衣少年闻言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冷然开口道: “倾尽全力尚不能伤其分毫,即便留在城中又能如何?方才遭遇还未能让你醒悟?” 赵槿喻闻言神情一滞,心中顿时悔恨不已,仙童果然还未忘记自己先前的算计。 少年的话同时也让周围之人全都醒悟了过来,想到少年所说的劫气入体的后果,不由都开始后怕起来。 其他不说,就城中阳气压制之下,倾尽全力都伤不了分毫的特性,也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 留下来,除了徒增伤亡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陈年看着众人的反应,微微点了下头,语气稍缓了缓说道: “黑眚融合恶念邪氛,正常情况下,只要那恶念所执之事得到满足,便会自行消散。” “劫气无形无相,即便是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们都看不到,入体更是没有任何异状。” “凡人被劫气入体,能力有限,造不成什么大的伤亡危害。” “可若是术士之流被劫气入体,其行入执,造成的后果,远胜于黑眚。” 朱衣少年停顿了一下,他扫了一眼那些坐立难安的术士,不屑的哼了一声道: “若非如此,就这不修道德、贪得无厌的德行,你们以为师兄会在意你们的死活?” 陈年确实不在意他们的死活,他现在只希望这些山门世家的术士们,能够稍微收敛一下心中贪念,不要把主意打到黑眚身上去。 他刚在本体眼前的这只正在化生的特殊黑眚身上,看出了一些不容乐观的情况。 这黑眚身上的恶念邪氛以及凝聚的劫气,似乎是随着的城中术士的数量增加而增加的。 这让陈年不得不调整对外面这些术士的态度,让他们去警告其他人,尽量远离发生眚灾的地方。 至于这番警告能够有多大的效果,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就在陈年以太微小童化身的形象,警告一众术士仙苗同时。 真身面前的圆光之中,缓缓显化出了城中一处偏僻的民房中的景象。 那手持书卷看似苦读的少年,已经缓缓的收去了书卷,在他背后浮现出了三道白发苍苍的身影。 少年望着窗外,看向一众术士仙苗汇聚的地方,低声问道: “是他吗?” 577ff.cfd。m.577ff.cfd 第306章 劫气?魔气? 听到少年问话,一个白发老人神情严肃的摇了摇头道: “不太确定,天机实在太过模糊,而且他的年龄...” 少年嗤笑一声,回头看着老人,反问道: “年龄?九年前,我不也是这个年龄?” “你们不还是把我推出来,当了挡箭牌?” 老人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不由开口道: “昭明...” “我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少年抬手打断了老人的话,双目注视着三人道: “璇阁山给我的东西,我一直都记在心里。”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年龄,从来都不是问题。” “而且,你就那么确定,他真的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孩童?” 另外一个老人闻言忍不住开口道: “你的意思是?” 云昭明点了点头,一边向外走一边说道: “没错,他就是这次前来考察仙苗之人。” “世人皆道童子可欺,自然也就少了几分防备。” “以那人的手段,化作一个孩童,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此事你们莫要再管,我自有分寸。” 三个老人看着云昭明离开的背影,目光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院落之中。 陈年那不屑的语气和言语之中的内容,让一众术士仙苗全都感到心中一惊。 术士还好,心中虽然惊惧,但至少小命是保住了。 那参与选仙的仙苗,却是心中凉了半截。 死活都不被在意,言下之意就是,自己这些所谓的仙苗,根本就没有被人看在眼里! 不过也有些机灵的,比如那杨大少、赵槿喻和申宜丛等人,很快就从这话语之中,听出了问题的关键。 “不修道德、贪得无厌、德行。” 虽然不解其意,但心中也隐隐知晓,丹阳选仙定然与这几个词有莫大的关系。 特别是赵槿喻,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听到这个“不修道德”的评价了。 她想不明白,自从丹阳之事过后,她就在家中严格按照《太微仙君功过格》要求自己,连远门都未曾出过,为何还会得到这么一个评价。 一时之间,她心中竟然泛起了一丝委屈,不过这丝委屈瞬间便被她掐灭了。 理所应当的将之归结为,是自己对那功过格理解的不够到位。 陈年看着那民房之中向着的众人所在赶来的云昭明,眉头微皱。 虽然不知其中过程,但从云昭明与那些老人之间的对话的内容和态度来看。 能以十几岁的年龄,从璇阁山一群最擅长算计的老怪物手中脱身,而且还能反客为主。 云昭明的心智与手腕,绝对算的上是最顶尖的人才,就是机心太重,让人很难看出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陈年收回目光,注视着面前的不断翻涌的劫气。 朱衣少年停顿了一下,等到云昭明靠近之时,才注视着周围众人,缓缓开口道: “最后给你们一句忠告,黑眚化生,不只会出现在的城池之中。” “恶念邪氛汇聚之地,不管你是山门洞天还是世家秘境,甚至连那神祇法界之中,都可能出现!” “而且其实力,会随着恶念邪氛的汇聚,不断增长。” “什么?!!” 本来就震惊于被朱衣少年口中黑眚特性的众人,同时大惊失色,就连那一向冷淡的赵槿喻都忍不住变了脸色。 没有人比他们自身更加了解山门世家的内部情况。 无论是山门还是世家,在外人看来虽然是一团和气,但内部之间争权夺势,却是一点都不少。 论及恶念邪氛,那在普通人看起来如同仙境一般的洞天秘境,比之这世间城池,不知要浓重上多少倍! 若是黑眚在洞天、秘境之中化生,不知道要养出怎样一个怪物出来! 再加上劫气入体可能会导致的矛盾爆发,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这种结果,不管是对仙苗还是术士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当下,那白家小姐趁着周围之人不注意,悄悄的对着远处的一个术士使了个眼色。 那术士见状立即会意,一脸惊愕的开口道: “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你莫不是在骗我们吧?” 厢房之中,陈年看着这一幕,微微摇了摇头。 那术士无论修为还是术法,都与白家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入城以来,更是与白家没有任何联系,连陈年都没想到竟然是白家的人。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白灵珊聪明倒是聪明,就是没用到正道上。 院落之中,还未等朱衣少年开口回答,众人身后就传来了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道: “当然是真的!” 众人闻言回首望去,却见一个十八九岁的书生正在快步而来。 看到那忽然出现的身影,杨殷眉头微微一皱,低声道: “云昭明?!” 景精来的实在是太过突然,而且一出现就横压全城,占据了所有人的目光。 让众人一时忘了邀请众人来此的云昭明,迟迟没有出现。 此时云昭明突然现身,加上他口中那肯定的话语,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杨殷见状,眼中顿时闪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迟迟不现身,原来是想要让所有人给他当垫脚石,做那压轴之人。 云昭明行至近前,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开口道: “云昭明来迟,还请诸位和这位小兄弟见谅。” 他礼数周全,但那被白灵珊指使的术士,却是丝毫不给云昭明留情面,直接对着他追问道: “真的?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不,此事以前曾发生过,而且不止一次。” 云昭明手持书卷,环顾四周,摇摇头说道: “只是它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 众人闻言一愣,顿时站在原地思索起来。 片刻的沉默之后,杨泽率先反应了过来,他一脸惊惧的看着云昭明道: “不叫这个名字?你是说?” 云昭明将书卷一收,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魔气!以前它叫魔气!” 这句话像是一瓢水浇到了滚烫的油锅中一般,人群之中有人失声叫道: “这不可能,怎么可能会是魔气!” (最近有些日夜颠倒,精神状态不佳,今天只有一章了。) (补的一章会发到本章之中,与后续两章一起更新。) 577ff.cfd。m.577ff.cfd 第307章 分饰两角,引人入彀。 (为了全勤,在上一章补了一章的量,若是没看到的话,可以看一下。还有一章,正在写。) 少年的反应,几乎是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眼前的少年虽然看起来不过十来岁,但能够被单独派来处理黑眚之事,岂能等闲视之? 云昭明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就在众人疑惑之时,突然有一道声音在耳边突兀响起: “景精,你跟吴道子学坏了啊,都学会吓人了。” “吴道子?师兄?” 那声音之近,犹如就在眼前,调侃意味颇重,似乎与眼前朱衣少年非常熟悉。 其中内容,更是让一众术士仙苗心中一振,不由自主的寻声望去。 却见那人就站在朱衣少年旁边,距离不过一丈,看样子已经在原地站了不少时间了。 那人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破旧长衫,满头黑发被根木簪别住,面容并无特别之处。 若是没有手中那被布条包裹的剑状物品,一眼看去,就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落魄书生。 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却让一众术士心中同时一惊。 自少年说话现身开始,他们的目光就没有完全离开过少年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发现此人是何时到来的。 赵槿喻看着那站在远处的身影,神情无比激动,那拿着长剑的手不住的颤抖。 她虽然没见过来人的样貌,但那身破旧的衣衫,她曾有过一面之缘,至今都不敢忘记。 与赵槿喻不同,在看到来人一瞬间,杨大少却是脑子一片空白,浑身一僵,站在原地张大了嘴巴。 眼前的人他同样认识,十数日之前,他曾想过要买对方的驴子未果,甚至还因此给了五十两银子!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这一刻,杨大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过那人的视线。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那人只是往人群中瞟了一眼,就看到了他的存在。 对方饶有兴致的看着他,笑着说道: “怎么?不是要买我的驴吗?这么快就不认识了?” 杨大少没想到,来人不光看到了他,竟然还将旧事重提。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能在那里: “你...我...” 还好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很久,便被那朱衣少年打断。 看到来人之后,本来面无表情的朱衣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肉眼可见的喜色。 “长吉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长吉?师兄?!” 一个称呼,瞬间便让在场众人明白了两者之间的关系,一时之间, 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话的杨大少,更是瞬间石化当场,后面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到,满脑子都是那五十两银子。 而在他对面的杨泽听到这个称呼之后,用仿佛要吃人一般的眼神看向了杨大少。 往常到处撒钱也就算了,现在竟然撒到了这等高人头上了。 明明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偏偏被这蠢货给错过了。 要是因此得罪了高人,那杨家 有这等想法的,不只是杨泽一个人。 杨大少是什么做派,在场之人无人不知,不少人心中已经开始幸灾乐祸了。 来人自然是处理完了黑眚化生之事的陈年,他看着眼前朱衣少年,思绪有点飘飞。 一人分饰两角,自己站在自己面前的感觉无比奇妙,很难用言语来表述。 那化身亿万的上真仙人,又该是什么感觉? 不过很快陈年就回过了神,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他本来没准备现身的,但云昭明的魔气之说和后续的追问,让他改变了主意。 不管云昭明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他上赶着追问,那不如借助这个机会,再加上一把火。 包括与杨大少的对话,都是他故意为之。 看着周围众人的反应,陈年淡淡一笑,对着朱衣少年笑着道: “我本是路过此地,见有灾眚化生,就想着顺手处理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你,正好看看这些年你跟着吴道子到底学了些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调侃道: “剑术学的马马虎虎,那出场诗倒是不错,很有气势。” 朱衣少年闻言,脸上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紧绷着小脸道: “是景精学艺不精,让师兄看笑话了。” 他这番话,却是让周围之人忍不住在心中犯嘀咕。 这要都算学艺不精,那他们学的算什么?算数吗? 陈年见状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本就是完善人设的东西,说上两句就够了。 他盯着朱衣少年皱了皱眉,道: “吴道子到底在搞什么?竟然让你来处理眚灾劫气,他难道疯了不成?” “就不怕万一有个闪失?” 朱衣少年闻言,却是摇头回道: “师兄有其他事情,暂时脱不开身。” “现在劫气刚起,以这些黑眚现在的实力,还伤不了我,我应付的...” 陈年闻言,伸手在少年头上敲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 “此事我来处理,你莫要再管,回去告诉吴道子,他若是脱不开身,就把那选仙之责交出来,我不介意代劳。” 少年闻言一愣,揉了揉脑袋道: “可是师兄...” 陈年摇了摇头,再次打断了少年的话,略显霸道的说道: “没有可是,天书现世,丹阳选仙本就是为了应对大劫。” “那最根本的应对之法,明明就摆在世人面前,他偏偏一个字的都不愿意说,任由事态发展。” “如今四十年之期已过其九,也不过选出你这一个独苗。” “照这么下去,待到劫气爆发之时,这天下生灵还有几个能够苟活。” “既然他不愿意,那就由我来!” 少年闻言悚然一惊,忍不住惊叫道: “长吉师兄!你...你要传那天书?” 陈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道: “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了,怕什么?” 朱衣少年听闻之后,脸色变得更差了,他重复道: “不是...第一次?” 陈年收回手掌,看着众人,淡淡一笑道: “月余之前,我便将天书传给了东南群山中的三十万大军。” “本想借他们的手,将天书传出去,没想到那朝廷敝帚自珍,将消息封锁了起来。” 朱衣少年闻言顿时大惊失色,急匆匆道: “不行!我要去告诉师兄!” 577ff.cfd。m.577ff.cfd 第308章 天书开讲,众矢之的。 说着,朱衣少年转身就要离去,却被陈年用长剑,直接敲了一下道: “急什么?他种的桃都被我拿走了,你以为他不知道?” 说着陈年手中一翻,取出了一颗无比诱人的蟠桃。 那蟠桃一出现,一股沁人心脾清香顿时四散而出。 蟠桃上散发的浓郁的生机,更是让周围一众术士在忍不住吞咽口水的同时,齐齐的后退了数步。 但凡消息灵通一点都知道,月余之前,东南群山腹地守着的世家前辈、宗门老祖尽数被灭,满树的蟠桃不知所踪。 现在蟠桃出现在了眼前之人手中,那岂不是说 一群人看着一脸笑意的陈年随手将蟠桃扔给朱衣少年,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颤。 “这么久没见,这桃子权当是师兄给你的见面礼。” “记住,把桃核给吴道子。” 朱衣少年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桃子点了点头,化作一道流光迅速的向着远方而去。 太微小童飞身而去,陈年将目光转回到了一众术士仙苗身上。 这出自导自演的双簧,虽然没有说太多东西,但给出的信息,足够这群人自行将其补全了。 迎着陈年的目光,杨大少不由头皮发麻,好在陈年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久留。 “靖南道杨家、璇阁山、云度山、浮华山、万痋山、越东白家、山南赵家、江安王家...” 点到江安王家之时,陈年顿了顿,他突然想起了已经久无消息的罗仙。 可惜当时道胎未成,罗仙气息消散之后没了线索,不然倒是可以隔空给他一雷,彻底灭了这个祸患。 陈年语气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他每点到一个势力,人群中的气氛便会冷上一分。 与离开的少年不同,眼前这位,可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杀星,还是刚杀了自家老祖宗的那种。 就算此时眼前之人出手,将所有人全都杀了,他们都不意外。 在术士之中,这实在是太正常了。 陈年看着噤若寒蝉的一众术士仙苗,摇了摇头道: “我会在城中待上三日,三日之后,开讲丹阳天书。” 说罢,他转身就向着远处走去,身形随着脚步的远去越来越淡,直到如幻影般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在他身形消失的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唯有两个人例外,一个是杨大少,另一个则是杨泽。 在众人放松的同时,杨泽手中长鞭猛然挥出,道道鞭影如同毒龙一般向着众人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他口中对着杨大少发出一声低喝: “快走!” 杨大少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毫不犹豫的转身就向着远处飞纵而去。 那名为长吉的高人既然没有追究自己,就说明高人没有把那件事放在心上,心中并无恶感。 可此事架不住别人多想! 那朱衣少年足以证明选仙之事并非虚妄,此时此刻,他与这周围之人,全都是竞争对手。 无论这高人与吴道子关系如何,他都是吴道子的师兄弟。 甚至是有可能代替吴道子选仙的师兄弟! 仅此一项,就足以让他变成众矢之的! 无论是想讨高人欢心,还是想要从他这里探听消息,这些人都不会轻易放过他! 在杨大少动身的同时,杨泽的一声低喝,也让周围的术士反应了过来。 先下手为强,那几个原本在大宅之中对着杨大少冷嘲热讽杨家子弟,几乎是同时对着身边的术士出手,试图将他们拦下来。 但在场之人人数众多,修为比他们高的也不在少数,即便是骤然发难,能够拦下来的也不过是寥寥数人。 大部分人只是被阻了一下,便紧随着杨殷的身形而去。 不到片刻,原地出了被拦下来的几人,就剩下云昭明和申宜丛几人。 云昭明看着杨大少远去的背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申宜丛身边的小姑娘则是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问道: “师姐,咱们不去吗?” 申宜丛回过神,狠狠的在小姑娘头上揉了一把道: “想啥呢?走了,去了也意义不大,那姓杨的要是不说,他们还能用强不成?” “那高人可还在城中没走呢!” 小姑娘抱住脑袋,稍微思索了一下,应到: “哦。” (写了一半,后面的正在写,今晚会补全。) 577ff.cfd。m.577ff.cfd 第309章 应劫之人,广布天书。 劫气是个非常奇怪的东西,出现和消失的也毫无规律。 一众所谓的术士仙苗散去之后,陈年掌中的仙剑,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剑鸣。 城中四下顿时升起了道道流光,数十道四余符,裹挟着劫气如同乳燕投林,向着长剑汇聚而来。 陈年默默的观察着掌中长剑,感受着那被慢慢消融的劫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劫气也好,魔气也罢,要想确认其是否真的被清除,唯一的方法就是时间。 劫气,本身无善无恶,因劫而起,玄之又玄。 但其外在表现,其实非常单一,最大的特点,便是催动三毒七情,使善者愈善、恶者愈恶。 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一旦劫气入体,便容易走向极端。 所谓的入劫,便是人在陷入极端之下,必然会与人冲突。 劫气与恶念邪氛相合,化生黑眚,其本质亦是借众生恶念催化,没有任何区别。 所谓的应劫之人,其本身亦是入劫之人,与他人不同之处,便是其心纯粹、心智弥坚,能够固守一道。 大悲大愿之下,自然能如那恶念邪氛一般引动劫气,借劫气行道。 其中甚者,有所谓的大机缘、大气运,不是所到之处天生异象、便是有异兽来投。 究其本质,这些所谓的机缘气运,本身亦是劫气化生,与黑眚没有任何本质的区别。 这也是陈年不敢接触劫气的主要原因,他自知自己做不到如此地步。 人心易变,一瞬之间便有无数念头诞生,能有几人能够做到如此地步? 若无此等慈悲之心、弥坚之志,最终的结果,便是迈入极端,在大劫之中,化作灰灰。 “到底是何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陈年收回目光,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三日时间,不算长亦不算短。 这三日时间,黑眚没有再出现过,但城中的风波并没有因此平息,反而愈发热闹起来。 东南谋划失败后,丹阳天书和蟠桃,就成了山门世家老祖延寿的唯二希望。 天书译文困扰了山门世家九年之久。 如今有人愿意开讲天书,无论真假,这些山门世家之人,都不愿放过这个机会。 更何况讲述天书之人,不但疑似与吴道子是师兄弟,还手握东南群山腹地消失的蟠桃。 短短三日时间,临州城中,如同科举开考,不断的有术士从各地赶来。 只是这次,这些山门世家学聪明了,派来的几乎全都是年轻一代。 即便如此,这么多的术士进城,也闹出了不小的乱子。 光是寻找赵槿喻和杨大少的踪迹,就在城中爆发出了不小的冲突。 逼得两人改头换面偷偷溜出城去,才将纷乱平息了下来。 陈年站在城楼之上,看着杨大少最新的装扮,多少有点好笑。 那一向浮夸的杨大少,也不知道从哪搞了一身粗布衣衫,将自己包的像个狗熊。 正垂头丧气的赶着一辆驴车,拉着赵槿喻进城,那满脸的“愉快”,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陈年摇摇头,目光环视全城,一颗心也慢慢的放了下来。 这几日这么多术士进城,却没有见到任何黑眚的痕迹,想来那劫气应当处理完了。 他定了定神,眼中圆光一闪,也不说任何的废话,毫无征兆的开口道: “太上曰:祸福无门,唯人自召。”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声音朗朗,响彻全城,没有做任何遮掩。 圆光之下,即便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耳聋之人,都能清楚的听到陈年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所有人都打了个措手不及,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这声音到底说的是什么。 直到随着那声音飘出,临州城上空,显现出一个又一个的奇异文字,众人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懵在了原地。 按照常理,天书开讲这么重要的事情,即便不沐浴更衣,也得等所有人到齐,高坐法坛才会开始。 就算是嫌麻烦,至少也要有个面见高人的机会吧? 这高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说讲就讲? 随即,整个临州城变得鸡飞狗跳,术士、仙苗们纷纷寻找纸想要将内容记录下来。 而普通百姓,则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搞得莫名其妙,纷纷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陈年看着城中纷乱的状态,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他双目微阖,返照自身,体内太微小童手持书卷,朗朗而诵。 那诵读之声与陈年声音相合,使得城中那纷乱的状态,缓缓平复了下去。 声不惑人,却如清泉流淌,直入人心。 初时之言,让一众术士仙苗听得莫名其妙。 又是太上、又是三台北斗神君,说了一半又冒出了一个灶神和三尸神。 听起来不像是的天书,更像是某个“邪教”用来吓唬人的典籍。 但事关重大,心中虽然有疑虑,他们还是第一时间将其记了下来。 直到百五十言后,两句新的天书自虚空之中响起: “凡人有过,大则夺纪,小则夺算。” “其过大小,有数百事,欲求长生者,先须避之。” 一众术士仙苗才猛然一惊,神情瞬间严肃了起来。 大则夺纪,小则夺算。 东南之事,不是没有人活下来。 但活下来的人,什么下场几乎人尽皆知。 夺纪、夺算之下,一次次的剥夺人之天寿,让一个正值壮年的顶尖术士,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而且还有 “长生?!” 仅仅是两个字,就让所有人目露狂热,一个个站在原地,奋笔疾书。 然而,越到后面,他们的心思就越是复杂。 直到那句“欲求天仙者,当立一千三百善;欲求地仙者,当立三百善...”出现。 在场之人,瞬间全部石化在了当场,甚至连天书后面说的什么,都一时之间忘了记录。 天仙、地仙,仙神竟然还有等级之分? 成仙不光要修为,还需要做善事? 陈年看着石化中的众人,并没有因此停顿。 天书,天书。 若是什么都让他们记了下来,又如何能让他们珍惜。 577ff.cfd。m.577ff.cfd 第310章 才学满腹,白鱼拜服? (先更后补,占个位置,差半章,建议明天再看。在调作息,实在不好意思。) 白驴在江边的一棵枯树下站立,陈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驻足听着江边两个钓叟的对话。 临州城,自天书讲解完毕,陈年便悄然离去,此时已经被他甩到了两千里开外。 严冬天气,越是往北,这天气便愈发寒冷。 这么大的风雪之下,还披着蓑衣在这江畔垂钓,这两位也算得上是资深钓鱼佬了。 就是不知道他们钓到鱼之后,会不会在家门口迷路。 不过看了看周围等候的马车和护卫,陈年摇了摇头。 看这架势,想要迷路,怕是有点困难。 细长的竹竿缓缓提起,那钓叟伸出冻的发红的手掌,从的怀中取出一个小罐子。 一边哆嗦着取出鱼饵挂上,一边对着同伴问道: “老王,这大冬天的,那明洲湖中,真的有白鱼精?” 一旁的老王闻言,将目光从江面之上收回,看着同伴毫无收获的鱼钩,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道: “这话可是彭城刘家的大公子亲自说的,当时船上的人全都看到了,那能还能有假?” 同伴穿好鱼饵,理了理鱼线,边抛竿边道: “也是,明州那么大,保不齐底下真有东西呢。” “以后还是别去那边钓了,万一碰到了那什么鱼精,被它们拽进去,这冰天雪地的连个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鱼钩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了流动的江水之中,雪花飘飞中,浮漂若隐若现。 看样子两个钓叟虽老,那眼神却是不差。 鱼钩落水,同伴转过头好奇的问道: “不过他们怎么逃出来的,那白鱼精怎么没吃了他们?” 老王闻言摇了摇,在手上哈了口气,搓了搓手,伸手去提杆: “听说那鱼精还是外来户的,不是明州湖本地的,估计很快就走了。” 同伴闻言顿时来了兴致,愈发好奇了起来,连声问道: “外来户?这鱼精还有外来户?它们没事儿跑明州湖干什么?” 老王将杆子一提,看着上面空空如也的鱼钩,目光不由瞟向了同伴怀中。 同伴见状警惕的将罐子往怀中揣了揣,老王见状只好将那冰凉的手伸进了自己怀中。 他一边打着哆嗦,一边说道: “听说是专门为了刘家的老二来的,” 同伴闻言更是好奇了,他看着正在穿饵的老王问道: “刘家老二?那个才学满腹,名满抚南道三州的刘枢刘正己?” “他什么时候来明洲了?” 老王摇摇头道: “他是路过明洲,风雪太大,夜间行船太过危险,又赶上宵禁,只好将船开到了明州湖避风。” 此时,那同伴已是有些不耐,急声催促道: “别卖关子了,白鱼精找他干什么?” 老王将杆往江中一抛,道: “按照刘家大公子的说法,当日夜深寂寥,刘枢看到漫天飞雪,诗兴大发,饮酒作诗。” “正在兴头上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两人呼喊刘枢的名字,说他们是从松溪县而来,要见刘枢。” “刘枢抬头望去,看到有两个人正顶着风雪站在岸边。” “而且容貌俊美,一身白衣服饰华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见刘枢出来,那两人行礼说的钦慕刘枢学识,听闻刘枢路过明洲,专门从松溪县前来拜会。” 577ff.cfd。m.577ff.cfd 第311章 至大至刚,直养无害。 彭城在明州府的西南方向,五百里的路程,在这个时代,对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远的距离了。 不过中间有莲江相连,沿水路上下,比陆路要方便的多。 莲江蜿蜒一千八百余里,水面平缓,因沿江两岸浅水之处,多有莲花生长,故得名莲江。 陈年站在一叶小舟之上,沿江徐徐而上,小舟之下,一条三尺长短的白色身影,正在水中嬉戏。 两岸枯荷残梗交错,雪花飘飞之中,让这千里江岸凭空添上了几分孤寂之色。 陈年看着水下若隐若现、追逐着游鱼的白龙,微微摇了摇头。 那白龙看似灵动,其实却是一个空架子,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了动作的程序一样,只是机械性的重复着某些动作,没有任何的生气。 要想让它重新点化生机,生成灵智,至少要等到太一尊神化生才行。 太一尊神大成之时,魂魄受化、形影成灵,举手投足之间,即便是一块顽石,都能点化受生。 “太微小童刚刚勉强脱体,就想着太一尊神大成的事了。” 陈年稍稍定了定神,将目光转向了远处江面。 大雪封山,若无要事,绝少有人出门,莲江水面上来往的船只都少了不少。 即便如此,作为沿江十余城池来往的要道,陈年还是时不时的遇到有船只往来。 但没有任何一条船,是像前方那样的,与其那说是一条船,倒不如说是一条趸船画舫。 那船长约七八丈,高有三层,其上亭台楼阁、雕梁画栋。 最主要的是,它是平底的,根本不适合出行。 在这江面之上,但凡来一阵稍大的横风,便会有倾覆的危险。 偏偏它就在这江面之上逆流而行,其上还时不时的传来阵阵丝竹管弦之声。 荒郊野岭的江面之上,出现这么一条格格不入的画舫,让陈年不由皱了皱眉头。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但陈年却没在这画舫之上感受到任何的妖气邪氛。 唯有一声声靡靡之音,在这空荡的江面之上,飘出老远,浮夸程度,不亚于杨大少出行。 皱眉归皱眉,看不到异常,陈年也懒得搭理他们。 这种重要水道之上,朝廷、监天司基本都会定期清理。 这几年朝廷和监天司虽然实力大损,威望大不如前,但也不是一般水妖敢招惹的。 平日里摇船落水,偷偷食几个落水之人也就算了。 若是胆敢明目张胆的袭击过往船只,即便朝廷和监天司不来人,本地的山门世家也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然而,陈年不想节外生枝,那画舫却不这么想。 兴许是小舟速度太快,在即将超过画舫的一瞬,画舫之上突然跃出一道身影,直朝小舟而来。 “武林高手?!” 陈年眉梢一挑,顿时来了兴致。 只见那人一跃数丈飞身而来,力尽之时,那人左脚在右脚上一点,身形再次拔高。 十数丈的距离,未沾半点江水,便落到了小舟之上。 陈年看着眼前不告而来的不速之客,眼中带了几分好奇。 即便早已见惯了凌空飞遁之术,但看到这略显熟悉的左脚蹬右脚便能上天的身法,他还是免不了多看了几眼。 那人登船之后稳住身形,上下打量了陈年一番,似乎讶异于陈年的年龄,他停顿了一下,一手握剑一手抱拳道: “贸然登船,还请先生见谅,我家公子有请,还请先生过船一叙。” 陈年眼睛微微一眯,这画舫的主人,不但排场不小,看样子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 这荒郊野岭的,邀请一个独身行人上路,就不怕遇到什么妖魔? 他沉吟了一下,略作疑惑的问道: “你家公子是何人?江左相逢,无缘无故的,为何要邀请我登船?” 登船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身绫罗绸缎外裹貂皮大氅,较之一般江湖人不知道富裕到哪里去了。 听到陈年的问话,他紧了紧身上的大氅,身形都挺直了几分,笑道: “先生无需担心,我家公子乃是彭城刘家的大公子刘之谦。” “公子见先生孤身一人,这天寒地冻的连个遮风的地方都没有,怕出个什么意外。” “所以才遣我前来,邀请先生登船同行,好歹也算有个照应。” “彭城刘家的大公子?” 陈年心中微微一怔,竟然这么巧? 他并不知晓刘家的船是何时折返的,本以为他们早已到了彭城,没想到竟然会在这莲江之上遇到。 不过这请人的理由就有点胡扯了,冰天雪地的一人独立孤舟,在这江面之上逆流而行。 只要人不瞎、脑子没问题,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这种情况下,以此等理由邀人登船同行,定然有着其他目的。 心念瞬间转过,陈年面带犹豫的看了一下脚下的小船,摇摇头道: “刘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船...” 那青年摇头笑道: “不妨事的,先生暂且稍待。” 说着不待陈年回话,他便从袖中甩出了一个小巧的钩爪,起落之间,便向着画舫而去。 那钩爪之上绑着细绳,随着青年在画舫之上站定,细绳瞬间绷直,将小舟向着画舫拖去。 陈年站在小船之上,没做任何反抗,他本就是冲着那刘家老二去的,正愁没有理由,这个机会来的刚好。 十数丈的距离,在青年的拖拽之下,并没有耗费什么时间。 小舟尚未停稳,陈年就见到那画舫舱室之中,匆匆走出数道身影。 为首一人同样二十来岁,在一众年轻人的拥簇之下,上前见礼。 在看到陈年相貌的一瞬间,他也是一愣,不过很快的他就反应了过来,上前见礼道: “彭城刘之谦,见过先生,贸然相邀,还请先生勿怪。” 在看到这位刘家大公子的同时,陈年眼中猛然闪过一道光芒。 “这是?内养正气?” 虽然非常淡薄,仅仅只有一丝,但陈年非常肯定,那就是内养正气! 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最正宗的儒门内养之法! 577ff.cfd。m.577ff.cfd 第312章 至诚之道,可以前知? 陈年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江左之上,见到儒门最正宗的内养之法。 虽然眼前的刘大公子连入门都算不上,更是缺了其中精义,但是气息给人的感觉,绝对骗不了人。 不过陈年并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刘大公子既然邀他上船,定然有着自己的目的,他早晚能将此事搞清楚。 刘之谦前来见礼躬身之时,陈年便回过来神,他简单还了个礼,再次开口道: “不过是一介方外之人,不知刘公子盛情相邀所谓何事?” 刘之谦似乎没有想到陈年登船之后,竟然还这么直接。 听到陈年的问话,他稍微顿了顿,再次拱手道: “实不相瞒,邀请先生登船,并非在下的主意,而是叔叔父临行之前特别交代的。” “令叔父?!刘枢刘正己?他如何得知我会来此?” 陈年闻言却是眉头一皱,心中感觉哪里有些不对。 十一大曜星君法意高悬,五运六气降生,天机重塑,不知十一大曜真意,想要算出一个人行踪,难如登天。 更何况,他身边还有十一大曜星君法意所铸的仙剑护身,要想通过天机推算他的行踪,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先是儒门内养之法,后是天机演算之术,那刘枢刘正己竟有如此能耐? 莫非他就是应劫之人? 就在陈年思索之时,他那直白的回话,却是引起了他人不满。 刘之谦尚未说话,他身后的几个青年之中,便有人开口呵斥道: “放肆!竟敢直呼刘先生名讳!” “刘兄好心好意请你登船避风,你这人好生无礼,竟然直呼先生名讳!” “刘兄,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刘夫子说的怎么可能会是这等无礼之人?” “...” 几人声音繁杂,陈年轻而易举的就从称呼之中,分辨出了几人与那刘正己的关系。 他并没有理会的几人的呵斥,只是面色平淡的看着刘之谦。 主人家尚未开口,便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表现,这等人物不是这主人家事先安排好的,就是看不清形势的无脑之辈。 与之争辩,只会浪费口舌,让人看了笑话。 果然,见到陈年面色平淡,刘之谦慌忙拦住几人道: “诸位兄台莫要如此,先生乃是叔父专门交代的贵客,怎会有错!” 说着他便对着陈年深深一礼,恭声道: “是之谦事先没有给诸位兄台解释清楚,还请先生莫怪。” “我家叔父确实名为刘枢,叔父临走之前,特别交代若是遇到先生,万万不能怠慢了。” “诸位兄台也是没想到先生竟然如此年轻,只是一时气盛,此事之错,全在之谦一人,还请先生责罚。” 陈年看着刘之谦那慌张的模样,看起来并不像是演出来的。 他摇摇头,拱手回了一礼道: “此事怪不得他人,只是我一时好奇,为何刘先生会知晓我途经于此,故而失了礼节,怪不得诸位。” 见陈年没有追究的意思,刘之谦稍稍松了口气,他转身对着几个青年肃声道: “贸然相请,本就是我等失礼在前,如何能怪得了先生?” “还不快向先生道歉,否则回到彭城,我定然将今日之事,告知叔父。” 刘之谦在一众青年之中颇有威望,这几句话说的极为严厉,却没有一人表现出不满之色。 那几个青年闻言浑身一震,顿时整肃容颜,对着陈年躬身一礼,齐声道: “还请先生见谅。” 陈年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之辈,更不会因一时的言语得失,就觉得他人已有取死之道。 他微微侧身让过这一礼,右手虚扶,摇摇头道: “我此去彭城同样是为了拜访刘先生,你我年龄相仿,当不得什么先生。” 刘之谦闻言却是急忙道: “叔父最重礼节,先生乃是叔父交代的贵客,怎能怠慢?” 陈年见他执意如此,便没有继续纠结,他的目标是刘枢。 与其与这些人在俗礼之上纠结,不如随了他们,早点探听一下刘枢的消息。 刘之谦见陈年没有继续坚持,赶紧将他邀至舱内。 进入船舱,刘之谦直接将主位让给了陈年,同时安排下人撤下那些残羹冷炙,重新备宴。 陈年看着船舱堪称奢华的装饰,再次眯了眯眼睛。 船舱四周除了几个通风口外,全部被厚重的帷幔和毛毡包裹,内里放了数个铜质炭炉,炭炉中的无烟兽炭烧的通红。 座位之上,铺了数层厚厚的兽皮,中间还有仕女起舞、佳人抚琴,与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界。 落座之后,刘之谦再次拱了拱手,向着陈年问道: “还未请教先生贵姓?” 陈年看了看刘之谦体内那丝气息,又看了看这奢华的画舫,心中愈发奇怪,他随意拱了拱手回道: “陈年,陈静一。来自山南道。” 577ff.cfd。m.577ff.cfd 第313章 千里江陵,有教无类? “学究天人?” 这个评价,让刘之谦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 他这个二叔没有子嗣,叔父打出去的名气,最终受益的只会是他刘大公子。 当下,刘之谦就忍不住了,对着陈年将他那叔父进行了一番看似谦虚的夸赞。 一众年轻士子更是不遗余力的在一旁的当着捧哏。 直到一盘盘珍馐上台,美酒微温,刘之谦才停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对着陈年道: “静一先生自山南远道而来,刘家不胜荣幸。” “如今叔父不在,便由在下代替叔父,寥表敬意,还请先生满饮此杯。” 陈年盯着的眼前酒壶看了眼,摇了摇头道: “我向不饮酒,刘公子的心意,我的领了。” “诸位自饮便是,莫要顾忌我。” 这两句话,让兴头上的刘之谦表情顿时一滞。 他心中自是不满的,不过在不满的同时,他心中还隐隐有着一股子兴奋。 不论年龄相貌,还是行舟手段,这陈静一明显不是普通人。 他下意识认为,非常之人自有非常之处,再加上叔父亲自交代的贵客,怠慢不得。 于是他讪笑了一下,很自然的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口中说道: “是之谦唐突了,自罚三杯,还请先生勿怪。” 刘之谦倒是痛快,但陈年这种反客为主的表现,确实让周围几个年轻人再次心生不满。 他们想要发作,但是看着刘之谦一连三杯饮下,丝毫没有怪罪的意思,也只能忍了下来。 不过谈笑之间,他们有意无意的将陈年孤立在外,以示不满。 却不知,没人理会,正遂了陈年的意。 黑律在身,与恶人交游,可是重罪。 不知品行之下,他又不可能见到一个人,就给个黄粱之法考验一番。 所以一直以来,陈年都是独来独往,对所有人表现的都有着相当的疏离感。 此举既是保护自己,也是保护他人。 他坐在高位之上,既不吃,也不喝,甚至连那丝竹歌舞,都懒得看上一眼,只是默默的观察着众人的一言一行。 越是观察,陈年越是觉得不对劲。 眼前几人虽然举止有礼,但谈笑之间,无论言辞还是心态,比之那被他拉去做文判官的张元钧,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那些书生言行举止,他还能理解,毕竟为了求学攀附,做出如此姿态算得上是正常选择。 可这刘之谦的行为就很反常了,作为刘枢的子侄,他有足够的时间跟在刘枢身边学习,怎么也是如此德行? “有教无类吗?还是...” 陈年摇了摇头,劫气已显,他没这么多时间陪这些书生士子,玩什么装逼打脸的游戏。 他脚下轻轻一磕,水下的白龙顿时尾巴一甩,整个画舫一阵模糊,如同箭矢一般逆着河道,向着前方而去。 舱室之内,无论是正在饮酒作乐的士子,还是在一旁的高手护卫,甚至连那船工都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 远远望去,只见茫茫江面之上,漫天雪花之中,有薄雾隐现,逆流而行。 等到舱室渐渐发闷,一众士子皆生疲态,有人掀开帷幔才发现外面的似乎有些不对。 那惺忪的醉眼揉了几揉,忽然间双目圆睁,望着数里之外隐现的城池轮廓。 冷风吹拂之下,那人一身酒意顿时醒了一半,不由失声叫道: “彭城?!!” 他这一声惊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顿时有人指着他笑道: “王子秦,你也没喝多少啊,怎么就醉成了这样。” 王子秦看着眼前的景象,再次揉了揉眼睛,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道: “彭城!真的是彭城!不信你们看?!” 同样喝了不少的几人闻言,顿时哈哈大笑,就连那刘之谦都不例外。 彭城距此少说有数百里尚有数百里之遥,以这画舫的速度,少说也得五六天,才能赶到。 这才一顿饭的功夫,连两个时辰都没有,怎么可能就到了彭城,定然是这王子秦眼花了。 当下有人眼咕噜一转,对着王子秦说道: “王兄,这可是你说的,前面要不是彭城,等到了地方,非要你在酒楼摆上三天宴席不可。” 王子秦见没人信他,顿时急了,连声道: “三天就三天!不信你们来看!” 几人对视了一眼,顿时发出一阵笑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路过王子秦时,那人还在王子秦肩膀上拍了拍,以示安慰。 然而,当几人掀开帷幔之时,一个个全都石化在了冷风之中。 特别是刘之谦,他就是彭城之人,别人识不得那如同的野兽一般匍匐皑皑白雪之中的大城,他如何识不得。 刘之谦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口中喃喃道: “彭城,真的是彭城,这怎么可能?” 刘之谦的喃喃声传入众人耳中,周围顿时一片哗然,全都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不过终究是跟在刘枢身边见过世面的,刘之谦很快反应了过来。 船上都是些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靠着自己这些人,怎么也不可能一顿宴席的功夫,便跨越数百里之遥回到彭城。 能有如此能为的,唯有叔父口中的贵客,那自山南而来的,半道登船的年轻人。 “不对,静一先生呢?” 刘之谦回过神,向着舱内看去,入目之处,却是空无一人。 那坐在主位之上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猛然转过头,慌里慌张的向着几个书生士子问道: “你们有没有看到静一先生!” 如此高人贵客,若是因为自己的怠慢,转身离去,他如何向叔父交代?! 那几个书生还在惊异于眼前遭遇,闻言诧异回头道: “先生不是在舱...” 看到那空无一人的舱室,几人同时反应了过来,顿时面露惭愧之色,心中悔恨不已。 高人近在眼前,明知道是刘夫子的贵客,竟然还有眼无珠,心生怠慢。 这要是坏了印象,到时候在刘夫子面前提上几句 就在他们的心思浮动之时,外面传来了那青年护卫的声音: “先生在那!已经先行一步!” 众人转目望去,却见远处江面之上,一叶小舟正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着远处城池而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314章 乾象天灵,坤以运载。 陈年独立小舟之上,看着眼中越来越大的城池,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彭城下辖六府,是一座正儿八经的州府,并不比明州府小到哪里去。 若是刘枢真能做到前知之能,凭借着他一身儒门正气,心怀恶意的妖邪之辈,根本不敢靠近彭城。 可这城中,为何会不见正气冲天,反而有如此之多的妖邪之气? “莫非那刘枢不在彭城不成?就算不在彭城,临时离开,也不至于有如此浓重的妖邪之气。” “还是说,这刘夫子真就能够践行圣人之道,真正的做到有教无类?” 儒学不同道学,陈年了解并不太多,只是知晓儒学根本,发乎于心,在乎于行。 同样是妖邪,面对那儒门正气,有妖甘之若饴,恨不得纳头便拜,也有妖畏如蛇蝎,仅仅是靠近,便有魂飞魄散之危。 这一切在不同人的身上,表现完全不同,其中关窍具体如何,陈年也不太清楚。 陈年脚下一点,小舟速度更是快了几分。 无论如何,刘之谦身上的儒门内养正气做不得假。 那刘枢刘正己,到底是不是应劫之人,一探便知。 数里之遥,不过片刻,小舟在一片无人注意的河岸停靠。 随着陈年的脚步,那小舟迅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一截枯萎的莲梗。 水面之下,三尺长短的白龙尾巴一甩,顶着莲梗越出水面向着江岸跳去。 半空之中,细长的身躯快速膨胀,身体尚未下落,四只雪白驴蹄已经稳稳的踏在了雪地之上。 陈年跨步其上,向着城门走去。 收税、守门的差役缩在城墙根儿,借助墙体躲过阵阵寒风。 但排队进城的百姓,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寒风穿过城门洞,形成了一股强烈的过堂风。 卷起的风雪夹杂着寒气,直往人的衣服缝里钻,冻的那排队的百姓抖个不停。 陈年曲指一弹,一道隐秘的流光包裹着一方法印,向着城门飞去。 “乾象天灵,坤以运载,周而复始,不得违时。”(注1:《上清天蓬伏魔大法》行印咒。) 四句法咒自体内的太微小童口中发出,每念一句,那法印便在一方城门之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法咒结束,天丁印重新化作流光飞回之时,那城门洞中的过堂风早已停歇。 见到寒风停歇,过往行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这天寒地冻的在风口排队,时间久了若是得了风寒,可不是件小事。 相反,那城墙根儿上的税吏和差役,面上却是有些不虞,连言语都粗暴了几分。 这般天气之下,那过堂风就是他们的财神爷,为了不在这风口受冻,就算他们比往常多收上几文,也不会有人纠缠。 这风一停,财神爷算是走了。 陈年见状微微叹了口气,即便早已见过十多次了,看到这些他还是不免有些不舒服。 可法度不全,生民之事,他又不能随意插手,只能施些钱财,以这种方法略尽绵薄之力。 这一路之上,他从陈家庄带出来的钱财,早已花的一干二净。 每逢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那个浮夸无比的杨大少。 论迹不论心,不管杨大少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就那一连十余城的济民之功,那被抬上供桌的城隍之位,他就坐得! 与之相比,那画舫之上的刘大公子 此人不说也罢。 陈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前方的队伍,口中喃喃: “看样子,还得想办法挣钱...” 言罢,陈年哑然失笑,想不到自己还有为钱财发愁的一天。 黑律并不禁止法官收受应得的财帛金银,只是对其用度有严格的要求。 所得银钱,首先用于养道,其次用于赡养家中衣食。 若是有余则是用来买香灯供奉诸天神圣,若是还有结余则是要施惠人鬼。 惠阴则炼度孤魂,或奏上帝北帝,行赦幽况罪魂。 惠阳则救度贫苦饥寒之人,男女无室家者,助其嫁娶,贫老而死者,助衣棺之类,远途乏食者,周其裹费。 养道无观、赡家无人,就连供奉诸天神圣,他都没个正经场地,自己又用不上。 所以陈年一直以来,都没有为银钱发愁过,龙君走水之前,他更是没心思去考虑这些事情。 直到迎着这风雪一路行来,见遍路边寒尸,他才恍然为何不管上清鬼律,还是酆都黑律,都不禁法官收受钱财。 仙道贵生,民生饥苦,于心何忍? 摇了摇头,将脑中思绪甩飞,法官收受赡道之费,也讲究个机缘,急不来一时。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刘枢,看一看这刘正己,到底是不是应劫之人。 毛驴踢踏,陷入风雪之中,陈年顺着从刘之谦身上获取的一缕气息之音,直直的向着刘家而去。 即便不是术士、世家出身,能以彭城刘家为名,这刘家在这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了。 看着眼前镶嵌着二十五颗铜钉的朱漆大门,陈年微微皱眉。 见左右无人,他手指微微一动,那毛驴瞬间化作一道幻影钻入葫芦中,自己则上前叩响了门环。 许是名声在外,前来拜访的人不少,门环刚刚响了两下,就见一旁的偏门打开,从中走出了一个穿着青衫,裹着羊皮袄的中年人。 见到来人面相,陈年就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拱了拱手道: “山南道陈静一,久闻刘夫子大名,前来拜会,还望通传一声。”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陈年一番,见他虽然气度不俗,却只是木簪挽发,一身破旧衣衫,身无长物,便起了几分轻视。 那所谓的山南道,想必也是哪个不知道山旮旯。 不过他还是站在原地等了等,见陈年说完之后没有任何表示,便不屑的发出一声轻哼,道: “抱歉,我家二爷正在府中接待贵客,今日不便见你,还请改日再来。” 陈年见状微微皱眉,刘正己既然能养出儒门正宗的内养正气,这刘家上下为何会是如此德行? 所谓的贵客,他早就发现了,否则也不会将白驴收起。 那是三个术士。 577ff.cfd。m.577ff.cfd 第315章 正气拜神,激烈冲突。 术士出现的并不奇怪,彭城这种州府在整个晋安道也不过十余个。 刘府本身就是彭城大户,再加上名声在外的刘正己,要是没有人找上门来,才算奇怪。 让陈年迟疑的不是术士,而是这刘家的门风和门房的态度。 既然早就算到自己前来,这种态度,多少有点诡异。 “试探?亦或是下马威?” 陈年摇了摇头,如此得罪人的事情,绝非智者所为。 以刘正己的名声,刘家定然不敢擅作主张,那有问题只能是刘正己本身了。 见到陈年摇头,那门房的态度更是轻蔑,他理也不理陈年,转身回院便把偏门关了上去。 陈年淡淡一笑,转身就离开了刘府。 他无意与眼前的门房纠缠,先敬衣冠后敬人。 以貌取人,乃是人之通病。 别说是一个门房,就是孔夫子当年都曾犯过此等错误。 刘家大公子距城不过数里,回头再来便是,没必要与一个门房置气。 至于直接隐身进去,陈年根本没想过。 在不确定刘正己到底是不是自己所找的应劫之人前,他并不想坏了印象。 陈年走后,那偏门之上,缓缓开启了一条门缝。 那中年门房从门缝中看着陈年离开的背影,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自从二爷出名之后,动不动就有书生士子上门。 像这种身上连两个大子儿都掏不出来书生,他见了太多了。 连个拜帖都写不起,还想见二爷?真当刘府是开善堂的啊? 门房的表现,陈年并不知晓,即便知晓了,他也不会在意。 避开人群,他想了想,一步跨出,眼前阴阳转换,直接进入了社伯庙的阴土之中。 眼前的场景让陈年眉头猛然一皱,他袖袍一甩,一阵冷风吹过,直接将周围的旖旎气息吹散。 突然出现的身影和冷风,让殿中妖鬼齐齐打了一个哆嗦,躺在了地上。 那穿着一身薄纱的社伯更是眉头一皱,发出一声冷哼,满脸不悦的转头看向闯入者。 作为她这个级别的社伯,多少已经算得上是一方霸主了。 在那些顶尖的山门世家掌控的势力范围内,每家也不会超过二十个。 除非是朝廷官方出手,直接引导民心坏了民愿,才能在这城中稳操胜券。 以社伯在百姓中的地位,就算是山门长老亲来,都要提前送上拜帖,以礼相待,不敢轻易得罪。 年轻一辈到来,更是要以子侄辈自称。 这哪里来的莽夫,竟然直接闯进大殿不说,竟然还敢坏了自己好事! 不过在转头看到陈年身影的一瞬间,她眼神猛然一亮,浑身一个哆嗦,整个人都变得清冷了起来。 做了两百多年的社伯,她还没遇到过气息如此纯净的术士,这可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她强行压制住自己的冲动,一脸冷淡的对着陈年道: “你是哪里来的术士?竟然强闯阴土?” 退到院中的陈年,同样是眉头紧锁,他一直在想着刘正己的事儿,没有提前探查这阴土情形。 没想到刚踏入阴土,就看到如此不堪的一幕,眼前妖女的姿态,更是让他心生厌恶。 陈年手指轻弹,掌中长剑一震,陡然间一声剑鸣响起,直接破了女子的媚术。 这一下,让那女社伯心中一惊,顿时从某种状态回过神来。 能够在阴土封闭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闯进大殿,举手投足之间,就破了自身的媚术,定然非等闲之辈。 她神色一正,右手轻轻一挥,直接将大殿之上的一众妖鬼和生魂打出了阴土,身上衣物也是一变,换上了一身素装。 女子款款上前,感受着陈年身上的气息,喉间微动,正色道: “彭城社伯菿奣见过先生,不知先生来此,所为何事?” 陈年看了一眼那些被逐出阴土的妖鬼,脚下轻轻一点,面无表情的说道: “城中刘家,刘枢刘正己,你对他知晓多少?” 女子闻言一怔,有些疑惑的看着陈年,不知道他问一个普通人做什么。 不过听到不是来找事的,她心中一松,如此少见的术士,她可不想莫名其妙的与之起了冲突。 看着陈年那好似没有情感一般的眼神,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口水,想到了另外一种冲突方式。 她心中一动,顿时浑身有些发软,连说话的语气都不由自主的带上了几分媚态: “刘枢,此人我倒是知道一些,早年是彭城知名的纨绔,后来与大哥争夺家产失利,出门游学。” “直到一年前方才归来,也不知道在哪学了一肚子的学问,仅仅用了数月便名声大震。” “前些日子,他还来庙中拜过,不知先生找此人作甚?” “来庙中拜过?” 陈年闻言一怔,那儒门正气不是不能拜神,可不是眼前这种妖鬼邪神。 正气在身,一拜之下,一般鬼神根本承受不住,眼前女子好似没有任何异常。 “不知当时可发生了什么异常之事?” 菿奣看着陈年的脸庞,顿时有些为难,异常之事确实有,但在眼前术士面前,却是有些难以启齿。 当日她正在殿中快活,忽然有些心神不宁,也就没了兴致。 这才去殿中走了一圈,看到了刘枢前来拜神,多年未见,那刘枢虽然年龄有些大了,但一身气质却远超从前。 她顿时起了心意,想与之再续前缘,可她一连试了几日,无论如何尝试,都无法将其拉入梦中。 看着眼前之人眼神中透露出些微嫌弃,她既兴奋又有些莫名的心慌。 说了,怕自己被彻底的嫌弃;可若是不说,这术士直接走了怎么办? 另一边,陈年看着女子不断变换的脸色,便猜到当日定然发生了什么。 见女子不愿意说,他微微摇了摇头,就女子目前的表现,透露出的东西已经足够了。 陈年牙齿微微一叩,一册黑籍缓缓浮现。 随着陈年口中言语,那沉浸在纠结之中的女子,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到一声剑鸣响起。 前所未有的强烈冲突从周身传来,女子双眼一翻,便到达了极乐。 577ff.cfd。m.577ff.cfd 第316章 名利动人,料事如神。 (差点,正在补。建议晚点看。) 一个纨绔,被逼外出游学十数年,低调回来,数月之间便成了名扬数州的一代大家。 这种经历,颇有一种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感觉。 看着那消散于虚空的社伯,陈年转身离开了社伯庙,向着刘府而去。 他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定,那刘枢刘正己绝对有问题。 至少以那刘枢的能力,绝对到不了能够算到自己行踪的程度。 否则一拜之下,那妖女不可能毫发无伤,甚至还产生了一些莫名的想法。 陈年站刘府门前,再一次叩响了门环,他倒要看看,这刘枢到底是如何知晓他的行踪的。 那中年门房打开偏门,看着来人装扮顿时一愣,低眉垂眼的问道: “这里是彭城刘府,敢问贵客登门何事?” 陈年看着那中年门房,不紧不慢的说道: “山南道陈静一,久闻刘夫子大名,前来拜会,还望通传一声。” 一模一样的言语,让那中年门房一愣,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面庞,只是这一次,却是换了一身装扮。 眼前之人,头戴束发嵌宝紫金冠,穿着一件飞羽鹤纹的青色箭袖,束着五彩丝绦,外罩雪白的狐皮大氅,好似完全换了一个人一般。 这套装扮,让门房心中一惊,抬起手往自己脸上轻轻一拍,谄笑道: “原来是陈公子啊,是小的有眼无珠,劳烦陈公子又跑一趟。” “陈公子稍待、稍待,小的这就去通知二爷。” 说着不待陈年回复,他便一溜烟儿的跑进了院子,甚至连那偏门都没有关。 陈年看着门房那姿态,不由微微叹了口气。 怪不得上清鬼律要求法官经过有神祠处,要搯天丁,鸣天鼓,集灵官护法将吏随行,以布威仪。 先敬衣冠后敬人,不管哪个世界,都是一样。 即便是真仙临凡,若是失了仪仗威仪,都免不了为人所辱。 或许是因为先前失礼,害怕被主人责怪,那门房回禀的速度非常之快。 不过片刻,门房便带着管家出现在了偏门之处。 看到管家的那一刻,陈年心中的猜测更是坐实了几分。 那管家上下打量了陈年一番,拱手道: “贵客登门,不胜荣幸,我家主人正在正堂待客,不便前来迎接,还请客人随我来。” 陈年闻言微微一笑,回道: “冒然登门,已是叨扰,哪有让主人离席来迎的道理。” 管家也不废话,直接带着陈年往一处偏厅走去。 陈年在偏厅等了足足大半个时辰,才见刘之谦几人拥簇着一个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匆匆而来。 陈年转目望去,只见那男子面容清癯,双目澄澈有神。 或许是因常年游学在外,较之周围的一众富家子弟,肤色略显浅褐,颧骨处更是带着一抹风霜。 其人虽然穿着寻常儒生长衫,但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一股气度。 陈年在观察刘正己之时,刘正己也在观察着眼前之人,双目之中尽是惊疑之色。 若非是刘之谦及时归来,他还不知道竟然有如此贵客登门,还被冷落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刘正己反应极快,还未等陈年开口,他便上前一礼到底道: “不知先生的大驾光临,未曾出门迎接,还请先生恕罪!” 他这一礼之下,周围之人纷纷随之下拜,唯有站在门口的三个年轻人对视了一眼,对着陈年抱了抱拳。 陈年扫了三人一眼,微微蹙眉,颔首道: “陈某冒昧来访,怪不得刘先生。” 有那三人站在众人背后,他连回礼都不行。 客套之言不容赘述,众人赶到正厅,分宾主坐下。 陈年看着刘正己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陈某到此,只是想确认一事。” “你这一身气息,是从何处学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316章 命修法门,似曾相识。 无知者无畏,刘正己就是其中典型代表。 刘家乃是彭城大户,也知晓不少奇闻异事、妖鬼邪神,甚至连家中都养了不少的武林高手。 但其终究是凡俗人家,彭城又是一座州府大城。 在那庞大的阳气压制下,除非有大量香火护体。 否则一般鬼神即便有能力在城中活动,其表现比野外的孤魂野鬼强上多少。 这也导致刘家缺少对术士和妖魔的真正认知,不然一个投机之人,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凭借着一缕儒门正气傍身,就敢布出这么一个局。 若是陈年不来,那三个术士,就是刘正己的报应。 这个世界的上层跟普通百姓之间,简直生活在两个世界。 山门世家子弟在外游历的可不在少数,可连刘家这种的名声在外的大户,都缺少对妖鬼邪神和术士的了解。 由此可见,这些山门世家对各地的掌控程度,到了何等地步。 这让陈年不由想起了当初第一次遇到解心鸣之时,他和梅清生看到三清铃引雷霆下降时,那不可思议的表情。 现在想来,陈年不得不怀疑,这些山门世家的术士,是不是对自己人都留了一手。 毕竟以岳斩春的能力,区区数里的雷霆,再怎么也不可能让作为弟子的解心鸣震惊成那样。 除非云度山高层们,从来没有在解心鸣面前,展现过真正的实力。 这种掌控,可不仅仅是术法传承,还有百姓生计。 杨大少自入冬以来,一连施粥十数城,其中耗费的银两数以十万计。 可底层百姓一年下来,都不一定能挣不到杨大少随手扔出的十两银子。 “门阀...” 陈年口中喃喃,脚下踢了踢白驴,从官道上转入了一条小路。 “儒门内修法门普传,定然会影响到这些山门世家的利益。” “与山门世家对上,是必然之事,必须要早点找到那人才行。” 白驴慢慢悠悠的向着远方村庄走去。 炊烟袅袅,萦绕在村子上空,给千里素白增添了一股暖意。 刘正己遇到那传他内修法门之人,已经是一年半之前的事情了。 两人也是道左相逢,结伴游历半月有余,此后便分道扬镳,早已不知那人踪迹,要想找到还要费上好一番功夫。 不过好在儒门内修之法不显于外,那一腔正气,前期最多也就能做辟邪之用。 与那些仙苗身上的法门一比,简直弱的不行,即便被人注意到,短时间内应当也不会有多大的重视。 想起那些仙苗身上的法门,陈年不由陷入了沉思。 临州城一事,他见过了不少山门世家培养出来的仙苗。 其内容五花八门,颇为庞杂,基本都是纯粹的命修法门。 虽然这些法门练到最后,也不过是一个天兵之属,与道门正法差之甚远。 但那怎么也算得上是一条仙门正路。 若是修行有成,即便不能长生久视,其寿元也远超那术法修到极限的八百天寿。 陈年有些想不通,为何这些山门世家弃之不用,转而去修那毫无前途的邪法秘术? 甚至不惜血祭苍生,将天下百姓当做资粮。 一阵寒风呼啸而过,打断了陈年的思绪,他抬头望着的越来越近的庄子想了想,将长剑背在了身后。 身形变幻间,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色道袍,连驴子都变成了青色。 他左手托着一个罗盘,水光荡漾间,审视了一下自身装扮,才继续向着庄子走去。 还未等他靠近庄子,就听到远处有人高声道: “前面是什么人?来大田庄作甚?” 陈年抬头望去,只见那村口站着两个人高马大的大汉,手中持着弓箭,正警惕的看着他。 陈年闻言停下脚步,举着手上的罗盘,高声应道: “贫道陈静一,在城中接了田家大少爷的状子,听闻庄中出了点状况,特来此查看。” 两人远远的打量了陈年一番,低声交流了两声,其中一人抬头道: “口说无凭,你说是我家少爷请来的,可有凭据?” 陈年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画了数个符号的宣纸,放在驴背上道: “我将田少爷给的信物放在驴背之上,你们自行查验便是。” 田家庄自出了怪事之后,早已草木皆兵,就连村民进出都要经过一番盘问,外人更不必说了。 见陈年十分配合,那人又叫道: “你站在原地不要动,让驴子过来。” 陈年跳下驴背拍了拍驴背,驴子非常顺从的缓缓向着两个大汉走去。 两人看到缓缓而行的驴子,眼中露出了一丝警惕。 倔驴倔驴,这么温顺的驴子可不多见。 两人紧了紧手中的兵器,双目紧紧盯着那驴子。 直到驴子靠近,看到了驴背上的纸张,两人才松懈下来,对着陈年拱了拱手道: “原来是陈先生,庄子里的事儿,估摸着大少爷也跟您讲过了。” “小心无大错,还请先生不要跟俺们一般见识。” 陈年闻言向着庄子走去,边走边道: “庄子里出了事儿,怎么小心都不为过,两位也是尽忠职守。” 两人闻言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是为了庄子的安全,但外面的这些先生们,可不好伺候。 万一把人得罪了,后果可不是他们能够承担得起的。 陈年一步数丈,不过两步就到了两人面前,行走之间,没见任何提纵身法,就好似寻常人一般。 两个大汉见状顿时眼神一亮,乡下巫婆神汉也有不少,但能做到这一步的几乎没有。 这神奇的一幕,对于两个乡下汉子来说,已经是能人中的能人了。 陈年看着两人的反应,淡淡一笑。 这两步,不是为了装逼,而是为了减少麻烦。 他以本来面目出现,实在是太过年轻,若不提前显露一番,等下少不了会出现一些麻烦。 那田大少爷,这些时日,可是请了不少人回来。 两个大汉也未多言,直接分出了一人领着陈年向着庄子内走去。 可走着走着,陈年突然觉得村子里情况,与田大少爷所说完全不同。 大红的“囍”字贴了半个村子,到处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门口都挂上了大红的灯笼。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今天有事回来晚了,只有一章了,明天三章补上。) 577ff.cfd。m.577ff.cfd 第317章 反出云度山的解心鸣 (上一章补了一章的内容,2000字,第三章正在写,对不住我有罪,但是为了全勤。。。) 两个本来就一直在打量陈年的年轻人闻言顿时一愣,诧异之色自两人面上一闪而逝。 自九年前,解心鸣被邹山生强制带回山门,后不知何故,反出云度山。 作为数百年来,第一个反出云度山之人,此事在山门之中闹得人尽皆知。 更是惹得山中一众长老和主事大发雷霆,却又严令山门弟子与之为难,甚至见到解心鸣还要以师兄相称。 这种诡异的态度,让解心鸣从一个山门小透明,一跃成为了山中名人。 然而,解心鸣离开云度山之后,好似失踪了一般,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的踪迹。 此后云度山封山数年,直到近两年,才陆续有弟子下山。 这些年,若非解心鸣留在山门的魂灯未曾熄灭,只怕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就死在了外面。 眼前的陌生术士,竟然见过解心鸣?什么时候的事儿? 心念急转间,扶河略微犹豫,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你...你认识解师兄?” 这句话让先前出言挑衅的术士心里咯噔一下,莫非此人与云度山还是旧识不成? 陈年看着扶河与翟星变化的表情也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道: “九年前曾有过数面之缘,只是多年未见,不知他近况如何。” 九年前? 本来还想着是否能从陈年口中得到解心鸣消息的的两人,顿时有些失望。 扶河想了一下,摇了摇头道: “解师兄自回山之后,就一直在山中修炼,久未下山,” 作为大魏朝最顶尖的势力之一,有弟子反出山门,乃是天大的丑闻。 再加上山中长辈态度暧昧,扶河不敢乱说,只能按照山门中的对外口径,应付了过去。 然而,陈年却从他的语气之中,听到了些许异常。 他心中一动,掌中罗盘浮空,左手手指弹动,不过数息便知晓了解心鸣的大概方位。 那个位置,明显不是云度山。 不过陈年并没有深究,他问解心鸣的近况,主要是免得等下动手之时,这些人给他捣乱。 果不其然,两句话的功夫,那两个闲散术士就老实了不少。 至于那个本地的出马,更是事不关己,老老实实的坐在一旁当个不会说话的副主陪。 陈年见状,将先前的问话再次重复了一遍,向着扶河问道: “你们先前可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有了解心鸣这一层诡异的关系在,扶河倒是没有犹豫,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们这两日的发现,尽数说了出来。 作为主人的田老爷则负责在一旁补充,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有些东西让他说,他都说不出来。 事情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与陈家少爷一样,半月之前,田大少爷也是在路上莫名其妙的捡了一个女人回来。 不过这田大少到底年长了几岁,可比陈家少爷要会玩多了。 或许是觉得到手的鸭子飞不了,这天寒地冻的,庄子里也没什么乐子。 女人是上午捡回来的,田大少爷下午就急不可耐的进城寻花问柳。 当天晚上,庄子里就出现了一些莫名的声响,等到第二天醒来之时,整个庄子已经变了一副样子。 整个庄子里的桌椅板凳都摆在了田家大宅门前,村子里到处张灯结彩,好似有什么喜事一般。 开始大家还以为是真的,甚至想到田家讨个喜钱。 但随着人群聚集,大家才发现不对,知晓遇到了邪祟作乱。 之后,田老爷遍请本地的“先生”,却没有任何成效,田大少更是被吓得不敢回来。 “我和扶河师兄来了之后,将庄子里查了个遍,庄子里到处都是邪祟的痕迹,但我们连罗盘都用上了,就是找不到那邪祟的真身所在。” “本来想着要是再找不到,明天就把田大少爷请回来,将那女鬼引出来,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陈师兄。” 陈年一边听着扶河的讲述,一边观察着云度山的这两个弟子。 扶河处事相对圆滑,翟星则是安安静静,时不时补充上几句,两人配合的极为默契。 论心思纯粹,比之解心鸣差的不是一星半点,甚至连临州城那个不知名的云度山弟子都远远不如。 以陈年的观念来说,只能说是一个有着正常三观的术士。 但放在这个世界里,能有这等心性,已经是相当可贵了。 扶河将事情讲完,陈年并没有急着发表意见。 这些话中,真假参半,假的部分主要来源于田老爷。 就那段田大少爷下午进城寻花问柳,躲过一劫的事,明显是他编出来的。 若不是陈年当初亲历过陈家村血案,怕是被他糊弄过去了。 陈年非常清楚鬼新娘的目的,这场婚宴的目标就是与田大少爷圆房,鬼新娘自然会对他重点照顾,不可能连人都失踪了都没发现。 若是连这点灵智都没有,那她连鬼都做不成。 田大少能够逃出去,这中间定然发生过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陈年看着田老爷那张的圆脸,半个月的操劳,让那张原本油光满面的圆脸之上满是疲态。 这种精神上的疲惫状态,装是装不出来的,但其对事情的真相有所隐瞒,也是事实。 陈年目不转睛的盯着田老爷的双眼,一直盯的田老爷浑身不自在,头上冒出了一层虚汗,才施施然开口道: “田老爷,明人不说暗话,你若是真想解决庄子里的问题,就把实话说出来。” “藏着掖着,到最后只会害人害己。” 陈年此言一出,几个术士顿时将目光转移到了田老爷身上。 感受着那道道森寒的目光,田老爷头上的虚汗透出帽檐,不住的往下滚。 他略微心虚的看着陈年,不确定陈年是在诈他,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 陈年见到他这副姿态,摇了摇头道: “不要以为我在诈你,我且问你,你那宝贝儿子,到底是怎么逃出去的?” 田老爷闻言,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事要是说出去,他田家的名声,算是彻底的毁了。 但看着周围高人那冰冷的目光,他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颤,那邪祟要命,这些高人同样能要了他的命! 田老爷挥手屏退了堂中下人,开口道: 577ff.cfd。m.577ff.cfd 第318章 诡异仪式,潜在危机。 (一天三还是有点困难的,还有1000字,正在狂码,争取1点之前搞定。) “这...不是我有意隐瞒诸位...实在是...” 即便下人已经退出了堂屋,田老爷言语之间还是有些为难。 看到他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先前对着陈年挑衅的术士顿时不干了。 别人我惹不起就算了,你一个土财主,竟然给我下套! 他满脸阴郁的看着田老爷,一字一顿的说道: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等不到要那邪祟出手,爷爷我先灭了你!” 田老爷被术士的话吓了一跳,他浑身一软瘫坐在椅子上,口中说道: “我说,我说...” 面对术士的恐吓,田老爷丝毫不敢隐瞒。 其中因由,却是听得陈年眉头直皱,连云度山的两人都忍不住面面相觑。 实在是这理由太过出乎意料,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原因其实很简单,那整天寻花问柳的田大少爷,竟然是个天阉之人! 当日田大少爷之所以将那鬼新娘带回家,并非看中了她的美色,而是看到一个女子落难在外,比较好拿捏。 再加上其相貌不错,正好可以避人口舌,于是就将她带了回来。 田大少爷也没有去城里,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家中。 当天夜里,田大少爷将那女鬼带到房中,与之互诉衷肠。 那女鬼话以为得手,便迫不及待的开始了仪式。 谁知进行到一半,田老爷突然上门,想要替子行责,但那女子突然间消失不见。 父子二人心惊胆战的在房中待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发现,庄子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庄子里都认定是那个女人搞得鬼,迫不得已外加心中不踏实,这才让田大少去城中寻求高人前来相助。 听完之后,几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那女鬼为何突然消失。 陈年却是心中一动,想到了他当初威胁鬼新娘时的情形。 女鬼消失,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发现了田家大少的秘密,主动中断了仪式。 仪式反噬之下,女鬼遭受了重创,这才导致庄中之人没有受受到伤害。 只是这大田庄人口众多,其中青壮不在少数,为何非要是田大少? 莫非他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里,陈年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田老爷,田少爷的生辰可否告知?” 田老爷看着周围术士的目光,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出来。 在听到田大少生辰的那一刻,陈年眼神微微一眯。 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八字纯阴,与那陈家少爷一般无二! 怪不得在这庄子中找不到女鬼的真身,仪式中断,重创之下,她怕是早已离开了此地。 陈年伸手一招,门外柱子上的“囍”字随之而动,化作一道邪异的气息飘飞而来。 气息飞来,扶河与翟星同时站起身来,对着陈年提醒道: “小心!这气息邪异,一时半会很难驱散。” 陈年闻言对着两人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见他将那缕气息放在鼻尖微微一嗅,一股浓郁乳臭之味扑面而来。 “果然是巫鬼。” 随即他将那气息打散,双目之中眸光一闪,圆光远照,目若洞烛。 但展现在陈年面前的景象,却是让陈年心中一沉。 577ff.cfd。m.577ff.cfd 第319章 空荡的祠堂,消失的祖先。 陈年伸手招过一个大红的灯笼,将之打散重新变作一缕气息。 圆光心印之术一闪而过,陈年对气息特性的感觉,事无巨细的印入了沈幼槐心中。 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受,让沈幼槐身体颤了颤,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着陈年的吩咐。 “我方才曾追踪这缕气息的踪迹,发现它所处的环境,与你在的地方差不多。” “你试试能不能追踪着这缕气息,找到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或许那里会有收获。” 沈幼槐闻言闭上眼睛,好似在感应什么一般,片刻后她睁开眼,摇摇头道: “这气息的感觉,确实是这里的,不过方位确定不了。” 陈年闻言却是没有意外,索命司厉鬼的追索之能,乃是果报感应的结果,论及追查能力并不算突出。 但无奈,他实在没人可用,又不可能随便抓个鬼就塞到东岳去要上一份差事,只能让沈幼槐代为调查。 对于沈幼槐的回答,陈年沉默了一下,歉声道: “当年事发突然,是贫道疏忽,还请沈姑娘见谅。” 简单的一句话,让沈幼槐紧握的拳头突然放松了下来,她微微抬头,一张脸藏在黑发后面看不出表情,只是声音较之前放松了不少,摇头道: “幼槐受法师大恩,能为法师效劳,是幼槐的福分。” 陈年闻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了一声,扯去了圆光。 他已经沉默太久了,圆光对话,以心传心,周围之人并不知晓他的动作。 一连两次将邪祟侵蚀所化的异物打散,众人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一直在盯着他。 见陈年回过神来,扶河与翟星迫不及待的开口问道: “陈师兄可是发现了什么?” 陈年看着两人摇了摇头,沉吟了一下,开口道: “看这气息,应该是巫鬼之属,不过暂时找不到它的真身所在。” 三人的对话,让田老爷心中提起了一丝希望,半个月了,终于碰到行家了。 他满脸希望的向着陈年看去,却发现陈年根本没有正眼瞧他。 这让他刚刚提起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站在原地,看着正在观察着气息的陈年,咬了咬牙道: “陈先生!一千两!我再加一千两!请你务必将那女鬼找出来!” 这一次,陈年终于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却并没有直接回话。 而是盯着田老爷的双眼,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贫道进庄之时,观这庄中的房屋似乎有些年头了,不知田老爷是祖居此地,还是从外地迁徙而来?”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不知道陈年为何突然有此一问。 田老爷迎着陈年那冷淡的目光,踌躇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陈年为何有此一问,但直觉告诉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比较好。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摇摇头道: “有族谱记载的,居于此地已经两百余年,再往前就不知道了。” “两百余年?” 陈年闻言,直接站起身向外走去。 若是田老爷没有说谎,这个局至少布了两百年之久,甚至可能更久。 见到陈年起身,堂中几人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事关全庄性命,田老爷第一个起身跟了过去,他这一动,众人纷纷起身跟了上去,想要看看陈年想要干什么。 田大官人出了堂屋,看到陈年行进的方向顿时一愣。 那个方向是 祠堂? 他不知道一个刚来到庄子的人,为什么会知道田家祠堂的位置。 更不知道陈年去祠堂的目的是什么,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跟了上去。 祠堂乃是庄子能在这野外保证不被孤魂野鬼盯上的关键,万万不能有损。 大田庄虽然不小,但祠堂的位置,却是不远。 陈年缓步而行,不过片刻便走到祠堂门前,他转头环视了一下四周,脸上表情渐渐严肃了起来。 他来此地,是想看看能不能从田家祖先口中问出一些线索。 但走到近前才发现,田家的祖先早已消失无踪,那与陈家村形制一模一样的祠堂之中,只剩下了几个没有任何气息残留的牌位。 陈年本以为那女鬼自行中断了仪式,田家的祖先能够逃过一劫,没想到这些祖灵还是被那影响到了。 跟过来的田老爷,看着陈年严肃的表情,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陈先生...怎...怎么了?” 陈年回过神来,看着紧随而来的众人,反问道: “田老爷,庄里上次祭祖,是什么时候?” 田老爷听着陈年的话语,快速回答: “半个月前,发现异常的第二天,我就组织了庄子里祭祖。” “先生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对?” 两人对话的功夫,跟着陈年而来的几人已经发现了祠堂中的异常,面色顿时难看起来。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忙着处理庄子里的异常,一直没有注意到这祠堂的异状。 陈年见状摇了摇头,这些术士们平常强硬惯了,完全看不上这些乡野之间赖以生存的祖灵之属。 邪祟的都进庄子了,都不愿意来找庇护庄子的祖先了解一下状况。 陈年顺手将一道符篆打入祠堂之内,对田老爷道: “无妨,那女鬼已经走了,这庄子中异状,不过是邪祟残留,贫道自会处理。” “田老爷别忘了自己答应的事情便好。” 本来紧张不已的田老爷闻言,顿时喜出望外,满脸激动的道: “一定!一定!” 陈年顿了顿,摇头道: “不要高兴的太早,我还有一个要求。” 田老爷先是一怔,随后连声道: “什么要求,先生尽管提!” 陈看着田老爷那油腻的面庞,沉声道: “将田家祠堂拆了!” “什么?!” “不可能!” 话音刚落,不止几个术士惊了,田老爷更是像被夹到尾巴了一般蹦了起来。 这个时代,拆祠堂跟挖祖坟一样,但凡动上一下,那就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拆了祠堂,不等那所谓邪祟残留将他害死,庄子里的人都能联合起来,将他活活打死。 577ff.cfd。m.577ff.cfd 第320章 速成的阴土,祭坛的秘密。 陈年看着众人的反应,开口道: “细节不便多说,但是要想彻底将那邪祟残留祛除,就必须要将祠堂挪个位置。” “否则,早晚有一天,那女鬼还会回来的。” 处于激动状态的田老爷,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一个劲儿的在那摇头,嘴里不断的说道: “不行!绝对不行!惊扰了祖宗...” 几个术士闻言倒是反应了过来,先前那挑衅陈年的术士,看着情绪激动的田老爷,低声嘀咕道: “祖宗?你祖宗早就没了。” 扶河与翟星对视了一眼,想起陈年方才的问话和那驱散之后不久就重新出现的“囍”字和灯笼,顿时明白了过来。 翟星看了看眼前的祠堂,向着陈年开口问道: “陈师兄的意思是...法阵?” 陈年本不欲多说,但是看着两人身上的装扮,他改变了主意。 云度山传承万年之久,山门之中各种典籍多不胜数,或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 “倒不完全是法阵,还有些其他东西。” 果不其然,听到的陈年的话,两人心中顿时一惊。 这会儿他们已经想明白了陈年此前询问大田庄来历的意图。 花费两百多年时间布局,只为了对付一个村子的凡人? 这事说出去,鬼都不信! 扶河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什么东西?陈师兄可方便透露?” 陈年看了一眼其余几人,略微沉吟了一下。 扶河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再继续追问。 他犹豫了一下,想到山中长辈对解心鸣那诡异的态度,又看啦看陈年,略作思考,对着田老爷说道: “田老爷,可信得过云度山?” 正在雪地里来回踱步的田老爷闻言,顿时一个激灵,他不知道云度山为何物,但是却知道其他几人对这两个年轻人的态度。 连山门名声都搬出来了,这要是说不信,消息传出去,大田庄估计就只能等死了。 当即,田老爷点头如捣蒜,连声道: “信得过,自然信得过。” 扶河也没与他客气,直接道: “既然如此,还请田老爷快点下决定。” “陈师兄所言不差,大田庄已经被人布上了法阵。” “祠堂若是不搬,后患无穷。” 听到这话,方才还口口声声说信得过的田老爷,再次犹豫了起来。 他求助似的看向其他三人,却见三人眼观鼻鼻观心,好似没看到他一般。 术士来往,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他们可惹不起云度山。 见求助没人理会,田老爷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一咬牙道: “我这就去召集庄里人,今天就拆!” 陈年和扶河看着田老爷离去的背影,再次陷入了沉默。 其他三人也是人精,见状顿时知晓他们有话要谈,纷纷随着田老爷而去。 待他们走远后,扶河伸手一拍,从怀中飞出几道灵符,将周围隔离开来,对着陈年问道: “陈师兄,这庄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陈年脚下轻轻一点,地上的积雪迅速变换,一个小巧玲珑的村庄模型顷刻间便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扶河二人看着地上小巧的模型,心中顿时惊叹起来,不愧是解师兄的朋友,这般精细的操控能力简直神了。 陈年并没有说话,他只是将村子里近年新盖的房屋,一块一块的从雪地上移除。 随着陈年的动作,地上的村庄模型越来越清晰,扶河和翟星的表情也愈发严肃起来。 直到陈年将最后一座建筑抹去,一个以田家大宅和祠堂为中心的奇异图形呈现在了三人面前。 图形显现的那一刻,扶河和翟星同时失声叫道: “祭坛?!” 虽然不认识这祭坛有何作用,但那明显是特别规划出来的布局,他们还是识得的。 陈年看着两人的反应,点了点头道: “对,就是祭坛,那邪祟残留也不是女鬼留下来的,而是仪式中断的后遗症。” 扶风看着地上的村庄模型,皱眉道: “可按照那姓田的说法,这祭坛至少布下了两百余年,为何最近才启动?” 陈年看了一圈四周的建筑,摇了摇头,其中缘由非常简单,大魏朝虽然人口众多,但是缩小到一个村子却没有多少人。 要想在村中等到一个八字全阴之人,两百多年已经是极为幸运的了。 大田庄如此,陈家村亦是如此,论及存在的年限,陈家村可远远超过大田庄。 这缘由虽然简单,却万万不能说出来。 这祭坛勾连的境地实在是太过特殊,若是泄露出去只怕又要引出新的大劫。 他回过头,看着扶风二人道: “贫道也不知,但是贫道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祭坛了。” “不过上次看到的乃是祭祀完成之后的情形,那庄子化为了一方阴土,整个庄子的人尽数惨死,全部化为了那女鬼的资粮。” “什么?!阴土?!!” 扶风与翟星猛然抬起头,一脸惊骇的看向陈年。 山门世家出身之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基础知识扎实,他们非常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别看大魏朝几乎每座城池之中都有阴土,可那是集全城民愿花费数百年时间所成。 这种带不走的阴土,对术士来说或许是鸡肋,但对鬼神来说,却如同至宝。 即便是再小,那也是一方阴土,等同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地盘,对多数鬼神来说,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花费两百多年时间,打造一方阴土,已经算是速成之法。 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骚动。 陈年看着两人的表情,眉头微微一皱,他如何不知这等速成的阴土若是传出去所造成的骚动。 但是分身乏术之下,他要想利用云度山的力量和典籍,调查其中缘由,就必须给他们一个足够重磅的消息和动力。 而且只有祭坛,不知其中关窍,陈年也不怕云度山轻易尝试。 要想知晓其中关窍,云度山就必须深入调查。 他轻轻咳了一声,将两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沉声道: “当初那女鬼已经被贫道所灭,此番再次出现这等情景,可见非一人所为。” “那背后之人布局数百年,定然所谋甚大,此事正值多事之秋,还请两位尽快回山,向山门陈述厉害。”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但究其根本,能让云度山动起来,还是其中利益。 577ff.cfd。m.577ff.cfd 第321章 回山邀请,心思重重。 第321章回山邀请,心思重重。速成的阴土,数百年的布局,不知指向的祭坛 组合在一起,一听就是一个天大的阴谋,让初出茅庐的扶河与翟星精神迅速紧张起来。 此事若是办成,其中的利益自不必多说。 即便到时候山中长辈为了山门名声,不愿以此法制造阴土,提供消息的两人,也足以让山中长辈刮目相看。 两人即紧张又兴奋看着陈年,急声道: “陈师兄,此事事关重大,我二人怕说不清楚,不知师兄可否与我们一起回山?” 陈年闻言眉梢一挑,淡淡的看了两人一眼。 不管他们是有心还是无意,这个邀请只要他答应了。 到了云度山的地界,是圆是扁到时候就是云度山说了算了。 果然,这些山门世家的子弟,没有一个简单的。 他微微摇了摇头,对着二人道: “云度山乃是天下正道魁首,若是能到云度山一行,自是求之不得。” “只是贫道现在还有要事在身,无瑕他顾,这祭坛贫道也不过是比你们多看过一个。” “云度山弟子众多,相信很快就会查出眉目,劳烦二位回山走上一遭。” 见到陈年拒绝,扶河两人不无遗憾的说道: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强求了,我们这就回山。” 他们想要把陈年带回山去,想不仅仅是与这阴土有关,还有消失已久的解心鸣。 一箭双雕之事,总有一个能落到长辈的心坎上。 两人说完,对着陈年拱了拱手,便迅速转身离去。 离去之时,两人心中还有些后怕。 仪式中断,但祭坛仍在,搞不好那幕后之人就躲在某个地方,暗中盯着呢。 陈年见两人离去,也就没了顾忌。 他看着田家祠堂,脚下轻轻一跺,那数间祠堂犹如幻影一般不停闪烁。 祠堂明灭之间,陈年陡然发出一声轻呵: “移!” 轻呵响起,那祠堂幻影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穿屋过巷,顷刻之间,便移到了村子的外围。 他对田老爷说的,从来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这祠堂乃是祭坛的核心所在,祠堂若是不动,大田村就会一直受到那气息的侵蚀。 就算是陈年,也只能暂时将之封住。 时间久了,早晚会酿成祸患。 随着祠堂的移动,陈年明显能够感觉到,那自虚空之中源源不断逸散而出的阴异气息戛然而止。 等田老爷安排的下人走出大宅之时,全都懵在了原地。 “我祠堂呢?我那么大一个祠堂摆在那里,怎么说没就没了?!” 懵逼过后几个下人以更快的速度跑回了院子,边跑还边叫道: “不好啦!老爷!不好啦!” “祠堂!祠堂没了!!” 大宅之中,三个术士看了一眼差点撅过去田老爷,纷纷端起了茶杯,一副没看到的样子。 田老爷哆哆嗦嗦站起身来,慌忙向外走去。 他不要找陈年的麻烦,而是要去安抚庄子里的叔伯兄弟之类。 祠堂,自家拆那叫迁址,别人动手,那就是骑在脖子上拉屎。 没办法,动手的人他实在是惹不起,只能先设法稳住宗族里的各位长辈。 见到田老爷起身,其余三人也放下茶杯,跟了出去。 这事明显已经与自己没关系了,但人既然来,该看的时候,还是要看一看的。 毕竟,钱还是要拿的。 田老爷急匆匆的冲出大门,转头向着祠堂走去,那湿滑的路面,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等他扶着墙根站起身看向祠堂之时,那空落落的一片,让他顿时愣在了原地。 田老爷正要开口询问,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原地好像没有留下任何砖石木料。 他揉了揉眼,再次确认了一下,发现原本祠堂的位置上空无一物,唯有一道身影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田老爷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向着陈年问道: “陈先生...这...这祠堂??” 陈年微微抬了抬头,向着祠堂的新位置示意了一下,淡淡道: “既然田老爷同意了,那贫道就它换了位置,这天寒地冻的,也免得田老爷找人动手。” 顺着陈年示意的方向望去,田老爷越过房屋阻挡,隐隐看到了祠堂那熟悉的屋顶。 本来还在忧心的田老爷,瞬间激动起来。 神了,真是神了! 片刻之间,就将那么大一座祠堂完好无损的挪了一个位置。 这简直就是活神仙啊! 有了这一手,根本不用跟那些老不死的多做解释! 你意见再大,能大过神仙不成?! 但这一幕,却让三个随后而来的术士吓得不轻。 他们本以为祠堂没了,是被陈年拆了,却没想到是被直接移走了。 这等手段,对这些传承的术士来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特别是那个先前挑衅陈年的中年男人,心中不住的打鼓,生怕陈年记恨上他。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田老爷一边不住的道谢,一边向着陈年拱手行礼。 “还请先生稍待,我这就去准备银两。” 话虽如此,但他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年自是知道田老爷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有纠结,曲指一弹,村子中的那些异常瞬间腾空而起,在空中化作了道道阴冷气息合于一处。 与此同时,他手中罗盘迅速旋转,无数神异符号浮现,流转不休,最终化作了一道光柱,将那气息击散。 做戏就要做全套的,这空中气息虽然能够用葫芦收起来或者直接吞掉。 但这种表现力,很容易让人瞎想,陈年可不想日后传出陈静一做局敛财名号。 收尾工作乏善可陈,看着陈年坐着毛驴缓缓离开的背影,几乎所有人都长松了一口气。 那挑衅过陈年的术士甚至连钱都不要了,便匆匆向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陈年抛了抛手中小巧的布袋,想着那田老爷看着一千五百两白银,被一个小小的袋子尽数装入时脸上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千五百两白银,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或者说,田老爷最初之时,根本就没想过要付账。 想到这里,陈年眼中眸光一闪,一根发丝拦腰而断,带着一声犀利的剑鸣破空而去。 庄子里会给百姓带来麻烦,可出了庄子,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抽魂炼魄者,诛! 577ff.cfd。m.577ff.cfd 第322章 名家拜师,夫子择徒。 临川道,广昌。 高山之巅,壁立千仞。 一头白驴站在松鼠之下,身旁立着一个身裹破旧披风的年轻人。 陈年居高临下,俯视着百里之外那庞大的城池。 升腾的阳气在这夜空之下,犹如一个巨大的火炬。 离开大田庄之后,他并没有直接离去,而是转道回到了城里,一头扎进了案牍库中。 在那繁复的案牍库足足待了两天半,翻遍了各种野史典籍、案卷户籍,他才从中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那田氏一族,似乎是三百年前,从这临川道广昌府迁居到大田庄的。 陈年本没有想着将此事放在首位,但广昌城正好在他寻那应劫之人路上。 虽然位置稍稍偏了一些,但陈年想了一下,还是绕了一圈,免得日后还要专门为了此事再跑一趟。 晨光初现,东方泛白,天际之上,一抹红色隐隐浮现。 陈年抖了抖身子,将肩膀上啃着坚果的松鼠赶了下去。 他看着地上懵逼的松鼠,一脸笑意的挥了挥手,转身跨上驴背。 陈年脚下轻点,驴子四蹄轻抬,一抹云气生出,将之托起跨空而去。 远远的,有凌乱的歌声自云间传来: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不得那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去也,去也。” 那松鼠一脸懵逼的歪了下头,随即从颊嗛掏出一枚坚果,啃了起来。 东南而起,越靠近大魏腹地越是繁华,与之相对的,城池也越是雄伟。 远观之下,还不觉如何,走近了才发现,这广昌城的城墙竟然达到了十数丈之高。 陈年像个普通人一般,往手心哈了一口气,相互搓了搓,对着旁边的人问道: “这位兄台打哪儿来啊?这广昌府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般热闹?” 大冬天的,天寒地冻之下,这一大早城门刚开,便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而且还是以文人士子居多。 要说没点什么事,打死陈年都不会相信。 这不年不节的,又非科考之际,要是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这些书生士子,绝难出门一步。 陈年问话的同样是一个书生,与周围那些仆从环绕,车马成群的同行者相比,只带了两个书童的他显得有点寒酸。 在陈年问话之时,他转头瞟了陈年一眼,看着那破旧的披风和毡笠,本来有些佝偻的身躯瞬间挺拔了起来。 他略带嫌弃看了陈年一眼,开口道: “看你也是个读书之人,怎么连皇甫先生要来广昌讲学都不知道?” “皇甫先生?” 陈年闻言一愣,那是谁? 他来此虽然时间也不短了,但其中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是在坐牢中度过的。 当初利用丹阳天书布局,是从那些山门世家子弟口中知晓了不少当世名人。 可那些基本全都是术士之流,再加上九年过去了,很多信息都过时了。 这皇甫先生是谁,他还真不知道。 他面上讪讪一笑面露尴尬之色,对着那书生拱了拱手道: “先生勿怪,先生勿怪,在下乡野出身,就未曾出过远门,故此有些孤陋寡闻。” “还请先生解惑,这位皇甫先生是?” 一连三声先生,顿时把那书生叫的迷迷糊糊的,脸上的嫌弃之色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虽然往日里也有不少人以先生称之,但那是平时。 这次出行,与人同行被压抑了一路,如今陡然被人高看,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飘飘然的。 他看了一眼陈年,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道: “看在你礼数周到的份上,我就跟你说上一说。” “皇甫先生可是闻名四方的学问大家,其门下弟子无数。” “光是朝中就有六位之多,其余各地主政,更是多多不胜数。” “数年前,他还曾有幸拜了一位神秘夫子为师,自此之后学问愈加精深,甚至到了能感动鬼神的地步。” “听闻他此次前来,就是受那位夫子所托,为其物色学生。” “这城中书生士子,全都是奔着那位神秘夫子而来。” “你这次可真是走大运了,误打误撞都能的遇到这等好事。” 陈年心中微微一动,若这书生所言不假,这位皇甫先生确实算得上一位响当当的大人物了。 那能让这等人物折服的夫子 他眸光闪动了一下,再次对着书生拱了拱手道: “还请先生教我,敢问那位夫子是何方神圣?” 书生闻言摇了摇头,瞥了陈年一眼道: “你傻啊?我要是知道是何人,就直接去拜师了,谁还搁这儿排队啊。” 陈年闻言摸了摸脑袋,讪讪笑了几声,道: “在下愚钝,在下愚钝,一时没有想起来。” 说着他朝着四周环视了一圈,故作疑惑的低声道: “不过这城里来了这么多人,就算那夫子要选学生,能选几个啊?” 那书生闻言再次打量了陈年一番,确认陈年不能对他造成威胁后,面上一乐道: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也就看你实诚,你附耳过来。” 陈年上前一步侧耳作倾听状,那书生左右看了一眼,神神秘秘的说道: “就算不能被夫子看中,这不还有皇甫先生的吗?” “成不了那夫子的学生,只要能在先生面前露了脸,成了皇甫先生的学生,也是前途无量啊!” 陈年闻言作恍然大悟状,再次对着书生拱了拱手道: “原来如此!多谢先生指教!多谢先生指教!” 那书生下巴一抬,高声道: “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这句话听得陈年面色一黑,这人还真是打蛇随棍上,这就装起来了。 “神秘夫子吗?” 他转头望向城中,此时离讲学之期尚有些时日,那皇甫先生还未进城。 “正好趁这段时间,调查一下那祭坛之事。” 577ff.cfd。m.577ff.cfd 第323章 蝗灾之迷,背后之人。 广昌城,案牍库。 典籍的记载,有点出乎陈年的预料。 田家迁出的消息,非常好找,而且好找过头了。 但好找,不代表有用。 三百多年前,广昌曾发生过一次极为严重的蝗灾。 那蝗虫不知从何而来,持续了足足数月有余,之后又突然在三日之间,消失无踪。 广昌七州百余县,地上青苗、树皮野草被吞噬一空。 蝗灾肆虐,眼见颗粒无收,无数百姓化作流民四散,迁出之人不计其数。 要想在其中找出田氏的祖先,不能说难如登天,也差不多难如登天。 “赖在广昌不走?” 陈年看着手中的典籍,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不符合蝗灾的习性,寻求生机是生物的本能。 肆虐数月有余,广昌府被啃成这个样子,竟然对周围之地秋毫未犯,最终在三日之间消失无踪。 “这背后的人为痕迹,也太过明显了点。” 陈年一边有规律的在桌案上敲击着,一边慢慢的分析着其中的信息。 “能够持续数月,说明此事乃是朝廷默许。” “虽然不知动机,但出手之人,至少也是山门世家一级的,还得顶尖的那种。” “否则与根本无法与朝廷和监天司搭上话,更别提能得到朝廷的默许了。” “能有如此驭虫之术的,除了万痋山蛊术,就只有百兽谷的诡兽之法。” “也不排除朝廷自身的可能,毕竟蝗灾乃是威慑天下黎民的利器。” “蝗灾一起,就是收割民愿之时,只要安个名头,那退去蝗灾之人,短时间内就能收获无数民愿。” 想到这里,陈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随手一挥数卷案卷飞起,在他面前快速翻动。 片刻之后,那案卷陡然一停,陈年目光随即定住。 “三百年间,社伯竟然换过了两次?” 社伯换了,就意味着最可能知道当时情况的人,也没了。 “朝廷...万痋山...百兽谷...” 陈年默默重复着三个势力的名字,无论动机还是手段,都指向这三个势力。 但是事情不能这么看,陈年清楚的记得,那房谷县社伯当初的一句话。 一旦灾难降临,其中最活跃的,并非是这些明面上的大势力。 而是隐藏在暗中的各类妖鬼邪神,还有邪教。 流民,对他们来说,是一场血肉的狂欢。 对那些明面上的大势力来说,若是想要达成目的,根本不需要搞出这么一出蝗灾。 只需要在他们自身掌控的势力范围内,找个理由让底下的人推行,那祭祀的完成速度,就将远超过这种事倍功半的低效率模式。 “那么只有...” 陈年目光一定,挥手之间将各类典籍案卷放回到原本的位置。 “邪教吗?” 他转头望向窗外,日渐西沉,窗缝之中透出的阳光,像是一刀利刃一般,将黑暗一分为二。 邪教,是最大的可能性。 绝望之中,是邪教最容易滋生的地方。 如果在这个时间,给这些难民一些希望,甚至说帮助他们度过这一劫。 别说是按照邪神要求的方式建造房屋,就是随便找个理由,让那些被洗脑的狂热教徒们送死,这些人都不会有任何犹豫。 罗仙神像里的那些马甲,就是一个例子。 陈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向着外面走去。 这件事无论是动机,还是行为模式,都像是某个躲藏在暗中的邪教所为。 迈出案牍库的大门,看着那彤红色的阳光,陈年深深的吐了一口浊气。 邪教,这些隐藏在暗中的势力,就像是阴沟中的老鼠。 在冒头之前要想找到他们的存在,实在是有些困难。 “也不知道那女鬼去了何处。” 八字全阴的随机性实在是太强了,还要找到一个生在祭坛之上的,简直是大海捞针。 陈年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了正衙方向。 看得出来,那位皇甫先生在朝堂的地位确实不低。 至少这管了足足七个州的百余县的一府之尊态度做不了假。 那不时从正堂传出的呵斥之声,一层一层的传达下去,整个广昌府都在围着接待那位皇甫先生而运作。 大魏朝廷的运作体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 以武立国,以文治国,文武之间各不相犯。 武多为世家、师徒传承,无论是术士世家,还是将门世家,文官向来插不进去手。 在掌握绝对武力的情况下,朝廷有足够的底气,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所以就有了这不知从何时而起的科举取士之法,一直沿用到现在。 虽然那些真正山门世家的术士,也完全看不上一个所谓的皇甫先生。 但对于这些下放到地方的朝廷官员和士子书生而言,朝中有人的皇甫先生,无疑是一条通天捷径。 陈年跨步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中热闹的场景,眸光动了动。 就冲着那神秘的夫子,这皇甫先生他也要见上一见。 只是怎么见,却成了一个问题。 最简单的方式,莫过于直接将那皇甫先生拉入梦境或者幻境之中,直接询问出那位夫子的位置。 但使用这等手段,若是那夫子真是应劫之人,偏见之下,那劫气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陈年看着城中快要住满的客栈以及这黄昏之时聚集在一起的士子书生,略微沉吟了一下。 那皇甫先生还需一两天才能到来,这些士子们就已经耐不住寂寞了。 他伸手摸了摸钱袋中仅剩的八十两银子,将目光投向了一处客栈。 那客栈不大不小,但胜在干净整洁。 回忆了一下脑海之中的儒学知识,陈年轻叹了一口气。 “罢了,罢了,今日就做个书生,与你们争一争这所谓的机缘吧。” 言罢,他一步踏出,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出现在了客栈门口。 他推开那扇阻挡风雪的大门,一阵冷风随之灌入。 大堂之上坐着的一众客人被冷风吹了一个激灵,纷纷转头望来。 入眼之处,毡笠披风,衣衫破旧,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子弟。 顿时便有人发出低微的咒骂声。 577ff.cfd。m.577ff.cfd 第324章 学子考验,道门择徒。 陈年只是瞥了那人一眼,并没有在意。 一旁的小二倒是有眼力见儿,立马叫道: “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声音不高不低,堪堪压住那人的咒骂声,将那尴尬缓解。 陈年站定,看了看掌柜的后面挂的牌子,从怀中摸出了一小锭银子,笑着道: “住店,麻烦来一间普通客房就行。” 此话一出,那人的咒骂声更响了一些。 陈年眉头微皱,一而再,再而三,此人有些过分了。 那小二接过银子,在肩头的白布之上蹭蹭,随后咬了一下,便眉开眼笑的高声回道: “好嘞~!客官,您这边请~!” 说着他便将陈年引到了柜台处,那声音再次压过了咒骂。 陈年见状也没有多说什么,店家开门做生意也是讨口饭,最怕就是在店内起了冲突。 那掌柜见陈年过来,也是上下打量了一番,他伸手从柜台上取过银子,放在小秤上称了一下道: “客官可有身份文牒?” 陈年闻言微微一顿,身份文牒他倒是有,可那是数万里之外新丰县所出。 在这普通人面前拿出,怕是有些骇人。 掌柜的见他犹豫,便开口道: “客官见谅,近日皇甫先生前来讲学,衙门查的正严。” “要是没了文牒,小店实在无法让客官住下。” 陈年想了想还是从怀中掏出文牒递了过去,那掌柜的随手接过文牒,打开放在桌面上,提起笔就要记下。 他边写还边低声重复道: “山南道,定州府...” 第一个字刚刚写下,他手上便是一僵,猛然抬头看向陈年。 他虽然知晓不多,但在城中开客栈,迎来送往这么多年,一些基本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山南道,那可是在数万里之外! 在这普通人嫁出百里,都可能此生再没机会相见的时代,数万里之遥,那是一个想都不敢想的距离。 能走出如此之远,要么是身份尊贵,要么是有大本事在身。 他再次看了一眼陈年身上的那破旧的打扮,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声音略带颤抖的低声说道: “客官,我们这儿就是一个小店,接待不了您这样的大人物,还请您高抬贵手,放小的一马。” 若是没有先前之事还好,他就当做不知道,住了就住了。 可这人刚在店里挨了骂,若是因此迁怒,他可扛不住。 别的不说,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之前骂人的家伙死在了店里,那衙门都不会轻易饶了他。 陈年见状微微摇头,果然如此。 他倒是能用幻术搞个假的糊弄一下,可是习惯成自然。 若是无缘无故的对普通人施法,次数多了,他早晚会变得漠视这些“凡人”,重新变回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陈年对着掌柜的笑了笑,和声道: “掌柜的不必担心,我非那种不辨是非之人。” “不过是些许闲言碎语,我还没放到心上。” 此话一出,掌柜的顿时为难起来,他想要劝陈年另觅他处,却又怕把人得罪了。 他看着手中身份文牒,又看了看手中的笔,一脸苦笑的小声道: “客官理解就好,客官理解就好,只是我们这小本生意,实在经不起折腾。” “我这就给客官挑间上房,算是小店代客人赔罪,只希望客官能够手下留情。” 陈年闻言淡淡一笑道: “掌柜的不必担心,按照原价开上一间普通客房就好。” “我要是真想动手,还不至于脏了客栈的地面。” 此话一出,掌柜的手顿时一抖,在纸上画出了一道墨痕。 不过这也让他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有了这句话,至少眼前之人不会在客栈动手。 他迅速将身份文牒上的信息记下,然后取过一把钥匙,对着小二使了个眼色。 那小二也是机灵的,接过钥匙便对着陈年说道: “客官,您这边请?” 说着便把陈年向着二楼引去,陈年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得,这钱是省不下了。 另一边,见到陈年上楼,那骂人的男子撇了撇嘴,终于闭上了嘴巴。 陈年坐在天字三号的客房内,摸了摸怀中的银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钱,来得快,去的也快。 本以为还能省下一点,这么一折腾,反而多花了不少。 这个客栈,并非是他随意选择,而是刻意为之。 那皇甫先生也是个妙人,人还未到,随从就先一步来到了这广昌城。 住的,就是这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客栈。 若非是在那城楼之上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连陈年都没想到这一茬。 十余个学子乔装打扮,每天出入各种不同的文会、诗会,观察其他人不同的表现。 这种选拔方式,颇有些道门择徒的味道,就是不知道这是皇甫先生自己想的,还是来自那神秘夫子的授意。 想到这里,陈年淡淡一笑,理念相似不假,但相对于道门择徒的方式,终究还是欠缺了些。 当年有孚佑帝君承道之时,先有黄粱一梦,后有吕祖十试。 其中方式一个比一个极端,也正是因此,才有了钟吕丹道的传承。 “只是不知道,这皇甫先生能够做到哪一步?” 形式是有了,不代表标准就是好的,这人选到最后花落谁家,还得看那皇甫先生自身。 “况且,他亲选的这些弟子,也不一定都听他的。” 陈年淡淡一笑,人有七情六欲,亲疏远近,总会对某一类型之人有所偏爱。 这先期到来的十来个学子,并没有皇甫先生所想的那么可靠。 考官作弊,先入为主之下,最终选出的人只怕与预期相差甚远。 陈年想了想,缓缓站起身,向着楼下走去。 见到陈年下楼,那掌柜的顿时紧张起来,他对着陈年拱了拱手,便低声向小二吩咐了几句。 陈年闻言眉头又是一皱,这掌柜的难道是想把他这点银两榨干不成? 宵禁将启,外来的学子已经开始陆续回来了。 长夜漫漫,一帮书生士子聚在一起,谈古论今自是不可避免。 正好可以趁机了解一下,那大名鼎鼎的皇甫先生,到底是什么底细。 577ff.cfd。m.577ff.cfd 第325章 一笔之差,天差地别。 陈年下楼之时,大堂之中,人已经少了一大半。 马上宵禁,那些出门来吃酒的人也到了回家的时候。 倒是那一直在言语咒骂的男子,看到陈年下来,又要开口。 再一再二,第三次陈年可不再惯着他,陈年双眼微微一眯,一道寒光闪过。 那男子顿时如遭雷击,面色大变,踉踉跄跄的就向着门外走去。 行至门口之时,却被那小二拦下,拉着他去柜台结账。 陈年收回目光,一番精神震慑之下,那男子少说也得做上几天噩梦。 他寻了一张桌子坐下,等着小二过来,随便点了两三样素菜,便默默的听着那几个学子的谈话。 学子谈话的声音并不大,也未曾提及皇甫先生的名字。 但言语交谈之间,却是有一种莫名的优越在身,对着一众学子评头论足。 那姿态,有一种生怕别人听到,又生怕别人听不到别扭感。 “大冬天的,竟然来了那么多人?” 陈年还是小看了那皇甫先生的影响力,本以为来的最多也就是周围数府之人,没想到竟然连千里之外都有人赶来听讲。 “看来那夫子所图甚大啊。” 在这个时代,车马不便,消息传输极为缓慢。 除非有术士插手,否则要想将消息传到千里之外,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 即便那皇甫先生有官府背景,可以利用朝廷驿站,也需要一段时间。 更何况这天寒地冻的,中间还要往返赶路,光这一项就要耗费上不少时日。 “也就是说,最少三月之前,这广昌讲学就定了下来。” 陈年看着小二端上来羊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他趁着众人不注意,随手一抹,那羊肉瞬间就出现在了一间破败的房屋之中。 屋顶破败四处漏风,几个乞儿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躲避着寒风。 羊肉带着一股特有的腥膻之气,与这破烂的屋子格格不入,瞬间就吸引了乞儿的目光。 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羊肉,几个乞儿还以为是自己饿出了幻觉,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在确定真实的那一刻,饿极了的乞儿们如同饿狼一般扑了上去。 还好陈年早有准备,那一大盘羊肉,被他分成数份,放在了不同的地方,保证每人能够拿上一份。 否则这破屋之中,只怕要引发一场恶战。 这一路行来,他赚了将近一千八百两银子,基本上都是被这么花出去的。 羊肉,不过是一个简单的小插曲。 随着宵禁的开启,客栈里的书生士子们纷纷归来,也打断了几个学子的对话。 原本安静下来的大堂,再次热闹起来。 两个晚归的书生环顾四周,看到单独一人的陈年之时,眼睛微微一亮。 其中年龄稍大的一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拱了拱手问道: “这位兄台可是独自一人?可否容我二人拼个位置?” 说着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顿了顿接着道: “这顿算我的。” 陈年放下茶杯,看了一眼两人,一身装扮看上去,颇有家资。 不过想想也是,这大冬天的,像张元钧那种家境的书生,连过冬都成问题,更别说出远门了。 “这个季节,也是故意选的吗?” 陈年眯了眯眼睛,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道: “我一人也占不了这许多位置,两位请自便。” 那二人闻言拉开凳子便坐了下来,一边坐一边招呼小二点菜。 陈年听到菜单,眉梢稍微动了动,一连六道大菜,竟是没有一个素的。 那书生也不客气,刚坐下就直接抽出一双筷子,对着陈年面前的盘子就夹起了菜。 陈年见状将盘子往两人身前推了推,旁边稍微年龄稍小的那位看着两人的动作,开口解释道: “兄台勿怪,我兄长刚在外与人大吵一架,一直没吃东西,想是饿极了。” 那书生闻言,头也不抬的说道: “可饿死我了,” 陈年见状摇了摇头,这两人一身酒气,面色泛红,显然是刚散场不久,哪里像是饿急的样子。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只是笑着道: “不妨事的,谁都有个急的时候,不过我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那正在吃东西的书生闻言抬头,将口中的素菜咽了下去,看着陈年好奇道: “不知兄台所问何事?但说无妨。” 陈年淡淡一笑,问道: “不知兄台一架,可吵赢了?” 两个书生闻言对视了一眼,顿时哈哈大笑道: “赢了,赢了,自然是赢了!小二,上酒!” 原本还算生疏的关系,因为这简单的问题,瞬间就被拉近了不少。 那大笑引得大堂之上众人纷纷侧目,两人无视了那些注视的目光,站起身对着陈年拱手道: “屈志泽、郁思平见过这位兄台,敢问兄台贵姓?” 陈年无奈起身还礼,口中道: “陈年,陈静一,见过二位。” 柜台之上,那掌柜听着双方的对话,嘴角猛然一抽。 他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名字,非常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那追随皇甫先生的几个学子,看着若无旁人的三人,面上却是露出了些微不快。 三人自报家门之后,就重新坐了下来。 陈年感应着那几个学子的神情,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无奈。 他倒是无所谓,不过眼前这两个书生,怕是要被记上一笔。 在那皇甫先生面前,这一笔之差,就是天差地别。 不过陈年并没打算过早插手,他倒是想看看那皇甫先生,面对这些问题之时,会如何处理。 皇甫先生的那些学子身上,可远没他本人想的那么干净。 熟络起来的两人,不断的向陈年讲述着屈志泽舌战群儒的英姿。 直到大堂里的人基本散场,两人才意犹未尽的回房休息。 陈年同时起身,在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一步跨出,便出现在了城楼之上。 广昌府的阳气洪炉虽然炽盛,人心庇佑之下,总有些妖邪能够钻上空子。 这夜晚,就是他们猖狂的时候。 577ff.cfd。m.577ff.cfd 第326章 正气居中,术士随行。 东方泛白,旭日东升,金色的阳光照在雪地之上,将周围映的白茫茫一片。 陈年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乱成一片的城池。 城中各处,时不时有人家传来凄厉的哀嚎之声。 一夜之间,偌大的广昌府,足足有数十人暴毙当场,死因不明。 整个广昌府一大早就乱了起来,就算是府尊大人,都不得不一大早从小妾肚皮上爬出来,稳定民心。 若是平常也就算了,查不到就先压下,时间久了,总会有办法处理。 可这次不同,不说那大名鼎鼎的皇甫先生就要进城了,就是城中的那些书生士子们,都是一个大麻烦。 洪宁坐在衙门大堂之上,感觉屁股下的椅子怎么坐都不舒服。 他一边揉着脑门,一边对着匆匆赶来的师爷问道: “查到原因了吗?” 那师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气喘吁吁的说道: “查不到,那些人都好像是突然死亡的一般,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洪宁放下揉着脑袋的手,有些烦躁的说道: “查不到就去社伯庙问!那些可都是城中大户,莫名其妙的死了这么多。” “要是再查不到,等皇甫先生来了,你我都要受到牵连!” 师爷闻言,对着洪宁躬身安慰道: “大人不必忧心,事发突然,一时半会找不到真凶也属正常。” “皇甫先生乃是当世名家,定然不会计较如此。” “你懂个屁!” 洪宁闻言双手撑在案桌上,猛然站起身道: “皇甫先生马上就进城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满城缟素,哀乐震天。” “你让皇甫先生怎么想?他会怎么想?!” 师爷闻言呼吸猛然一滞,讪讪一笑道: “属下疏忽,属下疏忽!我这就去社伯庙。” “不过社伯若是不显灵怎么办?” 洪宁面上一跳,那胡子抖了几抖,大声道: “他敢!你带上我的官印,告诉他!” “若是找不到的缘由,那这件事就是他干的!” “本府亲自敲惊魂锣,掀了他的神像!” 陈年看着大堂上的场景,淡淡一笑。 “你倒是好魄力,可惜你没时间了。” 城中之事,自然陈年所为,妖邪毙命,鬼神皆斩。 一夜之间,陈年将城中妖魔鬼怪、阴煞邪神,包括社伯在内尽数清除。 至于那些人,为求财富,向妖鬼邪神供奉人身血食,能让他们以人的身份死去,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陈年收回目光,抬头向着远处望去。 望气术之下,北方情形已经渐露端倪。 六十里外,一股蓬勃炁机正在向着广昌府而来。 那炁机非妖非鬼,亦非术士之类,蓬勃之中带着一丝贵气。 “贵中带着丝丝紫意,虽无正气冲天,但这个时间点,除了那皇甫先生,应该不会有第二人了。” “按照这个速度,今日宵禁之前,车队就要进城了。” 陈年收回目光,一步踏出,回到了客栈房内。 一夜之间死了这么多人,衙役们正在城中横冲直撞,挨个客栈搜寻“可疑人员”。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这种行为几乎不可能找到那一夜之间杀了数十人的凶手。 但上头命令已下,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还能趁机大捞一笔。 万一运气好,碰到几个不明身份的外来人员,这案子搞不好就能结了。 至于是不是真凶,结案就好,真相谁在乎? 这一路行来,几乎每过一城,这种场景都要重现一次。 陈年基本上已经习惯了,开始之时,他还直接去衙门解决,当场给他们一个交代。 发生两次之后,他基本都是以各种滞后性手段,让他们多活了些天。 这次之所以的如此大张旗鼓,主要就是想看看这皇甫先生和他背后的夫子,对这天下百姓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城中客栈鸡飞狗跳的闹腾了一整天,那些衙役们也没发现什么可疑人员。 客栈之中士子书生太多,即便是衙役们,也不敢随意得罪。 万一这些士子们闹到了皇甫先生面前,他们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黄昏时分,陈年再次来到城楼之上,看着数里开外,一个有数十人组成的车队。 车队并不华丽,但护卫却是一点都不少,几乎每一个放在武林之中,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其中甚至还有两个术士随行,看那一身气息,应当还是两个有传承的人物。 “果然!” 在看到最中央那辆马车之时,陈年眼中猛然闪过一道精光。 车驾之中,是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颌下有须。 虽然穿着一身朴素棉衣,但仪态庄重,气质内敛。 特别是那一身纯正的儒门内养正气,一看就是精修多年,与那刘正己简直是天壤之别。 “数年之前,就开始布局了吗?” 陈年将目光从皇甫先生体内的儒门正气之上,转到了一旁的两个术士身上。 儒门正气虽然不对人,但他不信这两个修行术法秘术的术士完全感受不到一点异常。 别的不说,那一身正气,对二人随身法器之中的阴魂产生的影响,可不是一星半点。 这种情况下,还选择跟在皇甫先生身边护卫,定然是有所图。 “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新近发现的,否则以这些山门世家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放这皇甫先生在外活动。”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儒门正气之事瞒不了多久了,就是不知道那皇甫先生是否知晓其中利害。” 陈年定了定神,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那夫子若真是天纵奇才,能以至诚之心,引动天地正气也就罢了。 若是能达到那种地步,一般术士在他面前完全掀不起什么风浪。 怕就怕那夫子只是悟出了儒门内养之法,便迫不及待的普传天下。 这种情况下,要是被那些山门世家盯上,那夫子即使不死,也得脱层皮。 陈年想了想,决定改变一下原本的计划。 他脚下一点,直接回到了客房之中,等到再次出现之时,他已经站在了屈志泽与郁思平的房门口。 敲开房门,看着一脸莫名其妙的两人,陈年淡淡一笑道: 577ff.cfd。m.577ff.cfd 第327章 社伯庙前,与众讲学。 “两位兄台,三日后可愿意随我一起,去找人吵上一架?” 屈志泽看了一眼穿着寒酸的陈年,心知这个昨日刚结交的穷书生绝对不是普通人。 白日里,光是查眼前这位的籍贯都费了掌柜的好一番功夫。 那两个上门的差役来回跑了两天,才确认那山南道到底位于何处。 更何况,在这种关键时刻,还敢在外乱跑,自然是有着不俗的底气。 此人说要与人吵上一架,定然不只是吵上一架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屈志泽向着好友看了一眼,郁思平此时也正好看来。 目光交流之中,双方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年龄较小的郁思平率先开口道: “吵架这事我不在行,两位兄长若是想去,我勉为其难的可以给你们助助威。” “不过要是打起来了,可别指望我,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可挨不住几下。” 屈志泽鄙夷的看了郁思平一眼,大声道: “到时候你就在那看着就行了,且看我如何大杀四方!” 陈年站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道: “放心,打不起来的,要是能让他打起来,你们两个可就出名了。” 眼前的两人尚不知晓,三日后,正是皇甫先生讲学的日子。 不知是何原因,那皇甫先生刚刚把讲学的日子,提前了。 皇甫先生进城,可是一件大事。 三人刚刚说定,就见客栈的房门纷纷打开。 十来位学子,穿着一致的长衫,鱼贯而出。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学子们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向着门外走去。 屈志泽看着那些满面春风的学子,满脸疑惑的道: “陈兄,这马上就要宵禁了,你说他们穿的这么整齐,这是要去干嘛?” 陈年淡淡一笑,示意道: “你不是该好奇,他们明明互不相识,为何偏偏能穿这么一致的衣服吗?” 屈志泽一拍脑门,做恍然大悟状: “对啊,这些家伙平常三三两两的,面对面都懒得打上一声招呼,原来都是装的啊。” 陈年看了一眼两人,摇摇头道: “皇甫先生今晚进城。” 两人看了一眼正在出门的一众学子,顿时脸色一变,急声问道: “你是说,他们是...” “对。” 陈年点了点头,看着一众春风得意的学子道: “明天客栈可就有热闹看了。” 两人闻言却是脸色煞白,他们这些时日,可没少遭这些人的白眼。 若这是真的,那自己不远千里来到这里的目的怕是 想到这里,两人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猛然转头看向了陈年。 皇甫先生今晚进城,他是如何知晓的? 三日时间,在这个冬日并不算长,可以说是一闪而过。 广昌府中一片平和,甚至连那满城的哀乐都停了下来,一切都在为皇甫先生服务。 期间唯一的变化,就是客栈中的那些学子。 从他们出现在皇甫先生车驾面前开始,城中学子们的目光就没从他们身上移开过。 第二天一早,整个客栈都被围得严严实实,前来拜访的士子书生络绎不绝。 不少蛮耿之人,甚至想把原本的住客,从客栈中赶出去。 为此,屈志泽这几日,可是没少与人吵架。 不得不说,屈志泽的喷人能力确实强,每次都喷的皇甫先生的那些学生们,不得不出面劝解。 这也导致了三人在那些学生面前的印象越来越差。 不过他们劝解归劝解,该收的礼物,却是一样没差。 第四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客栈中便喧闹起来。 讲学第一天,若是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位置了。 三人碰面之时,郁思平看着陈年身上那一身破旧长衫,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陈兄,你我身形相仿,若是不嫌弃,我那里还有一套闲置衣衫。” 他此话刚出,就被屈志泽拉了一下,屈志泽对着陈年拱手一礼道: “陈兄见谅,思平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今日讲,想让陈兄给皇甫先生留个好印象。” 陈年闻言摇了摇头,两人的心意他是知道,第一次见面,便顾忌他的颜面,以拼桌为由请他吃饭。 为免他心存芥蒂,甚至还编出了个与人吵架的理由,先行动筷。 若非如此,陈年也不敢轻易与之结交。 他看着二人,叹了口气道: “我们这几日,可把皇甫先生的那几个学生的得罪的差不多了,不是一套衣衫就能解决的。” 说着他顿了顿,认真的看着两人道: “而且,你们忘了,我们可是去吵架的。” 两人闻言一愣,这几日与外面的书生士子多有争吵,让他们都忘记了这茬事了。 此时被陈年重新提及,两人顿时想起了陈年当时的话。 屈志泽一脸见鬼的表情盯着陈年道: “陈兄,你说的吵架是...” 当时他们就想到,吵这一架没那么简单,但也妹说要在皇甫先生讲学之时吵啊! 而且看这目标,好像还不是针对那些学子的。 陈年点了点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屈志泽的眼睛,回道: “怎么?屈兄莫不是怕了?” 屈志泽看着陈年的双眼,脸上的表情一阵变幻,随即咬了咬牙道: “谁怕了?!我屈志泽向来说一不二,陈兄莫要小看人!” 一旁郁思平此时也反应了过来,他看了看那些穿着统一衣衫的学子,说道: “看来陈兄早就料到了有此一遭,若是那皇甫先生,真的是偏听偏信之人,那所谓的夫子,估计也好不到哪去。” “既然如此,就算吵上一架又何妨!” 陈年见状,微微一笑道: “俗话说的好,理越辩越明,两位不用担心。” “那皇甫先生名满天下,定然不会因为这些小事,与我等为难。” 听了郁思平的一番话,屈志泽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点点头道: “确实如此,公道自在人心,大不了与那皇甫先生辩上一辩!” 言罢,他率先带头,气势汹汹的走出了客栈。 不知是那皇甫先生是有意,还是无意。 这讲学的地点,竟然放在了社伯庙。 577ff.cfd。m.577ff.cfd 第328章 不问苍生问鬼神 陈年站在社伯庙院内,看着那大殿之中的供桌,眼中眸光闪动。 这一刻,他非常确定,那皇甫先生就是故意为之。 一代大家,身怀儒门内养正气,在社伯庙前讲学。 而且还沉香涉案,明显是要在讲学之前,祭拜鬼神。 皇甫先生修习儒门内养之法,已有数年之久,不可能不知道自身修习之法的效果。 但他依然选择如此,定然不是为了一时之快。 毕竟以他的能力,在广昌府这种大城社伯面前,还翻不去什么风浪。 此举除了激怒社伯,暴露自身之下,没有任何好处。 “莫非是因为他们?” 陈年眉头微皱,眼中圆光闪动,显现出两个年轻术士的身影。 两个年轻术士,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之处,暂时还无法确定。 但陈年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两个术士能有此手段,干扰皇甫先生的选择了。 即便有正气在身,两个术士不敢放肆,可山门世家嫡传在凡俗之中的影响力,也不是区区一个文人能抵抗的。 “想要借社伯的手,试探一下正气真正的能力吗?” 陈年将眼中的圆光熄灭,皇甫先生即将登殿,原因为何,等下一看便知。 “可惜城中社伯已经不在了。” 皇甫先生的速度很快,并没有磨叽,便在众人的拥簇下,来到了殿前。 他看着院内站着的一众士子书生,缓缓开口道: “老夫皇甫昌明,两年前受夫子所托,择天下英才学子,以授圣人学说。” “近日行至广昌,承蒙诸位厚爱,于这社伯庙中略抒薄见,实愧不敢当。” “如今吉时已到,还请诸位随我拜谢社伯让地之谊。” 说着他整衣正冠,捻起三柱清香点燃,对着神像便拜了下去,口中道: “皇甫昌明路过此地,容各位不弃在此讲学,多有打扰,不到之处还请社伯见谅。” “皇甫昌明代诸位学子,谢过社伯。” 在皇甫昌明下拜之时,陈年明显感受到他神情略显紧张。 到了皇甫昌明这个地位的名家,自然不像普通民众一般。 对于鬼神之事,他知道的并不算少,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旁的两个术士更是严阵以待,正气于妖鬼之属的压制效果,他们是知晓的。 但那仅仅表现于妖鬼不近身、邪术不加身,这种当面拜神之时,他们还真不知道后果如何。 然而,直到院中一众士子躬身,齐声下拜,那一声“谢社伯”传入耳中,也没有发生任何异常。 大殿之上,皇甫昌明站起身,望着那社伯神像,眼中微微透露着一丝失望。 而那两个年轻术士,则是对视了一眼,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之声: “你这人,社伯当前,为何不拜?” “皇甫先生讲学,你这人好不懂规矩,莫不是想要哗众取宠,引先生注意?” “...” 大院之中,连站在陈年身旁的屈志泽与郁思平都有些诧异。 他们虽然知晓陈年来此,定然有着不同的目的,但这讲学还没开始,怎么就争起来了? 院中的喧闹,让殿中三人眉头微皱,同时转过身来。 皇甫昌明走出大殿,望着院中那吵闹之处,沉声道: “何事在此喧哗?” 这时,一个原本的与陈年住在同一个客栈的学子急步上前,回道: “好教老师知晓,方才拜谢社伯之时,有一人立而不拜,引得众多学子不满。” “此人...” 言语之间,将陈年与屈志泽三人在客栈的表现,添油加醋,说的一文不值。 皇甫昌明听闻,面色顿时严肃起来,开讲之日,出现如此无礼之人,此事不但关乎社伯,还关乎自身颜面,定然不能不管。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想直接将几人轰出去,便上前数步训斥道: “谢礼酬神,自古有之,你为何不拜?” 见皇甫昌明开口训斥,周围之人顿时收住了声,幸灾乐祸的看着陈年。 那眼神之中,尽是嘲弄之意,仿佛在看一个哗众取宠之辈。 陈年看着面色严肃的皇甫昌明,别说入庙拜神,就算对着神像点个头,都算是违法律,他当然不可能拜。 不过这理由肯定是不可能与人说的,他盯着皇甫昌明的双眼,缓缓开口道: “皇甫先生乃是一代大家,也是熟读圣贤之书,敢问先生。” “不问苍生问鬼神,何也?” 此言一出,本来准备看笑话的一众学子顿时脸色大变。 没想此人竟然如此胆大,竟然敢当面责问皇甫先生,他就不怕得罪了先生,彻底绝了仕途吗? 那皇甫先生面色更是一变,他自三十岁便名满数州,五十岁后虽然说不得名满天下,但也是一代大家。 如今年近六十,无论走到何地,都被人以礼相待。 即便是夫子那般天纵之才,都不愿以师自居,何曾被一黄口小儿如此当面责问过。 “不问苍生...问鬼神?” 本来捏了一把汗的屈志泽与郁思平,口中喃喃,重复着陈年的这句话,眼中佩服之色溢于言表。 他们知道陈年是来吵架,但是没想到竟然这么猛,一开场就在这社伯庙中,扔出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里可是社伯庙,重苍生就是轻鬼神,重鬼神则要抛弃苍生之说,皇甫先生的一时英明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皇甫昌明明显也看出了这点,他深深的看了陈年一眼,口中道: “天行有常,鬼神非虚,人心敬畏,方得鬼神襄助。” “如此,方能天下安宁。此乃苍生之幸。” “何来不问苍生问鬼神之说?” 他此言刚出,陈年还未动作,就听到有人开口问道: “先生既说天行有常,那敢问先生,何为天?” 这个问题,直接把皇甫昌明噎在当场,妖邪横生,鬼神祸世,天为何物自古以来都没有定论。 他虽然算的上一代大家,却又如何敢定义何为天? 可答不出何为天,他方才那番论调,就站不住脚。 皇甫昌明眉头一皱,侧目望去,想看看到底是谁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站出来问话的,正是站在陈年旁边的屈志泽。 看着皇甫昌明望来,他不闪不避的挺起胸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陈年在一旁看的清楚,一个身具有儒门正气的当代大家,却是满口的鬼神之言。 他倒是想看看,此言,是那夫子所教,还是皇甫昌明自悟。 这决定了他对那夫子的态度。 577ff.cfd。m.577ff.cfd 第329章 天鬼者,天之死耶? 屈志泽的问题虽然犀利,但也只是让皇甫昌明有了片刻的呆滞。 到底是名满天下的一代大家,论及吵架(辩经),自然差不到哪里去。 皇甫昌明不知道什么是天,却知道如何回避屈志泽的问题,他深深的看了陈年与屈志泽一眼,负手道: “古者圣王明知天鬼之所福,而辟天鬼之所憎,以求兴天下之利,而除天下之害。” “其事上尊天,中事鬼神,下爱人,是以天之为寒热也节,四时调,阴阳两露也时,五谷孰,六畜遂,疾菑、戾疫、凶饥则不至。” 言语之间,对屈志泽的问题只字未提,而言古者圣王之行,称其功绩。 他的意思很简单,古之圣王功绩有目共睹,连古之圣王都要尊天事鬼,才能有如此功绩。 你一介小小书生,也敢质疑? 质疑我,就是质疑古之圣王的功绩! 此言者无心,却是听者有意,听到皇甫昌明的话,陈年身躯一震,猛然看向了皇甫昌明。 “天鬼?!” 这是陈年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直觉告诉他,这个词非常重要。 他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郁思平已经替他问了出来: “敢问先生,何为天鬼?” 皇甫昌明闻言,眉头再次一皱,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刺头?莫非是有人想要败坏自己名声,从中作梗? 天为何物他都不知道,又如何知晓天鬼为何物? 万年以降,古籍多有亡佚,只有天鬼之说,却不知天鬼为何物。 但诸多书生士子当面,他自然是不可能丢了面子, “古者圣王必以鬼神为,其务鬼神厚矣,又恐后世子孙不能知也,故书之竹帛,传遗后世子孙。” “书曾言,古之今之为鬼,非他也,有天鬼,亦有山水鬼神者,亦有人死而为鬼者。” “今为祭祀,上以交鬼之福,下以合驩聚众,取亲乎乡里。此岂非天下利事也?” 三人问的问题实在是太过犀利,皇甫昌明看着三人,神情严肃了起来。 眼前之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三个问题,他一个都没答上来,被逼的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去反复强调祭祀鬼神的正当性。 三个回合下来,看似回答了问题,实则已经落入了下风。 但郁思平却没有打算就此作罢,平常言语并不多的他,此时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一样,瞬间便抓住了皇甫昌明言语之中的漏洞: “先生先前有言,人死而为鬼,那天鬼者。”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的皇甫昌明,一字一顿的问道: “莫不是,天之死耶?!” 郁思平一句话说出,像是平地之上起了一声炸雷, 皇甫昌明瞬间面色大变,厉声呵斥道: “竖子!安敢胡言!” 不光是他,连周围的一众书生都被吓了一跳,一个个像躲瘟神一般向后退去。 不过数息,郁思平周围就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只留三人孤零零的站在院落之中。 敬天礼神,祀神祷鬼,早已植入了这个世界百姓的心中。 郁思平此言无异于在咒骂上头,这已经不是大逆不道了,简直就是获罪于天! 就连一旁的陈年,都听的头皮发麻,一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别人不知道,陈年心中却是清楚。 九年之前,上清十一大曜灯仪之下,十一位星君法意显化。 神首罗?隐曜与神尾坠星计都两位星君呈逆行之相,摆明了天道有异。 若是郁思平此言为真,那天道有异的原因 陈年猛然抬头看向天际,隐约之间,他仿佛在万丈高天之上,看到了一只以世间万物为食的万丈高天之鬼! “古者圣王明知天鬼之所福,而辟天鬼之所憎,以求兴天下之利,而除天下之害。” 余音未绝,仍在陈年耳边环绕。 天鬼,天鬼,或许真的就是字面意思。 祀神祷鬼,或许最初之意,便是讨那天鬼开心,用以求活! 陈年望着天空,眼中眸光不停闪烁。 天道、天鬼、仙神、祭祀、鬼神、法界、阳气 一个个念头自他脑海中浮现,又快速消失,很多以前想不明白的地方,也慢慢的清晰了起来。 随着他脑海中思路不断运转,一层新的阴影蒙上了陈年的心头。 天,怎么会死?!! 而在他身旁,郁思平并没有因为皇甫昌明的震怒有半点退缩之意。 他上前一步,看着皇甫昌明的面庞,沉声道: “既然先生称学生为信口胡言,那不知先生可否教我,何为天鬼?” “以先生之言,古之圣贤,为天鬼之所欲,方得天下大利。” “那天鬼之所欲为何?为天鬼之所不欲,又为何?” 皇甫昌明看着郁思平那张稚气刚消的面庞,已经全无了先前的轻视之心。 此言明着是问天鬼之欲,实则是在问,那所谓的天鬼所欲的解释权在谁手中。 毕竟皇甫昌明先前有言,古籍亡佚众多,其所言不过是古籍之中的只言片语。 若是如此,那古之圣贤所言,岂不是成了人人可以注解,并以之为凭,行祭祀之事的借口? 此问若是答不出,便是皇甫昌明私心所在。 足以使其自乱阵脚,以证其借古圣之事,行己之欲行。 能够名满天下,哪个不是辩经中的高手,皇甫昌明如何看不出郁思平的心思。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年轻人,沉声回道: “我为天鬼之所欲,天鬼亦为我所欲。若我不为天鬼之所欲,而为天鬼之所不欲。” “天欲义而恶不义,天下有义则生,无义则死,有义则富,无义则贫,有义则治,无义则乱。” “天鬼之所欲,只在一个‘义’字。” “‘义’吗?” 陈年回过神来,看着对峙之中的两人,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天道有异的真相,或许不在那些山门世家手中,而是记录在这个世界凡俗的经史典籍之内。 陈年整了整思绪,向前一步,缓缓开口道: “先生此番言论,不知是那夫子所言,还是先生自悟?” 577ff.cfd。m.577ff.cfd 第330章 即是考验,亦是授业。 陈年此言,看似问询,其实亦是有两个意思。 若皇甫昌明承认这是他自悟,那便是一家之言,不能为天下信服。 要是承认其得自那夫子所传,便要以夫子之学讲之,最起码也要透露出一些夫子的消息才能服众。 毕竟在场之人,都没有见过那所谓的夫子,具体如何,不还是你皇甫昌明一家之言? 皇甫昌明看着眼前的三个年轻人,愈发确定他们是有备而来。 机变至此,很可能还专门为此研究过他的学说。 天鬼之说,确实是来自古籍,但那“义”字,却是得自那夫子所授。 只是他想不明白,如此聪慧之人,是受何人指使?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造诣,定然不是无名之辈,为何从前从未听闻? 不过眼前有问,他不得不答。 他此来一是为了讲学,二是为了替那夫子传达消息。 有问不答,还如何能叫讲学?又有何资格在此讲学? 不过皇甫昌明自有他的应对之法,他捋了捋胡须道: “此言有先圣典籍之言,亦有夫子所授,余者,皆为老夫自悟所得。” 陈年闻言淡淡一笑,拱了拱手没有说话。 皇甫昌明话说到此处,已经跟玩赖的没什么区别。 天鬼之言已经让他受益良多,再多加追问,已是没了意义。 屈志泽与郁思平也随之拱了拱手,便闭口不言。 皇甫昌明这话说了等于没说,除非逐句对峙,否则根本无法分辨哪部分是从何而来。 见三人没再发问,皇甫昌明也是松了一口气。 双方对话,不过寥寥数十言,却让他倍感压力,这种感觉在以往面对其他大家之时,都未曾有过。 能成一方大家之人,自有涵养在身,言辞之间虽然犀利,却也给彼此保持着几分薄面。 年轻人却是没有那么多的人情世故,很容易打破砂锅问到底,搞到难以收场的地步。 皇甫昌明定了定神,环视了一圈院中书生士子们,缓缓开口道: “既然说到此处,那今日之讲,便以‘义’字为题。” 目光扫过三人之时,顿了顿道: “此乃夫子所授,老夫只得其一二,便已受益匪浅。” “且夫义者,政也。无从下之政上,必从上之政下...” “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 随着皇甫昌明的讲述,院落之中,渐渐恢复了平静。 一众学子跪地而坐,倾听着那皇甫先生推崇备至的夫子之言。 唯有陈年盘膝于地,一边听着那“义”字之说,一边观察着皇甫昌明体内的儒门内养正气。 自古大儒讲学之时,莫不是正气浩然,胸潮澎湃,满身正气呼之欲出。 但皇甫先生体内的正气,却是死气沉沉,毫无波动之意。 那“义”之所解,亦与陈年所知,截然不同。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与屈志泽和郁思平一起,听了整整三天。 三日讲学已毕,皇甫昌明如释重负的放下手中书卷,望向下方众人。 看到眼下盘膝而坐的三人之时,他目光停顿了一下才转了过去。 得益于郁思平那句“天之死耶?”,每次进门之时,周围书生士子退避三舍,生怕冬日打雷,连累到自己。 三人每次都坐到皇甫昌明的眼皮子底下,让一代大家讲课之时,时不时都要提防一下。 不过除了最开始的问答和坐姿之外,三人之后并未有什么出格表现,这让皇甫昌明对他们的印象改观了不少。 眼看讲学已毕,皇甫昌明也是放松了不少,他目光落在三人身上,缓缓开口道: “三日讲学已毕,老夫将不日便将启程,前往江安。” “诸位若是有所疑问,不妨今日提出来。” 答疑解惑,是讲学结束的必备环节。 皇甫昌明本以为三人会于这最后时刻,再次发难。 没成想三人好似没有听到一般,没有任何要说话的意思。 甚至那屈志泽和郁思平见他望来,还摇了摇头。 皇甫昌明见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竟然生出了几分失落。 而在院中,早已等着这一刻的一众士子书生见状,纷纷起身发问。 对于皇甫昌明来说,这些问题乃是轻车熟路,信手拈来,并没有任何挑战性。 这一问一答之间,便从午时一直问到明月东升。 甚至连城中宵禁,都为此推迟了不少时间。 只是这些问题虽多,但与陈年三人相比,总是少了些味道。 一直到院中再无人发问,皇甫昌明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着在院中独占一地的三人问道: “你三人为何不发一言?可是对老夫所讲,有所疑虑?” 三人站起身,对皇甫昌明拱了拱手,屈志泽道: “先生所言,让我等受益良多,只是对夫子之言,有些许疑问。” “不知先生可否告知夫子取向?(骗回复专用错别字)” “好叫我等前去拜访。” 皇甫昌明闻言顿时有些后悔,这话无异于在打他的脸,说他不够资格讲解。 只是话是自己问出来的,又不能吞回去,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诸位想必也曾听闻,老夫此来,一是为了讲学,二是为了代夫子择徒。” 说着他站起身,整了整衣冠,继续道: “此言虽是不假,却有着谬误之处,老夫此来,并非是为了代夫子择徒。” “而是夫子欲于留方山开设书院,为天下学子传道授业,谋上一条出路。” 此言一出,院中学子顿时哗然,甚至连皇甫昌明的十几个学生都面露惊愕之色,显然并没有提前得到任何消息。 当即便有人忍不住开口道: “老师,你不是说此来是为了代夫子择徒吗?还让我们提前来...” 皇甫昌明看着一圈追随着自己的弟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道: “你们先我而来,受我之托,对来听讲学的士子们进行考验。” “却不知,在你们考验他们的同时,又何尝不是考验你们自己?” 皇甫昌明话音刚落,还未等一众弟子辩解,院中便有人迫不及待的问道: “敢问先生,那留方山是何处所在?” 皇甫昌明看着一众弟子,失望的摇了摇头,向着西北方向拱手道: “留方山位于西北长康道,距此约两万四千里。” 原本激动万分的学子们闻言,瞬间寂静了下来。 沉默良久,才有人忍不住的叫道: “竟有如此之远?这如何去得?” 皇甫昌明转头看向那人,沉声道: “夫子曾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此行,即是考验,亦是授业。” 577ff.cfd。m.577ff.cfd 第331章 为天下先,一开前路。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传道、授业、解惑...” 那略显熟悉的话语,让陈年不由自主的眯了眯眼睛,想起当初结伴离去的三道身影。 他看着皇甫昌明体内的儒门正气,再想到他得自那夫子的“义”字之说,总觉得有些违和。 敬天事鬼,自上而下,与儒门那敬鬼神而远之,民贵君轻的学说,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长康道...留方山...” 陈年顺着皇甫昌明拱手的方向向着西北望去,两万四千里,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一个非常长的距离。 甚至说如果他愿意,数日之内,便能直达京师,行那斩龙之举。 只是现在形势未明,没有后手之下贸然行斩龙之举,使得天下大乱,并非是件好事。 陈年想了想,向着皇甫昌明问道: “敢问先生,夫子为何方神圣?竟让先生如此推崇?” 皇甫昌明闻言回过头,看着陈年捋了捋胡子,做回忆状: “夫子乃天众奇才,有经天纬地之能,于冥冥之中,为我等学子另开一道。” “至于夫子的身份,待你们到达留方山,自然知晓。” 屈志泽闻言摇了摇头,皇甫昌明他上前一步,拱手道: “先生此言差矣,学子求学自是应当不问艰难。” “但两万四千里之途,非同一般,别的不说,就以先生讲学为例。” “自三月之前得到消息,在下就与好友相约出发,千里之地,耗费两月有余,何况是两万四千里之遥。” 说着,他抬起头,望向周围一片哗然的书生士子,沉声道: “此去留方山,沿途必然困难重重,艰险无数,随时都可能命丧中途。” “还请先生明示,否则这广昌学子,怕是要望而却步了。” 屈志泽此言,并非是为了与皇甫昌明为难,而是发自肺腑之言。 他与郁思平的家境,在一众书生士子之中,已经算的上是上好的了。 他们此行光是护卫和随从就带了将近三十人,耗费了好一番功夫,从秋末一直走到这严冬,才到了这广昌府。 至于那些穷苦学子,大部分连出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这连天的大雪所阻。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授业也好,考验也罢。 此去两万四千里,皇甫昌明说的轻巧,却连其人为何,所学为何,都不愿意多说一句,如何能够服众? 心无所恃,即便是因言起行,多数也会半途而废,甚至为此客死他乡。 与其稀里糊涂的上路,还不如问个明白,让皇甫昌明把话讲明白,让一众学子自行决定。 屈志泽话音落地,本就因为两万四千里之途炸开了锅的一众学子,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目光灼灼的盯着高台之上的皇甫昌明。 皇甫昌明看着周围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知晓今日若是不给出一个理由,此次讲学算是前功尽弃了。 他看了一眼跟随在两侧的术士,沉吟了一下,开口问道: “你们可还记得,九年前,朝廷曾为一卷天书,开了恩科?” “天书?!恩科?” 皇甫昌明此言一出,包括陈年在内,庙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年是没想到大魏朝廷竟然会有如此骚操作,其他学子则是没想到,这竟然会与那无人可解的天书有关。 天书恩科,赏赐甚重,年年皆有,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破译消息传出。 屈志泽身躯一震,看向皇甫昌明激动道: “此事与天书有关?莫非是夫子破解了天书之谜?” 皇甫昌明放下捋着胡须的手,望向天空,肃声道: “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也无关,此事还要从那天书来历说起。” “当年山南道定州丹阳府,有祥瑞现世,天现异象,降下天书一卷。” “山南道...定州?!” 听到这个地名,屈志泽与郁思平同时将目光转向了陈年。 天书之事,既然要开恩科定然是瞒不住的,但朝廷只是言其乃天降祥瑞,并未说过其出自何处。 此时乍闻山南道定州之名,两人心中不免有些震惊。 “世人只知祥瑞现世,天现异象,却不知当年定州乃是有仙人临凡,欲在世选仙。” “夫子曾在天书降世之前,有缘遇到仙人,受仙人提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以行践言,最终于留方山融汇一身所学,悟得正气之法。” “欲以之大传天下,为天下学子一开前路!” “什么?!” 此言一出,举场皆惊,四周再次陷入一片哗然。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正气之法,但那皇甫昌明的话,他们还是听得明白的。 这世间妖鬼邪神并非虚谈,仙人之说,也是由来已久。 历史上借由仙人传法之说的邪教、骗子多不胜数,到最后每一个都落得惨死的下场,那些追随者的下场也没有好的哪里去。 他们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皇甫先生,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还要他们远行两万四千里前去追随,莫不是脑子坏掉了? 唯有那两个如同摆设一般的术士,在脸色大变的同时,对对着皇甫昌明匆匆一抱拳,转身便向着庙外奔去。 这些凡俗学子不知道选仙意味着什么,只当那是皇甫昌明信口胡言,但他们却是清楚的紧。 那所谓的夫子,此举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传道! 而是为了选仙! 山门世家谋划多年,耗费资源无数,倾力培养仙苗,没想到竟被一个凡俗书生得了先机。 他们现在非常确定,皇甫昌明体内的正气,绝对与那选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而像皇甫昌明这种凡俗的文道大家,至少还有六个! 因为皇甫昌明自称是那夫子的第七个弟子! 一片混乱之中,郁思平看着身旁的陈年,忍不住小声问道: “陈...陈兄,你好像是山南出身,那皇甫先生所言,可是真的?!” 陈年闻言,转过头看着郁思平笑着道: “是真是假,往那留方山一探便知...” 577ff.cfd。m.577ff.cfd 第332章 不诚于己,假以外求。 “一探便知?” 郁思平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陈兄的意思是...” 陈年点了点头道: “天书之事是真,选仙之事也是真,但是那夫子...” 话说到一半,陈年看了看台上的皇甫昌明,没有继续说下去。 此时的皇甫昌明负手而立,仿佛庙中繁杂之声,与他无关一般。 一直到院中声音渐消,他低头审视了一下周围,并没有着急解释,而是开口道: “此行两万四千里,虽是遥远,却并非是绝路。” “出发前,夫子曾允我等,将这正气之法传下,予诸位护身。” “勤加修习,自然有鬼神感应护持,邪祟之流不侵于身。” 听到此处,陈年双眼之中猛然冒出一道精光,圆光之法通照,皇甫昌明体内气息纤毫毕现。 “鬼神感应,敬天事鬼,这儒门内修正气,何事变成了这般?” “怪不得以皇甫昌明的学识,只有这般正气成就。” “本还以为是修习时间尚短,没想到竟是走上了弯路。” “不诚于己,假以外求,少了一个‘诚’字,这正气没散已经算是他有些成就了。” 陈年心中疑虑之时,一众书生士子也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对。 皇甫昌明乃是当世名家,他们得罪不起,但这所谓的正气之法,却又不知来路。 万一是什么邪法,那自己这些人 皇甫昌明看着一众书生士子的反应,心中思绪不断翻涌。 夫子允他们传这正气之法没错,却没说可以在这众目睽睽之下普传。 他也不知自己此举是对是错,但直觉告诉他,这正气之法早晚会被那些高高在上的山门世家盯上了。 而且广昌府可不是什么小地方,留方山若是在此坏了名声,传扬出去,那夫子所谋,便会成为一个笑话。 没有学子前去进学,这法门早晚有一天会断了传承,天下学子的路,会再次被尽数堵死。 沉默了片刻,皇甫昌明目光一定,从一众学子脸上扫过,和声道: “你们无需顾虑,此法我只讲于众学子听,尔等记下便可。” “留方书院就在那里,学与不学,去与不去,尔等不必急于一时。”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焦灼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下来。 冷静下来的一众学子,智商重新上线,纷纷躬身拜谢。 皇甫先生讲学将近三年,这正气之法,要是有问题,早就被朝廷发现了问题。 还如何能安然无恙在广昌府讲学? 一道法门而已,反正学不学全靠自己,繁将之记下也废不了什么功夫。 却不知,此举乃是皇甫昌明临时起意,正气之法虽然流传众多,却从未有过如此普传局面。 皇甫昌明讲的并不快,但陈年却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的不是法门,而是皇甫昌明讲学之时的表现。 这内养之法,确实是儒门正宗。 但那学说到了这皇甫昌明口中,却是另外一番意味。 “这问题出在皇甫昌明,还是那夫子身上?” 陈年眉头微微皱起,将目光转向了城外两个快速远遁的身影。 他心念一动,两道细微的剑光,飞射而去。 明月如洗,银光成瀑,映照在白雪之上。 庙门之外,三人并肩而立,仰头望向天上明月。 屈志泽犹豫了一下,回头向陈年确认道: “陈兄,皇甫先生所言,可是真的?” 陈年收回目光,点了点头道: “九年之前,山南道定州丹阳府外,有天书现世,此乃我亲眼所见。” 屈志泽闻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已经空无一人的社伯庙,喃喃道: “你说,这世界上,真的有仙吗?” 陈年抬头看向天空,不知不觉,又是一个月圆之夜。 明月在他的视野之中,决然不同,一座道意高渺的宫殿耸然而立。 那紧闭的宫门之前,有月桂婆娑,其下却不见金蟾嬉戏,亦无玉兔相逐。 陈年将目光收回,眼中圆光流转,千里华景在他眼前流淌而过。 太微小童脱体,以他现在之能,对于屈志泽和郁思平来说,已经与仙人无异。 他虽权责甚重,有了仙籍,但自身与真正的仙神相比,无异于萤火之辉于天上明月。 “仙吗?现在还没有,但未来...” “谁说的准呢?” 他收回目光,看向了屈志泽,笑着道: “怎么?屈兄这是想成仙了?” 屈志泽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天空,目光仿佛穿透了万丈高天: “若是这世间真的有仙,我想问问他,那天鬼,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陈年闻言微微一怔,收住了笑容,他没想到三日过去了,屈志泽竟然还沉浸在那场草草结束的辩论之中。 一旁的郁思平此时也回过神来,他看着屈志泽道: “古籍亡佚,却不传无用之言,天鬼之言流注于万年之间,当不是空穴来风。” “屈兄若是真想知道,不若与我一起去留方山一行,见见那有经天纬地之能的夫子。” (还有四百字,感觉不满意,正在修) 577ff.cfd。m.577ff.cfd 第333章 邪念滋生,以破正心。 天鬼之事,郁思平不只是点醒了屈志泽,还点醒了陈年。 郁思平说的对,世间传承万年,要想找出天鬼,非一日之功。 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那人间学子,汇聚四方典籍,一点一点的拼凑它的踪迹。 若那天鬼,真是天之死者,这天道异变、妖鬼横行的根源,或许皆起于此。 “这世间不管是世家山门,还是凡俗典籍之中,都以万年为分界。” 北风呼啸,白驴踏空,陈年望向西北,陷入了沉思。 那些仙苗身上的修行之法,让他觉得这些山门世家,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命修之法虽然修行困难,耗费极大,但一旦修成,其寿元绝非区区八百年可比。 然而,无论山门还是世家,都舍之不用,其中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万年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月光之下,千里疆域满眼素白,一片寂寥之景。 陈年看着远方那星星点点彤红的火光,慢慢回过了神。 自离开广昌府,他便直奔长康道,不过两三个时辰,就跨越了数千里之遥。 这一路走的太急,甚至让他忽视了那些山中妖孽。 直到这荒郊野外的,点点彤红在素白之中跃动出别样颜色,他才回过神来。 “又是书生?” 看清那火光周围的情形,白驴脚下微微一顿,在那火光数里之外,降下了云头。 书生,并不稀奇。 可若是一个身怀正气的书生带着两位同伴,在这山野之间,与一群游魂纠缠,那情况就有些不对了。 看那架势,这场纠缠已经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那不大的破庙之中的,燃起了足足四五个火堆,将周围照的一片暖烘烘的。 外面有十余架马车,光是随从就足足有数十人,团团篝火,将破庙门口团团围住。 庙宇的正门口是一个红色的轿子,轿中之人,早已被人搀了下来。 大红盖头覆面,媒婆随行,在几个丫鬟的搀扶下,占据了庙宇的大部分地方。 赫然是一个送亲的队伍。 三个书生围坐在一个避风的角落中,看着周围的环境。 那破庙的漏风之处,已经被挂上了厚厚的毛毡,几个丫鬟忙里忙外,不过片刻就将整座庙宇打扮一新。 看那做派,绝非普通富贵人家的女儿。 这阵势,让角落里的三人心中直打鼓,生怕下一个瞬间,便被人赶了出去。 这冰天雪地的,若是被赶了出去,可是有罪受了。 正在三人心中不安之际,那媒婆好似刚看到三人一般,对着新娘耳语了几句。 新娘点了点头,媒婆顿时发出一阵咯咯咯的娇笑,扭着腰向着三人走来。 媒婆走到火堆附近站定,看着三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道: “三位公子无需担心,我家小姐不是无礼之辈,向来敬重读书人。” “外面天寒地冻的,三位身子骨娇弱,在此安歇便是。” “只望有些事情,天明之后,莫要说出去便好。” 三人听到媒婆的话,都有些莫名其妙,但听到不会被赶出去,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未等他们起身回礼,就看到那媒婆转过身去,留下那带着盖头的新娘和两个丫鬟,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破庙。 随着厚重的毡帘放下,庙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奇怪。 三男三女各居一边相对无言,破庙之中,陷入了尴尬的寂静,唯有那篝火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随着篝火逐渐燃烧,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对面飘来,让三个书生不由自主的抽了抽鼻子。 那粗重的吸气声,在这寂静的破庙之中,显得格外明显。 或许是听到了声响,对面传来了一声娇媚的低啐声。 随即有一声略带训斥的女声响起: “小翠,不得无礼。” “更衣吧。” 那声音婉转娇媚,让人一听之下,身子都酥了半截。 “更衣?” 三人闻言心神一荡,随即便起了几分疑惑,这天寒地冻的的,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是天明,这时候更衣? 就在三人疑惑之时,却看到对面走来一个少女熟练的在墙上绑上了一根绳子,并将一卷薄纱挂在上面形成了一个纱帘。 随着纱帘挂起,三道人影在火光的映照之下,出现在了纱帘之上。 一道女子身影伸展双臂,在两道身影的侍奉下,慢慢褪去华服。 那让人浮想联翩的曼妙身影,随之浮现在了纱帘之上。 两道身影好似在拆卸发饰,并未停止,而是让女子转了个圈。 从未见过的场景,在纱帘之上显现,让三人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然而,事情到此并未结束,随着女子褪去华服,两个侍女也有样学样,很快三道身影便交织到了一起。 声音婉转,如泣如诉。 一时竟让三人呆滞在了原地。 “王兄,这...” 那王兄咽了咽口水,看着那画面,语气颤抖的喘着粗气道: “我...我也没见过啊...” 另外一人更是不堪,那燥热的感觉,已经让他下意识的开始拉起了衣服。 数里之外,陈年看着那王兄体内陷入了死一般沉寂的正气,缓缓摇了摇头。 论正气修为,那姓王的书生,虽然远无法与皇甫昌明相媲美,但面对这些游魂已经足够了。 然而,此时他心中欲念横生,邪念四起,心思难正之下,那一身正气,犹如一潭死水,发挥不出丝毫作用。 儒门正气,难就难在此处,心思浮动,邪念冲心之下,即便一身正气再是浑厚,也起不到丝毫作用。 “也不知道等下,看到他们的真容,会不会给你们留下心理阴影。” 陈年想了想,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将那群游魂正法。 而是从怀中取出了三清铃,将之绑在了白驴的脖子上。 果断出手,救人确实快。 可若不给他们一个教训,这些书生早晚会死在前往留方山的路上。 白驴踏雪,缓步而行,三清铃摇曳之间,清脆的铃声沿着寒风,在这空旷山野之间,传出数十里远。 577ff.cfd。m.577ff.cfd 第334章 留方山外,浩气长河。 铃声响起的刹那间,那如泣如诉的声音陡然变成了凄厉的尖啸。 破庙之中的三人浑身一震,双眼顿时恢复了清明之色。 特别是那王姓书生,看着三尺开外那三个浑身赤裸、青面獠牙的雄壮身躯,浑身一个激灵。 一股被欺骗的羞辱感从在他内心滋生,他下意识的就从篝火之中抽出一根木材打了过去。 此时,恰好远处有铃声响起,那对妖鬼邪神来说,如同催命一般的铃声,让三个游魂浑身一哆嗦,转身就逃。 那王姓书生还以为自己攻击见效,见状大喜。 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奋力的将手中那带着火焰的木材丢了出去。 那本应打空的木材,打在游魂身上如中败革,发出了一声闷响。 远处,陈年看着王书生体内的变化,眉尖一挑。 “果然,正气变化,存乎一心。” “看样子一旦心境被破,再强的正气,也不过是一潭死水。” “怪不得自古以来,儒门能成道者,莫不是经历过大起大落之人。” 念动之间,黑书显现,无声的断罪之语自太微小童口中吐出。 火铃跳动,那自篝火飘飞而出的点点火星,追逐着那四散的游魂而去。 待王书生追出庙门,四周已经空无一人,徒留数个火堆在庙外跃动。 朔风之中,唯闻那清脆铃声袅袅,慢慢消失在风雪之中。 白驴四蹄生烟,踏云而行,真龙之躯全力之下,片刻之间便至千里之外。 书生清醒,罪魂伏诛,陈年并没有与那书生见面的想法。 但这书生的出现,却给陈年提了个醒。 皇甫昌明并非是一人行动,数年之间,那留方山或许已经聚集了不少学子。 若是被那山门世家盯上,起了冲突,或许会造成一场巨大的灾难。 待到天光放亮,东方泛白之时,陈年已经到了长康道的白岭城中,距离那留方山,已经不足千里之遥。 白岭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四周群山环绕,绵延数千里之遥,唯有群山之间,延伸出一处谷地,可入大魏腹地。 白岭城便是位于这处谷地的入口之处,乃是自东南前往留方山的必经之路。 若是不从此处而入,就要绕行数千里之遥,亦或可以自持本领,穿过茫茫大山。 这里可不是已经被那些山门世家齐心合力清理一空的东南群山。 绵延数千里的群山之中,不知道有多少妖鬼邪神潜藏其中。 要是没有过硬的本领,在其中穿行,无异于自寻死路。 陈年站在一处山顶,俯瞰着下方的白岭城,目光闪动了一下,白驴越空而起,直向城门而去。 一人一驴站在城门之外,一直等到城门开启,才混入出城的队伍,向着西北而行。 由于担心那留方山出事,他一夜之间飞遁两万余里。 直到临近这白岭城中,陈年才发现,自己有些多虑了。 这白岭城中,汇聚了众多书生士子的同时,还有不少的术士。 看那身上的气息,有不少都是那所谓的仙苗。 虽然这些人的修为比之在临州城遇到的那些差了不少,但那气息绝对错不了。 两者相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更像是嫡系和旁支的区别。 陈年看着前方数里之外,两个结伴而行的男女,隐隐约约的对话声顺着风声传来。 “王师兄,听说正气之法是那夫子于丹阳府遇仙所传,真的与选仙有关吗?” 说话的少女大约有十六七岁,她一边好奇的看着两侧的密林,一边向着身旁的男子问道。 那男子看向远方,眼里流露出一丝渴望之色,摇摇头道: “我也不知,不过对妖鬼邪神的压制能力,前所未有。” “不过据老祖所言,那正气给他的感觉,与当年在东南群山之中,感受到的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那么强。” “否则,家中也不会让我们不远数万里,前往留方山一探虚实。” 少女闻言更是好奇了,她转过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男子道: “东南群山?老祖去过东南群山?!” 男子看着少女笑着点了点头,用一种莫名的语气说到: “当年老祖都到了群山之外,但山中突发异象,就曾出现过这种气息。” “据说当时被压制的不光是那些妖鬼邪神,还有众多山门世家的老祖。” (差了一部分,正在狂码。) 577ff.cfd。m.577ff.cfd 第335章 苍江束起,千古兴亡。 千里之途,在没有刻意加速的情况下,走的并不快。 特别是对那些年轻的术士和仙苗来说,修为限制之下,若非必要,很少进行长途奔袭。 随着商队,或者是三三两两才是常态。 所以这一路上,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书生、术士、仙苗共同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却又泾渭分明,互不相犯。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眼前将陈年拦住的几个术士。 这条两山之间的谷地虽然宽阔,但其中的路却只有一条。 他沿着山谷之中的大道缓缓前行,没想到竟然会被人盯上,拦路打劫。 陈年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了一口浊气,那气息在风雪之中,化作一道烟雾四散。 所过之处,带着一股如芝似兰一般的淡雅香气。 这香气让前方几人精神一振,相互对视了一眼,愈发确定眼前之人有异宝在身。 陈年看着几个术士,眉头微皱,他没想到这座下白驴没有惹人觊觎,反倒是自己沿途纳炁吐息招来了麻烦。 见到陈年皱眉,那领头的术士发出一声冷笑道: “小子,识相的话,就把那宝贝交出来,兴许可以留你一条活路。” “否则的话...” 说话间,那术士手上印诀一掐,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他身后升起,化作一个身高十余丈的狰狞鬼影。 鬼影仰天长啸,凄厉的尖啸声在这空旷的谷底中声传数里。 惊得荒野之中觅食的狐兔之属纷纷逃窜,一些胆小的甚至直接被吓死当场。 陈年转头看了一眼那些遭受了无妄之灾的狐兔,摇了摇头。 见多了那些山门世家的精英弟子,下意识的以为那些山门世家出来的弟子,都是经过严格培养的。 陡然遇到这等无脑之辈,让他对这些山门世家的理解,产生了一种严重的割裂感。 他想了想,看着那几人开口问道: “你们是哪家的弟子?” “嗯?” 那几个术士闻言身形一顿,狐疑的上下打量着陈年。 但无论他们怎么看,都没有在陈年身上找到任何的修炼痕迹。 那领头的术士眼睛微微一眯,讥讽道: “攀交情?莫非阁下还是哪家弟子不成?” 陈年伸手拍了拍白驴,那白驴低头打了个响鼻,他淡淡一笑道: “说出吾名,吓汝一跳。” “还是莫要知道的好。” 那领头的术士闻言,面色一冷,发出一声冷哼道: “还道是个修行之人,原来是个装腔作势的藏头露尾之辈。” 不过他也没有完全放弃警惕,言语之间,他将手一挥,身后数人瞬间散开,将陈年团团围住。 “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能够结伴出行的,相互之间多少都是有些熟悉的。 那术士话音落地,就见数道鬼影自几人背后的影子中升起,数息之间,便组成了一个简单的阵势。 陈年见状眉尖一挑,先前他就是看那鬼影出现的方式蹊跷,才多问了一嘴。 没想到几人的修炼方式,竟然如此极端。 “以身事鬼,阴阳相合,最后达到阴阳两变的目的。” “鬼物毫无灵智,完全靠着术士神魂操纵,这种方法...” 陈年看着眼前没有任何神智的鬼影,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见陈年完全不理会自己,那领头的术士,顿时有些羞恼: “好好好,我看你嘴硬到几时!” 这句话让陈年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来,座下白驴前蹄轻轻抬起,一抹云气从那不见一丝杂色的驴蹄之上生出。 陈年抬起头看了那术士一眼,缓缓开口道: “反派死于话多,你的话,太密了。” “你!” 那术士闻言悚然一惊,手中印诀一变,数道鬼影便向着陈年而去。 鬼影悚动,眼看就要抓到陈年身上,忽有一道绚丽剑光自远处飞射而来。 剑光之中,一柄华丽的长剑从天而降,白玉为柄,上有金丝银线缠绕延展,在吞口之处编织出了一个繁复的花纹。 花纹之中包裹着数颗明珠,闪烁着晃目的光芒,剑身如同一汪秋水斜插在雪地之上。 道道剑气自其中溢出,组成了一个环形阵势,将陈年护在其中。 “什么人?!” 场面陡然生变,十拿九稳的阵势被人横插一脚,同时色变,转头向着剑光所来的方向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数里之外,一道人影白衣飘飘,正在飞身而来。 来人周身剑气萦绕,朔风吹拂之下,金白相间的披风招展,一步跨出,便是数十丈之远。 随着来人身形闪动,一声声冷冽的诗句自远处响起: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 “人言地,夜深长,山高潭空。” “风雷怒,鱼龙注,剑气纵横。” “苍江束起,千古兴亡。” “问何人又卸,系缆斜阳!” 声落之际,人已从数里开外,来到近前。 直到此时,众人才发现,来者竟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 陈年看了看身前的华丽长剑,再看看那一脸冷峻的少年剑客,嘴角一阵抽抽。 那几个术士见来者只是一个十八九岁的黄毛小子,心下先是一定。 随即便是勃然大怒,自己这么多人,竟然被一个黄毛小子胡唬住了。 若是不找回场子,若是传了出去,日后回到山门,等待自己的绝对没有好下场。 那领头的术士手中法诀一变,鬼影呼啸,将两人团团围住,同时怒喝道: “何方小辈,竟敢坏我好事?!” 那少年瞟了一眼几人身上装扮,冷眉一皱,冷声道: “阴傀山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东南要道之中拦路打劫。” “苍江剑吟·江雪崖在此,轮不到你们造次!” 话语之间,他手上并没有任何停顿,手中剑诀一引,那华丽的长剑陡然爆出道道剑气,直接将几个术士的包围圈炸开一道通道。 “快走!” 一旁的陈年闻言却是摇了摇头,他看的清楚,眼前的少年修为并不高,能以一敌众,靠的全是那柄华丽的长剑。 一旦长剑之中的剑气消耗殆尽,江雪崖很快就会败下阵来。 不过他也没有拂了少年的好意,伸手轻轻在那白驴背上敲了一下,白驴会意打了个响鼻,沿着那通道缓缓向外走去。 江雪崖见状顿时有些着急,正要开口催促,却见那白驴行走之间,脖子上挂的铃铛摇曳。 一阵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未见有任何动作,那阴傀山的几个术士,便浑身一僵躺在了地上。 周围的重重鬼影,也随之消散。 江雪崖见状猛然一惊,他一脸惊愕的看着陈年: “这...这...” 陈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的道: “怎么等了这么久才出来?” 江雪崖那金白相间的华丽身影一僵,那笔挺的身姿瞬间就垮了下来。 (重新理了一下留方山的剧情,今天的只有一章了,明天补。) 577ff.cfd。m.577ff.cfd 第336章 独臂书生,留方书室。 (在上一章补了一章的内容,第三章正在码。) 雪花飘飞,寒风呼啸。 日渐西斜,留方城北方六十里外,官道之上时不时有马车经过,向着留方城疾驰而去。 马车之上,多是书生士子,偶尔有一两个商队,其中也少不了学子的身影。 看的出来,这夫子在大魏腹地的影响力,要比东南大上不少。 两道身影看着疾驰而过的马车,又重新低下头,埋头赶路。 虽说在这冰天雪地之中,普通的马车再快也快不到哪里去。 但对于雪地里的两人来说,那速度,说是疾驰一点也不为过。 走了半晌,眼见太阳一点点在山林之中隐没。 跟在后面的汉子,看着前方那步履蹒跚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他抿了抿干枯的嘴角,开口道: “书生,你还坚持的住吗?” 那汉子穿了一身破皮袄,袄子胳膊上缺了一块,被一条破布紧紧缠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冻的通红。 在他前方,是一个同样衣衫破烂的男人,一身破旧的长衫之上到处都是补丁,里面用破布裹了一层又一层。 闻言他转过头对着汉子笑了笑,那满脸冻疮和疤痕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面貌,在这一笑之下显得更加渗人。 随着他转头,显现出了左臂的位置,本应该长出手臂的肩膀之上,空落落的一片。 竟是一个独臂之人。 那书生缓缓开口,沙哑的声音如同老鸹鸣叫,刺耳无比: “没事,走吧,我还坚持的住。” 说着他转过头,看着留方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口中喃喃道: “夫子定于三日之后讲学,错过这次,我怕是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 那汉子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紧了紧腰间的布条,摸了摸那被破布包裹的三尺长条,低声道: “好。” 另一边,陈年脚下微动,驴子听话的停在路边。 后方江雪崖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甚至连一个潇洒的姿势都顾不上摆,就弯腰扶着膝盖不停的喘着粗气。 一边喘,他一边抬头看着前方那没有一丝一毫疲惫之意的毛驴,非常后悔为何自己要嘴贱,嫌弃那毛驴速度太慢。 毛驴站在原地半晌未动,江雪崖有些奇怪,他转目望去,却见陈年眉头微皱望向前方,仿佛观察什么东西。 他随着陈年所望的方向看去,却只见落日余辉之下,一片风雪苍茫,看不到任何东西。 不过还是跃跃欲试的向着陈年问道: “陈大哥,前方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陈年闻言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望气术之下,百里之外的留方山上空,那股清圣之气突然变得若隐若现,似有不稳之兆。 奇怪的是,其中却又隐隐泛着一丝紫意。 这种相互矛盾的运势,那山中,似有变化将生。 他回头看了一眼已经摆好帅气姿势的江雪崖,开口回道: “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一时有些晃神。” 见无事发生,江雪崖顿时像蔫儿了一样,哦了一声,便恢复了那惫懒的样子。 陈年看到他那份姿态,也是有些无奈。 论修为,江雪崖确实有一身纯正的命修之术,在同龄人中虽算不上顶尖,但也不算差,就是这性格有些跳脱。 这一路行来陈年见到的仙苗也不在少数。 别人都是拿着那《太微仙君功过格》和那鬼律灵文去猜测选仙的重点。 唯有这江雪崖,主要参照目标,是吴道子的行事风格。 按照他的话说,仙人就要有仙人的风范,连这风范都学不来,还选什么仙。 为此,光是出场的那首诗和名号,他都想了好几年,准备力争那选仙之位,立志要成为一代剑仙。 不过从他的表现来看,陈年觉得,他纯粹就是为了耍帅。 “走吧。” 陈年轻拍毛驴,继续向着留方城进发。 休息的差不多的江雪崖见状,拔腿便跟了上去,边走边问: “陈大哥,你这驴是什么品种?怎么跑这么快?” “我大哥有匹龙马,都没这么快的速度,能不能给我也搞一头?” 龙马,多是蛟龙之属杂交而成,速度极快,绝非普通人家的能够搞到的东西。 陈年闻言挑了挑眉,笑着道: “搞不到了,这可是一条真龙所化,世间只此一头。” 江雪崖闻言的翻了个白眼道: “嘁,不说就不说,竟忽悠我,这要是真龙所化,我就把剑吃了!” 陈年摇了摇头,这年头说真话都没人相信。 过了好一会儿,江雪崖又忍不住凑过来问道: “陈大哥,你就透露一下,要真是能搞,给我也搞一头。” “你要真想要,也不是没办法。” 陈年看着他那副心痒难耐的表情,调侃道: “你要是能打得过云湖龙君,可以试试,或许可以让他变成一头红驴。” 本来听到有希望的江雪崖,那略显激动的神情一僵。 陈年也不理他,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留方山上方的气运变化,让他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与此同时,留方山中。 一间巨大的房屋之内,有一人独坐书案,不断的翻阅着掌中书卷。 在他四周,层层叠叠的书架延伸,上面摆着无数典籍手稿。 夫子普传正气之法,虽不收任何钱财,却也不是无条件的。 所有前来求学的学子,都需奉上书籍一卷。 无论是经史典籍,还是野史话本,只要有便能入得山门。 也有部分人为讨夫子欢心,带来了诸多典籍。 这巨大的藏书馆,便是众多学子,一卷一卷的积累而来。 时间缓缓流逝,房中光线越来越暗。 直到一人手掌有灯,缓缓而来,才打断了那人的思绪。 那身影放下手中书卷,抬起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缓缓开口道: “都到了这个点了吗?” 进门的学子恭恭敬敬的将油灯放在书案之上,提醒道: “夫子,该用饭了。” 那身影看着学子另一只手中的食盒,摇摇头道: “放下吧。” 学子闻言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而去,行至半途,他忍不住提醒道: “夫子,您可别再忘了。” 待那学子走远,夫子缓缓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向着另一个书架走去。 “选仙...为何无论是典籍还是野史之中,都从未记载?” 577ff.cfd。m.577ff.cfd 第337章 繁花着锦,烈火烹油。 留方山,本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野山,因附近的留方城而得名。 随着离留方城越来越近,周围的书生、术士也愈发多了起来。 数十里的路程,陈年至少碰到了七八个身上有着正气之法的书生。 天光刚亮,城门未开,两人站在一处缓坡之上。 陈年举目向着数十里外的留方山望去,而江雪崖则是在一旁不断的向着陈年发问: “陈大哥,你说那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会不会是个胡子老长的古板老头?要是那样可就惨了...” 陈年没有理会江雪崖,任其在一旁喋喋不休的唠叨。 望气术之下,留方山上空,那清圣之气波动更加厉害。 在其下,还有一股浩然之气横空,虽然没有浩气长河镇压当世的气势,却也将书院所在的整个山头笼罩其中。 只是那浩气并非一人所成,而是成千上百的学子体内正气勾连汇聚而出,与陈年预期的相距甚远。 “怪不得气运浮虚根基不稳,那夫子独自一人根本镇不住这满山气运。” 那留方山上空的正气之河,看似横压当场,鬼神辟易,颇有一番气势。 实则是羊质虎皮,外强中干。 俗话说的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何况是这天南地北,相隔万里的书生汇聚所成的留方书院? 一旦留方山出现什么变故,明哲保身之下,满山书生士子一散,这看似繁花着锦的留方山,甚至比不过一个小县城。 陈年眼中眸光闪动,留方书院刚成,正气之法普传天下,正是天下学子人心振奋的时候。 留方山中的种种矛盾,还没有凸显。 但到了最开始的过渡期过去,开始争夺利益的时候,若那夫子还没有横压一方的能力,这留方山就离崩盘不远了。 “若是再加上这些术士、仙苗...” “敬天事鬼,假以外求。” “学说立身不正,在这鬼神横生的环境中,利益牵扯之下,这满山士子面对鬼神,如何能敬而不畏?” “利心一起,免不了拉帮结派。” “祸根已生,不知道那夫子有没有察觉到。” 陈年摇了摇头,收回目光,心中思绪浮动。 “只是这紫炁又是从何而来?”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留方山与留方书院的情况,与他预想的差的太远了。 一旁的喋喋不休的江雪崖见到一直没理他的陈年摇头,顿时来了精神,上前问道: “陈大哥,这次是看出了什么?那留方山...” 他倒是也不傻,陈年每次看向留方山方向,都要沉默一会儿,心中自然有了猜测。 陈年转头看着江雪崖,认真的问道: “我看你家学渊源,修行之法早已有了定调,为何要来这留方山?” 江雪崖一怔,摸了摸脑袋,也看向了留方山,豪气干云的说道: “我来是要见一见那夫子,听说他曾在丹阳府遇到仙人点拨,才悟出了那正气之法。” “我既然要去选仙,定然要见见是何等人物,能有几分风姿,竟然能入得仙人之眼!” 陈年闻言,颇为无语的看着江雪崖,直到看的他有些心虚,江雪崖才讪讪一笑,改口道: “家里让来的,说这正气之法另有玄机,或许与那选仙有关。” 说着,江雪崖将长剑一弹,数道剑气生出,将两人围在中间。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左右,凑近陈年小声说道: “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别人讲。” “家里的那几个老家伙说,这位夫子或许是已经被选中的仙苗。” “他那正气之法,根本就不是他自己悟得,而是仙人所传。” 陈年闻言一怔,脑海中是闪过了先前听到的那对师兄妹之间的对话。 “那正气之法,曾在东南群山出现过...” 世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本以为是那对师兄妹所说,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 没想到这消息早已传的到处都是。 陈年顿了顿,摇头道: “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将这功法传于众人,自己默默成仙多好。” 听到陈年有不解之处,江雪崖顿时扬起了脑袋,连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他传的当然不是那成仙法门,而是经过简化的。” “你可知道《太微仙君功过格》。” 陈年闻言点了点头,这卷经文就是从他手中传出的,他又如何不知。 江雪崖看了一眼陈年,仰头望天道: “《太微仙君功过格》教典门第六条有言。” “简编救众经法一宗为十功,保养性命经法一宗为五功,赞道之文一篇为一功。” “那夫子与吴道子一样,是为了成仙!” 陈年闻言顿时大受震撼,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上学时期阅读理解的威力。 按照江雪崖的说法,那夫子是早就被选中的成仙之人,但功格不够,为了成仙才创建了这留方书院,编写了简化经法传世救人。 陈年看着江雪崖,沉默良久。 他没有纠正江雪崖想法的意思,而是在仔细回忆《太上感应篇》和《太微仙君功过格》的具体内容。 这些人的阅读理解实在是有些离谱,他生怕中间有什么容易引起误会的地方,造成祸端。 还好两卷经文都是在三界之内流传多年的,并没有什么容易引起误解的地方。 不过陈年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他双目微阖,心中盘算着这件事的后续影响。 一直到天光放亮,城门大开,他才与江雪崖一起走进了留方城,寻找那进山的书籍。 与此同时,留方城北二十里外。 两道身影正在雪地里缓缓前行,那独臂书生躺在一根带叶的松枝之上浑身发着高烧,口中喃喃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那汉子身着一袭单衣,身上的唯一一件抵御风寒的破皮袄,被他裹在了那昏迷的书生身上。 汉子迎着风雪,拖着树枝缓缓前行,时不时还要回头查看一下那书生的状况。 随着留方城越来越近,那张饱经风霜的面庞之上,一双坚毅有神的眼睛,愈发锐利了起来。 577ff.cfd。m.577ff.cfd 第338章 风寒,三副药,二两银子。 留方城并不大,在大魏朝千千万万府城中,并不起眼。 但因为城南数十里外的留方书院和那夫子,不过区区两三年的功夫,便名声大噪。 特别是最近一年,来往术士、书生、仙苗络绎不绝,加上有夫子大名和正气的压制,使的留方城中的那些妖鬼邪神,都比其他地方要少的多。 那些聪明的早已见势不对,换了地方,余下的一些,也基本都在夹着尾巴做鬼。 陈年进城的第一印象就是,就是干净,比其他地方都要干净。 也是进城之后,陈年才知道两日后那夫子要公开讲学的事情。 而江雪崖,早在进城的第一时间,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对此,陈年并没有放在心上,两人本就是萍水相逢,分开再正常不过了。 他想了想,并没有急于登山,而是在书斋买了些纸张,便一头扎进了案牍库。 案牍库中,陈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不由摇了摇头。 这年代,连书,都不是穷人能够读得起的。 就在陈年为钱发愁的同时,留方城北城门,另外一人也在为钱发愁。 身着单衣的汉子,看着眼前的差役,抖动了一下嘴唇。 门口的两个差役一脸不耐烦的摆着手道: “进不进?要进城就赶紧交钱,俩人三十文。” “交不起就别拦路,后面还有那么多人呢!” 那汉子闻言一张脸涨的通红,双目之中羞愤几乎要喷射出来。 自九年前的大魏朝廷要削减赋税之后,普通百姓进城,只要没带货物牲畜,很少有地方的会拦路收费。 眼前两个差役,明显是见他带着重病之人,想要趁机敲竹杠。 汉子额头青筋毕现,双手紧握,沙哑着嗓音道: “这不合规矩。” “规矩?” 那两个差役对视了一眼,嘲笑道: “这冰天雪地的,爷俩儿就是规律,你要不想交也行,不要进城便是。” 说着两人瞅了地上的独臂书生一眼: “不过你这朋友,估计可要扛不住喽。” 那汉子闻言身形一抖,一双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是看着身后那躺在地上的独臂书生,他沉默了。 数息之后,他将如同冰块一般的手伸进怀中,从其中掏出了一个小布包。 他小心翼翼的从其中数出了三十文,却死活递不出去。 布包之中,只剩下六个铜板。 这三十文交出去,剩下的钱,别说给书生看病了,买上几个饼子都不够。 他犹豫了,但那差役却是一点都不含糊,其中一个伸手一抓,便把那铜板抓了去,口中还说着: “拿来吧你!” “你!” 铜钱被抢,那汉子下意识的发出一声低吼。 差役的速度并不快,他完全可以躲得掉,但他却躲不开。 那只手像是被死死的焊在了那里一样,动不了一丝一毫。 那差役闻言将嘴一咧,下巴对着地上的书生扬了一下,满脸嫌弃的道: “进去吧。” 汉子伸出去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无力的垂了下来,他盯着二人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向着那差役开口问道: “城里最好的医馆在哪?” 差役中年龄稍大的那个,看着汉子的眼神,没来由的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甩了甩脑袋,犹豫了一下说道: “城西永庆街宝芝堂。” 汉子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拽住那折断的松枝便缓缓向着城内走去。 两个差役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同时摇了摇头。 若非看着铜板的份上,就凭那二人的装扮,就不能放他们进城。 这冰天雪地,放难民进城,要是冻死在城里,碍了那些大人物的眼,少不得要吃上一番挂落。 那揣着铜钱的差役开口问道: “老赵,跟他说那么多干嘛,看他那行头,还有钱去宝芝堂?” 老赵闻言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回道: “凡事留一线,别把人逼急了。” 那年轻差役却是不以为然,他边数出十五个铜钱递给老赵,边不屑的说道: “嘁,都已经救不活了,还费那功夫干嘛?” “下一个!” 城西,永庆街,是西门入城的主干道,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即便是在这寒冬之中,也是极为热闹。 宝芝堂那斗大的金字招牌,在一众店铺之中,也是极为显眼。 只是这寒冬风寒高发之季,那医馆门口却是门可罗雀。 那汉子拖着松枝上前,敲响了那紧闭的馆门。 听到有人上门,内里反应极快,不过数息便有人打开了门板。 只是看到两人的那一刻,那笑意盈盈的表情瞬间就僵在了脸上。 那双眼睛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直接道: “风寒,三副药,二两银子。” 那汉子闻言神情一顿,低声问道: “先生,可否通融一下,我这朋友....” 内里那人话只听到一半,便砰的一声将门板扣上。 随后才有声音自房内传来: “我们这是开医馆,不是开善堂的,要是人人都这样,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或许是那扣门板的声音惊醒了书生,他艰难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陌生环境,张口刚要说话,却被冷风一吹,猛然咳嗽了起来。 没有丝毫力气的身体,被剧烈的咳嗽刺激,在松枝之上发出一阵阵抽搐。 那汉子见状,看了看医馆,又看了看地上的书生,摸着腰间的长条状物品,面上表情几经变换。 地上悠悠转醒的书生,看着汉子脸上的表情和手上的动作,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仅剩的一只手猛然一撑地面,竟是坐了起来。 “老蒯,不要...” 那声音如同一台破旧的风箱,话尚未说完,便再次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身体一歪再次倒了下去。 汉子闻言转过头,看着那书生的身体,他手掌在腰间长条之上摩挲了一番,沙哑着声音道: “书生,你且留在此地,我去去就来。” 说着,他随手一挥,从那松枝之上折下细细一条,往腰间物件上一别,便向着永庆街最繁华的地段而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339章 制式长剑,卷上污血。 (还有500。狂码中。) 留方城虽然不大,但也不小。 作为多方术士、学子汇聚之地,有钱人更是多不胜数。 这数九寒天,普通人无事连门都不敢出,但永庆街最繁华的地方,依然是车水马龙。 特别是时至午时,正是饭点,诸多学子会友之时。 街面之上,不光是来往的文人士子,那城中乞儿也趁机想要在此讨上一口吃食。 在诸多乞儿之中,身着单衣不言不语的汉子极为显眼。 他腰间的布条已经撤下,露出了其中包裹的物件。 一柄毫无特色的军中制式长剑,那剑柄之处的铁环上,别着一根翠绿的松枝。 明明只是一柄普通的长剑,那汉子的目光中,却尽是不舍与愧疚。 插标贩物,世人皆知。 汉子一双手紧紧的抱住长剑,一双眼睛来回寻找着潜在的买家。 可那他在此坐了足足有半个时辰了,却连个问询的人都没有。 那长剑实在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来往的书生士子,连将目光在其上多停留一瞬都不愿意。 时间悄然流逝,本来还算淡定的汉子,逐渐开始皱起了眉头。 时间越久,他越是不安,时不时的就要望向那宝芝堂的方向。 将一个病人放在医馆门口,若是碰到那好心的也就算了,要是碰到那难缠的 半个时辰,已经是极限了。 若是再等下去,只怕等他回到医馆,那书生早就不知被人扔到了何处。 汉子紧了紧怀中的长剑,缓缓站起身走到街道中央。 他举目四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抽出长剑,屈指在剑脊之上一弹。 一股煞气陡然自剑锋之上升起,随着那清脆的剑鸣之声,传遍四周。 那街道周围,瞬间便有数人侧目望来。 在看到那剑锋之上弥漫的煞气和剑柄之处别着的翠绿松枝之时,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 这剑,竟敢要卖? 一声剑鸣,原本无人问津的长剑,瞬间便引起了周围之人的注意。 那几人几乎是毫不犹豫的闪身而出,向着街道中央的汉子而去。 那汉子看着那几道飞纵而来的身影,握住长剑的手不由紧了几分,下意识的就想将长剑隐起。 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这剑若是卖给普通书生、富户还有赎回的机会,可要是到了这些术士手中,怕是再也找不回了。 可是想到那生死不知的书生,那汉子最终还是没有动。 那几人来的极快,几乎是在汉子思绪翻转的同时,便已经来到了他身前。 几人落定,相互之间看了一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汉子的模样,才有人开口试探道: “你这剑要卖?作价几何?” 那汉子沉默了一下,开口道: “三千两,黄金。” 问话那人闻言眉头一皱,不发一言,扭头就走。 他旁边有一人忍不住开口道: “就凭这点煞气,你敢要三千两黄金,你疯了?” 术士有钱,可他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剑上的煞气虽然特殊,但是三千两黄金,足以买一个村子的人命了。 为了这么点煞气,完全不值得。 老蒯把剑卖了,没人知道他卖了多少钱。 那独臂书生只知道他归来之时,像是失去了脊梁骨一般。 在看到书生安然无恙的躺在医馆门口之时,老蒯明显松了一口气。 看着那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的汉子,书生无力的躺在的松枝之上,满是脓疮和疤痕的脸上,出现了两条浑浊的沟壑。 那气若游丝的声音一直在喃喃的重复着: “老蒯...你我萍水相逢...不值得...我不值得啊...” 老蒯没有说话,他只是摇了摇头,手里拿着一块黄金狠狠的砸在了医馆门板上。 当学徒打开门板之时,映入眼帘的不是人,而是一块黄澄澄的黄金。 那学徒伸手接过黄金,在嘴里咬了一下,顿喜笑颜开,朝着内里喊道: “师父,别吃了,别吃了,有贵客上门了,快腾间房子出来!” “大师兄,快来搭把手,把贵客扶进去!” 独臂书生变成了医馆的贵客,甚至被安排了一间客房。 看着到银针入体看着陷入昏迷的书生,老蒯对着大夫道: “看好他,他要是死了...” 老蒯的话并没有说完,他不会威胁人。 但那先前开门的大夫却是浑身一颤。 一个二两银子都拿不出的人,转眼在之间拿出了一锭黄金。 比什么言语威胁,效果都要好。 老蒯没有理会大夫,他伸手在书生怀中摸索了一番,从中抽出了一本占满了污血的手稿。 看着那本手稿,他沉默了片刻,转身向着留方山而去。 577ff.cfd。m.577ff.cfd 第340章 留方书院,幕后之人。 “夫子!” 西明看着失态的夫子,还以为那书卷有问题,顿时大惊失色。 他慌忙向前,伸手就要将那书卷扫落在地。 没想到夫子竟然比他更快,直接将书卷抓在了手中。 西明见状担忧的叫了一声: “夫子!” 却见那夫子神色复杂,抓住书卷的手不停的颤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触摸着上面的污血。 那神情五味杂陈,似后悔、似期待、又好似有些害怕,眼眶之中甚至还泛着点点泪光。 良久,那夫子情绪才平复下来。 他手中紧紧的抓住书卷,缓缓闭上眼睛,开口道: “西明,将书送来的人现在何处?” 那一向温润的声音,此时竟是有些干哑。 西明担忧的看着的夫子,低声回道: “那人将书送来,便离开了。” 夫子闻言,身形一颤,颤声问道: “那...那人相貌如何?” 满是希冀的一句话,西明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丝恐惧,他从来没在别人的表情和声音之中,感受过如此复杂的情感。 而这声音,竟来自于他一直敬重有加的夫子。 西明躬身拱手,借助袖袍遮住了脸上自己担忧的神情,低声回道: “是一个身着单衣的汉子,身长五尺有余,看样子不像是个读书人。” 夫子闻言嘴唇颤抖了一下,身体一软,仿佛是失去了力气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靠在椅背上,无力的挥了挥手: “你下去吧。” 西明也不敢多言,躬身后退,同时将两个正在摆放书籍的学子带了出去。 藏书室大门缓缓关闭,夫子抓住那卷满是污血的书籍,颤抖着双手,将它翻开,脑海中的记忆不断翻涌。 “周兄,你饿不?” “哈哈哈哈,我也饿,饿的肚皮都快翻出来了。” “快看,这里有野菜!有救了!有救了!” “前面,前面不远就是县城了,凭借周兄的一手好字,定然能吃上一顿饱饭!” “嘁,看不起谁呢,我孙某怎么说也是上了榜的秀才!得给我三个!” “你们俩快来,有好吃的了!窝窝头!没发霉的那种!” “周兄,我身体里好像有东西,我是不是病了?” “咦?这玩意儿还能这么用?来来来,我来教你们,太好玩了。” “周兄,求人不如求己,鬼神信不得,你可是忘了那邪神?” “你快走!你还要学那浩然之气...” “跑!快跑!我来拖住它!” “你快走!照顾好周兄!” “你回来干嘛,跑啊!” “快...跑啊....” 记忆中的画面越来越模糊,最终只剩下声声惨叫和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豆大的水珠滴落在书卷之上,合着那污浊的血痕,使的上面的字迹愈发模糊。 书卷被一页页翻看,洁净到不见一丝污垢的细嫩手指,一行行触摸着上面的字迹。 “你怎么那么傻,浩然之气早就成了,早就成了啊!!”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是夜。 夫子下山了。 老蒯并没有留在山上。 他不是个读书人,也不需要那所谓的正气。 书,是书生的。 他只是替书生送了上去。 那独臂书生昏迷了整整两天一夜,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他才悠悠醒转。 高烧刚退,久未进食,让他的身子异常的虚弱。 即便如此,在看到看着站在床头的汉子身影的那一刻,他还是挣扎着坐了起来。 “老蒯,你的剑...咳咳咳...” 话说刚到一半,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老蒯没有回答,他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醒,那书,我帮你送上去了。” 书生看着老蒯,眼眶泛红,仅剩的一只手紧紧的攥住床上的被褥。 他不知道那把剑与汉子之间的故事,但他知道那把剑对这汉子意味着什么。 龙有逆鳞,触者杀之。 那把剑,别人碰都碰不得一下。 “我不值得,他也不值得...” 与此同时。 留方府衙,案牍库中。 陈年皱着眉头看完了留方官府对于书院的记载。 夫子第一次出现,是四年前,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 出现伊始,他身旁就有数名弟子陪同,其中不乏皇甫昌明这样的名家。 几人不惧妖鬼,也不顾别人劝阻,执意于留方山结庐而居。 由于有名家在此汇聚讲学,引得城中士子纷纷前往,并取名“留方书院”。 数月之后,山中更是流出了那正气之法,原本结庐而居的名家纷纷下山,前往各地讲学。 自此便名声大噪,引得无数士子书生前来求学。 期间,也有不少术士暗中试探,甚至连监天司都引来了。 但那汇聚了诸多学子正气的的正气长河,对术士的压制力实在太强。 试探几番无果,再加上被人证实那正气特性与东南群山的浩气长河极为相似,后面越传越离谱,最终变成了那夫子想要成仙的传言。 “看来大魏朝廷和监天司在其中没少下功夫。” “否则只靠那夫子一人,怎么也不可能在短短数年,就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虽然案卷上没有记载朝廷和监天司的态度,但陈年用脚都能想到两者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且夫义者,政也。无从下之政上,必从上之政下...” “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 敬天事鬼,连那“天帝”都是朝廷先帝所成。 这自上而下的“义”字之解,实在是太符合大魏朝廷的统治需求了。 再加上那正气之法对术法无以伦比的压制力,大魏朝廷只要不傻,绝对会在暗中扶持。 山门世家,或许会忧心一个成长起来的留方书院对他们产生威胁,但大魏朝廷绝对不会。 书生士子本身就依附于朝廷,那正气虽强,却只针对妖鬼邪神,对普通人完全无用。 而在朝廷手中,恰好有数量庞大普通人组成的军队。 任由书院势力再强,在大魏朝廷手中也翻不了天。 对刚刚遭受重大打击的大魏朝廷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选仙、正气、书院,三者结合,留方书院成了朝廷分化、打压山门世家一个绝佳的机会。 短期之内或许效果不显,但若是给朝廷十年时间,正气之法通传天下。 天下书生士子合力之下,这天下山门世家,就再没了翻身的机会。 朝廷调天下之民难,可调几百上千个身怀正气的书生,却是轻而易举。 到时候,这敬天事鬼,敬的就是“天帝”的天,事的就是朝廷的“鬼”! “这天下之人,果然不能小觑。” 俗话说的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何况是这亿万人之中选出的顶尖智者。 陈年合上墨迹刚干的《太上感应篇》,望着窗外的月光,久久无言。 这一夜,显得特别漫长。 天还未亮,城中的书生士子们便已经背上了行囊,在城门口等着城门开启。 夫子讲学,可遇而不可求,要是错过了至少要等上一年。 医馆之中,老蒯看着挣扎着起身的独臂书生,沉声道: “书生,你的身影已经接近油尽灯枯了。若是再上山,可能就没命了。” 书生丝毫不为所动,仿佛那身体不是他的一般,他撑着床沿,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看着老蒯。 高烧过后,他的声音无比沙哑: “咳咳咳...老蒯,是我对不住你,别叫我书生。” “我不是...咳咳咳...什么读书人,我不配。” 老蒯面无表情的盯着独臂书生,低声道: “你骗不了我,你若不是书生,这天下就没有什么读书人了。” 独臂书生摇了摇头,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 那把剑,是老蒯的命根子,这种恩情,他几辈子都报不了。 书生红着眼眶,缓缓转过头看向留方山方向,不敢看老蒯的眼睛: “对不起,老蒯,可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若是不去,我死不瞑目。” 老蒯盯着书生那虚弱的身体,沉默了片刻: “我陪你。” 那书生闻言缓缓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老蒯的眼睛,声音无比干哑的道: “老蒯,咳咳咳...我不怕死,前半生我坏事做尽,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这件事不应该把你牵扯进来,你护了我一路,我不能害了你。” “是我对不住你,最后一段,就让我自己去吧。” 老蒯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书生,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拗过书生。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剩了一条胳膊的书生,拖着拖着残破的身躯,迎着寒风向着二十里外的留方山而去。 (晚上八点要去机场接人,还差1000字,晚上回来补。 (信我,这月全勤,我必拿到手!) 577ff.cfd。m.577ff.cfd 第341章 我还活着,先生死了。(4000字,补一章) 午时三刻。 山外的风雪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愈下愈大。 空旷的广场之上,已经坐满了前来求学的书生士子。 夫子心善,心疼学子未曾进山,让一众学子内心激动不已。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久久不见夫子现身,寒风吹拂之下,再炙热的心,也会被吹冷。 无论是什么时候,既得利益者,从来不会考虑后来者的想法。 二十里的路程,此时还未能赶到的,不是懒,就是纯靠双脚行走的贫苦书生。 山外,风雪迷眼,吹的人眼睛生疼。 山道旁边,一个薄薄的雪包忽然动了一下。 一只满是冻疮的乌青手掌缓缓从从雪中伸向前方,撑在冰冷的雪地之上,艰难用力。 但松软的雪地,根本没有办法给他提供足够的支撑。 那残破的躯体在手臂的带动之下,仅仅向前移动了几分,便没了动静。 或许活动的幅度实在是太小,那手掌五指艰难屈起摁在雪地上,强行撑起了一个摇摇晃晃的身躯。 可那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仅仅是将身体撑起了一半,就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胳膊一松,狠狠的摔在了地面上没了动静。 片刻之后,乌青的手掌再次从雪地里伸出,推动着那已经看不清面貌的躯体。 一次、两次、三次 那手臂也不知道在地上划出了多少痕迹,却始终无法将身体推离地面。 一次次的摔打,将他身下的积雪压成了结实的冻层。 直到雪白的冻层慢慢被鲜血染红,那身躯仍在一次次的尝试。 即便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那乌青的手指仍在颤抖着想要寻求支撑点。 风雪渐急,恍惚之中,书生仿佛感到一股热流自身中生出。 那感觉,就像当初伸到身前的那只手掌,宽厚,而温暖。 “你要是没地方去,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张三爷,三百两,我就带了这么多钱,这人我要了。” “哈哈哈哈,我和周兄很少出门,花三百两买个向导,可是我们赚了。” “别叫我先生,我可当不起,钱没了就吃野菜吗,别人吃的,我就吃不得?只是可怜了周兄。” “你也来,我跟你讲,可好玩了,你试试就知道了。” “不对不对,周兄,敬天事鬼,也要先有民敬才行,民都没了,谁来敬天,谁来事鬼?所以民才是根本。” “求人不如求己,周兄这么连这个都给忘了,你说我该怎么劝他?” “你啊,别天天这么沉默,都过去这么久了,时间长了会得心病的。” “快带着周兄走!他还要学那浩然之气...” “跑!快跑!我来拖住它!” “你快走!照顾好周兄!” “你回来干嘛,跑啊!” “快...跑啊....” “快躲开!” “滚!快滚!背主之人,不要靠近我!!” “哈哈哈哈,你真当我三百两是为了你好?我就是想买一条狗!快滚!” “快滚!” “把...把这个,带...带给...周兄...” “敬天...事鬼,是绝路,不...不要...让他...走歪了。” “他...还...还要学,那...浩然...” 怀中温热,仿佛触感仍在,那张俊秀的面容却永远闭上了眼睛。 那污浊的眼泪在雪地之上溶出了两个浅浅的血坑,沙哑的泣声自风中响起。 “先生,他不值得,他不值得啊!” 身上的暖意越来越强,天光顺着紧闭的双眼投射在瞳孔之上。 恍恍惚惚,身体轻柔腾空,那满是疤痕的脸上尽是不甘,嘴角喃喃的悲声被风雪打得粉碎。 “先生...不住你...有负所托..” 直到那声音被一个停顿,从恍惚之中醒过神来。 那泪水覆盖的双眼之中,一张满是风霜的面庞逐渐清晰。 书生嘴角扯起了一个丑陋的笑容: “老...老蒯,你...你也来了...” 风雪之中,一道身着单衣的身影赤着双手,将那残破的躯体从雪地里刨出,费力的将其背负在身后。 触感的变化,让书生一个晃神,感觉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鼻尖萦绕的烧焦痕迹,让他耷拉着的脑袋猛然清醒了过来。 感受着身上的那暖烘烘的感觉和逐渐清晰的视线,书生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那仅存的手臂伸手就要向怀中抓去,却被那汉子一把摁住。 他奋力挣扎,但那虚弱的身体让他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反而让汉子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老蒯!你...!?” “我一路护你到此,不是看着死在这半路上的。” 那声音干哑而沉闷,隐约之中,似乎还带着丝丝痛楚。 “要死,也得把事办完再死。” 书生循着鼻尖焦糊味的来源,转动着目光,在看到雪地上的点点灰迹之时,他身体猛然一颤。 抑制不住的情绪自他心中涌出,一声声愤怒的怒吼从他口中吐出: “老蒯,他不值得!他不值得!” 书生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老蒯身上最后一张保命的符篆。 失去了长剑的调和,煞气入体的痛苦,全靠着这张符篆镇压。 他见过老蒯与那长剑交修出错,体内煞气发作之时的样子,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惨状,至今还历历在目。 失了长剑,如今在没了这张符篆,老蒯早晚会死在痛苦中死去。 老蒯闻言没有说话,他不会安慰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只是默默的背着书生,一步一步的向着那留方山的山门走去。 半晌,风雪之中传来一声沉闷的声音: “我还活着,先生死了。” 留方书院。 午时已末,即便是夫子,也不可能无休止的将时间拖下去。 广场之上的嘈杂之声,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即便是山长和主事同时出面,都无法压下学子们的不满。 两人的解释,甚至让那些学子高呼是书院从中作梗,不让他们面见夫子。 无奈,西明只能再次去那角落之中,躬身道: “夫子。” 事已至此,根本不需要他多说什么,夫子自然知道他的意思。 那青衫身影缓缓转过头,道: “走吧。” 供桌前方。 山长和主事早已经手持礼器各自就位。 随着钟声敲响,夫子换了一身华丽的祭礼服,在西明的引导下缓步而来。 净手,焚香,在祭文即将的那一刻,面对着诸多学子的夫子,忽然浑身一颤。 风雪呼啸之中,一声怒吼自山门之处传来: “周子让!你可还记得孙裕之否!” (晚上才把人送走,时间只够码出了一章,明天补。) (相信我,最后两天,全勤,必拿下!) 577ff.cfd。m.577ff.cfd 第342章 剑煞入体,横空截击。(两章合并4000字。) 剑意冲霄,虚浮的正气长河一瞬间被撕了个粉碎。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一众术士仙苗呆愣当场,一个个无比惊愕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正气长河的威力他们非常清楚的,虽然压制不住他们的修为,却死死压制住了他们的手段。 一身术法手段被封,即便是山门长老来此,也讨不到好处。 此时,却被一个看起来煞气入体,毫无修为的乞儿,用一腔剑意撕了个粉碎! 与此同时,有人注意到了老蒯手中木棍之上的煞气,那望上一眼便刺的人双目生疼的剑煞,让他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煞气...!” 术士收阴练煞,乃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如此纯粹和锐利的煞气,即便是一众山门世家出身的术士仙苗,也是闻所未闻。 一众人看向老蒯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恐怖的怪物一般。 煞气入体,本就痛苦无比,如此锐利的煞气,竟然没将眼前之人撕成碎片?!! 这是何等恐怖的意志?! 如此锐利的剑意和煞气,惊动的不只是广场之上的术士仙苗,还有远在百里之外,控制着一支军队的陈年。 那冲霄的剑意,他目光从陷入幻境的军队身上,转向了留方书院。 “蒯世荆?他怎么会在留方书院?!” 剑煞那独特的性质,让陈年瞬间就认出了那汉子的身份。 “如此剑意,他快成了?!” “可他为什么会跟留方书院对上?!” 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竟然对上了?! 陈年转头看向眼前的朝廷大军,眸光闪动了一下,右手一挥,书卷附体,太微小童脱体而出,腾空向着留方书院而去。 而他本人,则是留在原地,维持着控制朝廷的大军幻术。 这支朝廷大军出现的极其突然,天亮时分,他本欲直接去留方书院见一见那夫子。 却突然感受到一股自西北方向而来的兵戈杀伐之气,矛头直指留方山。 所以他直接调转了方向,利用幻术,将这军队控制在了原地。 调令是两天前的一个夜里突然下来的,具体缘由甚至连军中将领都不知晓。 “围而不攻,静待山内信号,留方山内部果然有问题。” 书院广场之上。 一众术士仙苗看着面露痛苦之色的蒯世荆,眼神逐渐发生了变化。 留方山的正气之法,那可是诸多山门世家公认的,夫子成仙的根本。 别说将那正气长河撕裂,就算只是撕出个口子,也非是一般等闲手段。 如此说来,眼前这如同乞儿一般的汉子身上的功法 身受重伤,深陷重围,此时的蒯世荆,一众术士仙苗眼中,无异于手持重金行走于闹市的三岁小儿。 原本向夫子讨巧的心思,瞬间变成了贪婪。 另一边,冲霄剑意撕开正气长河,蒯世荆并未停手,自身的伤势,他比谁都清楚。 剑煞的侵蚀之下,他最多只能坚持半炷香时间,那书生的身体,也撑不了许久。 若是不能趁着这个机会冲到那祭坛之前,等待两人的,只有死路一条。 在一众术士仙苗还没反应过来之时,他便忍受着强行催动体内剑煞带来的巨大痛苦,以棍代剑,毫不留情的一剑斩出。 木棍毕竟是木棍,那锋锐无双的冲霄剑意与剑煞相合,落在这木棍之上,也只能止步于身前三尺。 但对蒯世荆来说,三尺,已经够了! “走!” 痛苦的嘶吼声中,蒯世荆一步跨出,锐利剑意直扑四方,逼得周身书生士子,不由举步后退,就连人群之中的术士仙苗的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三尺锋芒,硬生生的在堪称拥挤的这广场之上,划下了一个半径丈余的空地。 丈余的空地,虽然增加了移动的空间,但对身处中央的两个踉跄身影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 正气长河崩碎,压制之力骤减,没了在夫子面前误伤学子的顾虑。 只是一瞬间,便见数道流光自人群之中飞出,目标直指处于空地正中的两人。 “书生,抓紧!” 一声夹杂着痛苦的沉喝之下,蒯世荆手中的木棍挂出一个清亮的圆弧。 剑煞盈空,凝而不散,将两人护在其中。 蒯世荆左手抓住书生仅存的胳膊,脚下猛然发力,不闪不避的向着前方的人群冲去。 那些术士发现了他的弱点,他同样明白对方的顾虑。 可他再快,带着一个人,又如何与那飞驰而来的术法符篆相比。 两人身影刚冲出两步,便被激射而来的符篆,轰在了剑弧之上。 “轰!轰!~” 连续不断的轰击声传来,蒯世荆不断调整着脚步,任由那符篆轰击在剑弧之上,意图借着那轰击之力,冲向祭坛。 轰击的反噬,让蒯世荆体内的剑煞翻涌,鲜血不断的从他口中喷出。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死死的抓住书生的胳膊,右手不断的挥出剑弧,护住两人。 直到两人被一众术士将其轰入了人群之中,才有了瞬间喘息之机。 但也只是瞬间而已,还未等两人站稳身形,周围的人群便已退避三舍,将空间重新空了出来。 “老蒯,老蒯...这不关你的事。” 书生踉跄着扶起勉强能够站立的蒯世荆,那丑陋的面庞之上,早已看不出了表情。 唯有声音中的哽咽,透露着他心中的悲愤。 “你不该来的,你不该来的...” 蒯世荆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死死的抓住书生的胳膊。 身体的疼痛已经让他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扣在书生胳膊上的手,如同一个巨大的钳子,抓的书生疼痛欲裂。 但两人谁都没有心思在意这些细节,因为下一波的攻击,已经来了。 蒯世荆将书生护在身后,手中的破木棍握的更紧了一些,在剑弧划出的同时,从他的牙缝中艰难的挤出了几个字。 “书...生,坚持...住。” 话语之间,术法和符篆已经飞驰而至。 而在此时,场上终于有人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夫子向来宽厚,即便是打断了夫子祭天,也不至于如此与人为难。 就在疑惑之际,人群之中,突然飞出两道剑光。 一道金白剑光横空截击,跃动之间,剑气纵横,将那术法和符篆尽数拦下。 另一道,则直接飞向了蒯世荆。 “你的剑,还你!” (还有一张在狂码,码不完不睡觉!) 577ff.cfd。m.577ff.cfd 第343章 刀兵劫煞,万剑越空。 (上一章昨晚补了一章,可以看一下。) 不受控制的,不止是江雪崖手中的华丽长剑。 在同一时刻,方圆五百里内,无数剑器齐齐震颤! 越靠近留方书院的位置,剑器震颤的越是厉害,到了百里之内,那剑器更是自发弹射出鞘,几欲破空而去。 百里外军营中,陈年猛然抬头,望向留方山方向。 军阵之中,军阵之前,十万剑器齐鸣。 在那冲霄剑意的影响之下,无数剑器挣脱了士兵的掌控,化作流光划破长空。 风雪暴涌之间,万剑越空,森寒剑气萦绕其中,化作一道煞气逼人的赤色虹光,直向留方山而去。 “那是!!刀兵劫煞!!!” 陈年面色乍变,道门剑术不是话本。 除了天仙奉剑和上真所成,其余剑术,基本都是与仙剑性命交修。 剑成之时,一剑化万,充塞天地,不过寻常。 但要引得无灵无智,凡铁所成的剑器来投,几无可能。 要想做到这种地步,唯有那刀兵煞气。 “不好!” 与此同时,留方山。 广场之上,江雪崖手中猛然一紧,将那几欲脱手而飞的华丽长剑死死的控制住。 江雪崖能控制住掌中长剑,可那周围的书生士子,却是没这个能耐。 成千上百的剑器腾空而起,追逐着那的庞然剑意直冲云霄。 满空云团被那剑意侵蚀,飘落雪花如剑,随着朔风飘洒而下。 剑阵之中,蒯世荆的身躯在剑煞侵蚀下已近崩溃,但支撑着他身体的长剑,震颤却愈发剧烈。 那柄看似寻常的制式长剑,在震颤之中泛起蒙蒙红芒,剑身之上,竟然出现了道道裂纹。 但此时的蒯世荆已经顾不得这些,那佝偻的脊背被他挺得的笔直,强行支撑着自己不要的倒下去。 眼前景象如同幻觉,恍然中,似有万千剑影袭身,那剧烈的痛苦让他不由发出一声声嘶吼: “我...不能...放弃...” 那嘶哑的声音裹挟着金属般的震颤,整座书院的金铁器具随着他的声音不停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 “书生...坚持...” 那如同金铁嗡鸣一般的声音震颤四方,使的山间积雪轰然炸起,化作漫天银屑。 眼前景象,不光是惊呆了在场学子,连一众术士也全都陷入了惊骇之中。 这一幕,在九年之前就曾发生过! 太白经天,长庚朗明,引天下刀兵震动。 此事,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与眼前一幕,简直一般无二! 不,不是一般无二! 眼前这一幕,更加震撼! 相较于一般学子,一众术士知晓的隐秘更多,想的也更多了一些。 太白经天之际,正是龙君走水至东南群山,天际忽现浩气长河横空三万里之时! 刀兵震动,浩气横空。 这一幕,像,实在是太像了。 祭坛之上,那淡漠无比的夫子,此时终于变了脸色,猛然发出一声沉喝: “够了!” 留方山上空,被蒯世荆的剑意撕的粉碎的正气长河,随着这一声沉喝重新凝聚。 长河横空,那对在场之人来说,恐怖到极致的压制之力,自高空之上直扑而下,向着蒯世荆镇压而去。 那迥异于寻常书生的正气之法,让在场之人再次色变。 剑意与正气长河无声无息的相撞,无形的压力轰然而下。 江雪崖依靠长剑布下的剑阵,在那无形压力的冲击之下,只是瞬间便直接崩毁。 强大的冲击,让蒯世荆本就已经被摧残到极限的身体猛然一弓,双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猛然向着地面跪去。 “老蒯!” 陡然生出的压力,让书生浑身一绷,他紧咬牙关,努力挺直身体,想要将蒯世荆的躯体托起。 但他的身体同样无比虚弱,根本起不到任何支撑作用。 眼看蒯世荆就要跪在地上,那书生身形一软,直接的倒在地上,将蒯世荆的身躯垫了起来。 重逾千斤的身体,轰然倒下,在一阵刺耳的骨裂声中,鲜血仿佛不要钱似的,从书生口中吐出。 身体仅存的触感和那刺耳的骨裂声,让蒯世荆明白发生了什么。 “书...生!” 一声怒吼自蒯世荆喉中发出,那如同金属摩擦一般的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 蒯世荆艰难的抬起头,看向祭坛之上那高高在上的华服身影。 “周子让!” “我说,够了!” 一声沉喝,再次自那高台之上响起。 但淡漠的身影,微微垂眸,看着两人的眼神,如同在看两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豸一般。 高天之上,正在与剑意僵持的正气长河急剧翻涌,再次向着蒯世荆轰然压下。 比前一次更加沉重的压力,猛然轰击在蒯世荆身上,让他身体再次一软。 但这一次,他却是紧绷身躯,死死的抓住布满了裂纹的长剑,死死的撑着自己的身体。 什么夫子,什么长剑,包括自己的身体,早已经不重要了。 膝下,就是奄奄一息的书生。 弯膝,就是夺命! 那脆弱的身形渐渐模糊,与那挡在自己面前的身影慢慢重合。 从生到死,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到发烂发臭,化作一具白骨。 噬心之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内心。 旧事重演,蒯世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倒下,我不能倒下。 “我不能...倒下!!!” 伴随着那如同金铁摩擦一般的声音,半空之中,充斥着剑意飘落的雪花,倒卷而上。 满空剑器,在这一声之下,被震为齑粉,江雪崖手中极力控制的华丽长剑,再也控制不住脱手而出。 无尽剑煞自蒯世荆身周喷薄而出,那破烂的单衣在剑煞的侵蚀之下,如同灰尘一般飘散,露出了那满是伤疤的躯体。 剑煞将两人笼罩其中,蒯世荆在剑煞的托举之下,缓缓升空,手中行将崩坏的铁剑发出刺耳的剑鸣。 剑鸣声中,数九寒冬,滴水成冰的天气,留方山,下雨了。 流光如瀑,剑落如雨,云层洞开万丈天光。 万千剑器从天而降,直朝祭坛而去。 这一刻,留方山,亮如天日。 “周子让!你该死!!!” 577ff.cfd。m.577ff.cfd 第345章 天赐之法,比之圣人所传如何? 留方山上空,飘雪腾空,剑意逆转。 万千剑器被蒯世荆一声之下震作齑粉,借满空剑意凝形,化作道道化作赤红流光,如雨坠下。 夫子引满山学子正气汇聚而成的正气长河,再一次被撕裂。 祭坛之上,夫子面无表情的看着袭来的满空剑器,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拢于袖中的双手,紧紧握着那卷满是污血的书卷,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待到剑器近身,他才眉眼一抬,从袖中抽出了那卷书卷。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言语,那满空剑器停滞当场。 半空之中,剑煞环绕的蒯世荆,看着那污血书卷,双目之中直欲喷出火来。 但是那夫子书卷在手,他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书生乞行万里,抛弃一切,乃至于生命,就是为了那满是污血的书卷,为了将那周子让拉回正途。 杀了周子让容易,可那书生 怒火攻心之下,周身剑煞陡然失控,直接从半空摔了下来。 祭坛之上,夫子垂目,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书生,缓步向前。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蒯世荆和书生的对话,早已被他听在耳中。 随着夫子迈动步伐,书院上空,那的崩碎的正气长河,再次凝聚成型。 一时间,那风声都仿佛停了下来,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夫子那华丽的身影渐渐走到祭坛边缘,他眼神淡漠的看着下方的学子。 目光所及之处,满山正气随之而动,那充满压迫力的眼神,让人不由自主的移开了眼睛。 直到下方无人再敢与他对视,他才缓缓抬起头,望向天空的正气长河,沉声道: “世间万物,莫大乎于天,天为贵,为知而已。” “天之爱民之厚者,以昭道之,以纪纲之;求祈福于天,何错之有?” “这正气之法,确实出自孙裕之没错,可若说这是浩然之气,却是未必。”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的注视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独臂书生。 书生旁边,一个金白相间身影,正在小心翼翼的尝试着将一颗药丸塞进书生口中。 “浩然者,为天地之正气,孙裕之的正气之法,存乎于人,不容于天。” “一个背主之人,连书都没读过两天,有何资格将之称为浩然之气。” “这世间传承万年,古圣先贤何其之多,若是那浩然之气如此好学,早已流传了下来。” “当初那仙长曾言,此道乃圣人所传。” “即是如此,何妨去问一问那古圣。!” “咳咳咳咳...” 就在此时,忽然突然响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古...咳咳咳...圣...” 咳嗽声中,一道断断续续的沙哑声音响起: “那...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 “一群...无..心之鬼!” “放肆!” 剑器临身之时,都无比淡定的夫子,像是被触动了逆鳞一般,猛然发出一声怒喝: “一介家奴,竟敢污蔑先贤!” 书院上空,正气长河猛然爆发,远超先前数倍的压力如同山岳一般压了下来。 这一次,不光是那独臂书生,连广场之上的一众术士仙苗也未能幸免。 好不容易挣扎着站起来的独臂书生再次被压回了地面,在他身旁身体即将崩坏的蒯世荆,正在极力压制着身中的剑煞。 而在他们周围,一声怒喝之下,一众学子顿时火冒三丈,红了眼睛。 一介家奴,竟然在诸多士子面前顶撞夫子,污蔑先贤,这如何能忍?! “打死他们!” 人群之中,也不知谁最先开口,那原本寂静无比的广场,瞬间乱了起来。 数千学子同时起身,向着蒯世荆和书生而去。 两身人身边的江雪崖人都傻了,好不容解围了,怎么又来? 一众术士见状,也是神情一变,这是...惑心之术?怎么可能? 正气长河压制之下,一应术法根本无法施展,他是如何做到的?! 莫非 高台之上,西明看着下方的混乱的场景,想起那污血书卷之上的记载,神色微微一变,双手在袖中摸索了几下,悄无声息的后退了数步。 人群之中,书生面现红潮,双目之中喷薄着愤怒的火焰,死死的盯着夫子手中的书卷,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怒声道: “不对,这不是正气,你做了什么?!” 祭坛之上,夫子垂眉,面无表情的看着书生道: “无知匹夫,怎知学海无涯,正气浩大?” “孙裕之所创,虽是刚正,其根本却不过是如那江湖武者内气一般。” “如何比得上这天赐之法?!” “天赐之法?!” 正在三人陷入危难之际,高空之上,陡然响起一声少年之音。 “你这天为何物?不知比我这圣人所传,又当如何?”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同时抬头。 却见远天之上,有赤色虹光显现,将惨白的雪天映照的一片通红。 红光之中,有万剑越空而来,剑鸣之声响彻天际,其上有一道朱衣身影踏步而来。 伴随着清丽的剑鸣之声,有声音撕开高空之上的正气长河: “少年侠气,推翘勇。” “矜豪纵,交结论英雄。” “风云我辈,系取天骄种!” “肝胆照,死生同!” “一怒不收锋!” 声音不大,却如当头棒喝,让处于激愤之中的万千学子,同时清醒了过来。 人群之中,江雪崖望着那自天际而来,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边的剑器,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张嘴巴张的足以塞进了他的拳头。 而在他身后,身体行将崩溃的蒯世荆浑身随着那天际的剑鸣发出剧烈的颤抖,皮肤肌肉如同水波一样不断起伏,周身剑煞随着那剑鸣韵律,流转不休。 至此,天际之声并未停止,而是转为了一阵老者之间的对话: “敢问夫子恶乎长?” “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何谓知言?” “诐辞知其所蔽,淫辞知其所陷,邪辞知其所离,遁辞知其所穷。生于其心,害于其政;发于其政,害于其事。” 577ff.cfd。m.577ff.cfd 第346章 堂堂正正,煌煌而威。 万千剑器越空,不过须臾,便从远天而至。 刀兵煞气流转,剑煞盈空,赤色的虹光笼罩于留方山上空,将诸多书生士子的气息死死的锁在体内。 失去了根基的正气长河,再也维持不住其横压一切姿态,自行崩解。 天际声音朗朗,这一次,任由那夫子如何尝试,都无法将其聚起。 高空之上,对话仍在继续: “敢问何谓浩然之气?”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 “配义与道;无是,馁也。” “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 祭坛之上的夫子浑身一震,抓住书卷的手不住的颤抖。 别人不知道这段话意味着什么,他和那地上躺着的书生,可再清楚不过了。 而在角落之中,西明满脸呆滞的望向高空。 他本就是书生出身,那正气长河不过是隐隐有所感应,何时见过此等场面? 而真正让他呆滞的,却不是眼前的场面,而是对话之中所言的内容。 类似的内容,他在那本沾满污血的手稿之中见过! 只是相较于那对话而言,书中所载乃是弥留之言,只是猜想,并未有人实践过。 广场之上,一众学子和术士的表情也差不多。 那术士虽然都是山门世家出身,但顶尖术士无事绝少出手,他们对顶尖术法的理解,也是仅仅停留在书面和谈话中。 这等场面对他们来说,同样是平生仅见。 高空之上,陈年看着四周环绕震颤不休的剑器,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 自书生与蒯世荆进山,前后也不过是几十句话的功夫。 他本来已经到了山外,可这越空而来的万千剑器,使的他不得不在山外停步。 若是一般剑器还好,偏偏其中十万剑器被蒯世荆身上那股剑意引动,自军中破空而来。 万千军中剑器,在剑意勾连之间,汇聚成凶厉至极的剑煞。 若是不加以疏导,以蒯世荆目前的状态,但凡他心中一动,这万千剑器顷刻之间,便能将留方书院屠戮殆尽,即便那夫子都逃生天。 陈年目光扫过,看着的那躺在地上的蒯世荆和他身边的书生,瞳孔猛然一缩。 “竟然是他!怪不得!怪不得!” 在看到独臂书生的一瞬间,陈年一直没有理清的脉络,在这一刻,全都变得清晰起来。 山外之时,他便看到了书生体内那至刚至大、几欲喷涌而出的浩然之气。 但是那浩然之气虽强,却被死死的限制在体内,未曾有半分泄露。 直到此时近前看到骨相,认出了书生的身份,他才知晓是怎么回事。 “好!好!好!” 高空之上,朱衣少年神情一变,那依然停顿的对话之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的话题,让整个书院全都为之一震。 若说那万千剑器带来的震撼是慑于力,那这一次便是发于心。 “即是集义所生,敢问夫子,何谓义?” 祭坛之上,周子让更是脸色大变。 义,乃是他的立身之本,乃是敬天事鬼的根本之所在。 若是义有他解,还是借那先贤之口 周子让心中念头刚起,高空之上,已是有了回应: “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 “人之有四端也,犹其有四体也。” “凡有四端于我者,知皆扩而充之矣,若火之始然,泉之始达,其义自生。” 此言一出,整个书院一片寂静。 这番言论,简直与夫子之言,完全相反。 祭坛之上,夫子浑身一震,瞬间脸色大变,厉声呵斥道: “何妨妖人,竟敢借先贤之口,妖言惑众?” 天鬼之所欲,为“义”。 夫义者,政也。无从下之政上,必从上之政下 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 此乃古圣先贤亲口所言,怎么可能会有错? “妖言?” 高空之上,一道少年声音响起。 “那浩然正气至刚至大,到你手中,却成了惑人之法。” “你管这叫妖言?!” 广场之上,顿时一片哗然。 方才那莫名情绪,他们深有体会,那种如同失去神智一般的感觉,让他们现在想起来还脊背发凉。 朱红身影穿过层层剑影虹光,缓缓降落在蒯世荆身边。 直到此时,广场之上,一众学子与术士才发现那万剑越空,拱卫而来的,竟然是一个不过十岁的少年,甚至可以说是童子。 祭坛之上,看到陈年的身形,那夫子心中稍定,他看着陈年沉声道: “原来是一个无知的黄口小儿,假借圣人之言故弄玄虚。” “不过会几手幻术,也敢在留方山放肆。” “须知,义之所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本来哗然一片的广场,顿时为之一静,一众学子看了看那满空的剑器,又看了看祭坛之上的夫子,身形不由自主的缩了缩。 长剑悬空,性命悬于人手,这等情况下,还骂人是无知的黄口小儿,这夫子是疯了吗?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浩然之气!” 却见夫子言语声落,书院上空,陡然出现一股堂煌之气,那气息堂堂正正,又霸道无双。 一经出现,就扰的上方剑器齐震,满空剑煞翻涌不休。 “什么?!” “这怎么可能?!” “这是浩然之气?!” 惊呼声中,远超先前正气长河的压制之力,自高空轰然而下,向着陈年压制而去。 那逸散而出的威压如同实质,让广场上的众人身形猛然矮了半截。 广场中央,陈年看着高空之上的堂皇气息,瞳孔猛然一缩,神情大变。 “这是?!劫气!?” 劫气,与那黑眚表现形式完全不同的劫气! 堂堂正正,煌煌而威,让人望之便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就在陈年望着高空之上的劫气之时,祭坛之上,夫子再次开口: “你既称圣人之言,四心既发,其义自生。” “那浩然正气既然发之于义,他二人何以至此?” 577ff.cfd。m.577ff.cfd 第347章 圣人之精气,谓之神。 在看到那堂皇之气覆盖留方山之时,陈年便知晓,此事怕是难以善了了。 他本以为黑眚出现,劫气只是刚刚有爆发的苗头,来此更是为了寻那应劫之人。 没想到应劫之人还未找到,先看到了一个入劫之人。 看那上方的堂皇之气,祭坛之上的周子让,至少在五年前,便已经遭劫气入体。 劫气,早已在一些不为人知的地方,悄然爆发。 只是大劫未至,多数是隐而不显。 又或许,他此来留方山,就是大劫的开端? 在这一瞬间,陈年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 面对周子让的诘问,他缓缓回过神。 劫气入体,仅靠劝,是绝无可能将周子让劝回。 唯一的可能,便是直接打碎他心中的希望。 太微小童那朱红的身影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独臂书生。 江雪崖喂给书生的丹药已经生效,正在逐渐修复着他身上的伤势。 此时的书生虽然还不能动,但是神智却是非常清醒。 陈年手中神尺一点,将书生体内骨骼复位,缓缓开口道: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孙裕之如此,蒯世荆如此。” 看着蒯世荆被剑煞折磨到不成样子的躯体,陈年眉头微皱,放开了对上方剑器的控制。 一瞬间,满空剑器齐齐鸣啸,留方山上方笼罩的赤色虹光一敛,化作了一道高悬天际的长剑。 地面之上,蒯世荆浑身一阵抽搐,那紧闭的双目乍然睁开。 一道剑意闪过,他手中长剑随之发出一声清亮剑鸣,挣脱了手掌的束缚,化作一道流光直入云霄。 流光行进之中,那满是裂纹的剑身不断崩解,待飞至高空之时,已经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光影。 那光影毫不犹豫的飞入了万千剑器组成的长剑,引得满天剑器震颤,惊天剑鸣响彻百里,将一旁的“苍江剑吟·江雪崖”震得头皮发麻。 剑鸣之中,震颤到极致的剑器逐渐出现裂纹,折剑之声不绝于耳。 “你亦是如此。” 高台之上,周子让看着空中变化,面色微变。 陈年的话给了他一种不好的预感,孙裕之一路之上所作所为,他比谁都清楚。 孙裕之能够悟出那正气之法,那书生得了传承 “不可能。” 周子让手持书卷,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 “须知,义不从愚且贱者出,必自贵且知者出” “他只是一介家奴,一个背主之人,也配天降大任?” 地面之上,那独臂书生闻言身体不由抽搐了几下,他想要开口,却无反驳的余地。 周子让所言,皆是事实。 当初他为人所惑,瞒着家主携罗仙神像而归,差点让整个商队尽数为罗仙所惑。 若非关键时刻,有仙长出现,一旦事发,只怕整个商队连带着无数家属都要因此受到牵连。 事后,家主本欲杀了他以绝后患,是孙先生花光了身上的三百两银子,买下了他的命! 想到孙先生,想到那奋力将他推开的身躯,书生的身躯抽搐的更加厉害。 他努力转过头,望向祭坛之上的周子让,双目之中尽是悲愤之色,沙哑的声音自他喉中发出: “周子让,为了你,为了那所谓的敬天事鬼,孙先生已经死了!” “他的血就在你手中拿着,你为何要执迷...咳咳咳咳。” 书生怒急攻心,话说一半便被那血沫呛出阵阵咳嗽。 他想要再次开口之时,却被一双清亮的眼睛堵住了视线。 少年那带着略显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你受此磨难,已得其根本,既然想要为孙裕之正名,为何要拘于身份?” “孙裕之可曾在意过你的身份?” 孙裕之...可曾在意过你的身份? 一句话,让那书生呆愣在了原地。 “德全,你不必拘礼,你经验丰富,这万里路,我们还需要你照顾呢。” “我们是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哪有什么上下之分,来来来,这块是你的。” “被骗了嘛,谁没个被骗的时候,我跟你讲,以前周兄...” “读书识字,哪有那么多讲究...” “来来来,我教你们,德全你也来。” “民为生本...没有...贵贱之...分...” “好好...活着...”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在脑海之中浮现。 “民为生本...没有贵贱之分...” “没有贵贱之分...” 祭坛之上,周子让忽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 冥冥之中,似有声音自脑海中升起,催促着他将那躺在地上的书生就地镇杀。 他手上书卷一紧,看着那躺在地上犹如死狗一般的书生,猛然发出一声断喝: “一派胡言!” “天欲其生而恶其死,欲其富而恶其贫,何来无贵贱之分!” 随着那一声断喝,高天之上,原本在针对陈年的堂皇之气忽而生变,无数金色字符自空中显现,庞然压力直冲那书生而去。 不同于正气长河的压制,那字符携带的是实实在在的压力。 这一压若是落在书生身上,以他现在的状态,瞬间便会毙命。 然而,站在旁边的红衣少年,却是没有任何动作。 他仰头看着天上的不断如同烟尘般消散的长剑,脸上没有一点表情,任由那压力轰然而下。 陈年现在已经百分之百确定,留方山的气运之中的那抹紫炁,来自于躺在脚下的德全。 那个被江东王家做局,差点害死了整个运粮队的家生子。 但要想真正的蜕变,德全就必须要过了自己心中那一关。 世间奇妙莫过于此,一个从来没被他记在心上的小人物,却历经万难,成了应对大劫的关键。 德全是,濒临崩溃的蒯世荆也是,二人都需要的一个契机,一个破茧成蝶的契机。 陈年望着上方愈加浓郁的紫炁,缓缓闭上了眼睛,在他视线陷入黑暗的一瞬间。 声震九霄的剑鸣之中。 浩气横空。 三千里! 圣人之精气谓之神,亦是天庭正法! 577ff.cfd。m.577ff.cfd 第348章 天人感应,吾道不孤? 留方山上空,浩气横空,绵延三千里。 这里可不是人迹罕至、绵延数万里的东南群山之中,而是大魏腹地。 三千里疆域,大小城池无数。 突如其来的浩然之气,对城中鬼神来说,不亚于九年前那次日蚀之时的惊魂锣,甚至犹有过之。 惊魂锣引导的阳气压制之下,只要的躲起来,不被人针对,还能躲过去。 而这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浩然之气,简直就是无差别的攻击。 浩气横空之下,无数妖邪鬼祟,直接被当街打回原型,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 萦绕在留方山之上的金色字符,亦是在瞬息之间,便被崩碎当场。 失去了那金色字符的影响,高天之上的景象显现在众人面前。 十万八千剑器,在一声惊天的剑鸣之中,尽数崩解,散若烟尘。 只余点点赤金之色,如同萤火飞舞,朝着最中央那几乎看不见的剑影之上汇聚。 赤金液体入体,剑影渐渐凝实,一柄崭新的长剑随之浮现。 剑长三尺,通体赤金,形制是最平常的军中制式,并无特殊之处,其上萦绕的剑煞即使隔着万丈高空,也让人不寒而栗。 长剑成型的瞬间,虚空一跳,如同幻影一般,直刺高台。 与此同时,祭坛之上。 气息反噬,周子让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他望向天际那一望无际的浩气长河,满脸都是惊愕之色: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这乃是天赐之法,我这才是真正的浩然之气。” “先贤不会骗我,先贤不会骗我的!!先贤怎么会骗人?!” 他手中的污血书卷似有了灵智一般,猛然挣脱了他的控制,悬在他的头顶上空。 似有似无的劝说之声从书卷之中传出,随着那声音,高天之上浩然之气涌动,死死的将周子让压制在当场,连那越空而来的长剑,都没有发现。 广场之上,陈年看着那卷沾满了污血的书卷,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周子让当年所言的确没错,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好一个孙裕之,好一个大丈夫,即便是死了,都不忘初心。 以他当时的境界,足以明了自身死后的境地。 他却偏偏选择了将一身精气神全都灌注在那污血书卷之中,希望借助这卷手稿将周子让引向正途。 但他千算万算却算不得,周子让劫气入体,心中早已偏执,认准的东西,谁也改变不了。 比如现在,即便浩气长河当空,将那堂皇之气彻底压制,周子让也不愿承认自身之法有错。 陈年的念头只在须臾之间,阻不得那长剑分毫。 剑光如电,赤金长剑破空而至,瞬间便贯穿了周子让的胸膛。 这一剑并不致命,却直接动摇了周子让的一身根基。 劫气不分彼此,亦无种类之分,遇邪化眚,遇正呈祥。 周子让的一身根基,乃是那正气之法融合劫气而来,以正常之法极难动摇。 但蒯世荆的剑煞却不同一般,那剑煞融合了刀兵劫煞,同样是起于刀兵之劫。 虽无劫气入体,那相似的性质却足以将动摇周子让的立身之本。 书卷的压制和体内变化,甚至让周子让忘记了身上的痛苦。 他步履踉跄,一双手却是伸上向着头顶书卷抓去,口中更是嘶吼到: “不可能!我得天人感应之法,浩气乃是天赐之法!” “天赐之法怎么会有错,孙裕之!你休想蛊惑于我!” “这是假的!我之正气,才是真正的浩然之气!” “天降大任,应该于我才是!” 广场中央,站在书生和蒯世荆身旁的陈年闻言,心中猛然一跳,向着独臂书生看去。 “天人感应?!不好!!!” 此界天道有异,又有那天鬼之说,天人感应之法,感应的不是那有异的天道,就是那所谓的天鬼。 而浩然正气,之所以能在能在明悟的瞬间便能横压三千里,威势远超陈年。 其根基便是诚心正己。 以一个“诚”字,天人交感,引天地正气为用,只在于心。 即便德全只是根基初立,远远达不到圣人那种上感天道、精气为神的地步。 但在天道有异,似有天鬼纵横的情况下,鬼知道会在虚空和法界之中感应到什么东西。 虚空和法界不比现世,能够让祖师说出此界之道有异,其中定然隐秘无数,不知道隐藏了不少不为人知的妖鬼邪神。 若是感应到一些至凶至邪的存在,以书生目前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 偏偏天人感应,发乎于心,除非将人直接杀了,否则根本不存在打断的说法。 就在陈年惊觉的同时,躺在地上的独臂书生,已经面露痛苦之色。 祭坛之上的周子让,更是面露癫狂之色,他猛然跳起死死的抓住悬浮在头顶三尺的污血书卷。 陈年见状,伸手一招就要将那书卷收回。 但那书卷仿佛是有意识一般,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书院上方的浩气长河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突然如同江海沸腾,翻涌不休。 一股庞大的斥力自书卷之上发出,直接将陈年的力道弹开,任由周子让将它抓在手中。 陈年眉头一皱,身形一闪直向祭坛而去。 天人感应其中有变,知晓其中缘由人唯有周子让。 偏偏那污血书卷被孙裕之一身精气神灌注,更是独臂书生誓所护之物,同样能够调动上方浩然之气。 这不是儒门内养的正气之法,而是实实在在的天地正气! 浩气当空,横压三千里,即便是陈年都要避其锋芒。 与此同时,长河下方,天穹突然渗出点滴墨色。 那墨色出现伊始,便发出幽幽玄光,犹如墨迹虚空勾勒出数十个人形虚影。 那身影或是峨冠博带、或是宽袍大袖衣带飘飘。 轮廓甫一显现,便似感应到了上方横压的浩气长河。 恐怖的压制力让他们身形一顿,随即高天之上,出现阵阵爽朗的笑声: “好好好,好一个沛乎苍冥的浩然正气!” “吾道不孤,吾道不孤矣。” 那声音朗朗,温润如玉,入耳如同清泉击石,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昨天键盘爆炸了,正好趁机休息一下。) (新键盘后天才到,这次多买了一个备用。) 577ff.cfd。m.577ff.cfd 第349章 古圣先贤,孤魂野鬼。 然而,那温润之声,却听得陈年头皮发麻,汗毛直立。 在那如同清泉直入人心的声音之下,几乎所有人都面露狂热的看着空中景象。 广场之上,只听得一连串的惊呼之声响起: “那是公冶子!!” “是辛夷先师!” “罗玄先生!!” “...” 惊呼声中,每出现一个名字,陈年的面色便严肃一分。 怪不得,怪不得周子让如此笃定,他那以劫气化生的堂皇之气就是浩然正气。 怪不得能在浩然正气之下,这些身影如同没事的人一般,活动自如。 入耳之处,广场上几乎所有的名字,都是无数学子所学典籍之上记载的古圣先贤! 那些死后精气不散,潜入法界之中的古圣先贤! 若是在三界之内,这些人死后,少说也是一方正神。 可在这鬼神横行,仙路断绝的世界之中,根本没有他们的位置。 唯一能够容纳他们的,只有虚空之中的法界! 陈年看着的他们身上那丝毫不下于大魏“神朝天帝”的香火气息,眼中灵光闪动,渐渐看出了其中真相。 古往今来,无数书生学子治学,注释古圣经典,各抒己见,争执不休。 千万年的香火和法界的侵蚀之下,这些人早已失了本性,那峨冠博带之下,尽是扭曲身影。 周子让的所谓天人感应,感应到的多半就是这些所谓的古圣先贤。 世间传承万年,天骄才子无数,那儒门浩然之气却丝毫不显。 敬天事鬼,或许就是他们在暗中引导的结果! 陈年长袖一挥,就要将那祭坛打为齑粉。 但此刻已经为时已晚,污血书卷运动的浩气防护之下,那祭坛犹如一座堡垒一般,坚不可摧。 这还只是个开始,在那些身影背后,虚空法界之中,已经有诸多裂缝隐隐浮现,无数气息从其中透出。 那气息或正或邪,有阴诡魔魅,亦有正气滔滔。 气息之庞杂,让陈年不由止住了脚步,望着眼前自法界虚空之中逸散而出的气息,神情猛然一变。。 百里之外,陈年本体脚下一跺,地面升起,一座法坛瞬间成型。 他甩手扔出的数道旗门,甚至来不及立牌位,便急急诵咒: “北帝神君,吐炁成云。臣今净口,持念真文...” “天蓬大将,北帝神君。巡游世界,普济人民...” “天蓬天蓬,持剑当胸。奉承北帝,有大神功...” 净三业咒不带任何停顿的脱口而出,太微小童加持之下,那长长的咒文被极速压缩,仿佛凝结成了数个音节。 随着咒文之声,留方山上,朱衣少年身上逐渐开始发生了变化。 在陈年施法的同时,高天之上,姿态各异的数十道身影,低目垂眉,抚掌而笑。 “好好好,浩然正气现世,当普天同庆,后辈如此,我等自当礼贺。” 话音落地,回应他们的,却是一声惊天剑鸣! 广场之上,书生旁边的蒯世荆,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此时的他,周身剑煞升腾,双目之中充斥着赤红的光芒,死死的盯着高空黑影。 在他眼中,“古圣先贤”的华服之下,尽是扭曲的黑影,一具具森森鬼相显化,早已失去了人形。 那温润如玉的声音,犹如老鸹聒噪,却尽显魅惑之意。 剑鸣响起之时,长剑虚空折跃而来,蒯世荆手持长剑,化作一道锋锐无匹的剑光,直冲高空! 剑光闪过之处,声如霹雳响起,将一众士子从狂热之中惊醒。 剑光如电,撕裂长空。 蒯世荆的身影与长剑合二为一,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贯天穹。 那剑锋所过之处,本就有隐隐有裂缝出现的虚空之中,荡起阵阵涟漪,仿佛承受不住这纯粹到极致的剑煞之威。 “好一个人间义士,可惜不过是区区凡铁,也敢犯圣?” 高天上,峨冠博带的虚影轻笑拂袖。 霎时间,万千典籍文字自虚空显化,化作重重屏障向着蒯世荆镇压而来。 万千文字,每一字都仿若千钧,带着无匹之势轰然而下。 “铮~~~”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中,赤金长剑去势骤止。 剑锋与文字屏障相撞,迸溅出漫天火星。 逸散的剑煞,落入浩气长河之中,引得的正在镇压法界裂缝的浩气长河一阵翻涌。 虚空之中,裂缝愈加明显,其中气息愈加狂暴,虚空之中,似有无数眼睛亮起,隔空窥视。 强烈的冲击力,让蒯世荆在空中倒飞数十丈,那刚刚被剑煞强行撑起的身体,再次迸射出鲜血。 血液离体瞬间,却未滴落,而是融入剑煞之中,使的蒯世荆周身剑煞更之盛! 剑光空中折转,再次迎着屏障而上。 与此同时,祭坛之上。 紧紧抓着污血书卷的周子让,此时面色愈加癫狂。 他望着空中姿态各异的数十道身影,嘴角泛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他缓缓自袖中取出一卷金色卷轴,胸口之上的伤势,他恍若未觉,口中喃喃道: “孙裕之,就算你算到了这一切又如何,最终还是我赢了!” “浩然正气?连一群法界之中的孤魂野鬼都镇不住,算什么浩然之气!!” “我的才是真正的浩然正气!” 天人感应,虚空之中感应到的东西为何,他一直都知道,也从未信过他们! 劫气入体,心念入执,就算是天人感应,也无法动摇周子让的信念! 卷轴腾空而起,于高空之上化作一卷金榜。 那被浩然之气压制到极限的堂皇之气猛然一缩,犹如倦鸟投林,尽数归入金榜之中。 金榜随之一晃,登时满天金光大盛,裹挟着无数民愿,向着空中人影卷去。 那赫然是一道大魏朝廷所下的圣旨! 百里之外,陈年看着那升空的金榜,终于知道眼前的十数万大军为何而来。 那金榜之上的气息,与当初算计云湖龙君的那道法旨,一般无二! 唯一的区别,就是针对的对象,换成了这循着天人感应,自法界破空而来的古圣先贤! 只是他们太小看了空中那些先贤的实力。 也小看了一个能够引动三千里浩气长河的大儒,天人感应之下,所引发的动静! 仙路断绝,虚空崩毁。 天人感应,对那些困死在法界之中不知道多少年的存在来说,无异是一个路标! 念头转动,陈年的动作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三业已净,叩齿九通,双手变幻之间,变神诀已成,再闻咒文响起: “北极有将,六臂三头。常乘黑炁,冲塞斗牛。眼如闪电,身佩黔鉴!” 577ff.cfd。m.577ff.cfd 第350章 天圆地方,九炁结裳! 就在陈年咒文急诵,印诀连变的同时。 高天之上,形势再变。 金榜升空,有宏大威严之音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滋有先贤古圣,公冶子、辛夷先师、罗玄先生....。” “文泽天下,学贯古今,教垂万世,受百姓信奉,学子敬仰。其功既在当下,又利千秋。” “今天帝有旨,诏请入天宫面圣受封。” 天帝有旨? 能够被称为古圣先贤的,哪有一个简单人物? 天帝,对下面的书生士子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神话传说。 但是对这些困在法界之中的古圣先贤来说,却是可以触摸到的真实存在。 那声音初响之时,一众黑影还是面带笑意,然而,在看到金榜席卷而来的那一刻,全都变了脸色。 金榜之上的民愿汹涌,犹如枷锁,向着一众黑影锁去。 浩然正气,只对妖邪,面对这汹涌民愿所聚的金榜,没有半点反应。 一旁的蒯世荆却是反应极快,他不懂其中门道,却是知晓不能让周子让得逞。 赤金剑光空中流转,化作一道狭长的光带,毫不留情的向着空中黑影和金榜卷去。 刚一出场就接连被袭,一众困在的法界已久的“古圣先贤”顿时大怒。 “放肆!!” 高空金色文字随之闪烁,层层屏障如同书页一般,横跨天际,直接将一众黑影的身形护在其中。 最前方的公冶子更是手中一翻,墨笔转锋,一连串的文字自笔锋之处划出,向着下方袭来。 那架势根本就是不分你我,要将地上众人尽数诛杀。 地面之上,被上方犹如神仙斗法一般的情形,震惊的呆愣在原地的一众学子见状,顿时惊慌失措,想要躲避。 然而,夫子讲法,一座难求。 广场之上的学子实在是太多了,一时之间根本就没有他们躲闪的余地,眼看慌乱的人群就要酿成踩踏。 虚空之中,忽然响起一道少年之音: “紫府护尺,敕水火轮。云蔽日月,手握乾坤。” 声音响起之时,被浩气、金榜、屏障和赤红剑光占据的天际,忽现九灵妙炁笼罩半空。 青玉之辉凭空生出,光绽九芒,遮云蔽日,那青玉辉光之中,有神尺横空,九芒赤色。 其中九灵咸耀之炁下临,如金丝帘幕,透过层层阻碍,落于留方山上,将整个书院牢牢护起。 帘幕之中,一道的头戴通天冠,身着绛纱衣,双手结印的虚幻身影缓缓浮现。 来人赤发青面,口眼出火,身形方一浮现,便见上方神尺显化九色圆像,内外洞明。 咒文似慢实快,那明明缓缓的浮现的异象,却是后发先至,将那空中黑影笔锋划出的字符,尽数阻于帘幕之外。 突来异变,让上方数十道黑影浑身一震,困死法界数千年,能够存活下来,他们自认即便是在鬼神之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可他们却丝毫没有察觉此人是如何出现的,而且 看着那弥漫天际的青辉妙炁,还有来人身上威严至极的高邈法意,让他们没有来由心中一突。 来人身上气息并不算强,却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难以抗拒的感觉。 特别是那张凶神恶煞的面庞上的双眼,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脊背发凉。 另外两人却是没有丝毫收手的打算,赤金剑光分开帘幕毫不停顿的向着黑影而去。 那金榜亦是毫不示弱,向着黑影卷去。 而那道赤发身影,却是站在原地,拱卫着空中神尺,仿佛周围一切都与他无关。 另一边,陈年本体口中咒文愈发急促。 护尺神王法意虽强,但毕竟只是一抹法意。 仓促之下,没有法坛加持,最多也就阻挡一下上方余波,靠着法意高妙震慑一番,趁机护住下方诸多学子。 若真是上方黑影全力出手,护尺神王的法意根本撑不了多久。 朱衣少年仰头望着空中那些古圣先贤,还有浩气长河之下愈发明显的法界裂缝,脸上表情逐渐狰狞起来,一头朱发隐隐发出赤红光芒。 千万年的香火供奉,那数十道古圣先贤的身影身上的气息,每一个都不下于走水之前的云湖龙君! 若非书生天人感应之下,引发的浩气长河的压制力实在是太强,压制了他们的大部分能为,一招之下,就足以让蒯世荆重伤! 想到这里,陈年心中一动,头上发簪一抖,有两物化作流光,向着留方山疾飞而去。 万千身负儒门内养正气的学子,足以形成一股撼动山门世家的力量。 敬天事鬼,流传已久,周子让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甚至上方那些“古圣先贤”本身就是敬天事鬼之下的受害者。 这些“古圣先贤”作为,是让书院学子察觉真相的最好时机。 留方书院的蜕变之机全在于此! 要想让独臂书生顺利的接管留方书院,有些苦难,是书生必须要经历的,不经不足以服众。 陈年真正着急的是那在浩气长河的镇压之下,隐隐浮现的法界气息。 一旦让那些被困在法界之中的存在,得到大魏朝的具体方位,他们随时可以在任何地方从法界降临。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灾难。 书院上空,金榜卷缚,剑光交织。 赤金剑光只是一瞬间,便突破了一十七层屏障,但面对那如同书页一般的屏障,也只是杯水车薪。 另一边的金榜在民愿的加持之下,却是视满空屏障如无物,直直的向着一众黑影而去。 祭坛之上,劫气入体的周子让,面带狂热的看着空中的金榜。 正气横压三千里又能如何?不还是奈何不了古圣先贤分毫! 要镇压这古圣先贤,不还得靠我的浩然之气?! 心念入执,周子让早已疯魔。 而在高空之上,让一众正在的严神戒备的古圣先贤回过神来。 看着那神朝法旨携万千民愿,融合着那劫气化生的堂皇之气席卷而来,一众古圣先贤终于忍不住了,齐齐出手。 一时间,原本用作防护的文字屏障形变,猛然向着下方压来。 百里之外,陈年的咒文之声再变。 他左手拇指食指急掐魂台,右手小指穿过无名指背,新的咒文自他口中吐出: “头戴天圆,足履地方。身披北斗,六甲九章...” 第一句,冠带松解,九炁结裳有九炁自高天破空而来,落于朱衣少年身上,结成云裳。 太微小童须发尽赤,朱红衣袍变作黑衣金甲,身形陡然暴涨。 第二句,印变天丁,剑诀开眼。 剑诀过处,霎时间,太微小童双眼电光闪烁,内蕴五雷交转。 第三句,双手斗印急变,交织于面旁。 印诀褪去,便见太微小童那稚嫩的面庞忽现忿怒像,獠牙巨口,眼若铜铃,俊秀不再! 第四句,上帝诀、山字印,交相安肩。 四句已毕,便见远天之上,有桃杖化戟、法剑回流。 一道三头六臂、赤发獠牙、身长五十丈的巨大法身耸立当空! 六臂持戟按剑、结印撼钟,现威猛忿怒之像。 (键盘明天才到,现在缺个键贼难受,明天补。) 577ff.cfd。m.577ff.cfd 第351章 横天乱地,绝地天通! 元帅化身,横天乱地! 随着那咒文之声,无形的波动在虚空之中蔓延。 波动所过之处,无穷无尽的太玄煞气凭空而生,结出无数赤书云篆、丹景玉文。 其字辉烂,如自然天书,八角垂芒,闪烁之间,已是飞布虚空。 文字所过之处,法界震动,虚空弥合,隐藏在无数洞天福地、神祇道场、妖山鬼域随之震颤。 同一时间,云度山,洞天之内。 突如其来的震颤,让山门主事、门中长老同时惊骇。 不比一般的山门秘境,洞天福地隐没于虚空法界,自给自足,根本无需外界补给。 万年以来,无论外界如何,洞天福地从未受过影响。 这也是万年以来,山门世家争夺江山信仰,从未有人赶尽杀绝的主要原因。 不是不想,而是做不到。 洞天一封,即便是实力再强,也难以在近乎无穷无尽的法界之中,找到其所在。 可如今,法界震颤,洞天不稳,让人如何不惊,如何让人不惧? 就在他们惊惧的同时,忽感洞天内部的各个角落之中,有十数道惊人气息冲天而起,猛然向着法界之外冲去。 那气息似与云度山一脉相承,观其强悍,几乎每一个都不下于曾经的云湖龙君! 但无论是山中主事,还是门中长老,却从未见过这些人。 甚至都未曾知晓他们的存在! 那十数道身影飞遁之中,爆出一连串的叫骂声: “该死的!” “仙路被斩,现在连法界都要封死!” “疯了!疯了!都疯了!” “这群疯子!他们是要彻底的将世间传承断绝吗?!” 山门大殿,一众长老和主事听着那声音,面上惊骇之色愈加严重。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那身影的气息,怎么看都是山中前辈,而且还是那种从未听闻过的隐修前辈。 这等前辈在这个节骨眼上齐齐出关,定然是天大的事情。 而且听着那声音之中传来的消息,法界封死? “走!” 一众长老和主事对视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的腾空而起。 沿途之上的弟子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遁光裹挟着向着洞天之外冲去。 要真是被封死在法界之中,即便是洞天再大,也不过是个牢房而已! 发生这一幕的,不光是云度山。 同一时间,丹霄峰、璇阁山、浮华山、赵家、杨家、白家等等,一众山门世家上空无不是遁光冲天,如同烟花绽放,流星雨落。 那深入虚空的波动和绚烂玉文,让一十二位将帅都变了脸色。 胆大妄为,真的是胆大妄为! 元帅化身行持,借其神韵法意施展横天乱地咒。 借十一位星君法意加持,全力催动,这哪里是要防止妖邪走脱。 这是要将整个法界与现世隔绝! 通俗点说,就是要绝了法界与现世的通道。 在这里不知道横天乱地咒能坚持多久,但要是在三界之内,此举堪称绝地天通! 元帅化身行持,与大元帅亲自施展无异,三界之内除了三清四御、五方五老、三官大帝,谁敢轻易干涉? 即便雷祖亲临,想要解除封锁,都要先问过大元帅的意见。 这个世界本就是天道有异,仙路断绝。 如今法界一封,若是短期还好,长此以往,那便几乎是将所有修行之人的前路堵死! 另一边,陈年面色严肃,他袖袍一挥,白龙冲霄而起,化作一团云气,隐于高空之上。 幻术层叠而出,接连不断的向着军阵而去。 他如何不知横天乱地咒带来的影响,相对于让那些法界之中一众大妖邪鬼现世。他更倾向于直接将他们封死在法界之中! 与这世间百姓相比,即便是搭上所有的山门世家,又能如何? 说来复杂,其实前后也不过是几息的功夫。 一连串的变化,让人应接不暇,一众古圣先贤一时之间甚至忽略了从上方倒卷而来浩气长河,一个个惊骇当场,忘记了还手。 相对于地上诸人,困死法界多年的先贤们,对法界最为熟悉。 那如同要隔绝虚空的感觉,让他们想到了远古典籍之中,记载的一个词: “绝地天通!这是绝地天通!” “不可能!他只有一个人,怎么可能!” “你是什么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被困多年,刚刚脱困,便遇到了如此场景,堪称绝望的尖叫响彻留方山上空。 以一己之力封锁整个法界,这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怪物? 接连的尖叫声,引起了留方山外围将帅的注意。 目光转移那一刻,即便是努力控制之下,一众将帅也是忍不神情波动。 文运交织,精气所成,虽然称不得圣人,但那一身成就,明明最低也是一方正神,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不,连鬼身上的气息,都要比他们纯净! 那腐浊杂糅的气息,根本就不是正常鬼物身上该有的。 在一众将帅的注视之下,一条横压三千里的浩气长河,毫不留情的向着高空黑影镇压而来。 没了法界裂隙的拖累,全力施为的浩气长河威力猛涨数倍。 这一次,浩然威势伴随着的赤金剑光,只是瞬间便突破了层层屏障。 直到剑光临身,那凶厉无比的剑煞,顿时让一众早已失了本性的古圣先贤回过神来。 那剑煞看起来虽然不强,剑术刚成的蒯世荆在他们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可那剑光之中刀兵劫煞,却是没来由的让他们心中狂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出手反制。 瞬息交错,形势陡转,那犀利的剑光虽然斩到了黑影身上,可蒯世荆也被直接从高天之上轰了下去。 数十道黑影齐齐出手,即便是有浩气长河的压制,也不是蒯世荆能够抵挡的。 血雨洒下,骨裂之声自空中响起。 “老蒯!“ 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沙哑的嘶吼。 横天乱地,绝地天通,沉溺于天人感应之中的独臂书生终于醒了! 随着嘶吼声响起,浩气长河再次暴涨,三千里正气如天河倒卷,冲破层层防护,直向黑影镇下! 借着这瞬息空隙,本已重伤极速坠落的蒯世荆眼中赤芒暴涨,一声高亢的剑鸣响起,直接化作一道赤金光芒撞入敌阵。 577ff.cfd。m.577ff.cfd 第352章 书生提剑,先斩圣贤! “轰!“ 剑光与那腐浊之身轰然相撞。 蒯世荆那布满疤痕的躯体,突然炸开无数血口,犹如沸腾的剑煞,从他七窍之中中喷涌而出! 九年藏锋,十数万剑器所成的剑煞,竟硬生生的被他尽数引爆! 在浩气成河和剑光的斩击之下,那空中黑影身形暴退。 “疯子!“ 剑煞临身,感受着那侵入体内如同附骨之疽的刀兵劫煞,空中古圣黑影心中登时一寒。 本以为那赤发青面的神王惹不起,耸立高空的五十丈法身也惹不起,对付两个后辈不过是手到擒来。 没成想终日打雁,反叫雁给啄了眼。 书生醒转,浩气长河针对之下,那数十黑影一身实力能够发挥的不到三成! 浩气长河冲刷之下,破烂衣袍开始分界,露出了内里扭曲蠕动的黑色本体,放眼望去,哪还有半分圣贤气象? “竖子,敢尔?!” 一声声凄吼在高空响起,首的峨公冶子怒极反笑,突然伸手拍向重伤垂死蒯世荆。 那枯槁手掌迎风便长,转瞬化作遮天巨掌,想要一击将蒯世荆拍死当场。 巨掌尚未落下,庞然压力便从天而至,使的整座留方书院为之震颤, 山间亭台楼阁簌簌而抖,广场之上的那些学子更是连站立都有些困难。 但这震颤刚刚开始,便听远方传来一声轻哼。 “嗯?” 那轻哼之声好似蚊呐,在这混乱的环境之中,根本听不见分毫。 但落在公冶子耳中,却是如同惊雷天降,直接炸的他神智一清,浑身僵硬当场,一抹不存在冷汗自额头冒出,心底更是疯狂咆哮: “这是什么鬼东西?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在它身旁,几个同样想伺机出手的黑影,同时身躯僵硬在原地,脑袋机械性缓缓转向远方看去。 入目之处,山峰边缘,黑雾弥漫之中,十二道法身隐现,只是看上一眼,仅存的灵觉便疯狂提醒: “要死!要死!要死!” 半空之中,剑煞暴体,无数血雾萦绕之中,快要失去意识的蒯世荆,残破的身躯竟然在声声剑鸣声中,凌空而立。 扭曲的手臂之中,长剑鸣颤,合着血雾将周身血煞强行凝聚。 在他身后,十万折损剑器的碎片自虚空显化。 剑雨倾盆而下,却不是斩向古圣,而是尽数没入蒯世荆体内! 折兵入体,这个沉默的汉子最后望了眼地上书生,咧嘴露出染血的牙齿: “书生...我就说你是个书生...” “你做到了...” 压榨到极限血肉之躯轰然爆起,化作横贯天地的赤金长虹。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只有为那独臂书生劈开前路的决绝! 剑虹过处,那被轻哼之声震慑当场的数道黑影,尽数斩成两段! “老蒯!!!” 一道悲吼响彻天地,煞气升腾,黑雾弥漫的天穹忽然亮了起来。 横压三千里的浩气长河剧烈翻涌着收缩,竟在书生头顶形成一道璀璨光柱。 光柱照耀之下,那满身脓疮的独臂身影缓缓飘起。 随着身形拔高,周身脓疮疤痕尽数脱落,显现出一张两鬓泛白,饱经风霜的面庞。 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孙先生临终所言的真意。 天命不足畏,圣贤不足法,要想开出前路,必须打破桎梏。 “老蒯...孙先生...” 光柱中的书生伸手虚握,祭坛之上,被周子让死死抓在手中的书卷,猛然挣脱束缚,腾空而起。 书卷卷曲如柄,被书生握在手中,其上污血缓缓退去,整条浩气长河都随之发出清越剑鸣。 “这一剑,为了老蒯,为了孙先生。” “也替这天下学子,谢尔等教化之功!” 一剑,如同蒯世荆一般,朴实无华的一剑! 三千里浩气长河在手,一剑横空。 留方山上空,黑雾收敛,雷霆渐息。 一十二名将帅神情严肃的看着那经天而过浩气长河。 天穹之上,长庚高挂,太白朗明,肃杀之中,泛着点点浩气,隐约之中,似有帝子俯身,面带期许。 书生提剑,先斩圣贤! 三界十方,旷古未有! 这一剑,斩开的不只是天下学子的前路,更是斩开了那桎梏了天下生民上万年阴霾。 长河经天,斩破阴霾。 高空之上,数十道黑影屹立当空,久久不动。 直到天穹炸响,霹雳惊天,太玄煞炁低垂,拂身而过。 天穹之上,那腐浊身躯之上,缓缓逸散出道道黑气。 随着黑气溢出,那数十道黑影面目逐渐清晰,一道道虚幻的透明身影显现,抚掌颔首,对着那独臂身影摇摇相贺,面带笑容消失在了天地之间。 与此同时,两道脱力的身影,猛然从天穹之上倒头栽下。 就在一众学子忧心之际,两道隐秘的光芒自虚空之中一闪而过。 直接冲破浩气长河的防护,融入了两具残破的躯体之中。 半空之中的,将意识已经模糊的蒯世荆,猛然感到一股诱人的芳香泛起。 还未等他察觉怎么回事,就觉口中多出一物,那物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凉的气息,直入五脏六腑。 他只觉浑身一震,一股从未见过的庞然是生机自体内涌出,迅速的修复着那破败不堪的身躯。 突来助力,让他情不自禁的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啸声之中,那本已经被压榨到极限的赤金剑光再次暴涨数倍。 剑光绕空一转,便接住了脱力昏迷的独臂书生,蒯世荆这才发现,方才进入他口中的,竟然是一枚蟠桃。 九年藏锋,如今剑术已成,缺的便是这一份根基! 东南蟠桃,集天精地气和数万里群妖精华所生,一颗之下,足以让他脱胎换骨! 另一边,蟠桃入体,庞然生机冲击之下,那昏迷的独臂书生,浑身颤抖不已。 就在蒯世荆担忧之际,他忽感书生身上有异,那被层层衣物束缚的断臂之处,似有异物蠕动。 他猛然撕开书生身上的衣物,却见那断骨之处,有骨茬生出,将那皮肉刺破,鲜血正在缓缓滴落。 577ff.cfd。m.577ff.cfd 第353章 道胎变神,化身行持。 蟠桃入体,断肢重生。 庞然生机焕发之下,书生的面庞逐渐红润,一身根基以惊人的速度快速攀升。 祭坛之上,周子让看着那自空中落下的剑光,神情愈发癫狂。 多年谋划,一朝被毁,金榜破碎,堂皇之气被尽数压制。 浩然正气一斩之下,古圣先贤本性回归,魂归天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只是一介家奴,一个背主之人!” “凭什么!凭什么!” 情绪剧烈的起伏,让呼吸愈发急促,胸口的剑伤受到牵引,让他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 这口鲜血,让他的神智有了瞬间的清醒,看着空中缓缓飘落的破碎金榜,他神色一怔: “不对,朝廷大军呢?大军为什么没来?!” “骗子...都是骗子...” “孙裕之是骗子...朝廷是骗子...你们全都是骗子!” “我的才是天赐之法,我的才是浩然正气!” “我不服!我不服啊!!!” 疯狂的咆哮自祭坛之上响起,那被浩然正气压制的堂皇之气陡然回流。 文字流转,金气交织,化作一卷金色书卷,凝现在周子让面前。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势,伸出手抓住那书卷,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落地的书生。 “孙裕之算计了我,算计了朝廷,算计了这满天圣贤!” “他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 悠悠醒转的书生缓缓抬起头,那庞大的生机冲刷着他的肉身,不断撕裂又重组肌肉和骨骼,让他痛苦异常。 “凭同行一万八千里,你那不见半点污垢的双手!” “凭他以命相搏,也要送你离开的情义!” “凭他宁愿魂飞魄散,也要将你拉回正途决心!” “不是他骗了你,是你辜负了他!” 声音不大,却是使周子让浑身一震,厉声呵斥道 “住口!你一个背主之人懂什么!” “我有天赐之法相助!浩然之气已成,乃是注定成仙之人!” “若非是你,我早已将那失了本性古圣先贤拿下!” “金榜之下,浩气长存!有朝廷相助,留方书院注定要打破山门世家禁锢!” “你把这一切全毁了!全毁了!” 人心入执,再受打击,周子让早已疯魔,言语之间,书生不断颤抖的身躯,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暴喝: “阻我仙途!拿命来!” 金色书卷翻动,无数文字自其中涌出,如同锁链一般,向着书生卷锁去。 那锁链刚起,却是有人比他更快。 赤金剑光跃动,毫不留情的向着周子让斩去。 书生一侧,蒯世荆提剑在手,一出手便是全力,根本就没有给书生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知晓书生性格,有孙先生遗言在身,书生根本下去手。 既然如此,那便别给他反应的机会! 祭坛之上,只顾着注意书生的周子让,似乎没想到蒯世荆会突然出手,任由那剑光透体而过。 锁链在书生面前戛然而止,金色书卷脱手坠地。 那倒下的身影缓缓闭上了双眼,双眼弥合那一刻,那张面容之上,泛出一丝解脱。 明明,最开始不是这样的,也不该是这样子的。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周兄,这点小事就不劳你动手了,你可是要领悟浩然之气的人。” “我和德全去找吃的,你且待在此地,不要走动。” “你说什么?你说我体内这玩意儿,是正气之基?这怎么可能?” “我怎么可能会比周兄先领悟那浩然之气,周兄一定是搞错了。” “你感应到了什么?能与正气结合?” “好好好,舍命陪君子,今天我就陪你赌一把!看看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不行,这么做太危险了,朝廷和那东西不是那么好应对的!稍有不慎,你就会万劫不复!” “快走!你们快走...” 往事仿若回马灯,一点一点的在眼前浮现。 “孙裕之,好样的!”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啊!” 在他面前,坠地的书籍无风自翻。 那组成锁链的金色文字悄然崩碎,化作一篇新的文章: “子不语怪、力、乱、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 “务民之义,敬鬼神而远之,可谓知矣。” “...” 那文字如同虚幻,首尾相连,视那浩然之气与剑煞如无物,缓缓没入了书生手中的那卷手稿之中。 与此同时,高天之上。 如同山岳一般的庞然法身口中咒文如同雷音震动虚空。 横天乱地咒乃是天蓬大咒,咒文虽然不长,但其内容却是配合着存思而行。 自书生从天人感应之中回过神来的,断开的与虚空法界的感应,那本就不甚明显的法界裂缝,在太玄煞炁的影响之下,已经有了弥合之势。 随着的裂缝逐渐消退,虚空之中,那庞杂的气息,顿时狂躁起来。 无论是清正之气,还是妖鬼邪氛,齐齐而动,全力出手想要将那裂缝扩开。 然而,化身元帅行持的横天乱地咒,哪有那么好应对的 横天乱地全力施展,三界之内,也只发生过一次。 斯时,北阴鬼魔,出行人间,枉杀生民太半,当三九七五之岁,生人昏迷,遭逢鬼魔杀害尤甚。 北帝受命元始天尊降伏魔群,元帅亲施此咒。 咒文声起之时,动天地,移星辰,拨天关,转地轴,上至八极,下入九泉。 东连扶桑,西彻耶尼,南抵海门,北到酆都,天兵景从,日月开关。 是时,太玄煞炁弥漫三界,封天绝地,令三界阴魔未变其形,隐藏无处,七日悉皆禁断。 此界虽然无天兵临凡,道胎变神,化身行持,也不过得了天蓬一丝神韵,可太玄煞炁却是先天所成,广布太虚。 一丝神韵,足以调起无秧太玄煞炁,根本不是这些被困死在法界之中的孤魂野鬼所能抗衡。 雷音之下,虽然无法广布法界,却也足以将法界与大魏的联系斩断! 咒文传布声中,太玄煞炁弥合虚空,愈传愈远,连大魏境内的一众阴土都开始受到了影响。 首当其冲的,便是大魏朝的神朝天宫! (明天要进京喝茶,计划是当天去当天回。) (不过不知道茶要喝到几天,不确定能不能买到返程的票。) (事发突然,要准备很多东西,今天已经无心码字,只有一章了。) (后面会补全勤,必拿下!) 577ff.cfd。m.577ff.cfd 第354章 山门秘传,世家隐脉。 (占位置补更新用,不建议食用现在使用。) (早上在车上码了半章,茶喝的太晚,没买到票,明天才能回。) (先占个位置,以便补章。) 横天乱地咒之下,隐藏在法界之中的神朝天宫震颤不休。 神朝天宫深处,“天帝”正端坐金殿,接受的祭祀供奉。 忽而,玉案震颤打翻了琉璃盏,盏中琼浆泼洒,沾湿了帝服衣袖。 “天帝”猛然抬起头,一股庞然压力横扫大殿,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一个询问的眼神。 左右文武百官顿时如遭雷击,在那压力之下,纷纷惶恐跪地。 开国之君的威势,在这一刻尽数显现无疑。 可在这威势之下,却没有一人回答他的疑问,那股震颤反而愈演愈烈。 整座金殿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由通天巨木和无数香火凝聚而成的大殿簌簌发抖,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嗯?!” “天帝”终于察觉了事情有些不对,他猛然站起身,拂袖冲出殿门。 无穷威压自大殿之上越空而过,直接将两侧文武掀了个人仰马翻,那想要进殿报信的“值日天将”,更是因为拦路,直接被轰碎当场。 金殿之外,天崩地裂般的轰鸣不绝于耳,隐于云层的三十六重天阶寸寸龟裂,那些以香火愿力凝成的金砖竟如凡土般簌簌剥落。 那看似无边无际的天宫边缘,一股从未见过的气息正在快速蔓延。 气息所过之处,法界通道正在快速闭合,法界竟然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天帝”再也按捺不住脸上的表情,脸色瞬间变得阴晴不定,他感受到了比山门世家更可怕的危机。 神朝天宫、朝廷大军以及监天司,是大魏朝镇压山门世家最强的手段。 监天司外围被陈年以三天灭魔咒直接打残,内门先是在龙君走水路上死了一部分,又被云湖龙君冲山。 随后被沈幼槐针对性报复,闹得鸡犬不宁,实力大损。 神朝天宫,走水之时更是被陈年斩了两成的精锐,连“天帝”都被斩了一个。 唯一没有损失的,就是朝廷大军。 可大军调度,远不如监天司和神朝天宫方便。 山门世家的洞天福地被封,还能在虚空法界之中自给自足。 可神朝天宫一旦被封入虚空,整个大魏朝离分崩离析也就不远了。 失去了江山和祭祀之权,他们就是困死在法界之中的孤魂野鬼! “是谁?到底是谁?” “法界之中,发生了什么事情?!” “天帝”看着眼前的变化,心中不由惊骇万分,思绪不断翻涌。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在法界之中,他是大魏朝的开国之君,大魏神朝天宫人人敬畏的“大天帝”。 可要是出了法界,现身世间,便是倒转天罡。 二圣临朝,江山二主。 第一个不愿意的,就是当今的大魏天子。 然而,那快速蔓延的太玄煞炁,却是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机会。 眼看通道即将封死,“天帝”终于下定了决心。 577ff.cfd。m.577ff.cfd 第355章 天蓬变咒,轰煞灭魔! (喝茶真的好累,今天刚回来,狂码了两章半,为了补全勤,其中一章发布在了上一章。建议从353开始看。) (明天上午如果能把报告写完,那明天后天,应该都是三章。) 在其中气息逃逸一刻,那震慑虚空的雷音终于到达了尾声: “兽凶灵公,司童天蓬,急急如含元太虚天蓬都元帅真君律令,敕!” “敕”令一出,那无边法界都仿佛为之一震,虚空之中的裂缝如闻号令,字音未断,便已彻底弥合。 唯闻虚空之中,传来阵阵不甘的咆哮之声: “不~!!!” “吼~!!” “...” 几家欢喜几家愁,与此同时,高空之上,出现阵阵狂笑。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我被囚禁了一万年!又被逐出了...”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哈~!!!” “人世,你们的皇帝回来了!~” “茫茫苍苍,朗朗明明,终于...” “肉!新鲜的肉!” “...” 一时之间,狂妄而又肆意的笑声响彻了整个留方山。 直到看到半空中的那五十丈法身之上流转的道蕴,以及留方山四周那十二道如神似魔的身影。 满山肆意的笑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般,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则是雷音再起。 六臂法身印诀再变,北帝、煞文、伏魔、元帅、真武四印齐现: “万鬼自溃,下一刀神。天猷灭类,骸破明四...” 完全相同的声音,听不出差别的音节,让刚刚脱困的一众妖鬼邪神、术士大魔身形猛然一颤。 前后不过数息的功夫,就是条鱼都能认得出来,何况是一群能够强行从法界脱身的存在? 十数道身形没有任何犹豫的四散奔逃。 能够以一己之力绝地天通,封掉无边虚空法界的存在,根本不是他们能够得罪的起的! 犹豫一息,都是对自己性命的不尊重! 然而,他们却是忘了,陈年化身行持,既然能封掉法界,怎么可能让他们就此逃脱? 何况留方山外围,还有酆都外坛八将和直坛四将防护。 那自法界脱身的一众身影,身形刚起,便如遭重击。 庞然压力从虚空之中轰然坠下,尚未散去的太玄煞炁自虚空显化。 呼风震云,虚剎炎辉。 煞炁升腾之间,有丹霞冲天,紫炁天乘,无尽煞焰自虚空升起,封锁四方。 那法身雷眼闪烁之间,太玄煞炁结炁成符,道道法意自符中悄然显化。 大震雷声衮响,霎时,整个留方山上空,黑云弥漫,天昏地暗。 煞炁之中,黑雷交闪,似有天丁隐现,力士击鼓。 雷霆震威,诛戮凶恶! 正是天蓬变咒,轰煞灭魔! 刹那间,天穹如墨染,万丈黑雷自太玄煞炁中迸发,如同九幽倾泻的灭世洪流,轰然劈向那些自法界裂缝中挣脱的妖鬼邪神! 轰煞灭魔,黑雷裂空! 那黑雷并非是孤电,而是随着太玄煞炁奔涌交织成了一张弥天罗网。 奔走的黑雷速度极快,方才显化,便已循着气息向着一个反应稍慢,头戴三面黄金面具的身影攀缘而上。 碰触瞬间,那身影瞬间化作一尊高大的邪神法相,即便如此,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中央面具在雷光的轰击之下,瞬间炸裂,露出了内里一张狰狞扭曲的面庞。 天蓬变咒,轰煞灭魔,乃是最正宗的杀伐咒法。 在上清十一大曜加持之下、封锁的法界的太玄煞炁未退之迹,威力比单纯的道胎化身行持高了无数倍。 若非陈年有意控制,仅此一下,就足以让它魂飞魄散。 天地肃杀,唯余雷啸! 那身影还未等一声惨叫发出,便已被淹没在黑色雷瀑之中。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太玄煞炁弥漫之下,黑雷无端而起,迅速向着他们奔袭而去。 那些强行闯出法界的身影,为了回到现世,本就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那响彻虚空的雷音,已经让他们吓破了胆,面对那滚滚黑雷,这些人根本没有反抗的意思。 在他们心中此时,只有一个念头: “跑!快跑!” 可太玄煞炁弥空,黑雷到处都是,根本就没有给他们逃跑的地方。 只是数息的挣扎,便迅速被黑色雷瀑淹没。 百里之外,陈年看着那一众消失在黑雷之中身影,重重的吐了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法坛周围望着太玄煞炁瑟瑟发抖的一众六宫大魔,眼中流光一闪,黑雷之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仅仅是数息之间,十数道人影,便尽数失去了反抗能力。 与此同时,留方山上,六臂身影低眉垂目,止住了轰煞灭魔咒。 再继续下去,这些人就要就此魂飞魄散了, 雷音响彻天际: “众将听令,将之尽数拿下,考鬼!” 留方山外围,封锁周遭已久的一十二位将帅,同时应声: “遵法师令!” 声落之时,一十二道身影已经破开黑雷,自其中抓出了道道身影。 酆都枷锁之下,周遭黑雷化为锁链,将之尽数牢牢捆住,现出了原形。 十几道身影之中,竟是林林总总分出了妖物、鬼神、邪祟、怪物、术士、神魂、异兽等种类,其中甚至还有一点念头。 发觉无法脱身,那念头身形一晃,竟是要当场散去。 然而,阴治之司的酆都将帅什么邪法秘术没见过? 那念头刚动,就听直坛首帅马胜一声冷哼,枷锁颤动之中,直接将那消散到一半的念头,强行凝聚了起来。 这完全超乎了常人想象的手段,让那念头虚幻的身形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 法界动荡,疑似绝地天通在线,它处于谨慎,没有破出法界,只是送出了一丝念头,本以为可以进退自如。 没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将他人念头凝聚,这就意味着,眼前之人随时可以顺着它的念头,摸到它在法界之中的真身! 它可不信,有能力封锁整个法界的人,不能在法界被封的情况下,进入法界! 就在那念头颤抖之际,马胜马元帅对着半空中的天蓬法身拱手一礼: “法师,已经将自法界逃出之人尽数缉拿。” “只是,对这这人间术士进行考召,是不是有点不合规矩。” 577ff.cfd。m.577ff.cfd 第356章 蜃龙吐珠,天蓬布炁。 幸好陈年说的是考鬼,不是考召,那被擒的术士还是活人。 否则,马胜元帅绝对不敢有此一问。 这句话往小了说,要挨上一顿棍子、铜槌。 往大了说,那叫逆令! 虽然法坛在百里之外,但法官道胎却在眼前的。 立立旗悬令,御史行台之前,逆令,就等于寻死! 回到酆都,西台御史第一个先斩了他。 天蓬法身,法眼环视,千里疆域尽入眼底,确定周围没了威胁,才说道: “酆都规矩不能破,按律考鬼,问清楚万年之前发生了什么。” “还有,他们是怎么被困入法界的。” 马元帅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拱手一礼: “遵法令!” 法身缓缓点了点头,他垂首看了一眼下方陷入呆滞的人群。 此时,广场之上。 无论书生学子,还是术士仙苗,全都失去了思考能力,宕机当场。 实在是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从书生和剑客上山强闯祭坛,到江雪崖挺身护法,剑客蜕变,再到夫子大发神威。 紧接着,朱衣少年现身,万剑越空而来,浩气长河爆发,神尺横空,神王现身,古圣先贤纷纷现世。 此后朱衣少年化身凶神横压天际,书生提剑先见圣贤,剑客更是神功大成一剑将夫子斩了去。 本以为事情到已经结束,哪知天际再生异变,那高空身影虽然被那如同山岳一般的凶神遮挡,看不见情况。 可那猖狂而又肆意的笑声,其后的黑云弥漫,雷声震天,众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正常人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经历一件的事情,集中发生在短短半炷香之内。 看着那五十丈的法身和突然出现的一十二位神将,几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的站在原地。 人群之中,唯有那书生和剑客,沉默不语。 半空中,法相垂眸看着法坛之上周子让的尸体,身形一晃,五十丈法身缓缓消散。 只余一个十来岁的朱衣少年凌空而立。 法界裂缝已经弥合,四周还有十二位酆都将帅坐镇,即便此界仙神当面,陈年也自信他们翻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他并没有下去的打算,而是静立高空,思索着后续影响。 他此来本是为了寻找应劫之人,却没想到留方山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不管周子让因为什么选择与大魏朝廷合作,但朝廷既然被牵扯了进来,那此事就注定无法善了,朝廷绝不会善罢甘休。 即便将留方书院保住,事后由书生坐镇书院,但一群只修正气的书生,面对朝廷的精锐大军,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若不设法将那大军拦下,留方书院到最后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朝廷合作,要么书院解散。 “还有那法界...” 在上清十一大曜的加持之下,道胎变神施展的横天乱地咒,威力实在是太强了。 法界、洞天、福地、秘境、阴土,尽数被封锁在虚空之中。 虽然持续不了太久,但就凭这动静,不知道要从法界之中炸出多少老怪物。 陈年可不会刻板的认为,法界之中只有那些山门世家和现世邪神妖鬼可以自由出入。 万年,这个时间跨度实在是太长了,谁也不知道那无边无际的法界里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没有人愿意被困死其中。 “因果交织,应时而变,避不开,躲不掉。”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就是劫吗?” 朱衣少年仰望天穹,地脉平稳,上清十一大曜余辉仍在。 陈年略作思考,对着军阵上方略微点了点头,霎时,云海翻涌,恍若鱼鳞。 一道七彩流光自云海中闪过,拖着七彩尾焰,向着留方山而去。 那流光靠近书院之时,十二位酆都将帅同时抬头,想要将之拦下。 却见朱衣少年手中神尺微扬起,清脆的咒文声再次在广场上方响起: “元始太真,五灵高尊。大帝皓瑛,洞朗八门。” 咒文声起,只见有氤氤清炁,自虚空浮浮而来,托着那流光高悬。 定睛望去,赫然是一颗七彩流转的龙珠。 广场之上,众人不明所以,但那正在考鬼的将帅却是看着周遭变化,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眼中,他们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法官莫非是要将此处当做道场?” 只见咒文声中,七色分化,有五行正炁从中而出,结成八威神篆,光明焕赫,广布八方。 光化两仪,圆光太极,于高空旋转不休,光影密布,斡运无穷。 无穷无尽的光影自那龙珠之中的显化而出,将整座留方山层层包裹其中。 身处其中,只觉光影流转,看的人眼花缭乱,最后落得个头晕目眩。 可若从外界看去,万千幻光如天河倒泻,顷刻间笼罩整座留方山,山峦轮廓不住的转换形态。 时而巍峨如剑指苍穹,时而坍缩似水墨晕染;忽而化作千峰竞秀,转瞬又成孤崖垂云。 虚实交错间,连山石纹理亦如活物蠕动,令人目眩神迷。 山脚之处,忽见草木生金玉之色,溪流倒悬入云,再回首却见山门如常,唯余一缕七彩烟岚倏忽消散。 远方城中,百姓仰观留方山方向,只见霞光满天,雪日放晴,目光及处心神澄明,如沐春风。 变化足足进行了半刻钟,直到七彩敛光,太极定象,留方山上才缓缓恢复了原貌。 高空之上,朱衣少年神尺再扬,清脆咒文流淌山间: “外视不瞬,内听不昧。气孕神孕,余可及物。” 七彩龙珠倏然坠地,直入地脉之中。 地气沉浮之间,唯见天地清炁浩荡,山非山,水非水,万千变化,皆在一颗龙珠之中。 蜃龙吐珠,天蓬布炁,地脉所承,变幻万千。 若不知其中玄机,纵有千军万马临山,亦难辨虚实门径。 以幻阵护山,既能考验入山学子,又能防止大魏朝廷狗急跳墙强行攻山。 这是陈年目前想到,能够避免无谓伤亡最好的方法了。 只是在幻阵落成一刻,异变再生。 (本来以为最少能写两章,但没想到报告比写书还要难,删删写写,啥都没干搞了一天,总算搞完了。) (今天只有一章了,目前离全勤还差三章,正在狂码。) 577ff.cfd。m.577ff.cfd 第357章 酆都考召,炼山称神。 广场之上,金色光芒闪烁。 周子让最后的堂皇之气,化成的金色字符尽数没入书生手中的手稿之中。 那原本被浩气灌注的返本归元的污血手稿,放出刺目的光芒。 朗朗清音从中而出,似是辩经,又似合流。 直到第三道声音介入,与孙裕之毕生所学、周子让弥留所悟结合。 一万八千里同行,两万一千里乞讨。 一个与虎谋皮,劫气入身;一个以身入局,舍身取义;另一个则是受尽磨难,只为一句承诺。 往事种种,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三声合流,最终化作了一篇全新的文章。 “儒为人需,儒者之志,本在治世,救民水火,是为己任。” “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 “得志,泽加于民;不得志,修身见于世。” “是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 “天下有道,以道殉身;天下无道,以身殉道。未闻以道殉乎人者也。” 清音袅袅,浩气冲霄,手稿迸发出道道清辉,如旭日初升,光芒直贯天穹,与浩气长河遥相呼应。 三千里云霞尽染,将整座留方山映照得金辉流淌。 隐约间,云端似有两道虚影,相对而立,侃侃而谈: “我欲入虚空,一探究竟,不知周兄可愿同往?” “孙兄,你是认真的?” “周兄曾言,朝闻道夕死可矣,我意已决。” “碰到你这么个朋友,算我倒霉!” 广场上空,朱衣少年看着突如其来的变化,眼中眸光闪烁。 孙裕之魂魄尽散,一身精气神全部灌入了那书卷之中,他没想到最后心念入执的周子让,竟然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高空之上,那隐隐景象,让他仿佛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投机的书生和义无反顾的好友。 只是这一次,做出选择的角色进行了对换。 在他身前,一众将帅同样看到了空中景象,而且比陈年看的更深。 三魂七魄散于天地,但精气神仍在,以酆都的手段,要想将之重新凝聚,并非不可能。 不过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并没有说话。 那些东西,还不是法官该接触的时候。 而且,这等人物做出的选择,妄加干涉,反而是一种亵渎。 见陈年望来,马胜元帅上前一步,双手奉上一道符篆,躬身道: “禀法官,考召已毕,其中消息都在符中。” “不过...此间万年前的变故,并无确切消息。” 陈年闻言一怔,转眼向着先前那自称被囚禁了一万年的神魂看去。 马帅见状摇了摇头,道: “此人神魂不全,似受到了重大创伤,记忆极为混乱。只知道那变故来的极为隐蔽。” “一直到无法从法界脱身,才发现自己被困死在了其中。” “不光是他,其他被困法界的人都是如此。” “而且相当一部分,都是在数千年前才被困死,对万年之前的事情,并不知情。” “其中原因,还要深入法界,才能知晓。” 陈年定了定神,伸手取过符篆,他本以为或许可以从口中,寻得万年前的那场变故的真相,从中找到一些天道异变的蛛丝马迹,没想到这些人也不知道其中缘由。 不过,不知缘由,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法界悄无声息的受到了影响,身处其中的人却毫不知情,至少说明这件事的根源,并非是在法界。 朱衣少年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一众妖鬼邪神、神魂术士,牙齿轻叩,阴宫死籍应声化现。 眼前这些人,困死法界如此之久,如今刚刚脱困,虽然肆意猖狂了些,却并未为害。 要想将之按律处置,唯有调阅阴宫死籍。 但呈现在的陈年面前的信息,却是让他目光猛然一凝。 那阴宫死籍之上,赫然是一片空白。 一旁的外坛张元廉元帅看着那浮空的阴宫死籍,顿时知晓陈年的意思。 他拱了拱手,开口道: “法官容禀,当年太阴皇君法意现世,虽然凝聚了阴宫死籍,但酆都百司冥官法意并未深入法界。” “若想自死籍之中查阅这些人的功过,还需三元校籍之后,方可查阅。” “如今这些人刚从法界脱困,三元未至,故死籍之上,并没有这些人的名录。” “方才考召之时,吾等已将相关功过尽数记录。” “还请法官查阅。” 陈年闻言点了点头,酆都将帅,果然经验丰富,考虑问题极为周到。 “劳烦诸位护法。” 掌中符篆光芒微闪,酆都考召院和考校罪魂司的专业能力,第一次展现在陈年眼前。 人员、档案、生平、功过等等,分门别类的放在一旁,其中内容事无巨细,承负、因果明晰无比。 法界、历史、事件、见闻、甚至连修行法门、相互之间的关系,事件之间的影响,都被一一记载其中。 那十几道身影,若是常人,最多也就问出一些自己想知道的东西。 但在一众酆都将帅手中,却是依据十几人的不同见闻,顷刻之间,就建立了一个可以随时调阅的庞大信息库。 这种专业能力,让陈年脑海中不合时宜的浮现出了一个表情包。 “喏~这个就叫专业。” 盛名之下无虚士,能够闻名三界十方、三十亿万大法界,传出偌大名号,酆都将帅的这业务能力果然非同一般。 只能说,专业,实在是太专业了。 陈年思绪转动,眼前诸人生平功过、承负罪孽,瞬间便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脑海中的信息,让陈年身形一顿,眼中灵光闪过,望向了那被封锁的法界。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机立断的选择。 若是晚上一步,让那些东西得到了机会,这世间怕是要生灵涂炭。 法界封锁,绝地天通,仙路断绝的缘由,让他在这些人身上,初见端倪。 “邬达,本是山石所化,受身成灵,属邪精品,为有形之祟。” “后炼山称神,致使地脉异变,开山裂城,以人为食。” “连破七城,吞人百万...” (好烦,报告被打回来了。) (完全重写,要了老命了。) (这下要补四章了。) 577ff.cfd。m.577ff.cfd 第357章 太灵玄歌,上乐之虚。 (4000二合一大章,第三章正在狂码。) “检《泰玄酆都黑律仪格》肃杀律令重宪总品。” “诸魔鬼邪精,妖魈魑魅,神祇社稷怪祟等。” “现形者斩,惊人者斩,通音者斩,化人身者斩,与人同处者斩,” “诸邪祟收人魂命者,灭形;伤。人性命者,灭形。” “数罪并罚,处,灭形!” 在他对面,邬达看着眼前的朱衣少年,满眼尽是绝望之色。 唯有亲身面对过酆都将帅,才知道那是何等的绝望。 时间,向来都是生命最大的敌人,山门世家顶尖术士,天寿不过八百。 困死法界将近万年未曾陨落,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绝强的象征。 但在那如同真仙降世、正神临凡的酆都将帅面前,甚至连对方怎么出手的都不知道,只是一下,便被像拎死狗一般擒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无比后悔自己为何要强行冲出法界,若是不出来,至少还能苟活。 这尊曾吞百万生民的山魈之鬼,身体剧烈颤抖,发出金石崩裂般的嘶吼: “不!吾愿为犬马...!!” 然而,话音未落,便见眼前一黑。 马胜元帅长剑轻挥,剑锋过处,那万年修行所成的金石之躯,像是豆腐一般分做两半。 出手之干脆,让一众从法界逃出的存在惊惧不已,就连那为了逃出法界自斩一刀的狠绝妖物,都忍不住发出声声颤抖的呜咽: “饶命!小畜愿献本命精魄…” 朱衣少年却是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口中判言继续: “骨蚀,本是千年阴骨化灵,属游魂品...” “...” 清脆的少年之声,在声声凄厉的求饶声中,响彻留方山。 广场之上,一众仙苗仰望着天穹,瞳孔震颤,心神俱震。 “这…这宣言!!!” 他们死死盯着那朱衣少年和十二尊神威赫赫的将帅,喉头滚动,连呼吸都凝滞了起来。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反应了过来。 一十二道如同仙神下凡般的鬼神,还有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判罪之言。 无不表明眼前之人与吴道子之间的关系。 看着那犹如稚童一般的少年身影,再想到那如同山岳一般的凶恶法身。 强烈的反差带来的冲击,让他们心中产生一种做梦一般的恍惚感。 短时间内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能够完全接受现实。 以至于明知道眼前少年与那选仙关系匪浅,却没有一人胆敢出声,只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那判罪之言接近尾声,众人才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 一众仙苗满脸狂热的看着眼前的朱衣少年,眼中尽是渴望与向往之色。 当朱衣少年垂眸俯瞰,目光扫过广场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连心跳都被那双眼睛摄住。 选仙、选仙,本来从小就被灌输选仙思想,却因为看不到任何希望产生的逆反心理,在这一瞬间全部化为了乌有。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没有一个年轻人能够拒绝这种威势和诱惑。 特别是江雪崖,此时此刻,他脑中已经浮现了自己孤傲冷绝,负手云端,身后万剑越空,鬼神伏首之时的情形,整个人激动的差点都尖叫起来。 然而,陈年却是没时间顾及他们的反应,他碰到了一点点麻烦。 陈年看着眼前的那一抹化形的念头,顿了顿开口道: “诸将,如今法界被封,可能将其隔空正法?” 念头化形,真身还藏在法界深处,如今法界被封,若是斩不掉那念头真身,说不得要闹出多大动静。 听到陈年询问,直坛将帅马存中拱手一礼,咧嘴道: “法官放心,百司冥官不入法界,乃是要朝诣太阴宫校对死籍,并非奈何不得他们。” “酆都正法面前,一缕念头足够了,不会触动法界封印。” 陈年闻言心神一定,想想也是,连他都能在道胎未成之时,凭借着太上东灵三天灭魔神咒,隔空将监天司外围彻底打残。 何况是这名满三界十方的酆都将帅亲自出手,即便是真身离不得周围,对付一个小小邪神,想来也是手到擒来。 没有任何犹豫,朱衣少年再次开口: “井胜,本是天生精灵...” 景精与马存中元帅的对话并没有刻意隐瞒,一字不漏的被广场上众人听在耳中。 冥司百官、太阴宫、酆都正法,一个个从未听过的词语冒出,不断的冲击着在场众人的三观。 “法界...被封了?!” 法界封绝的消息如惊雷炸响,广场上的术士仙苗们齐齐僵立,瞳孔骤缩,面上血色尽褪。 此时此刻,他们才真正的意识到,之前种种异象,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法界,对一众术士仙苗来说,虽然了解的不多,但耳濡目染之下,也知晓法界的庞大。 法界被封,简直是闻所未闻! 而且 “洞天福地...全被封死了?!这怎么可能!” 法界被封,就意味着山门洞天封绝、世家福地绝迹! 山门世家最大的底牌,在短短一刻钟时间内,被尽数封死。 以区区十数人之力,封印了整个法界。 从震惊,到惊骇,再到向往,种种情绪,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为了恐惧。 没有人觉得眼前之人说的是假话,因为这一切,就发生在自己面前! 而且是真是假,待离开了留方山,一看便知,以对方的实力和手段,根本没有必要骗自己。 “不行,必须想办法,尽快回禀山门!” “这就是仙神手段吗?如果...” 即便明知道此事隐瞒不了,但众人的心态,还是不可避免的产生了分化。 一边是山门与家族,一边是神威莫测的仙神手段。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恐惧之中衍生,是公是私,那闪烁着的目光之中,自有答案。 另一边,随着判罪接近尾声,陈年看了一眼沉浸在幻术之中的军阵,推算了一下时间。 挥手将九泉号令入袋,收下白龙,飞步腾举,越空而去。 白云悠悠,高天之上,隐隐有玄歌传来: “太灵玄歌,上乐之虚。抱玄入妙,游宴泰虞~” 玄歌袅袅,跨空而至。 歌声所及之处,广场上恐惧的情绪,被慢慢抚平。 玄歌者,皆元应之妙道,苟非物外之士,心游太漠,不可及此。 行之当,使心无其心,湛然清净,寂然无为,始可为拟议矣。 这就是道门玄歌。 自古道门高士出游,吟诗高歌,并非只是为了威仪和逼格,其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广场之上,心思渐渐平复的众人,齐齐抬首,向着歌声传来的方向看去。 实在是前次歌声响起之时,给众人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 至于江雪崖的华丽出场,此时已经被人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然而入目所及,并无异象产生,只见白云悠悠而至,清恬淡然。 云上独立一人,手持桃杖,一身布衣,乍看之下并无任何特别之处。 陈年并未将那极具标识性的白驴骑上,而是恢复了刚从新丰县出来之时的装扮。 只是江雪崖一人也就罢了,广场之上人多嘴杂,身份还是加以区分为妙。 然而,就是这么普通的打扮,所过之处,天际一十二位神将,却齐齐拱手行礼,口称: “酆都诸将,见过法官!” 那态度,与在朱衣少年面前,一般无二。 使得广场之上众人心中同时一惊,来一个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了。 这又来一个,是要干甚? 陈年立在高空,面无表情的说道: “诸位将军辛苦,此间事了,回转酆都,贫道自会向御史台为诸位请功。” 十二位将帅闻言,纷纷拱手,回道: “份内之事,算不得什么功劳,我等回转酆都自有功过。” “只是此间法界有异,元帅法咒封不了太久,法师还需小心行事,早做准备。” 陈年闻言微微颔首,此事他心中亦是有数。 以他现在的能力,能够借化身行持,在短时间内封住法界已经不错了。 想要永远封住,根本不可能。 菜的不是元帅法咒,而是他本人。 “多谢诸位提醒,请。” 九泉号令袖中微颤,虚空震动,一十二道身影渐渐变淡,唯留两半怪石,化作流火向着广场之上砸去。 陈年看着那坠落的流火,眉尖一挑,并没有动作,而是随之缓缓降下。 见到流火坠下,广场上众人还以为来人要对自己出手,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再次紧绷到了极点。 毕竟,来人的立场明显是站在那独臂书生和剑客一边,而方才自己可没少与之为难。 流火急坠而下,众人纷纷向着四周奔逃,使的场上一片慌乱。 广场之上,蒯世荆见到那极速下垂的流火,眉头一皱,身旁长剑跃动,化作一道赤金剑光向着两团流火斩去,想要将之拦下。 哪知,剑光腾空,那两团流火却如有灵智,绕空而行,与剑光缠斗到了一起。 众目睽睽之下,不过三息功夫,赤金剑光便败下阵来,被流火裹挟着向着蒯世荆冲去。 蒯世荆见状,身形一晃就要出手拦截,那流火却是好像感应到了他的想法,骤然加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了他的面前。 “轰~!” 强烈的冲击力四散而出,雪地碎裂,草席成灰,遮蔽了四周视线。 蒯世荆预想之中的攻击并未到来,待溅雪落地,草灰逸散,一柄鎏金异彩的连鞘长剑,斜插在地。 长剑虽然仍是军中样式,却变得通体赤金,其上锋芒尽敛,煞炁内蕴。 煞气、煞炁,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比之先前,完全是就是两个概念。 酆都将帅,各有性情,传承虽然同样严厉,但义之所在,顺手而为,一道煞炁,已经足够寻常修士受用终身。 而在蒯世荆身旁,书生死死的抓住手中长卷,望着那自云端缓缓降落的身影。 两道身影缓缓落地,朱衣少年面上冷峻瞬间融化,他面带欣喜的上前道: “陈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陈年桃杖轻点,环顾四周,摇了摇头道: “大劫将至,灾眚降生,此事因我而起,不得不来。” “我早两日便已经到了,只是百里之外出了些许变故,耽搁了时间。” “还好你来的及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说罢,陈年伸手在太微小童头上摸了一把,笑着道: “看来长吉师兄说的没错,景精果然长大了,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朱衣少年面上一红,后撤了一步,口中叫道: “师兄!” 活脱脱的一副羞恼的少年模样。 陈年笑着摇了摇头,转头看向了场中的书生。 他盯着书生手中的书卷,缓缓道开口道: “故人相见,没想到竟然是此番情形。” 书生顺着陈年的目光,看向了手中的书卷,他缓缓将书卷举起,颤声道: “罪人德全,代两位先生,见过仙长。” 九年前的那个雨夜,就是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青年,改变了所有人的人生轨迹。 陈年看着德全举起的书卷,沉默了一下,道: “没想到九年前的随口一言,竟造成如此局面。” “孙裕之殉道,周子让赴死,你亦早已不是当初为人所骗的家生子,何来罪人一说?” 书生闻言浑身颤抖的更加厉害,他注视着手中的书卷,哽咽道: “若非是我,孙先生如今...” 陈年盯着他的双眼,摇了摇头,打断道: “儒学一道,只在一个‘诚’字,诚于己,恕于人。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孙裕之殉道,其心至诚,其行于恕,已是至诚之道。” “你如今承其衣钵,浩气大成,亦是一代大儒,勿要因此失了本心。” “比之劫气入体、执念入心的周子让,更能被称为夫子。” 高台之上,正在给周子让收尸的西明闻言缓缓站起身。 相较于在场的其他人,看过那卷手稿的他,更明白陈年话语之中的意思。 他正了正衣冠,对着书生躬身下拜,大声道: “留方书院,藏书室主事西明,见过夫子!” 西明这一拜,使的广场之上,一片寂静。 连陈年都没想到,他会有此一举。 577ff.cfd。m.577ff.cfd 第358章 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广场之上。 藏书室主事西明躬身行礼,直接惊呆了在书院长期求学的所有学子。 西明虽然在书院之中没什么实权,职位也只是一个藏书室的管事,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但他在书院之中的地位极为特殊,自从周子让出现之后,西明就一直跟在周子让身边。 自从周子让将自己关在藏书室之后,更是事事都需要他通传。 论及与周子让的关系,连书院中主事都比不上他。 私下里,大家都把他当做周子让的亲传弟子,甚至是下一任留方山夫子看待。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在周子让死后,第一个带头倒戈。 高台之上,西明无视了一众学子的目光,长躬不起。 书生目光闪动了一下,看着那高台之上的身影,不知该作何回应。 陈年则是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等待着书生做出选择。 他虽有心让书生接管书院,却也尊重书生的选择,陈年非常笃定,能浩气横压三千里,德全做出的选择定然不会让他失望。 时间缓缓流逝,看着上方涌动的浩气长河,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不管西明为何做出这等选择,上空那横压当空,一剑之下,斩了数十古圣先贤的浩气长河做不得假。 而且 脚下被鲜血染红的雪地还未褪去,以残破之躯抱着必死的决心闯山,只为了一个承诺、一个公道,这等人物 慢慢的开始有人动摇了,随着西明躬身: “留方山学子俞航,见过夫子。” 有了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 慢慢的,广场之上学子纷纷躬身,直到最后,那高台之上,传来一声: “留方山主事,宰离章,见过夫子。” 随着主事躬身,千百学子之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见过夫子!” 随着这声拜喝,群心凝聚之下,汹涌正气再次迸发。 浩气长河之下,有正气升腾,与长河交织,逐渐演化出一幅长卷横空,将留方山笼罩其下。 广场中央,蒯世荆收起长剑,对着书生咧嘴一笑,沙哑着声音道: “书生,莫要推辞,周子让虽死,但余毒仍在。” “他在这书院讲学多年,那劳什子敬天事鬼,除了你没人能够矫正。” “拉不回周子让,将这山上的书生引回正途,也是一样。” “你也不想孙先生的遗愿落空吧?” 呆愣在原地的书生闻言浑身一颤,望着手中的书卷喃喃: “孙先生...” 对他而言,千百学子、万千言语的诚挚相邀,都比不上蒯世荆的这句话的杀伤力。 陈年站在一旁,看了一眼那粗中有细汉子,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有此一句,此事成矣。 果不其然,陈年念头刚落,便见天空之上,长河翻涌,正气滔天。 一道金芒自书生手中直入苍穹,刹那间,昊光四射,清圣之气弥漫四野。 望气术之下,一道庞然紫炁在留方山上空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随即便听有声音响起,如邻人家常,娓娓道来: “我本是粮商家中的家生子,自幼便是奴身,后随主家行商,虽无杀人越货,却也作恶不少。” “九年前,被妖人所惑请了邪神...” “...” 随着那声音响起,书生一步步缓缓走向高台。 身影所过之处,无论是书生士子,还是术士仙苗,纷纷躬身后撤,让开一条道路。 来时千难万难、即便拼上性命亦难行一步的前路,此时尽化通途。 前路种种,万千阻碍,在这一刻,全部化为前进的助力和资粮。 行至周子让尸身之时,他整了整自己身上那满是血污,比之破布强不了多少的衣冠,躬身下拜,执弟子之礼。 “如今蒙诸位不弃,推为留方山夫子,当承孙师之遗志,鉴周师之言行。” 言毕,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亲身向前,俯身收敛。 直至周子让尸身双目冥合,衣冠皆正,他才缓缓直起身,向着陈年躬身一拜: “浩然之气自先生而起,如今在留方山讲学,还请先生为此学赐名。” 陈年注视着那双阴霾尽去、澄澈清亮的眼睛,缓缓开口道: “当年不过是借圣人之道的无心一言,那浩然之气亦非自我而起,乃是你等自悟所得。” “儒者,已有前学,如今天下学子亦有了前路,你既有心在此立下门户。” “不若就叫儒门,在此世延续圣人之道。” “你看如何?” “谢过先生。” 书生答谢起身,环视四周,目光温和,口中缓缓道: “周师临终曾言,儒为人需,如今天下学子前路已开,延续圣人之道。” “儒门既立,当守心持志,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尔等能守否?!” “能!” “能!” “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 言语之下,群情沸然,一派激昂模样,全然不见先前的畏惧与纠结。 陈年看着这副景象,却是没有任何反应。 待群情稍缓,书生转身,向着陈年躬身再拜: “德全斗胆,代天下学子问先生,何为圣人之道。” 仰头之时,那灼灼目光之中,陈年没有看到任何贪婪之色,有的只是一片赤诚。 他皱眉略作思索,抬起头看着那飞入长河之中的金光: “圣人之道,在行而不在知,其心于诚,不‘行’就是不行。其本已在你手,多说无益。” “我于此只有一言,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 “圣人之精气,谓之神。天地之正神!” “但是切记,其心不诚,即便是有圣人经典在手,亦不过是惑世之言。” “那困死法界的古圣先贤,便是例子。” 说到这里,陈年看着的偌大的广场,顿了一下道: “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朝廷大军就在百里之外,朝留方山而来。” “儒门初立,还是要早做打算才是。” 此言一出,四周再次寂静一片,周子让拿出的那卷圣旨碎片,还残留在高台之上。 如今周子让身死,谋划失败,朝廷大军朝留方山而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陈年说完之后,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静静的看着的广场上众人的反应。 圣人之道,在行而不在知。 守心持志,匡世扶道,以正天地? 能不能守,一看便知。 577ff.cfd。m.577ff.cfd 第359章 学子抉择,神权与皇权,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十数万大军围山的消息,像是一盆冷水一般,浇在了众人头上。 出身山门世家的术士仙苗或许不在意,但那些书生士子,却是不得不考虑其影响。 能来到此处的,无不是经过了长途跋涉。 正气的作用,他们一清二楚,高空的浩气长河,连那变成了鬼神的古圣先贤都能镇压,偏偏却奈何不了人。 妖鬼邪神进攻留方山,他们无所畏惧。 可若是惹怒了朝廷,下场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九族都可能要受到牵连。 留方山,根本不可能扛得住十数万大军的进攻。 除非 片刻的沉寂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向了陈年和他身旁的朱衣少年。 朱衣少年沉默不语,陈年则是淡淡一笑,道: “莫要看我,留方山的劫难,还得留方山自己去度。” “妄加干涉,只会让朝廷手段变得更加酷烈。” “而且...” 陈年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 “贫道即便能够出手将书院护下又能如何?” “护得了一时,可护不住一世。” “你们难道要待在这山上一世不成?” 此话一出,场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变得落针可闻。 高台之上,书生看着下方的场景,并没有急着说话。 他知晓陈年的意思,路遥知马力,患难见真情。 大难面前,才是看出一个人本性的最好时机。 留方书院根基浅薄,又遭逢大变,他这个夫子的身份看似众人推举出来的,实则大部分人都是情绪上头,被裹挟所致。 待到情绪冷静下来,这些全都是隐患。 而且,山中除了周子让,定然还有朝廷的人潜伏其中。 那十数万大军,可以说来的正是时候。 正好趁这个机会,认清敌我亲疏,选出心志绝佳之人,为这刚成立儒门发展,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广场之上,陈年淡淡的看着眼前众人,朝廷大军攻山只是其中一种可能性,并非是必然的结果。 周子让虽然死了,但留方山的正气还在,三千里浩气长河还在。 陈年在山外布上幻阵,只是怕带队的将领临时起意,强行攻山。 对目前的大魏朝廷来说,只要正气还在,只要对山门世家的压制还在,留方书院的价值就在。 朝廷或许会尝试以霹雳手段掌控书院,或将之分化,改其思想,但绝不会彻底将留方书院剿灭,除非那大魏皇帝得了失心疯。 换个现代的词语,这就叫统战价值。 “朝廷,应该已经察觉到了吧?” 陈年举首北望,目光之中尽是冷峻之色。 大魏皇城,观星台上。 在书院学子面对抉择的同时,满朝文武、术士和鬼神,同样在面临着选择。 三圣临朝,江山二主。 一边是当世第一人的当今天子。 另一边是开国之君,神朝“天帝”。 双方隔空对视,眼神之中看似古井无波,但内心思绪却是疯狂翻涌。 那玄色帝服身影立于观星台上,袖中握着破译版《太上感应篇》的手上青筋毕现。 力道之大,差点将那书卷崩成碎片。 法界动荡,天宫临凡,对本就寿命无多的当今天子来说,算是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而那高空之上“天帝”,更是给了他一记狠狠的背刺。 光天化日之下,天门打开,异象纷呈,“天帝”借助多年积累的民愿护身,强行扛着满城阳气,乘辇而来。 帝辇降临之时的香风席卷人间,十万天兵列阵、钧天广乐交织,那莲花生灭、威仪广布的异象,整个皇城都能看到。 对城中百姓来说,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天帝”! 一个活生生的天帝,就在眼前。 还要他这个皇帝干什么? 而对于高天之上帝辇之上的两位“天帝”而言,此举同样是无奈之选。 皇家无情,每一代天子都是经历过无数争斗,才登上了那个位置。 法界被封失了根本,若不以这种方式,强势宣告自身归来,汇聚皇城民心祭祀,绝了当今天子控制他们的手段。 当今天子又如何能够容得下他们威胁自身皇权? 大魏朝离不开神朝天宫弹压山门世家,神朝天宫离不开的大魏朝的祭祀正统。 两者看似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神权与皇权冲突,自他们决定舍弃法界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这场盛大的现身,只是争斗的一个开端。 双方对峙,谁也没有率先开口的意思。 无形的压力,使的观星台上满朝文武、术士鬼神,一个个身体僵直躬身垂首,迟迟不敢抬起头颅。 而与之相对的,则是留方山书院广场之上。 书生看着呆愣在现场的一众学子,蓦然开口道: “留方山突遭大变,根基未稳,如今又遭大军奔袭,怕是护不住诸位。” “今日讲学做罢,诸位还是下山避难去吧。” 此言一出,沉寂的广场之上,顿时掀起一阵骚动。 先前沉默,不过是不愿做那出头之鸟,绝了前路。 如今夫子有言在先,下山避难,不少人开始心生动摇。 高台一旁,西明见状忍不住开口道: “夫子..!” 书生微微抬手,摇了摇头,面色平静的看着广场,继续道: “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大难将至,明哲保身,并非是懦弱之举。” “待到来年,若是书院仍在,诸学子再来求学,亦是不迟。” “介时书院自当大开山门,扫榻以待。” 若是先前只是递个梯子,那现在就是修了个台阶。 有了这句话做保证,原本还心有顾虑的一众学子,顿时按耐不住了。 有人率先越众而出,在众人的目光之中,长躬到地,面色羞红的说道: “夫子大度,实在是...” 书生见状摇了摇头,面上并未有任何不满之色,只是看着他说道: “下山之前,我有一事相请,不知你可愿帮忙?” 那学子闻言,面上一愣,这一下已经不是梯子了,这等于是在帮他正名。 他整了整衣冠,随即再次躬身到地,执弟子之礼道: “夫子但有所命,祝胜安莫敢不从!” (晚点还有一章,不过最好不要像我一样熬夜。) 577ff.cfd。m.577ff.cfd 第360章 书生意气,莫过与此。 “诸学子分居各处,我希望你能将诸学子归乡路线整理一番。” “此去山高路远,结伴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书生的话,让在场学子全都愣在当场,临阵脱逃,无异于是一种背叛。 可这夫子,竟然还在担心学子返程安危,祝胜安闻言更是当场跪地,声音略带颤抖的说道: “祝胜安代诸位学兄,谢过夫子,夫子慈悲!” 一声慈悲,让有心避难的众人纷纷躬身,齐声道: “夫子慈悲!” 齐呼声中,书生面色平静,双目之中未见有任何波动,陈年在其中只看到了真诚。 书生想要借机整顿书院是真,想要一众学子平安归去亦是真,两者并不冲突。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 很快一个负责登记归乡学子的小队便已成型。 在朝廷大军威胁之下,一众学子的效率极高。 很快整个广场之上,就按照归乡的方向,分成了数个的队伍。 而在广场中间,则是慢慢汇集了一些不愿意下山的学子,倔强的站在原地。 高台之上,西明看着留下学子,心中稍稍有了些许安慰。 他如何不知书院此时的处境,只是在他看来,诸多学子在山上,各有背景。 众目睽睽之下,那大军投鼠忌器,定然会有所收敛,不至于敢擅自动手。 若是山上学子尽数离去,剩下寥寥数人,没了顾忌,对于书院来说,才是真正的灾难。 陈年同样是站在原地,看着诸多学子的动作,在他身旁除了道胎显化的朱衣景精,还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摸了过来。 江雪崖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庞,抬起手又放下,想要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整个人急的抓耳挠腮,一张脸胀的通红。 他现在终于知晓,为何当时陈年频频望向留方山方向了,想来是早就发现了问题。 想起两人一路同行而来,自己的表现,他更是尴尬的差点在地上抠出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来。 感应到那目光,陈年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道: “怎么?苍江剑吟江少侠,才分别不过数日,便不认识了?” 他不说还好,张口一提,江雪崖顿时像是一个鸵鸟一般,掩面奔逃。 对于一个中二少年来说,没有比发病时候被人当场抓住,更让人难以面对的事情了。 陈年望着江雪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他倒是想像江雪崖这般肆意,只是这般少年心性,对他来说,却是愈发遥远了。 陈年抬头望向高空之上那与紫炁融合到一起的金色气息,面上泛起了一丝莫名的波动。 “本以为此次应劫之人,会是一个人,没想到却是一座山、一座书院。” 紫炁带金,那劫气起自周子让,落于留方山。 虽然未入任何人之体,却时刻在影响着留方书院诸人运势。 “前路坎坷,不过若是能度过这一遭...” 劫运、劫运,大劫即是劫,亦是运。 浩然正气镇压群邪,大儒坐镇有正心清念之效。 虽然奈何不得那劫气,却也能限制灾眚降生。 若是留方山能诚心正己,上下一心,教化众生,导人向善,待大劫弭平之时,说不得要出上几个正神。 想到这里,陈年微微摇头,将脑海中的想法甩飞出去。 以书院目前的状况,要想在短期之内派上用场,怕是有些困难。 “不过一年,也是够了。” 陈年看着那正准备下山的诸多学子,心中一动,将手中桃杖一抛。 那桃杖迎风飘山门之前,落地生根,数息之间,便长成一棵巨大的桃树。 他身旁的朱衣少年见状一愣,不由开口道: “陈师兄,唐师兄的桃杖怎么在你这里?” 陈年眨了眨眼,开口道: “来时路上碰到了长吉师兄,从他手中借来的。” 少年闻言抿了抿嘴,看着桃树喉头滚动: “那桃...” 陈年见状摇了摇头,看着桃树撇嘴道: “他这人太过抠门,满树蟠桃,就给了我三个。” “方才用去了两个,还有一个我另有他用,不能给你。” 朱衣少年脸上一垮,尽是失望之色。 陈年也不理他,径直对着下山的学子说道: “这棵桃树乃是我师兄之物,其上多有神异,你们可以折枝为杖,路上若是碰到妖邪也有个趁手的东西。” “若是回到家中,亦可以将之种下,多有辟邪之效。” 那正在下山的一众学子闻言,顿时欣喜不已。 留方山上的变故之中,陈年虽然未曾出手,但那朱衣少年的称呼和一十二位神将的态度,却是做不了假。 这等人物开口,定然不会有假。 此行山高路远,路上多生妖邪,若得此物相助,也是有个依仗,于是纷纷转过方向,躬身道谢。 说来也是神异,那桃树枝干触手即落,细细的一根枝桠,入手却变成了一根极为趁手的手杖。 那手杖入手温润,表皮之上极为细腻,若是仔细看去,其上斑斑点点,别具神韵。 即便是在这冰天雪地之中赤手握持,亦是没有任何不适之感。 高台之上,书生看着那离去的背影,亦缓缓开口道: “当年孙师与周师二人携手同行一万八里,虽是理念不同,却也各有领悟。” “诸位此行返乡,近则千里,远则有数万里之遥。” “来时途,去时路,只望你们沿途莫要忘了初心。” “夫子之位,从来并非为谁而设,来年若是书院尚存,山门开启之时。” “我在此等待诸位坐而论道,各展胸中之学。” 言罢,他郑重的重整了一下那破烂的衣衫,向着众人躬身一礼。 “诸位,珍重。” 一声珍重,至真至诚,引得浩气长河震动,满天紫炁翻涌不休。 陈年看着上方那再次暴涨的紫炁,抚掌而笑。 不得不说,他确实看走眼了。 即便是选择下山,书生也从未想过放弃这些学子。 不忘初心,坐而论道,静待诸位各展胸中之学。 孙裕之做得,周子让做得,连一个被遗弃的家生子,都能拖着残废之躯做得。 这满山学子,如何做不得!? 文人相轻,书生意气。 莫过于此。 577ff.cfd。m.577ff.cfd 第361章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日渐西斜,广场之上,人烟逐渐稀少了。 陈年看着那手持桃杖,结伴而行的下山学子。 书生的寥寥数言,其影响并不在当下,而在将来。 聚是一团火,散作满天星。 如果留方书院留下来的这群学子是火,那这下山的一众学子,便是星火。 有正气在身,又见识到了真正的浩然之气,认清了敬天事鬼和古圣先贤真正的面目。 这数千学子的根基和见识,远在当初的周子让和孙裕之之上。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即便有百分之一能够做到不忘初心,便足以形成燎原之势。 学子陆续下山,待到黄昏之时,来时的满山学子,已经只剩下不到四百人。 而这其中,只是术士仙苗就有近百名之多。 他们留下,并非是为了书院,而是冲着站在一旁的陈年和景精。 朝廷大军围山,他们是最不在乎的一群人。 有山门世家作为靠山,甚至不少人为了方便行事,身上还带着监天司的令牌。 不同于普通的书生学子,那道圣旨一出,他们基本上都已经猜到了朝廷的目的。 周子让已死,又有这么多山门世家子弟聚在一起,强行攻山,对统军将领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之所以不出声提醒,不过是不想让那些学子,影响了选仙进程而已。 丹阳选仙,九年时间没有任何消息,如今见到丹阳来人现身,他们可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高台之上,书生并不知晓他们的想法,他看着广场之上的人群缓缓开口道: “大难将至,你等为何不去?” 广场之上,听到夫子问话,顿时有人躬身行礼,大声道: “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等是为求学而来,自当有此觉悟。” “如今书院遭难,若是因险避之,岂是君子所为?” “我等,誓死与书院共存亡!” 那语气慷慨激昂,却是听得陈年眉头微皱。 这话若是在他刚说出书院有难之时出口,或许是出于真心。 如今满山学子下山了九成,才站出来的斥之非君子所为。 千人千面,哪里都少不了投机之人。 不过陈年并没有因此对此人有什么意见,君子论迹不论心。 大难之下,挺身而出,以命相赌,即便是投机之人又如何? 而在此人的慷慨陈词之下,留下的一众学子纷纷响应: “我等,誓死与书院共存亡!” “与书院共存亡!” “...” 数百学子齐声附和,造成的声势,竟是完全不弱于先前学子回应夫子之时。 书生面上古井无波,清澈的目光看着在场诸人。 场上之人的成分,他非常清楚,投机的、落难的、囊中羞涩的、家乡遥远回不去的。 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大魏朝廷安排的探子,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真正因为一腔热血,为了治学,留在书院之中的,不过十之一二。 但是十之一二,已经足以在大变之后,组成书院新的架构和班底。 书生静立高台,直到那附和之声缓缓沉寂,他才开口道: “山中生变,有遭大劫之危,诸位不负书院,书院定拼尽全力,护诸位周全。” “如今天色将暗,我欲为周师守夜。” “明日择吉时下葬。” “西明先生。” 西明闻言,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不敢当夫子先生之称,叫我西明便是。” “夫子还请吩咐。” 书生没有在这个事情上纠结,他点了点头道: “如今山中学子、仆从大部分都已经下山,需事事亲为。” “你熟悉山中情况,还请将诸位学子安排下去。” “莫要出了差错。” 西明闻言顿时知晓了夫子的意思,躬身领命。 踞守书院,靠的不只是一腔热血。 还有,生火,造饭。 对此,陈年并没有多说什么。 儒学之道,他知晓的不算太多,并不想妄加干涉书院的事情。 陈年转头望向了百里之外,此时的军阵,已是从幻术之中脱离了出来的,正在重新整肃队伍。 而他们选择的第一件事情,同样是生火,造饭。 随着广场之上诸多学子被西明一一安排下去,那场上的一众术士仙苗就变的极为显眼。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西明在安排事务的时候,完全把这些人忽略了过去。 他们看着一旁的陈年和景精,想要上前,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此时此刻,不少人在心中暗骂,那该死的江雪崖,平常那么能装,怎么关键时刻这么怂。 若是这装货还在,但凡多说几句,把氛围点破,自己也能上去搭话不是。 现在这么一搞,自己成了为书院留守之人,想要开口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陈年目光扫过广场,对他们的心思心知肚明。 他没有理会那些术士仙苗之类,而是带着景精缓缓走到盘膝在地的蒯世荆身旁,开口道: “你这剑,可能借我一观?” 蒯世荆闻言缓缓睁开眼睛,看着眼前两人,咧嘴一笑,光着身子站了起来,没有丝毫犹豫的将手中长剑递了出去。 他虽不认识陈年和景精,却也从对话和行为之中,感受到的了对方的态度。 而且那一共只有三颗的蟠桃,对方光给自己和书生,就给了两个。 能将如此神物随手送人,定然不会贪图他一柄长剑,何况这剑完成,还是对方的功劳。 陈年接过长剑,感受着那抹与九年前一般无二的灵性。 他拔剑出鞘,曲指一弹,一声清越剑鸣响彻广场,赤金剑煞随声浮动,剑气直冲云霄。 酆都将帅随手所炼的剑鞘之中,煞炁结符,无时无刻不在滋养着这柄百战之剑。 “好剑。” 剑吟过后,陈年目光在蒯世荆身上上下打量了了一番,还剑归鞘,将之递回蒯世荆。 “就是剑鞘差了点。” 感受到陈年的目光,蒯世荆老脸一红。 他虽历尽苦难,时常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却还从未像现在这般,赤条条的站在人前过。 陈年沉吟了一下,随手一挥,掌中出现一片洁白的鳞状物。 他曲指连弹,一瞬间,数十道符篆从他手中飞出。 那鳞片缓缓融化,化作一团云雾浮于空中。 陈年想了一下,转头对着景精点了点头。 朱衣少年会意,身后水蓝长剑之上飘出一缕水丝。 水丝在云雾之中快速穿梭,待影定之时。 那团云雾已经化作了一件长袍。 “你看这剑鞘如何?” (本来已经补了一章了,结果今天有些卡文,不是很满意,明天三章。) 577ff.cfd。m.577ff.cfd 第362章 伤‘天’害‘理’,丹阳选仙。 那长袍被陈年随手一抛,重新化作一团云雾,将蒯世荆包裹其中。 洁白的龙鳞云雾缭绕蒯世荆周身,如流云附体,逐渐凝结成一件飘逸长袍。 长袍无风自动,表面浮现细密的鳞状纹理,乍看如雪色绸缎,细观则有七彩光晕隐现,似有蜃气氤氲。 天河之水所化的湛蓝水丝在衣袍内流转,如星河蜿蜒,随动作闪烁微光,远远望去如云裹天河。 长袍及体,自行收束,蒯世荆只觉身上一凉,那长袍已经化为了一套贴合身形的武袍箭袖。 那衣袍虽是贴身,却无紧束厚重之感,反而轻若烟霞。 衣袂之处似有云霞缭绕,水波微澜,给那肃杀稳重的汉子身上,凭空多了一分柔和。 蒯世荆福至心灵,心念微动,袍瞬间隐去形迹,令他如融于山雾、匿于寒风,仅余一抹水光残影如真似幻。 须臾间,有剑煞泛起、水光影定,那劲装之上,有鳞纹闪烁,一套白色甲胄快速浮现。 洁白的蜃龙鳞纹自衣袍表面浮凸而起,如云涛翻涌,转瞬凝结为层叠的雪色甲片。 甲片之上,有淡蓝水线化作一道龙影,五爪附体绕身而行,狰狞的龙首过自身左肩膀探出,鳞牙怒张,化作吞肩耸立,身后云雾结丝,化为披风飘荡。 霸气的真龙战甲,配着那赤金色的军中战剑,耸立于广场中之上。 蒯世荆身形未动,肃杀之气便已横压全场,让一众术士仙苗呼吸粗重、看的眼睛都直了。 陈年看着自己亲手打造剑鞘,满意的点了点头。 虽比不上驱邪院的法衣,但在这世间,也是少有的奇珍。 天下莫柔于水,天河之水乃是柔中之柔,龙鳞的防御力,更是不必多说。 蜃龙的真龙逆鳞,可以使这套衣服随心幻化,隐形匿迹,甚至可以以幻术助阵。 配合着蒯世荆那一身剑术,就算是顶尖术士要想破开蒯世荆的防御,也要费上一番功夫。 蒯世荆收敛战甲,嘴角抖动了一下。 他虽然见识不多,却也知道无论是那生死人肉白骨的蟠桃,还是身上那玄妙无比的长袍。 放到外面,都是无数人打破脑袋,都抢不到东西。 蒯世荆想要说些感谢之言,可他的生性内敛,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 “多谢先生,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陈年看着他,笑了笑道: “那要是让你做一些伤天害理之事呢?” 蒯世荆闻言一怔,目光闪烁了一下,看着陈年道: “这...我相信先生不会让我做出此等事情。” 陈年抬头望向高天,眸中闪过一道莫名之色,摇头道: “世事无常,人心易变,或许有一天真需要你去行那伤‘天’害‘理’之事,也未可知。” 蒯世荆看着陈年,认真的说道: “我相信先生。” 陈年收回目光,看着蒯世荆的眼睛,道: “既然如此,今日,你可愿跟我走?” 此言一出,广场之上空气瞬间凝滞,连那粗重的呼吸声都消失无踪,一个个心中惊愕无比。 陈年和朱衣少年现身之时的情景,他们非常清楚。 那与吴道子一般无二的判罪之言,还有一十二位神将,无不说明两人的身份。 那这句话的意思是 选仙??! 这是在选仙?!! 这汉子...被选中了?!! 九年所求,一朝成真。 事情明明就发生在自己眼前,选的却不是自己,这让他们如何能接受? 先前江雪崖能与眼前这位陈师兄搭上话,已经让他们无比羡慕。 江雪崖不知为何羞愧逃跑的时候,他们心中暗骂江雪崖痴傻的时候,也是松了一口气。 但那苍江江家,毕竟是一个顶尖势力,他们心中羡慕,却也不敢不满。 可眼前这人,不过是一介蛮夫! 明明只是一个出身平凡的普通人,他凭什么?! 嫉恨交加之下,一众术士仙苗目光死死的盯着蒯世荆,仿佛恨不得将他分而食之。 一旁的朱衣少年也是忍不住开口道: “陈师兄!你...” 陈年抬了抬手,打断了少年的话,等待着蒯世荆的回答。 蒯世荆闻言面上却是一僵,他转头看了一眼高台之上,正在给周子让收敛尸身的书生,又环视了一圈偌大的书院。 他依依不舍的抚摸了一下手中长剑,身上的长袍颤动,重回赤裸状态。 蒯世荆双手捧着那衣袍和长剑,呈到陈年面前,语气坚定的低头道: “多谢先生厚爱,书院陷危,请恕蒯世荆食言。” 蒯世荆话音刚刚落地,广场之上就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近百名术士仙苗全都张大了嘴巴,像是看到了怪物一般看着蒯世荆,目眦欲裂,面庞疯狂的抽动。 他们嘴上虽然不敢多言,内心之中,却是疯狂的咆哮,嫉恨的怒火 拒...拒绝了?! 他拒绝了?! 这可是选仙!丹阳选仙! 天下山门世家,费尽心思资源,都摸不到门路的丹阳选仙! 就这么拒绝了?!! 求之不得、视若人生目标的东西,被人视若敝履毫不犹豫的拒绝,让一众术士仙苗如何能接受? 在这一瞬间,妒火甚至让一些人的心态都产生了扭曲。 他怎么敢? 他怎么敢的?!! 他竟敢拒绝,他凭什么拒绝?! 高人震怒,他承受得起吗?! 高台之上,正在替周子让收敛尸身的书生闻言,浑身一颤,情绪瞬间失控,失声道: “老蒯!你...!” 他虽然不知丹阳选仙之事,却也知晓,摆在蒯世荆面前的是何等机缘。 不说那惊天动地威势,和那如同仙神临凡的身影。 就当年那陈先生不过一句话,便成就了如今的留方书院,何况是随先生而去? 他不信蒯世荆看不出其中机缘,蒯世荆与书院没有任何感情。 可老蒯依然选择了书院,其中缘由,不说自明。 陈年看着蒯世荆捧着的衣袍和长剑,表情严肃道: “你可知,你拒绝的是什么?” 蒯世荆闻言抬起头来,开口道: 577ff.cfd。m.577ff.cfd 第363章 侍奉左右,你们也配? “蒯世荆不过一介武夫,能有如此成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不敢奢求更多。” 说着,蒯世荆双膝一弯,轰然跪地,力道之大,直接在被踩的结结实实的雪地之上,砸下了两个深坑。 “是蒯世荆食言,来日书院事了,定报先生大恩。” 陈年看着他跪地的双膝,眸光闪动了一下。 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蒯世荆下跪。 第一次之时,还是蒯世荆为了求修复长剑的法子,被那刘书生硬生生的踹着腿弯,跪了下去。 也是因为如此,他才与蒯世荆说了道门剑术的类别。 如今情景再现,让陈年有些恍然。 煞气入体之痛,非是常人能够忍受的,为了一柄废剑术,能够坚持下来,还有了如此成就。 如今得了酆都将帅所赠的煞炁剑鞘,只要持心不移,日后行道不中途身陨,至少也是一个神将。 在这一瞬间,他竟起了真的将蒯世荆带走的念头。 不过这个念头刚起,便被他掐死在摇篮之中,蒯世荆的路不同其他,跟在他身旁,反而会限制了其发展。 陈年忽变的态度和蒯世荆不识好歹的态度,让一旁的仙苗的情绪陡然一松。 登时,四周传来一阵如释重负的呼吸声。 山门世家精心挑选的仙苗,虽然不是嫡系,但也耗费了无数的资源。 若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凡俗出身的蛮夫比了下去,那他们回去之后的下场,根本不敢想象。 然而,这放松只在瞬间,随即他们精神又紧绷起来。 只见陈年沉默半晌,忽而面色一松,展颜笑道: “好好好,好一个蒯世荆,好一条汉子!” “虽然不知你这一身道门剑术从何而来,但就凭你这句话,便是我辈中人。” “来日丹阳选仙,必有你一席之地!” 丹阳选仙,必有你一席之地! 这句话一出,基本已经确定了,眼前这行伍出身的蛮夫日后成就。 一众术士仙苗在情绪紧张起来的同时,思绪快速运转,看向蒯世荆的眼神,也出现了些许变化。 若是蒯世荆当场跟着这高人离去也就罢了,如今选仙之期定在日后,那可操作的空间 蒯世荆还没有反应,那思绪稍快之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对待他的态度了。 而在陈年身旁,朱衣少年拍了拍胸脯,同时松了一口气道: “陈师兄,你又吓我,我还以为你要像长吉师兄一样,跟吴师兄抢选仙之责呢!” 陈年闻言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笑着道: “选仙之责,乃是钦定,除非吴师兄自己放弃,否则哪是那么容易抢的。” 随即,他转头对着蒯世荆一挥手,那长袍再次出现在蒯世荆身上。 “起来吧,一诺千金虽好,却莫要轻许。” “君子可欺之以方,今日我能以言压你,明日便有他人能够以诺逼你。” 蒯世荆闻言对着陈年一拜,沉默起身。 见蒯世荆没有说话,周围顿时有人忍不住了,急步上前,跪倒在地道: “桑启山秦得闲,愿追随先生侍奉左右!还请先生应允!” “含阳宁家宁折,愿追随先生...” “江北玉家,玉藏弓...” “凌虚子见过先生...” “...” 高台之上,书生看着那似曾相识的场景,沉默了片刻,随即便继续收敛周子让的尸身。 蒯世荆为何能得到仙长赏识,他虽然不知道细节,却也隐隐能够猜测到几分。 道左相逢,因为半个窝窝头、一段故事、一段别人的承诺,拼着性命都要将他护持到这留方书院,讨上一个公道。 若是那高人连老蒯都看不上,这世间怕是再也没人能够入他们法眼了。 至于下面的那些学子,更是不可能了。 当年先生看不上周子让,更不可能看上这些望风使舵的投机之辈。 陈年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睛微微一眯。 与那些山门世家嫡系挑出来的仙苗相比,眼前这些人还是有上不少差距。 至少那些仙苗自暴身份之时,知道隐去自己的出身,以免引起恶感。 而眼前这些人,或是出门在外,早已成了习惯,开口就先自报家门。 他敛上脸上笑容,目光扫过场上众人,此时场上已经分成了两派。 一派跪地相求,数十人跪地,密如蚁群,却无一人敢与陈年目光相接。 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浑身一抖,感到自身好似被看穿了一般,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那仙苗还好,只怕心中想法被陈年看穿,心中不断打鼓。 但那些术士就没那么好受了,那目光扫过之时,众人只觉一股冷冽的杀意一闪而过。 那杀意带来的压力,让他们浑身汗毛倒竖,冷汗直流。 另一派则是站在原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蒯世荆身上。 对他们来说,与其跪求一个希望,不若从那已经确定的选仙之人身上入手。 在场之人,家世谁也不比谁差到哪里去,无缘无故的,那高人凭什么让你随侍左右? 但凡与那蒯世荆搞好关系,日后得到些许点拨,选仙的概率,也远超过跪地相求。 陈年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一旁的的景精却是袖袍一挥,面前一卷黑籍当众显化,他看着上面的记载,发出一声冷哼: “阴宫死籍之下,过往功过自明,自己做过多少坏事心中不清楚吗?” “侍奉左右?凭你们,也配?” 众人闻言先是一愣,阴宫死籍?先前便听那巨大法身与神将提及过,那到底是什么? 功过,难道是《太微仙君功过格》? 念及此处,场中众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全都惊恐的看着陈年手中的黑色书籍,一个个面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就连那站在原地之人也不例外。 他们可不认为眼前之人所言是什么托辞,以两人的身份,完全可以不理会他们。 若是那朱衣少年所言为真,那黑书如果真的能够查阅诸人过往功过,那就不是无法参与选仙那么简单的事了。 “怎么?莫非你们不信?” 577ff.cfd。m.577ff.cfd 第364章 徊风混合,天尊随化。 阴宫死籍显化,乃是陈年深思熟虑的结果。 天书也好、《太微仙君功过格》也罢,包括丹阳选仙。 其目的都是为了利用长生的欲望,限制那些术士,防止他们胡作非为。 但是任何制度性的东西,若是没有一个长效的监督机制,总会有人心存侥幸。 就连上清鬼律和黑律都不例外,若是没了驱邪院和西台御史的监督,就是一张废纸。 而阴宫死籍,就是让这些术士心存敬畏,最有效的监督机制。 《太上感应篇》、《太微仙君功过格》配合阴宫死籍,随时能够查阅过往功过,足以杜绝大部分人的侥幸心理。 要想选仙、想要长生,就必须考虑自身言行。 否则,阴宫死籍之下,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 景精面色冷峻,扫了一眼众人,眼前黑籍书卷无风自翻,忽而停在了某一页: “桑启山秦得闲,自桑启山来此,沿途偶有善行,共施舍财物一百零八两,却因茶水纠纷,出手将人打成重伤。” “含阳宁家宁折...” “江北玉家玉藏弓...” “凌虚子...” 黑籍不断翻动,景精每点到一个人名,人群之中就有人冒出一身冷汗。 半晌,黑籍停住,景精看向场中,冷声道: “怎么?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广场之上,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回话。 举手投足之间,便将在场之人来时行事,记得清清楚楚,如同亲见。 最主要的是,其中有很多事情发生之时,他们非常确定周围并没有其他人。 这等功过,若是拿到那吴道子面前,别说参与选仙了,吴道子不当场斩了他们,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此时,站在少年身旁的陈年目光如电,面无表情开口道: “丹阳选仙乃是为了应对大劫,其中牵扯甚大,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不要抱任何侥幸之心,你们心思如何,吴师兄一清二楚。” “要想选仙,就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如此才能打稳根基。”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说的不只是那些书生!” “你们既是为求仙而来,那便下山去吧。” “留方书院,没你们想要的东西。” 一听到要让一众术士仙苗下山,朱衣少年顿时皱眉道: “陈师兄,他们这...” 陈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人却摇了摇头,止住少年的话: “留方书院根基未稳,不益树敌,若是这些人死在山上,怕是要横生事端,放他们去吧。” 朱衣少年闻声鼻子一皱,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他朱衣少年应声而动,他脚下轻轻一跺,便见高空之上,剑意从云而起。 停滞已久的雪花,再次飘落。 这一次,非是飘荡而下,而是剑气穿空! 感受到上空散发的庞然剑意,一众术士仙苗心中一凛,少年人最受不得激,若是少年心生不满 还未等心念落定,众人便觉眉心一凉,似有雪花飘落,随即便感到一阵剧痛自面上传来,广场之上一片哀嚎。 那难以忍受的剧痛之中,再闻冷峻少年之声传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我改了你们的相貌,便封了你们作恶的法门。” “让你们真正体会一番,什么叫做民生疾苦!” 哀嚎之中的众人,心中猛然一跳,也顾不得脸上的剧痛,急忙运转修为。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尝试,那身中修为都犹如一潭死水,纹丝不动。 陈年看着那骤然失去修为,一片混乱的众人,心中却是没有丝毫的放松。 景精的入体剑气,并非只是单纯的封了他们的修为,同时还趁机感应了一番他们的行为特性。 那说不上纯正,但绝对不算太差的修命之法,让陈年不得不认真起来。 单纯的修命之术,比不得道门正法高渺玄妙,但其延寿之能,却是实打实的。 修到高深之处,比之天兵,亦是差不到哪里去。 虽然不知为何这些山门世家放着这等传承不学,非要去修那术法。 不过既然修命之法的传承未绝,就意味着很可能有修之有成的存在。 “如今法界被封,光是留方山上空,就逃出了十数人之多。” “那山门世家的冬天福地之中,不知道有多少隐修的老怪物逃了出来。” 陈年眸光闪动,不断推算着法界被封造成的后续影响。 要想利用选仙,改变世间术士的行事规则,就不得不考虑这些寿命悠长的老怪物现世,所带来的影响。 “还好万年之前,仙路虽没彻底断绝,却也有一段悠长时光世间没人成仙。” “否则这丹阳选仙,就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这选仙的设定,还需要设法完善...” 陈年思念稍定,袖袍一挥,直接将那满地哀嚎术士仙苗,尽数扫到山下,任由他们四散而去。 他看着身旁的朱衣少年,两人对视,一股玄妙之感骤然生出。 作为直指玉清圣人,可称天尊的修行之法,《上清大洞真经》的存思之道,并没有世人所想的那么简单。 徊风混合,天尊随化,也不是所谓的分身那么肤浅的东西,其中玄妙,非言象所能表达。 陈年有一种感觉,解决之法,或许就在这存思一道,或者说这太微小童身上。 他回过神来,对着山门之处的桃树随手一招,那桃树便化作一根桃杖飞回。 陈年两步走上高台,仔细观察着那周子让用来祭天的祭坛。 半晌,他忽然向着一旁的西明开口道: “这祭坛从何而来?” 西明毕竟随侍周子让多年,自安排完学子,他便回到了祭坛之上,为其准备后事。 听到陈年的问话,西明神情一怔,祭天的祭坛仪轨自古便是如此,只有大祭小祭之分。 至于其出处来历,西明也是不知,不过陈年问话,他自是不敢怠慢,躬身回答道: “回先生的话,此祭自上古流传至今,无人知其来历。” “不过先生既然想知,西明这就去让诸学子查阅典籍。” 577ff.cfd。m.577ff.cfd 第365章 无心插柳,三万藏书。 陈年闻言看了西明一眼,这个看起来年龄并不大的书生身上,看不到同龄人身上的张扬和朝气。 若是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稳。 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存在感也不算强,不仔细观察,有些时候甚至都注意不到他的存在。 但所有的事情,他内心都一清二楚,处理起来井井有条。 让陈年有一种看到领导身边跟着的大秘的感觉。 陈年盯着西明,目光之中带着一丝笑意,开口道: “不必了,藏书室在何处?你领我二人前去便可。” 听到陈年的话,西明并没有多言,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他说安排学子去查阅,心中还是存了一些小心思的。 朝廷大军直冲留方山而来,若是强行攻山,仅靠山上士子根本无法抵挡攻势。 若是能以查阅资料的理由,将高人在书院多留上一些时日,到时也算是多一个助力。 这番情分虽小,关键时刻,却是能够救命的。 陈年的目光,让西明明白,对方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 不过高人既然没有拆穿,那就说明有戏。 他非常明智的没有多言,只是欠了欠身道: “西明无状,还请先生见谅,这边请。” 陈年笑着点了点头,伸手在景精身上拍了一下,示意他跟上。 西明余光看了一眼景精微垮的小脸,便转身上前带路。 藏书室内,西明对着各个区域介绍道: “书院藏书目前共计三万余卷,除去重复的,还有万余卷。” “不过那些重复的,也各有注解,并非完全相同。” “除去经典之外,还有各地学子带来的方志、游记、杂学等等,按照区域和种类,分门别类进行存放。” “我会安排两个熟悉藏书室事务的学子听候吩咐。” “晚膳会有人送过来,两位先生安心查阅。” 陈年看着那巨大的藏书室,摇了摇头道: “书院初立,百事待兴,人和晚膳就不用了。” “这两日,莫要让人前来打搅便是。” 没有依靠山门世家,靠着学子捐赠,数年时间收集三万卷藏书,在这个时代,绝对算得上是大手笔了。 西明闻言,非常知趣的退了下去。 在藏书室大门关闭的一瞬间,陈年脚下轻轻一跺,道胎返形,景精身形瞬间消散。 满室藏书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游龙一般,环绕在陈年身旁。 陈年双目微阖,灵光隐现,一本本书悬浮在他面前,无风自翻。 一卷藏书,不过短短二十息,便已经阅读完毕。 陈年不让西明安排人的主要原因,便是如此。 其次,便是为那学子考虑。 人心难辨,藏书室共处数日,若是传了出去,对那学子非但没有好处,还可能成了祸端。 “看样子我先前所想,果然没错。” “要想知道这世界问题出在何处,最好的方法,便是从这世俗学说入手。” 万年传承,藏书之中所隐藏的信息,比陈年想的要多得多。 他抬头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月光,即便是一目千行,近千卷书籍,也花费了将近两个半时辰。 近千卷书籍看下来,虽然未能知晓那祭天祭坛的来源,却提醒了他另外一件被他忽略之事。 “没想到,法界被封,反倒是帮助大魏朝短期之内,稳定了下来。” 山门世家争夺天下的动机,是民愿,是法界,是寿元耗尽之后,以鬼神之身借助香火祭祀在法界长生。 如今法界被封,不知要多久才能重开,加上洞天福地的动荡。 短时之内,山门世家亦是失去了争夺天下的动机。 在处理完内部矛盾之前,定然不会轻举妄动。 “如此也好。” 陈年收回目光,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书卷之上。 大劫也好,天下大乱也罢,每晚上一段时间,他的把握便大上几分。 有驱邪院和酆都的支持,他缺的从来不是手段,而是时间。 光是这三万余卷藏书,要想阅读完毕,都至少耗费上七日时间。 战乱来的越晚,对他的后续计划,越是有利。 在陈年阅读藏书的同时,百里之外,军阵早已整肃完毕,就地扎营。 被困幻境两日有余,疲惫不堪的士兵早已睡下。 但在中军之处,却是灯火通明,众多将士分立两旁,面色无比的凝重。 十数万大军接到调令,前往留方山围山,听讯号行事。 十数万大军,血气、杀气和军阵煞气勾连的,足以镇压天下间大部分术士妖魔。 结果行至中途,人影都还没看到一个,就被人用术法困在原地两日有余,连随军术士都被人杀了个一干二净,偏偏全军上下,没有一人能够有所察觉。 无故失期,贻误了战机,对普通士兵影响不大,但对于一众将领来说,却是是致命的。 朝廷不会因为失期责罚士兵,却绝不会放过领军大将。 “如今术士已失,粮草供应都成了问题,是进是退,还请将军早作决断。” 帅位之上,熊勇神情同样严肃,作为一军主帅,他比其他将领知道的更多。 大军换防至此,他接到密令,要时刻准备接应和防备那留方书院,足以知晓朝廷对留方山的重视。 但数年来,留方山迟迟没有任何动静,好不容易接到调令,本以为可以大展身手,没成想却贻误了战机。 他都不敢想,若是因此坏了朝廷大事,自己会是怎样的下场。 身死,那都是轻的,全家被当作祭品,装进那黑幡,都不是没有可能。 到时候,下面的一众将领,一个都跑不掉。 熊勇看着下面站着的一众将领,脑海之中不断的浮现着当初换防之时得到的密令。 若只是他一人也就算了,这大军十数位将领,若是都因此受到牵连 “防备...接应...” 他犹豫再三,想到那时不时送来的留方山情报,面色忽然一狠,看向留方山方向。 既然当初调令有防备之意,为了这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可由不得你们了。 “传我命令,明日一早,发兵留方山,灭邪教!” 577ff.cfd。m.577ff.cfd 第366章 大军围山,朝廷来人。 伴君如伴虎,与朝廷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一军将领为了自保,直接将偌大的留方书院斥为邪教。 西明看着山腰之处一眼看不到边的大军,心中不由感叹。 若是周子让活着,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西明不由望向了藏书室方向。 那两位先生,已经在藏书室待了三天了,人未现身,就将十数万大军阻挡在了山外。 其威势之震撼,完全不下于三日前留方山变故带给众人的震撼。 眼力所限,没有参照,那场变故他们只能窥其一斑,如今十数万大军当前,方知全豹。 “这等能力,若是用于天下...”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西明赶紧将之掐死,继续勾画着山下的军势图。 他虽性格沉稳,心思却是玲珑,深知有些事情,想都不能想。 “山上粮食所剩不多,也不知道这大军何时才能退去?” 在西明观测山下军势的同时,夫子正在一处大殿之上,与众人讲学。 那大军初现身之时,来势汹汹,引得山上好一阵慌乱。 后来发现那军阵不知为何,迟迟无法进山之后,学子们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经历了这番混乱之后,这两日书院也逐渐恢复了一些基本秩序。 在西明的主持下,学子们被分成了两拨。 一拨负责劳作,另一波负责进学,一日一换,如此循环。 无事之时,一众人便站在山巅苦中作乐,观察着下方军势丑态。 初时还只是看个乐子,后来也不知谁起的头,一众学子无事便在此处点兵,相互进行推演战阵,乐此不疲。 夫子讲学,西明在为了粮食发愁,藏书室的陈年却是没有丝毫担心。 他放下书卷,看着面前的龙珠,眼神微微一定。 “浩气长河横压三千里,三日了,朝廷的人,想来也快到了。” 法界被封,浩气横压三千里,加上留方山异象纷呈,圣旨崩毁。 种种事情发生在同一时间,就算真的是巧合,交织在一起,免不了引人多想。 何况留方山上数千学子、百余术士齐齐下山,山上发生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那将军想要将邪教的名头扣在留方书院身上,前提是他能带大军以雷霆之势,屠戮了整个留方山。 否则拖的时间越久,对那将军越是不利。 待朝廷来人,根本等不到陈年出手,那一众将领自然会有人阻止。 朝廷可以不在乎一个能够引诸多学子正气为己用的周子让,但不能不在乎一个以一己之力横压三千里妖邪的在世夫子。 作为山门世家天然的敌对势力,只要不傻,都知道作何选择。 这一点,陈年清楚,现任的夫子同样清楚。 而在此时,大军之中,熊勇和一众将领脸色极为难看。 先前被困幻境之中,他们并不知晓留方山具体发生了什么。 本以为大军压境,收拾一个小小的书院,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心急怕消息走漏,熊勇只派探子进行了最简单的探查,便大军开拔,直冲书院。 直到大军进山,众人才逐渐察觉事情有些不对。 明明山下看来不过数里路程的书院,大军走了整整两个时辰,都未见距离有任何的缩近。 等他们停下脚步准备下令回身之时,周围环境丕变,原本还算平坦的山路,瞬间变成了悬崖峭壁。 十万大军拥立于崖巅,望着周围一眼看不到底的万丈深渊,吓出了一身冷汗。 初时一众将领还只觉这是幻术,大声呼喝着让众人冷静。 但呼喝之声尚未结束,就见到数个边缘士兵脚下一抖,在众目睽睽之下摔了下去。 这一下,连将领都忍不住心中泛起了嘀咕,有人皱着眉头伸手向着那悬崖探去。 尽管心中一再告诫自己,这不过是幻术,但入手之处如同空气一般的感觉,还是让他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差点都掉了下去。 自此,整个大军就被困在这两侧都是峭壁的悬崖之巅,进退维谷。 期间,他们尝试了各种方法,却始终无法离开这片悬崖。 那种感觉,与先前大军被拦之时遭遇的幻术,一般无二。 不同的是,先前每个人的幻境各有不同,而这一次是整个大卷处于同一处幻境之中。 那消失的士兵,像是真的坠入了悬崖一般,再也没见到过踪迹。 最主要的是,此时此刻,他们面对着与书院同样的困境。 “将军,军粮最多只能支撑一日。” 那副将环顾四周,看着乌泱泱一片的士兵,忍不住开口道: “若是再想不到办法从这幻术之中出去,十几万大军怕是要发生哗变。” 熊勇闻言,心中愈发烦躁起来。 临时调度,本身带的粮草就不是太多,再加上朝廷大军的供给,基本都是靠着术士秘密押送,随身携带的就更少了。 如今随军术士尽数身死,大军又被困在幻境之中,一旦粮食出现紧缺,饿极之下,这些士兵可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他选择强攻留方山,将之斥为邪教,为的是拿山上书生祭旗,将功补过,给手下一众将领寻条活路。 如今情形,若是大军发生哗变,别说将功补过,能保住第九族的全尸,就要偷着乐了。 面对下属的询问,熊勇看着周围的悬崖,面色一阵变幻,咬咬牙道: “跟我来!” 说着就带着一众将领,向着悬崖边上走去。 藏书室内,陈年眸中圆光闪烁,眉头微微一皱,随手一挥。 面前的七彩龙珠化作一道流光冲出藏书室。 与此同时,正在讲学的夫子忽然身形一顿,转头向着门外看去。 触目之处,只觉七彩流转,有一物如同幻影一般,直接冲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一瞬间,夫子脑海有数道符篆闪过。 那七彩焕变、高妙玄奇的幻术法诀,让他精神一阵恍惚。 随即,整个留方山上的情形,事无巨细,全都映照在他的脑海之中。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句熟悉的传音: “朝廷来人,已在三百里之外,你且做好准备。” “如何应对,全凭你自己心意。” 577ff.cfd。m.577ff.cfd 第367章 朝廷的目的,夫子的抉择。 那七彩光芒,正是控制留方山幻术禁制中枢的七彩龙珠。 从在留方山布置禁制的开始,陈年就没想过将这龙珠带走。 龙珠入体,刹那的恍惚之后,夫子顿了顿,翻开书卷继续讲学,仿佛一切都未发生过一般。 直到日渐西斜,山腰传来一声沉喝: “监天司主事仰成宁,奉天子令,前来拜会留方书院。” 朝廷支配之下,能够在三天时间内,从数万里之外的的京师皇城,赶到这留方山的。 除了神朝天宫的鬼神,也只有监天司能够做到。 浩气长河横压之下,神朝天宫的鬼神别说前来留方山了,实力但凡差点,靠近方圆三千里就要被镇压当场。 更何况此时此刻,神朝天宫的两位正在与当今天子争夺权,根本无心的关注这留方山的动静。 这差事,最终还是落在了监天司的头上。 仰成宁看着前方山巅之上,隐藏在云雾中的宫殿,眼中神情极为凝重。 乐仲平东南群山功败垂成,身受重创,回京之后,这主事之位,就落到了他的头上。 按说留方山之事虽然重要,但还轮不到他堂堂监天司主事亲自登门。 无奈,为了离开大魏朝廷神权和皇权争斗的旋涡,他不得不作此选择。 即便来时心中早已有了准备,但此时此刻,身处留方山中,仰成宁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恐惧。 浩气横压三千里,无论特性还是形式,都与九年前的记载分毫不差。 往日里威力无穷,动辄崩山断河的术法,在这山中,全都如杂耍戏法一般。 要不是自身修为还在,他甚至怀疑,以前那术法的威力是不是一场梦。 自己都被压制成这样的了,偏偏那山上幻术,丝毫不受影响, 无论是刚刚登山之时的飞瀑流景,还是此时的云中天宫,明明都是幻术所成。 可无论他怎么观察,都看不出半点破绽,甚至连那飞瀑水花触手之时的感觉,都与真的一般无二。 “看来消息无差,这手段绝对与那所谓的北极驱邪院,脱离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那二人,有没有离开山上书院。” 九年了,自丹阳天书现世开始,那所谓的北极驱邪院之人,无论是谁,只要现身就会有大事发生。 偏偏无论是还朝廷,还是山门世家,没有一人能与之搭上话。 截止到目前,唯一确定与之关系匪浅的,除了那差点打上天宫的云湖龙君,就是把监天司闹的鸡犬不宁的沈幼槐。 还有就是那到现在都摸不清底细的定州五府。 “丹阳...” 仰成宁眉头紧皱,这些年为了搞清楚沈幼槐的底细,监天司派去丹阳的人不在少数,却全都杳无音讯。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定州境内的社伯不知何时,全都变成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 大殿之上,响彻山间的呼喝之声打断了课堂。 夫子缓缓放下书卷,对着一众学子道: “今日便到这里,你们下去吧。” “若有不解之处啊,后日课堂,可来提问。” 一众学子闻言纷纷起身,一个个面带忧色,山中大军还未彻底解决,监天司的人就到了。 而且来的还是主事,身份一听就不简单,特别是有些官宦之家出身的学子,更是忧心忡忡。 监天司威势虽然大不如前,但那是针对山门世家的术士而言。 对于这些普通人出身的学子来说,几乎就是传说中的存在。 监天司主事,可是当今天子的左膀右臂。 一瞬间的沉默过后,有学子越众而出,环视众人,开口道: “留方书院,一荣共荣,一损俱损,我等既选择留在山中,便已无惧生死,早有觉悟。” “如今大敌当前,安有让夫子独身面对的道理?” “诸位,可愿与夫子同去?” 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声音都有些颤抖,那最后一声询问之中,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请夫子让我等随行!” “请夫子让我等随行!” “同去!同去!...” 藏书室内,陈年看着大殿之上学子们的反应,微微点了点头。 凝聚力,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积攒出来的。 不过在目光转向半山之时,他却眉头微皱。 “监天司主事亲来,看来京师之中,出了大变故。” 这等身份的人物,不动则已,一动就是有大事发生。 能让监天司主事独身一人带着三个随从,来这对术士有绝对压制的留方书院,绝对不是一般变故。 “不过看这阵仗,应该是打不起来。” “就是不知道大魏朝廷的底线是什么。” 陈年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书卷之上。 仰成宁自报家门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此来是以安抚和招揽为主,绝对不会轻易开战。 在不能以绝对的武力弹压天下的时候,帝王心术,玩的就是一个制衡。 大殿之上,夫子看着一众躬身请命的学子,却是果断的摇了摇头,缓声道: “无妨,监天司此行,非是为问罪而来。” “有老蒯在,你们安心便是。” 一众学子闻言一愣,同时向着门外看去。 却见一个身穿劲装的汉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大殿门口。 看到众人望来,他也不说话,只是抱着长剑,沉默的的点了点头。 夫子摆了摆手,缓缓向着大门走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山中学子不像他跟老蒯,都是有根底的人家,能不露面还是不露面的好。 万一被监天司记了相貌,来日以此作为要挟,对书院和学子来说,绝对是难以承受的。 至于书院之中的探子,夫子出得门来,仰头看着上方的正气长河,他早有定计。 “老蒯,又要麻烦你了。” 蒯世荆闻言,咧嘴挤出了一个笑容,并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向山门。 看着半山腰的军阵,和被困其中的监天司几人,夫子袖袍一挥。 山中幻境瞬间变幻,一道云梯从山门之处,延伸到了仰成宁面前。 577ff.cfd。m.577ff.cfd 第368章 祖师保佑,历劫归来。 仰成宁看着那变幻的幻境和犹如通天的云梯,颌下的胡须微微颤动。 他身后随行的几个的监天司之人,面上更是勃然大怒,当场就要发作。 这番姿态,明显是要让他们一步一步,步行上山。 自从帮助大魏朝打下这天下,五百年来,监天司何曾受到过如此待遇? 别说是监天司主事亲自登门,就算是外派一个内门管事,也没有山门胆敢如此轻慢! 何况是一个刚刚冒头的书院?! 就算没有监天司的身份,仰成宁也是一方山门的主事! 如今亲自登门,被这番对待,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羞辱。 这让几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监天司高层如何能够接受? 然而,他们一怒之下,也就怒了一下。 浩气长河镇压之下,他们的一身术法被压制的死死的。 仰成宁抬了抬手,止住几个即将随行之人,眼神变得愈发深沉。 世间变幻如此之快,自云湖龙君走水开始,短短不过十年功夫,监天司就沦落到如此地步。 “要不是那些山门之中隐修的前辈,不愿参与山门纷争和朝廷之事,一个小小的书院…” 三日时间,对陈年和留方书院来说,并没有太大大的变化。 但外界却是风起云涌,法界被封带来的变化,远远超过陈年的预料。 光是一个正统和掌权问题,就使得天下山门世家乱作了一团。 监天司还算好的,至少那些前辈对权势不感兴趣,一出洞天便纷纷觅地潜修。 过分点的,比如那天蒙山的前辈,刚刚一出福地,就像是疯了一般直接将山门上下屠戮殆尽。 这世界变的太快,甚至让仰成宁感觉有些陌生。 他止住思绪,开口对着身边几人道: “大劫将至,监天司无法独善其身。” “如今乃是多事之秋,我等前来拜山,代表的不仅仅是朝廷,莫要横生枝节。” 仰成宁的声音不大,但也没掩饰的意思。 山门广场之上,夫子与蒯世荆并肩而立,听到仰成宁的话语,夫子眉间微微一动,抖落了点点落雪。 今时不同往日,陈年留在龙珠之中的,不止是禁制的操纵法门,还有他所知道的所有关于山门世家的消息。 仰成宁的这句话,让夫子敏锐的察觉了其中的玄机。 “京师到底发生了什么?监天司竟然准备要丢车保帅了?” 历朝历代,监天司与朝廷的关系都非常的复杂。 万年以来,山门世家争夺天下,为的就是民愿所成的天宫法界,以保证自己寿元耗尽之后,能在法界之中长生。 严格来说,朝廷,都是山门世家推举到台前的一部分。 却因为当权者掌握了天下祭祀之权和民愿,有足够的手段反过来反制山门,反而把山门压制了下去。 使之成了监察天下妖鬼邪神、山门世家的监天司。 双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仰成宁此言,无异于监天司的山门要与朝廷划开界限。 不过夫子并没有要放松幻阵的意思,眉间雪花抖动间,他轻声道: “西明,有客登门,备茶。” 远处的西明看着山腰数人,悄无声息的前去准备。 随着西明离去,广场之上环境倏变,周边建筑尽数隐去。 云梯尽头,只留一座雪中凉亭山间独立,数枝寒梅斜依。 仰成宁几人踏雪登顶之时,夫子独正坐西首,蒯世荆则是双手抱剑立于夫子身后。 一旁的西明正操持着一个红泥火炉、数盏茶具在亭中石几之上煮茶。 见数人前来,夫子缓缓起身,伸手一引: “仰主事,请。” 仰成宁扫了一眼只有四张石凳的凉亭,抬手止住身后三人,踱步而入,微微拱手道: “见过夫子。” 仰成宁心中虽是不满,但在不确定那两位有没有离开书院的情况下,他也只能忍着。 更何况,眼前还是一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新兴势力。 “仰主事客气了,不知主事今日屈尊前来,所为何事?” 开门见山,仰成宁落座,西明刚刚奉上茶水,夫子便毫不客气的开口问道。 仰成宁没有立即回话,他慢慢端起茶杯,借助喝茶的功夫,悄无声息的观察着眼前三人。 那奉茶的西明自不必说,除了气度不凡,一身正气之外,并无特殊之处。 在看到夫子的面容和身形的一瞬间,即便是作为见多识广的监天司主事,仰成宁也忍不住手微微一颤,杯中茶水差点洒了出来。 “这骨龄?!绝不超过三十岁!!这怎么可能!!!” 先前东南传来消息,有朱衣小童不过九岁,便能顶着满城阳气,剑气横空,横压全城。 当时他还有些将信将疑,后来留方书院消息传来,他更以为是某个老怪物惺惺作态。 但此时此刻,夫子就在他面前,由不得他不信。 不超过三十岁,坐山不动,便能以一人之力,压制三千里妖邪。 世间竟然真的有此修行之法!?? 如此快速地进境,若任由这书院发展下去,这天下山门世家、妖鬼邪神,怕是早晚有一天… 仰成宁也顾不上滚烫,抬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以袖掩面,遮住自己有些失控的表情。 这一刻,他甚至有些庆幸法界被封,若是任由那些不受阳气所制的隐修前辈,一直隐藏在洞天福地之中。 只怕不需百年,天下山门世家就成了过去式,这天下就彻底变成了皇朝的天下! 书生与皇朝,那是天然的合作伙伴。 “莫非这就是那童子口中所说的大劫?” 在这一瞬间,仰成宁脑海中冒出了无数的念头,待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情绪,将手中茶杯放下看向那抱剑的汉子之时,仰成宁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夫子一身浩然之气,周身生机虽强,但毕竟不修肉身。 在山门之中那些隐修的前辈面前,不是无法可破。 可这汉子 蒯世荆那一身锐意无双的剑煞,让仰成宁脊背冒出一身冷汗。 此人,绝不超过五十岁! (历劫归来,慢慢恢复更新,不过更新量和更新频率暂时是跟不上了。) (17号晚上9点多,因故失血休克,昏迷当场。祖师保佑,自己醒转了过来,去了医院急救。) (目前虽然出院了,但还处于严重失血过后的贫血状态,脑子晕晕乎乎不太好使,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更新不及时的话,还请各位见谅。) 577ff.cfd。m.577ff.cfd 第369章 天书译文?妖人作乱? 那锐意无双的剑煞,让仰成宁喉头一紧,仿佛被无形剑锋抵住咽喉。 连握着茶盏的手指关节都变得有些发白,那汉子抱剑而立的姿态和下意识的习惯,分明是行伍出身的军中悍卒! 监天司与大魏军队配合五百余年,弹压天下,仰成宁非常确定,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那汉子就是无论山门世家还是朝廷,都从未放在眼中的消耗品! 眼前之人周身翻涌的赤金剑煞,如实质般刺的他双目生疼,但他却没有丝毫移开目光的意思。 那浩气长河和那吴道子一门的法门,他一无所知,但蒯世荆身上的煞气,他却是非常熟悉。 身为一个术士,一个站在人间最顶点的术士,仰成宁自信他对煞气的了解,不逊于任何人,甚至眼前那如芒在喉的剑煞,他都有几分了解。 世间万年,历史上出现过的军队多不胜数,术士抽魂炼煞亦是犹如家常便饭。 蒯世荆身上那出自行伍之中的剑煞,不是没有出现过,也不是没有人尝试过引煞气入体修行。 山门世家不是没有天才,但从来没有一人能将剑煞修到如此地步! 引煞气入体,那根本不是人所能够忍受的痛苦,再加上煞气本身的特性,几乎所有的尝试者最终下场不是爆体而亡,就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有句话说的好,一个人永远只能拿捏对自己有一定认知的人,认知之内的恐怖才是真正的恐怖。 以凡人之身,未及五十竟将煞气修到此等境界,这得需要何等的意志和天赋?! 冷汗顺着仰成宁的脊梁蜿蜒而下,不自觉的浸透里衣,在这一刻,蒯世荆带给仰成宁的压力,甚至超过了夫子。 他心中有一种感觉,得罪了夫子,或许还能谈,但是得罪了这个汉子,自己或许会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血溅五步! 仰成宁本能地想要掐诀护身,却发现体内修为在浩气压制下早已凝滞如铅,没有丝毫动静。 “书院先前果然留了手,这两人如果配合起来...” 仰成宁的胡须微微震颤,袖中左手不自觉掐进掌心。 怪不得这夫子如此托大,这哪是什么护卫?这分明是尊杀神! 蒯世荆的修为在仰成宁眼中,并不算顶尖,也不是没有手段应对,但这要看蒯世荆与谁在一起。 别的不说,单单就眼前这两人,如果配合起来,足以让任何一个山门世家不敢轻举妄动。 浩气长河镇压之下,修为调动不起,连自己都不是眼前之人的一合之敌,何况是其他人? 若是这两位放开拳脚,一人负责压制,一人负责屠杀,那半山腰的十数万大军,只怕不消一个时辰,便可被屠戮殆尽。 “这二人同出,只怕那些从洞天福地破关而出的前辈,才能应对。” “不对!这件衣服?!!” 在仰成宁准备收回目光的一瞬间,目光注意到了蒯世荆身上的长袍。 方才初观被蒯世荆的一身剑煞震慑,只道是寻常法衣,此刻才惊觉那衣袍之上的异状。 蒯世荆深知来者不善,并没有遮去这套“剑鞘”的不凡之处。 此时,蜃龙幻气与天河真水交织流转,仰成宁的目光之中,形成了一幅白龙闹海图。 “真龙?!!” 心神剧烈震动之下,仰成宁的端着茶杯的手猛然一抖,滚烫的残茶差点泼洒在衣袍之上,还好他反应迅速,才没有当场出丑。 真龙鳞片,世间流传的不是没有,可那天河之水,寻遍世间,也找不到那么一葫芦,就这么水灵灵的一个出身行伍的剑客身上。 “丹阳选仙,选中此人的传言,竟然是真的!” 一个未来注定成仙的剑客,一个坐山不动镇压三千里夫子,仰成宁思绪万千,心念急转。 不过到底是能够当上监天司主事的人物,心中思绪丝毫没影响到仰成宁的外在表现。 待茶杯放下的瞬间,仰成宁话锋一转,开口道: “不知夫子可知,九年前陛下所开恩科?” 夫子闻言亦是放下茶杯,问道: “仰主事说的可是当年破译丹阳天书的恩科?” 仰成宁点了点头,继续道: “当年丹阳天降祥瑞,天书现世,陛下深感天恩,特开科取仕,欲破译天书,保天下太平、江山永固。” “可九年过去了,那天书迟迟没有消息,直到近前东南来报。” “言有丹阳洞天真人现世,传下天书译文,此事在东南闹得沸沸扬扬。” “陛下恐有妖人祸乱世间,特遣我等前来,向夫子求教那天书译文的真假。” 这番话听得夫子眉头微蹙,东南之地距此数万余里,那里发生的事情留方山一无所知。 不过那天书流传多年,夫子还是知晓的。 当初无论是周子让还是孙裕之,都曾想过要将之破译,但那虫书鸟篆实在太过玄奥,两人多方尝试,却始终摸不到头绪,最终不了了之。 夫子看了看仰成宁,他非常清楚仰成宁此行绝非为此而来,有此一问定然另有目的。 他低目垂眸看着茶杯,淡淡的说道: “只怕要让仰主事失望了,某不过是一介家奴出身,幸得孙师不弃,才有机会得以读书识字。” “那天书事关重大,在下见识短浅,实不敢妄下断言。” 此时的仰成宁已经从震惊之中已经恢复了过来,夫子的这番话,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仰成宁环顾四周,看着周围不住变换的云海,心中已有定计,他盯着蒯世荆,缓缓说道: “天书之事,关乎天下百姓安危,留方山有仙长驻足之事,亦是上达天听。” “陛下遣我等前来,也是怕有妖人以丹阳仙长的名义混淆视听,趁机作乱。” “事关仙长名声,还请夫子不吝赐教。” 藏书室中,陈年眉梢一挑转过头来,那目光穿过重重阻碍落到了仰成宁身上。 “果然是冲我来的。” (身体慢慢缓过劲儿了,月初应该能恢复更新,只是更新量可能无法保证。) 577ff.cfd。m.577ff.cfd 第370章 天子求援?离间之计? 仰成宁这话说的软硬兼施,即是示好亦隐隐带着一丝威胁。 此言表面上是为了丹阳仙长的名声而来,实际上却是告诉夫子,大魏朝廷才是真正占据天下大义、掌握了整个天下明面上的话语权的势力。 那传下天书译文的是妖人还是仙长,只是朝廷一句话的事情。 有蒯世荆和浩气长河在,再加上山上的幻术禁制,夫子可以不在乎朝廷的压力。 但是以夫子的性格,不能不在乎那丹阳仙长的名声。 至少在仰成宁看来,夫子如此,那丹阳之人亦是如此,既然要成仙,不可能不在乎名声。 这不光是一个问题,还是一个试探,一个看陈年和景精是否仍在留方山的试探。 那天书译文疑似那人因与吴道子相争,才将之传了出来,若是那丹阳之人仍在此地盘桓,就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即便人不在,以此做引子,要争留方山的支持,也相对好开口。 然而,他太高看了名声对陈年的重要性,也小看了夫子对陈年的信心。 从他出现在陈年视线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此行难以全身而退。 陈年摇了摇头,将目光重新放在眼前的书卷之上。 仰成宁此行的目的,陈年非常清楚,他相信夫子能够将之处理妥当。 冲着他来的,可不只是仰成宁和监天司,还有那高高在上的大魏天子。 法界被封之前,无论是山门世家还是大魏朝廷,都还存在着一定的侥幸心理。 如今整个法界连带着洞天福地、神朝天宫被尽数封死,留方书院可以说是唯一的线索。 那些山门世家和朝廷的高层只要不是傻子,很快就会找上留方山。 仰成宁来的如此之快,只是因为早在留方山安排了诸多眼线,消息比他们快了一步。 “看样子短期之内,景精还需在留方山坐镇。” 想到这里,陈年皱了皱眉,元帅横天乱地咒造成的后续影响实在太过复杂,出现什么状况都有可能。 他倒是不怕仰成宁这些术士之流前来留方山,就担心那些洞天福地之中可能存在的命修之人。 幻术禁制,毕竟不是长久之法,凭借蒯世荆一个人,可应对不了那么多人。 石亭之下。 面对仰成宁的说辞,夫子只是看着外面飘飞的雪花,淡淡笑道: “仰主事既然是因此事前来,想必也了解过留方山的底细。” “不瞒仰主事,留方山有如今景象,全凭当年仙长点拨之恩。” “我与孙师、周师当年也不过适逢其会,蒙仙长搭救,捡了一条性命。不过也仅仅是一面之缘而已。” “仙长先前前来留方山,只是因留方山生变,有困死法界的妖邪,想要借我与周师天人感应之机回归人世,并非为我等而来。” “如今缘分已尽,仙长已是离开多时,那天书译文的真假,留方山实在无法分辨。” 虽然仰成宁心中早有准备,但听到夫子毫无顾忌的将法界之事说出,他面上的胡须还是不免抖了几抖: “法界变故,果然与丹阳之人有关!” 失态只在瞬间,仰成宁端起茶杯,眉头微皱。 短短几句话,夫子的态度已经表现的非常明确,夫子出面见他,代表的只是留方山,与那丹阳仙长没有丝毫关系。 仰成宁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世界变化实在是太快,快到他现在还有些没接受现实。 要是以前…仰成宁定了定神,道: “即是如此,那仰某就不强求了。” “不知夫子所言法界变故,所谓何事?” 夫子闻言瞄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某不过一介书生,论及对法界的了解,远远比不过监天司。” “留方山偏居一隅,消息不畅,法界发生何事,仰主事想必比我清楚的多,何必明知故问?” 夫子的反问,让仰成宁眉头皱的更深了,眼见夫子不接招,他缓缓仰头望向天空,一双眼眸注视着虚空之处,好似要从那里找出法界的痕迹一般: “既然夫子不愿明言,那仰某也就不绕圈子了。” “法界变故,使得天下山门世家一片混乱,连朝廷和监天司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山门世家内部失控,朝廷天宫降临,先帝临朝争权。” “只是短短数日之间,已经有了天下大乱之兆。” “若不加以制止,只怕很快这天下就有倾覆之危。” 说到这里,仰成宁转过头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夫子的双眼: “仰某此来,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见那仙长一面。代陛下也是代监天司,向仙长求援。” “陛下有言,大魏天下,仙长但有所求,无不应允!” “夫子若是知晓仙长去向,还请代为通传。” “嗯?” 这一下,陈年彻底放下了手中的书卷,将目光投向了石亭之中。 他没想到在他手上损失最严重的监天司和大魏皇帝,竟然如此大胆,要向他求援。 换位思考,站在大魏皇帝和监天司的立场上,此举无异于是与虎谋皮。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都说明大魏皇帝和监天司的处境不容乐观,不然也不会冒着如此风险,向着自己求援。 这也恰恰说明了,多重身份混淆视听的方法,有了初步的成效,才让他们敢于下这么一着险棋。 若只是基本不留活口的吴道子这么一个身份,大魏皇帝和监天司绝对不敢提此要求。 陈年心念急转,将几个身份之间的关系快速的捋了一下。 他不相信大魏皇帝和监天司只是单纯的向自己求援,其中定有其他目的。 “杀伐果断的吴道子、想要抢选仙之责的李长吉、没有露面但桃杖从不缺席的唐寅、洞天遁世之时引千里雷海的神秘人,景精还有现在的本来面貌。” “这里面看起来最好说话的,除了景精,就是现在的本来面貌了。” “大魏天下,但有所求,无不应允,好大的口气。” “以重利相诱,拉拢分化,只要利益有了冲突,早晚会有矛盾。” “好一手离间计。” (更新量暂时还跟不上,还需要慢慢调整。) 577ff.cfd。m.577ff.cfd 第371章 神朝天宫的真相? 凭心而论,大魏皇帝开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站在皇帝的立场上,甚至连思路都没有错上半分。 整个天下予取予求,代表的不只是资源,还有那近乎无穷无尽的香火和功过。 再搭配着《太微仙君功过格》,换个说法,就是以整个天下之力,供养一人攒功成仙。 这种待遇,换作任何一个术士都难以抵挡,即便是在监天司鼎盛之时,都未曾有过这种待遇。 能够享受这种待遇的,唯有当朝皇帝和那神朝天宫被称作“天帝”的开国之君。 “看来朝廷和监天司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严峻。” 陈年转过头,目光透过藏书室的门窗,望向远方的天际。 “助国治民,佐天行化,本是道门弟子游方行道之责。” “可惜,国不是那个国,天亦非那个天。” “你们,找错了人。” 别说显露在外的几个身份本就是一人,就算不是同一人,要想以此分化真正的道门弟子,凭借着大魏朝廷,还不够资格。 匡扶龙庭,借势行道,虽然亦不失为一种方法。 但对真正的道门弟子来说,在这邪祟横生、妖鬼横行的世间,相对于匡扶龙庭,他们更喜欢另外一条路子。 上清太极金阙后圣帝君虽然于后世名声不显,但大贤良师的那句“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却在道门弟子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这句话,或许用在这里,更为合适。” 陈年微微摇头,将脑海之中的莫名想法散去,目光重新放到了那虚幻的石亭之中。 那夫子闻言将送到嘴边的茶放了下来,他面色一怔,没有接话,而是开口问道: “法界被封,绝了山门世家的根基,此事对朝廷来说,乃是好事,何以会使天下大乱?” “先帝早已驾崩多年,临朝争权,又是何意?” 仰成宁闻言一愣,他略显诧异的看着夫子的双眼,看着那不似作伪的表情,他皱眉问道: “夫子不知??” 夫子没有丝毫犹豫的摇了摇头,再次道: “我等出身微末,消息本就闭塞。” “山中虽有山门世家之人往来,但山中秘闻、世家往事,他们绝少透露。” “故此我等对法界和朝廷之事虽有耳闻,却是一知半解。” “还请仰主事明言。” 夫子此言并没有说谎,他虽然从陈年那里得到了不少山门世家和朝廷的消息,但对山门世家和朝廷内部的消息却是知之甚少。 法界被封之后,山门世家和朝廷到底发生了什么,别说是他,就连陈年都不知晓。 仰成宁既然提到此处,他正好借此机会,探听一下消息,此举既是为了转移话题,也是借机提醒一下仙长外界变化。 仰成宁微微转头望向那幻境之中的山巅,眸光不住的闪烁。 神朝天宫、祭祀香火关系到天下皇权更迭的真相,就算在山门世家之中,一般弟子也不知晓其中究竟。 若是一般书生也就算了,就算偶有所知,对监天司和朝廷来说,处理起来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可眼前之人不同,一旦说出真相,被这留方山上的书生传讲出去,那山门世家无数年来塑造的“天帝”将被彻底的打落凡尘。 日后若想再立“天帝”,除非灭了整个留方山。 仰成宁看着那高天之上的浩气长河,沉吟半晌,才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罢了,如今法界被封,神朝天宫亦不复存在,再隐瞒下去也没了意义。”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在回忆一般缓缓说道: “先帝确实早已驾崩多年,如今临朝,听起来虽然怪异,但其中缘由并不复杂。” “夫子可知历朝以来的祭天之举和官祭?” 夫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点了点头。 仰成宁也没有在意,他看着夫子继续问道: “那夫子可知,祭天和官祭之间的区别?” 夫子皱了皱眉,祭天也好、官祭也罢,以他之前的身份,根本没有资格参与,更遑论了解? 还好仰成宁并没有真的让夫子回答的意思,见夫子皱眉,他继续说道: “最开始的时候,世间只有祭天,而没有所谓的官祭。” “那时候祭的天,也只是天,而非所谓的‘天帝’和神。” “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天’渐渐没了回应。” “不过当时世间偶有仙神降世,并没有人在意。” “渐渐的那生民的香火与愿力,不知为何,有了影响仙神的能力。” “再后来,天帝异变,仙路断绝,仙神也逐渐没了回应,甚至连那阴世都与阳间断了联系。” “但民间的祭祀却从未停止,法界中的一些妖鬼邪神趁机窃取那些无主的香火和民愿。” “那无穷无尽的香火民愿,滋生了无数的实力强横的妖邪之辈祸乱世间。” “神朝天宫出现的最初目的,便是为了对抗妖邪,天下山门世家合力所为。” “彼时,妖邪势大,为了压制妖邪,天下山门世家合力,整肃天下,引导天下祭祀香火,转换概念,将祭天的‘天’,换成了‘天帝’的天。” 577ff.cfd。m.577ff.cfd 第372章 道由心学,心假香传。 仰成宁说的并不多,但其中却蕴含了巨大的信息量。 “影响仙神吗?” 陈年转头看向数十里外的留方城,默默的注视着城市上空那翻滚不休的阳气。 他不知道此界仙神是什么样子的,不过既然有命修之法的传承,又有“仙神”之称,其能绝对不会差到哪里去。 按照上清功果,最差也是个能在玄虚之中,凝云结气,化为宫阙的虚宫地真人。 虽然只是第二次果,但其能也足以开辟虚空,自成洞天,非是一般法界能比。 如此仙神,却被那民愿和香火所制,实在是匪夷所思。 三界之中,烧香拜神之人如过江之鲫,世人只知香火通神,却极少有人知晓香火对仙神的作用。 《上清灵宝大法》祝香秘咒曰:道由心学,心假香传。 对于道门内部来说,香,乃是承道之物,所谓继承香火,便是有了传承。 道门真香,乃是玉华散景,九炁凝烟,是道,亦是法。 但香火本身,却是另外一种东西。 对天庭仙神和道门上真来说,香火虽然重要,却并非是不可或缺之物。 仙神上真享祭祀供奉,并非是为了吞食香火作为资粮,而是为了引众生向道之心,享祭祀香火本身亦是一种修行。 空因色显,心以香传,祭祀香火承载着众生之欲。 仙神上真借香火修行,是借众生之心、万灵之愿,磨练一颗道心,是修行,亦是考验。 香火灵验,则是修行之回馈。 所谓香火有毒,不过是有人因修行不足,扛不住那汹涌的欲念,道心入执所致。 而道心入执,本身就是一种修行,只要未曾犯律酿祸,为天庭所惩。 一旦勘破执念,及时醒悟过来,便是修为大进之时。 陈年伸手一挥,从书院库房之中摄来三炷松香,一寸一寸的观察着那细细的松香。 按照仰成宁语气之中所描述的情形,以及这城池之上弥漫的阳气、民愿的表现。 所谓的影响到了仙神,明显不是道心入执那么简单,更像是针对仙神的身躯产生了某种变化。 那与陈家祠堂同款的细细的松香,被陈年翻来覆去的检查了数遍。 香,只是普通的松香,上面没有任何的异常之处,即便是点燃的香火之上,亦是没有看出任何的不妥之处。 异变的根源,明显不是出在这香上。 “阳气、祭祀、香火、民愿、仙神...” 陈年心中思索其中的关联,任由那袅袅烟雾悄无声息的消散在虚空之中。 “嗯?” 陡然间,陈年眉头一皱,在他的感应之中,那消散的烟雾似乎消失了一部分。 若是往常,他只会习以为常,毕竟香云密罗、径冲九天,香烟消失在虚空之中,属于正常现象。 但有了仰成宁先前所言,陈年心中却是对那消失的香烟产生了怀疑。 他看着被浩气长河压制,快要变成普通人的仰成宁,心中一动。 一道少年之声在空旷的藏书室中响起: “妖精万鬼,梦寐千殃,敕!” 随着咒文声响起,松香之上的袅袅香烟也随之产生了变化。 仰成宁所言,陈年并没有完全相信。 “为了对抗妖邪,天下山门世家合力,所以才有了这神朝天宫?” “这仰成宁没说实话,或者说,他也刚刚刚知晓神朝天宫最初的来历?” 按照仰成宁的说法,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香火与愿力,就有了影响仙神的能力。 若是仰成宁没有说谎,且早知这神朝天宫的来历。 面对在朝廷和监天司看来完全不讲道理的吴道子,那汹涌的香火和民愿,恐怕早就加注到了陈年的身上。 但陈年至今都没有感受到任何一丝香火和愿力加身。 轻盈的烟雾随着咒文散开,在景精的加持之下,融入了留方山周围的禁制之中,留方山上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香烟直入虚空,远远望去,那烟犹如玉华散景,腾空径上,化作蟠龙之形;又似莲焰腾辉,凤烛灿灿,氤氲芝兰之气。 蟠龙负载,莲焰护持,一道隐秘的咒文直透虚空而去。 霎时,周遭情形如卧梦照镜,两相分离,在陈年眼中形成了三重完全不同的世界。 第一重,白雪皑皑,山风呼啸,吹的山中学子裹紧了衣物。 第二重,山间飞雪变幻,冷梅暗幽,夫子带着蒯世荆和西明,站在广场之上,静静的看着站在山门之前的数人。 而在第三重,山间石亭之中,仰成宁带着数人坐于石亭之中,看着对面皱眉的夫子,端起了茶杯。 三重世界分离一刻,夫子冥冥之中似有感应,一双眼睛直直的望向虚空之处。 陈年看到夫子的反应,眼前一亮,所若有所思。 怪不得天庭治下,圣人精气可谓之神。 陈年对儒门修行了解并不多,但能只在一瞬间,就感应到了周遭和虚空之中的变化,这新任夫子的表现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道门香法,不是什么人都能感应的到的。 香云一起,径冲九天,上至雷部五帅、功曹使者,下至侍香金童、传言玉女,无不要奉香传递。 必要之时,甚至可直达大天尊御前,即便是陈年都不敢轻易使用。 所以这香法,他只使了一半,徒具其形,而无其神,且没有指定对象。 而是任由那犹如蟠龙一般的香烟,在莲焰的护持之下,托举着那隐秘的咒文在虚空之中游走,尝试寻找那香火到底消失在了何处。 另一边,夫子亦是回过神来,他负手看着山门前的仰成宁,眼中闪过一道摄人的寒光。 不过他很快就将之隐藏了起来,淡淡的道: “所以,依仰主事的意思,这天下王朝更迭,百姓生灵涂炭,原因是你们为了争夺香火,在法界之中苟活?” “仰主事此行,莫不是想说,让那仙长将长生之法交出,以免了这天下苍生之苦?” 仰成宁看着石桌对面无表情的夫子,仿佛没听到那言语之中讥讽一般,摇摇头缓缓开口道: “陛下雄才大略,非是无智之辈,此行除了想要面见仙长之外,还有一事托仰某与夫子商议。” (断更提醒了,两天码出来一章,以目前的状态,这种更新频率,至少要持续到月底,实在抱歉。) 577ff.cfd。m.577ff.cfd 第373章 再造天宫,另立天帝! “此事虽然与那仙长有关,但决定权却在夫子手中。” 夫子看着那山门外站立不动的数人,眼神微微一眯。 仰成宁的话,让他品味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在朝,那是当今天子,乃是天下共主;在私,那是公认的世间最强、天下第一人。 面对一个尚未站稳脚跟的留方山,那位竟然用了“商议”? 夫子顿了顿,并没有接话,他按下心中疑惑,淡淡的回道: “仰主事言重了,留方山不过是个书院,吾亦不过是一介布衣,不敢妄议朝政。” 夫子的态度并没有影响到仰成宁,仰成宁低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 “留方山能力如何,朝廷和监天司可能比夫子还要清楚。” “周子让能够在数年之间立下这么一份基业,乃是朝廷和监天司暗中推动的结果。” “否则,凭借他一人,就算能力再强,能够影响到方圆两千里,已是极限。” 说着,仰成宁慢慢站起身,仰头看向高空,眼神好似穿过了层层幻境,停留在了浩气长河之上。 “周子让带着那身正气出现伊始,就被监天司盯上了。” “他很有野心,甚至想要借朝廷的手扫尽天下妖邪。” “这正是陛下和监天司想要的,可惜他终究是个凡夫俗子,眼界太浅。” 仰成宁收回目光,看着坐在石几旁面无表情的夫子: “恕仰某直言,夫子不觉得这满山学子胸中正气,仅仅作为压制妖邪的攻伐之法,实在太过浪费了吗?” 仰成宁言语之中的招揽之意再明显不过,广场之上负手而立的夫子闻言心中一动。 “果然是为此而来,只是不知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仰成宁一行此行的目的,在他们上山之前,夫子心中就多少有些猜测。 但仰成宁的话,却是让夫子有些疑惑,他不动声色的摇头道: “孙师所传正气,乃是修身之道,从来不是什么攻伐之法。” “除了对妖邪有些压制效果之外,并未有其他用处。” “留方山从未想过藏私,暂封山门不过是权宜之计。” “留在山中的学子,亦不过是一些文弱书生,何德何能劳陛下挂心?” 仰成宁没有回话,他抬眼看了看夫子身边的蒯世荆和西明。 夫子看着仰成宁的眼神,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过夫子并没有让二人回避的打算,只是回道: “山中诸事,从不避人,仰主事有话不妨直说。” 仰成宁皱了皱眉,目光闪烁不定,接下来的话,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万一传了出去,只怕会酿成滔天大祸。 他盯着三人沉默半晌,目光最终落在了蒯世荆身上。 那华丽的长袍和身上的煞气,让他想起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丹阳选仙...” 离京之前大魏皇帝的话,还言犹在耳: “法界被封,山门世家一片混乱,神朝天宫已经没了镇压天下资格。” “大变在即,他们既然想要立规矩,那就给他们一个规矩。” “他们想要就紏察天下妖邪,那就给他们一个名义!” 北极驱邪院的架构和陈年对的酆都将领的称呼,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将军、御史、号令、驱邪院、律法,无一不表明,这是一个规矩森严的组织。 而这一系列的称呼和职位,向来是人间王朝和那神朝天宫的专属之物。 仙神为主,鬼神为将。 一个疑似能够以一己之力封锁整个法界的组织。 一个顺手而为,都能造就两任夫子的在世仙人。 能够被这种组织看上的人,知晓其中缘由,是早晚的事。 大局为重,没有必要因此,与夫子伤了和气。 至于一旁奉茶的西明,仰成宁眼中闪过一丝莫名之色,但很快被他隐匿了下来。 仰成宁定了定神,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 “神朝天宫的存在,虽然早已变了性质,但它的存在却是必要的。” “如今法界被封,神朝天宫毁于一旦,‘天帝’被打落凡尘,威严尽失。” “没了法界作为中转,朝廷想要镇压妖邪,却没了之前那么快捷。” “虽然短期内,朝廷还能稳住局面,但祭祀未绝、香火不断。” “长此以往,这天下必然会回归神朝天宫出现之前的局面。” 听到此处,夫子心中猛然一跳,连面色都变了几分。 监天司此来的目的是要招揽留方书院,这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仰成宁的话,让他感觉到此事似乎偏离了原本预想的轨道,心中隐隐有了几分不安。 只是还未等夫子仔细思索心中不安的来源,就听到仰成宁继续道: “所以,必须要有一个新的神朝天宫!” 此话一出,夫子心中的不安,更是加深了几分,他皱起眉头沉声道: “仰主事此话何意?” 仰成宁神色凝重,无比郑重的说道: “留方书院自建立之初,朝廷便安排了诸多探子入山学习。” “那正气之法,朝廷亦是做了不少的尝试,其发乎于心,在乎于诚。” “到了夫子这种境界,一念之间,便可引那浩气长河镇压数千里。” “即便达不到夫子的境界,只要这山中学子学有所成,有正气在身,若是诚心供奉...” 随着仰成宁的话语,夫子心中的不安愈发严重,他果断的打断仰成宁的话: “仰主事,此事吾无能为力,请回吧!” 仰成宁却是如同未闻,他郑重的整了整衣衫,对着夫子拱手躬身,沉声道: “陛下有意,将留方山奉为文坛正宗,于天下广开书院,将正气之法通传天下学子。” “借天下书生之正气为体,正心为念,引导天下民愿。” “由丹阳仙长出面,再造天宫,另立天帝!” “以镇天下妖邪,安定民心!” 言语之间,仰成宁脑海中浮现了那在观星台上背对众人,与两位“天帝”对峙的背影。 那被称为天下第一人的身影,看起来竟是有些瘦弱。 “你们不是要紏察天下妖邪吗?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天帝!” “一个真正的天帝!” 577ff.cfd。m.577ff.cfd 第374章 一石三鸟,皇帝算计。 藏书室中,正在观察着香火的陈年听到外界传来的话语,浑身猛然一震,额头上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话,平常若是说了也就说了,最多也就是当做井底之蛙的一句狂言。 可这会儿不一样,为了探寻那香火能够影响“仙神”的秘密,那道门香法陈年一直没有停止。 此时此刻,香烟正在虚空之中游走。 今时不同往日,道门祖师和天庭诸神虽然尚未降临,但酆都诸将可是来了不少次。 太虚之中,不知道有多少祖师和大能化身神游,要是这话顺着香烟传了出去 在这一瞬间,陈年恨不得那被自己亲手捅破的耳膜还没有痊愈。 他颤抖着手,以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指向自己: 我?主持?另立天帝? 他何德何能,敢立天帝? 陈年简直不敢想象,这番话要是顺着香烟传到三界之内,要闹出多大乱子。 要知道先前在新丰县保举薛娘娘为城隍之时,那位老祖宗就曾说过,触犯黑律、伪造正令的事,是祖师和元帅不愿怪罪,不代表驱邪院会当无事发生。 这话要是再传出去 心神震动之下,甚至连那犹如蟠龙一般、在莲焰的护持之下的香烟,都有了几分震动。 “祖师恕罪,祖师恕罪。” 陈年见状赶紧稳定心神,一连串咒文快速从景精口中吐出: “帝郁玉明,帝元育齐京,太黄大明,定光九昌。丑音妙辩,理禁无延...” 在天蓬安神心咒作用下,陈年很快恢复了冷静,他转头望向北方。 恍惚之中,好似看到了一个端坐大殿的帝服身影。 “能稳坐这数十万里江山,大魏皇帝果然不是等闲之辈。” 以天下书生之正气为体,正心为念,立一个与过去迥异的天帝。 正气凝聚,正心所成,即便那天帝不受自己控制,也不会平白无故的与朝廷为敌。 一石三鸟,在向“丹阳仙人”示好的同时,分散先帝带来的压力,还给山门世家找了个靶子,稳固大魏江山。 “好敏锐的心思,好大的魄力。” 冷静下来的陈年看着那游走在虚空之中的香烟,口中喃喃: “天兵不下,岳府难行,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无论那大魏皇帝初心为何,短短数日,就能做下如此决断,一石三鸟,端是不容小觑。 此时,广场之上。 听闻仰成宁的言语,夫子和西明都是浑身一震,目光之中尽是骇然之色。 唯有蒯世荆抱剑而立,不见任何动作,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 如今的夫子,早已不是那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家生子,自是知晓其中利害。 他知晓监天司主事亲来,所图不小,但没想到会大到这种地步。 另立天帝,这大魏皇帝好大的魄力,好大的野心! 这已经不是招揽留方山那么简单了,这是要把留方山放在火上烤! 可明知如此,他偏偏又拒绝不了。 周子让与朝廷合作已有数年之久,正气内养之法早已流传到数万里之外。 即便是留方山拒绝合作,以朝廷和监天司的手段,也可以随时打造出一个四方山、五方山。 其中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他这个夫子存在。 而他先前舍命登山,都要向周子让讨要个说法的举动,也让朝廷算准了他不可能放任外人拿着孙裕之的正气之法,去行邪道之事。 也算准了那丹阳仙长不会对法界被封后,天下妖邪趁机作乱的局面置之不理。 为此,朝廷和监天司甚至把主导权都交了出来。 “当真是好算计啊。” 夫子一瞬间便理清了其中的脉络,面色难看至极。 他缓缓转头看向周围山上的学子,此番过后,留方山大开山门,已成定局。 人心难测,他不是信不过这山上学子,实在是这个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夫子不知道这对两位仙长意味着什么,但对此刻的他来说,这是一个阳谋,是一个于公于私都不容他拒绝的阳谋。 正气之法也好,浩然之气也罢,其义在诚。 在私,只要他心中还念着半点孙裕之,都容不得他拒绝。 在公,一个能够节制山门世家、弹压天下妖邪,弘人间正气的天帝,更容不得他拒绝。 但思虑半晌,夫子还是摇了摇头,他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道: “留方山只是个书院,只负责教书育人,更做不了那仙长的主。” “至于山中学子作何选择,书院不会妄加干涉。” 此言一出,一旁的西明忍不住出声道: “夫子!...” 夫子抬手打断了西明的话,看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西明已经是山中最有天赋、心性最佳的学子了。 面对这不知真假的承诺,连西明都忍不住失态,更何况是其他人。 一个天帝,一个受留方山影响天帝,一个能够节制山门世家、弹压天下妖邪的天帝。 这种诱惑,足以把人内心之中的欲望释放到最大。 贪欲、食欲、色欲是欲,清扫天下又如何不是欲? 他是夫子,不是圣人,他能控制的自己,可如何控制的住这天下学子的志向? 夫子忧心重重,那石亭之中的仰成宁眼神之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喜色。 没有明言拒绝,便是默认了此事。 仰成宁再次躬身一礼,满脸诚挚的开口道: “九年前,云湖龙君走水之事,陛下和监天司自知考虑不周,险些酿成大祸,万幸有丹阳仙长出手,救黎民于水火之中。” “经此一遭,陛下深知术士和妖邪之害,此番亦是为了将功补过。” “为了天下百姓,还请夫子将此事告知仙长。” 夫子看着仰成宁那不似作伪表情,面上浮现出一抹莫名的笑意,开口道: “仙踪邈邈,我亦不知仙长去处,不过却有一人定然能够找到仙长...” 仰成宁闻言面上一喜,赶忙问道: “还请夫子明言。” 夫子瞥了他一眼,郑重其事的说道: “事关天下百姓,兹事重大,仰主事若是有心,不如直接前往云湖,请龙君代为转达。” 仰成宁面上刚刚泛起的喜色,瞬间便凝固在了脸上。 577ff.cfd。m.577ff.cfd 第375章 面见龙君,登门谢罪? 走水之事,对谁都可以说是误会、是思虑不周,唯独对云湖龙君不行。 偌大的云湖龙宫,被算计的只留下了一根独苗,就算有天大的理由,在云湖龙君面前,都说不过去。 仰成宁看着面前的夫子,收起脸上的笑意,沉默了一下,道: “夫子莫不是在说笑?” “陛下和监天司既是为了将功补过,诚心赎罪,何不登门谢罪?” 夫子看着仰成宁的反应,正色道: “云湖龙君能得吴道子青睐,定然不是无智之辈。” “若是如此都做不到,何以见陛下心诚?” 此时的夫子,见陈年迟迟没有出声阻止,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留方山就这么大,以陈年的修为,两人的对话根本瞒不过他。 更何况,连困住仰成宁等人的幻境,都是出于陈年之手,他不信陈年不知发生了何事。 既然陈年没有出声阻止,那就是相信自己能够做出正确的抉择。 与其任由朝廷和监天司借正气之法,立上一位不知根底的“天帝”,不如应下此事,以防那“天帝”走上神朝天宫的老路。 另一边,仰成宁闻言呼吸一滞,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回话。 将功补过是他说的,诚心赎罪也是他说的,若是连云湖龙宫都不敢去,如何能够说服他人? 可云湖龙宫 想起九年前云湖龙君差点打上神朝天宫之事的场景,仰成宁心中微微一颤。 沉默良久,仰成宁猛然一咬牙,开口道: “多谢夫子指点,我这就动身,往云湖一行。” 藏书室中,陈年默默看着对话中的两人,心中思绪不断。 另立天帝,他想都不敢想,更别说是资格了。 《高上玉皇本行集经》有言,大天尊治三十亿万大法界,界有三十六天,各天有帝,俱属大天尊统摄。 天帝在三界之中并不少见,但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是陈年望不可及的存在。 其中不是先天神圣,就是证种高尊的得道上真。 除了三清四御,各位帝君之外,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太微仙君功过格》中所言太微仙君。 太微仙君者,乃是太微天帝君,三十六天帝最尊者,乃是太上玉晨大道君之弟子。 其生于始青之端,曜灵彻于玄炁未凝之始,结流芳之育法形,乃是实打实的先天神圣,更是证得玉清高上之尊。 能与之齐名,同称天帝之人,可想而知,都是什么样的存在。 别说另立天帝,陈年现在连面见天帝的资格都没有。 就算是城隍,他自身也只有保举的资格。 被保举之人用或不用,还得是天庭、酆都和东岳说了算。 “我不是姜尚姜子牙,亦没有资格如演义那般另立天帝。” 陈年看着手中从书架之上招来的《太微仙君功过格》,面上浮现出一抹莫名之色。 “不过...” 此时的陈年,心中亦是有了决断。 他抬头看向那站在山门之外的仰成宁,心中一动,一旁的景精立时开口: “太渊神宝,明月之光,负兆真形,飞奔玉虚...” 与此同时,久未使用的朱笔在陈年手中化现,先天一炁凝聚,一道符篆在笔尖缓缓浮现。 那符篆一起,藏书室内环境骤变。 虚空之中,有升龙玄宝文自然妙炁化现,凝聚成一座渊宅, 有神龙身负明月,自其中蜿蜒而出,其身银光皓质,有光霞交映;口鼻之间,更是龙炁升腾。 随着陈年手上动作,那神龙虚空游弋,龙炁散布而出,其身形犹如物泳炁海,时隐时现。 那行动轨迹如同笔触,在虚空之中勾勒出一道道青色的龙玄宝文,将神龙笼罩其中。 一旁的景精更是口中不停,咒文不断从他口中吐出: “龙胎赤鲤,服兆玄符,琼胎内变,化为神龙...” 随着咒文之声,那笼罩神龙的龙玄宝文陡然亮起洞阳之光,透彻神龙内外。 道道金液从神龙周身流出,在空中凝结成了一颗琥珀色的宝珠。 随即,光华乍泄,洞阳流转,待九转之后,光霞收敛之时,虚空之中只余一颗琥珀色的宝珠。 宝珠内部,有电光闪烁,云雾升腾。 陈年见状收起朱笔,只听景精发出一声低喝: “去!” 那宝珠应声而起,化作一道光华飞出藏书室,没入了仰成宁身中。 “既然你要往云湖,那就顺便带些东西给云湖龙君。” 至于眼前之人所犯罪过,早已被隐藏在了那光华之中。 陈年相信,那代他执律了九年之久的云湖龙君,会妥善处理。 石亭之下,仰成宁对自身发生的变化一无所知,陈年也不怕他能察觉异常。 这些术士搞破坏或许是一把好手,但论及道法玄妙,道门正法面前,他们拍马也赶不上。 广场上,仰成宁的决定让夫子稍稍一晃神。 血海深仇面前,云湖龙宫对仰成宁来说,就是龙潭虎穴中的龙潭本坛,他没想到仰成宁竟然真的敢去。 见到仰成宁起身,夫子点了点头道: “仰主事既然有如此诚心,那我就在这里恭祝仰主事了。” 却不知此时的仰成宁,心中是无比的憋屈。 今时不同往日,法界生变,神朝天宫临凡,无数前辈老祖纷纷现身,监天司和大魏朝廷的威慑力快速下滑。 他这个监天司主事的含金量也早已大不如前。 也不知那些人所修的都是何法,一个个都如同那丹阳之人一般,根本无惧阳气的压制。 若非是那些人害怕受到香火影响、红尘加身,他这个主事的位置都不一定保得住。 这一趟,可不光是陛下的意思,他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仰成宁再次拱了拱手,正要开口道别,却发现周遭环境陡变,眼前已是不见了夫子三人的踪影,而自己等人正站在山门之外。 交谈甚久,却连山门都没迈进去,仰成宁嘴角不由挂上了一抹苦笑,带着众人转身向山下走去。 在仰成宁转身下山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在夫子袖中,那融入了金色气息的手稿之上,似有文字流转。 藏书室内,陈年面色严肃的盯着留方山上空萦绕的紫炁,那莹莹紫炁之中,一抹猩红正在悄然泛起。 留方山,入劫了。 是劫,也是缘。 (身体好些了,正在尝试找回状态恢复正常更新,质量若是有差,还请各位见谅。) (实在抱歉,让诸位久等了。) 上清赤鲤升龙之符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76章 运乘五劫,劫运五周。 入劫,对留方山来说,是劫,也是缘。 劫,是因为这一步迈出,就再也没了回旋的余地。 现在的留方山虽然小有名气,但还没有真正的入得山门世家和天下妖邪的眼。 偏安一隅之时,什么都好说,但要想达到另立天帝的目的,留方山就必须与朝廷配合广开书院,将正气之法通传天下学子。 一旦朝廷开始动作,真正的将留方山推到众多势力眼前,那就是真正的处在风口浪尖。 儒门正气和浩然之气的针对性,实在是太强了。 强到夫子根本无需刻意针对,那天人感应引发的浩然之气,便将这监天司主事压制的如同一个刚学了几手乡下神汉。 将之通传天下学子,对山门世家来说,无异于是宣战,是要绝了他们的根!定然会掀起妖鬼邪祟和天下山门世家的反对。 有夫子坐镇,他们或许拿留方山没办法,但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对付那些刚刚入门的普通学子。 无论那些学子有没有来过留方山,但名义上都是留方书院的人。 要想达成另立天帝的目标,留方山就不能不管。 而要管,就必须要下山。 这就是劫! 一念所起,便是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连绵不绝。 即便是陈年对仰成宁所说的另立天帝别有打算,但这种天然的敌对是无法消除掉的。 而缘,是因为教化天下,本身就是天大功德。 正气内养之法,本身就有正心正念之效。 心思澄明,正心正己,以天下学子为根基,引导百姓心智,是延缓黑眚诞生频率最好的方式。 就算功败垂成,只要诸学子矢志不渝,有此功在身,保举一个城隍是绰绰有余。 这大魏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城池。 陈年之所以神情严肃,担心的也不是留方山,而是大劫本身。 运乘五劫,劫运五周,十一大曜星君法意现世之时,便有星象示警。 如今黑眚作乱,劫气方显,便将天下学子和山门世家尽数卷入其中,这场大劫远远超出了陈年的预料。 “有龙儿节制劫运尚且如此,若是五劫合一...” 这场大劫影响的,可能不仅仅是这大魏天下。 “法界...香火...” 陈年一边阅读文献,一边探寻香火之中隐藏的秘密,在藏书室中一待便是半月有余。 这半个月时间,陈年谁都没见,直到心中忽有所感,他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一旁的景精随手一抹,一道光幕呈现在陈年面前。 光幕之中,一群人正站在一处高峰之上,看着远处一座不大的城池。 时至傍晚,夕阳西垂,金红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反射出一片金鳞。 城门之处,进城的百姓和游商们正在排队等待入城,兴许是天气太冷,所有人都将身子缩进了衣服里,显得格外安静。 唯有一排贩柴的驴车,在这安静的环境中,环境中显得格外吵闹。 一群汉子吵吵闹闹,说着一些方言俚语和荤段子,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蓦然间,车队之中传来一声问询,让周围的的汉子们都安静了下来。 “吴头儿,今年这雪越下越大,眼看就要提前封山了,年前估摸着也跑不了几趟了。” “你看是不是让乡亲们往山里走走,多囤上些柴禾,也好攒个过年钱。” 柴帮,以贩柴为生,冬日柴贵,眼看大雪就要封山,乡亲们多囤上些柴,就代表着多了一份收入。 听到这种关系到自身收入的问题,周围的汉子们不由自主的都竖起了耳朵。 问话的则是当中驴车上的一个矮壮汉子,他一边往手上哈着气,一边看向旁边车上的抽着焊烟的小老头。 小老头正蜷缩在一个蓑衣之中,闻言他放下烟斗,拿着木棒拨弄了一下暗红的烟火。 待到烟火变亮,他才斜过眼瞟了一眼粗壮汉子,摇头道: “夏不入山,冬不进林,这是规矩,坏了规矩,是要坏事的。” “这一年到头的在外面跑,要是大雪提前封山,那就多歇些时日,在家多看看老婆孩子。” 矮壮汉子嘿嘿一笑,接话道: “就是不想看到那恶婆娘,俺才想着多跑几趟。” “这眼看就要过年了,年前要是不能多挣点银钱,这年也过不牢稳不是?” “再说了,咱跑了这么几年了,也没见到什么怪事不是?” “往山里多走几步,想是不打紧的。” 小老头闻言把烟袋放在口中,狠狠的吸了一口,浓烟将他的面庞遮蔽,看的不甚真切: “你没见到,是因为咱们跑的这条线是被人处理过的。” “你见不到,不代表山里没东西。” “别说山里,就是这城里面当年...” 小老头的好似想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止住了。 矮壮汉子见到小老头卡壳,好似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笑着道: “当年许大官人的事是不?俺耳朵里都快听出茧子了。” “那桃树俺去看了那么多次,光开花不结果,也没见有什么特殊的嘛。”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信邪,遇到事都不知道多想想。” 暗红的烟火闪烁了一下,小老头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当年那事,可是半个城的人都看到了,还能有假?” “许家和张家可是都绝了户了,那么好的宅子,为啥能空置到现在?” “这要是假的,那宅子早就给人占去了,还能让你随便进出?” 矮壮汉子将手揣进袖筒之中,好奇道: “这么说,你跟三哥当年在野外碰到鬼怪的事,也是真的了?” 小老头拨弄烟灰的动作一顿,抬起头左右看了一下,见到周围几人都面露好奇之色,他压低了声音训斥道: “人多嘴杂,莫要多问!” 然而,这副姿态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反而让周围之人更加好奇了。 甚至连山顶上的仰成宁几人都朝着几人多看了几眼。 藏书室内,陈年看着那张布满了褶皱的面庞,心中也是一沉。 他本以为仰成宁等人会直奔云湖龙宫,没想到他们竟然绕到了这新丰县城。 还偏偏碰到了吴头儿。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77章 新丰故人,定州变化。 当年陈年劫后余生,又得祖师传法,正是飘飘然的时候,做事也是思虑不周,留下了诸多隐患。 虽说柴帮之事,关系到邪教和罗仙,柴帮没有将之传播开来,真正知晓那桃花仙人来历的人并不多。 但吴头儿却是例外,他在柴帮混迹多年,心思也相对缜密,只要多想一些,都能猜出两者的关联。 今时今日,陈年倒不怕朝廷和监天司知晓他这个身份的来历,否则他也不会以本来面貌出现。 他担心的是,会因此将柴帮的那些无辜之人牵扯进去。 另一边,看到吴头儿如此紧张,矮壮汉子反是更加好奇了。 不过到底是在外面跑了几年的人,他也知晓其中轻重,并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打了个哈哈道: “不说就不说,神神叨叨的,这是作甚?” 吴头儿见状眉头一皱,声音再次压低,以一种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 “这事儿说来话长,事关帮里的机密,要想多挣钱,以后就莫要再提。” 他这么一说,矮壮汉子顿时收了声,好奇归好奇,影响了挣钱可不行。 然而,没过一会儿,矮壮汉子就开始抓耳挠腮起来。 吴头儿见状也是一口烟卡在嗓子眼,引发了阵阵咳嗽。 当年回程途中遇到陈年之后,他们并没有在城中久留,而是简单休整了一下便又去拉柴了。 城中发生的事情,他们几人并没有亲身经历,只知道待他们再次回到城中之时,就听到了那桃花仙人的传说。 而那没有跟他们一起去拉柴的程老三,变成了真正的程老三。 两者之间的关系,只要不傻,都能猜得到。 虽然后来柴帮因邪教之事,严令他们将遇到陈年之事外流,但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休整之时,他们可没少提那晚的遭遇。 今日他便是不说,这汉子保不齐也会找别人询问。 待到一口浓痰吐出,吴头儿缓过劲儿来,他略一思索,伸手向着汉子招了招手。 那矮壮汉子见状顿时一喜,也顾不得雪地路滑,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到了吴头儿的身边,竖起了耳朵。 吴头儿左右看了一下,贴到矮壮汉子的耳边,小声道: “那是假的,是你三哥编出来的。” 矮壮汉子闻言满脸错愕,他没想到吴头儿这么神神秘秘的,竟然告诉他是假的,他不自觉的出声道: “啊?!亻...?!” 吴头儿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矮壮汉子的嘴巴,低声道: “想挣钱就闭嘴!” 那汉子顿时迷糊了,编造一个中邪的事儿跟挣钱有什么关系? 吴头儿见他一脸懵的表情,低声道: “你可知为何城中有些家资的,家家户户都喝热水?” “你三哥编这个事儿,是为了卖柴!” “要想赚钱,就把这件事儿烂在肚子里!” 高山之上,本想探听些消息的仰成宁等人,顿时失去了兴趣。 他们之所以来到这新丰县,也是夫子的话给了他们一个提醒。 既然云湖龙君知晓丹阳仙长的去向,那这占据了定州五府的新任社伯,没有理由不知道。 仰成宁之所以答应的如此痛快,也是因为想到了此处。 定州五府的异常,他们也是调查过的,那桃花仙人之事,监天司亦是早已知晓。 毕竟新丰县师爷亲自登门拜访,唐寅这个身份是在案牍库中记了号的。 只是当初陈年处理鼠妖的场面,在他们看来亦是不过尔尔,再加上被东南走水吸引了全部的目光,让他们并没有将之与吴道子和选仙联系起来。 等到走水结束,他们再想重启调查之时,定州五府早已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一旁更有云湖龙君虎视眈眈,让朝廷和监天司不敢轻易上门。 直到陈年以李长吉的身份,在东南群山将唐寅名号叫了出来,才让他们确定了其中的关联。 可惜他们从丹阳府一路寻来,那社伯好似不存在一般,甚至连那社伯庙中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柴帮倒是有点意思。” 仰成宁看了看吴头儿和那矮壮汉子,将目光重新转向了那毫无异常的新丰县城。 非但是城中毫无异常,就连沿途之上,他们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别说是术士、妖鬼,就连那山精野怪、先辈祖灵都不见了踪迹。 余下有点能耐的,不是一些巫婆神汉,就是江湖好手,甚至连那以山南自称的山南赵家的势力都退出了此地。 整个定州五府仿佛处在另外一个世界,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整个定州五府都不见踪迹,莫非同样受到了法界封锁的影响?” 仰成宁身后,一位枯瘦老者看着城中的社伯庙,皱眉说道: “难道真的非要上那云湖龙宫不成?” 那社伯庙与一般建筑无二,阴土同样不见了踪迹,甚至连阴气都见不到。 唯独大殿之上,留有一座形似少女的神像,身披五彩披帛,低眉垂首,面现悲悯之色。 面对枯瘦老者的问询,仰成宁摇了摇头,求生是一种本能。 云湖龙君化龙之后,早已脱离了一般真龙的范畴。 血海深仇之下,不到最后关头,他可不想直面愤怒的云湖龙君。 “神女登神...” 仰成宁看着大殿之上的神像,眼中闪过一抹炙热,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起来。 所谓神女是什么情况,监天司比谁都清楚。 这种收割血食的戏码,那些被打残的外围成员,干过的可不在少数。 一般情况下只要做的不是太过分,比如当众吃人之类的,监天司甚至懒得管。 从一介血食,一步登天,成了一城之社伯。 这种故事,也就能骗骗这些无知愚民。 可若那故事是真的 那夫子如此,这社伯亦是如此。 骤然想起留方山上的遭遇,那种被压制到极致的感受,让仰成宁心口一闷。 他无视了老者的问题,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浊气,问道: “那神女的家人,可曾找到?”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78章 阴差鬼吏,岳府法度。 一句看似简单的问话,却莫名在这高山之巅掀起了一阵寒风。 纷纷飞雪迎风狂舞,如同利刃一般割裂空气,发出阵阵细微的尖啸。 然而,一心想要找到薛娘娘的仰成宁几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周遭变化。 毕竟这风虽然来的蹊跷了些,却没有见到任何异力参杂其中。 那枯瘦老者闻言点了点头: “一年神女,九年社伯,那家人一直都在官府眼皮子底下,并不难找。” 说着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 “只是那家人的处境并不太好,完全不像与那新任社伯有关系的样子。” “要想通过他们与那神女取得联系,只怕有些难。” 满腹心事的仰成宁一愣,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预料,他转过头来问道: “此言何意?” 一年神女,九年社伯,按说这家人如果不是人间蒸发难觅踪迹,就是早已成了一方豪强,何来处境不好之说? 老者摇了摇头道: “那神女被选中之时,这家人也曾得到了些好处。” “神女登神之初,他们更是风头无两,风光了好一阵子。” “一家子人仗着那神女登神的传闻,在这城中作威作福,巧取豪夺,无人敢惹。” “两个儿子更是成了城中有名的纨绔,连带着一帮亲戚都得了不少好处。” “但好景不长,没过多久,这家人就连遭横祸,那社伯却置若罔闻,不见灵验。” “这九年间,官府时刻在注意着这家人的动向,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时间一久,他们这身份就不灵了,以至于现在人人避之不及。” “坊间甚至传言,这是当初将那神女送于前任社伯,遭受的报应。” 仰成宁闻言沉默了一下,这种说法听起来倒也合理。 毕竟神女献祭,可谓是心照不宣,那神女成了社伯之后有怨气倒也正常,只是他总觉得又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的,仰成宁再次吐出一口浊气,开口道: “走吧,我们去见见这家人。” 说着,他不待老者回话,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新丰县城而去。 身后几人紧随其后,毫不犹豫的跟了上去。 唯有那老者看着几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才往山下而去。 几人谁都没发现,待他们离去之后,高山之巅,忽而发出一阵铁链、铁枷碰撞之声。 随着那声音响起,山巅之上忽而出现数道身穿皂衣,腰悬铁牌的身影。 一道身影看着离去的几人,皱眉问道: “杨大人,就这么任由他们去找那两个混账东西?万一...” 为首一人闻言摇了摇头,抖了抖手中的铁链道: “这几人一路从丹阳寻至新丰,沿途表现非同一般,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 “若非是有阴令庇护,我们连靠近他们都做不到,更不用说跟了他们这一路了。” “我先前已经遣人通知了张判官,想来娘娘已经得到了消息。” “你我跟上便是,莫要节外生枝。” 说着几人身形一晃,便跟了上去。 数万里外,留方山藏书室中。 陈年看着圆光之中的几人,微微一怔: “竟然是他?” 那领头之人,正是当初他排不上清十一大曜灯仪之时,在当阳县拉来的顶级牛马,那个为了福荫子嗣而奋斗的杨明。 此时的杨明,与九年前相比,完全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身气息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不输当初丹阳山谷外的那群术士。 而在他身旁,则是这些年来新丰县城隍十二司所补充的阴差鬼吏。 这些阴差鬼吏的实力虽然比不上杨明,但在城隍天箓所凝聚的阴职令牌庇护之下,跟了仰成宁等人一路,竟然没被发现丝毫异常。 看着那阴差鬼吏身上流转的法度,陈年不由眯了眯眼睛。 这新丰县城隍虽是他亲自保举,但却受东岳节制。 对于岳府法度,陈年知晓的确实不多。 而这些阴差的进境快的出乎他的预料。 “神朝天宫...天帝..岳府法度...” 想起沈幼槐身上的那份果报,陈年手指不知觉的在书案之上敲了敲。 “若是这些阴差进境都是如此之快,或许...” 天兵不至,岳府难行,这世间可没有光杆司令的天帝。 就在陈年陷入沉思之际,另一边。 仰成宁虽然没有直接飞身入城,而是选择了徒步入城。 即便是他们已经尽力伪装了,但那久居高位养成的一身气质,依然让他们与周围的百姓格格不入。 更不用说那身上那寻常人家见都没见过的素衣、锦袍了。 一群人只是刚刚现身,就被柴帮的那些汉子注意到了。 汉子们异样的目光,让几人眉头微皱,不由加快了步伐。 杨明等人不愿节外生枝,仰成宁几人同样如此。 几人入城的一瞬间,正好赶上夕阳渐没,仰成宁没来由的感觉到身上一凉。 修行到了他这种地步,早已寒暑不侵,即便是被阳气压制,这点气温变化,对他也无甚影响。 仰成宁心中隐隐有些发毛,他猛然转头向周围望去,但目光所及,并无什特殊之处。 无论是行色匆匆的路人,还是路边正在收拾书信摊位的书生,都不过是寻常百姓。 越是如此,仰成宁心中越是不安。 虽然一路行来,城池之中的阴土都尽数消失,但定州五府仍旧处于妖孽尽除的状态,可见那法界被封之事,并没有对这新任社伯产生影响。 先前几座城池,还可以说是那新任社伯没有注意到,但这新丰县可是社伯的大本营。 以那社伯对定州五府的掌控力度,不可能不知道他们几人的踪迹。 可直到他们进城,都没有见到任何异常之处,对方或许并不愿见他们。 但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他了,即便他想退缩,背后的人也不会同意。 相对于直面云湖龙君,得罪一个社伯的代价,要小的多。 念及此处,仰成宁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向着枯瘦老者问道: “你可知那户人家在何处?”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79章 黑书朱笔;混帐东西。 老者没有多言,只是低声回道: “一直有探子在那边盯着,主事随我来。” 说着便一马当先向着城西走去,仰成宁点了点头,便带着几人跟了上去。 在他们行动的同时,不远处正在收摊的书生身形顿了顿。 他看了看左右趁着没人注意,脚下一点,那收拾了一半的书信摊像是幻影一般,瞬间百年消失无踪。 书生手中握着仅剩的黑色书卷,开口道: “娘娘,真的不用管他们吗?” 话音落处,虚空之中传来一声轻柔的回应。 那声音轻柔无比,但言语之中,却是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仪: “东岳有东岳的法度,城隍有城隍的职责,生人的事情,无需我们插手。” “若是犯了错,让功过司记上一笔,交由报应司按律施行便是。” 书生闻言微微颔首,便不再追问。 娘娘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虽然外表看起来柔弱,但她做了决定的事,绝不会更改。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这些术士手段诡异,且狠辣异常。 那两位再怎么样,也是娘娘的血亲,如今娘娘正处于关键时刻,万万不能有了闪失。 书生想了想,扭头向着家的方向望了眼,叹了口气,今晚又回不去了。 随即他摇摇头,手腕一翻,一只朱笔化现而出。 随着朱笔出现,他手中黑色书籍光华一闪,整个人形象大变。 略显沧桑的面庞如同返老还童一般,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一身浆洗到发白的长衫化作了玄黑色罩袍,上有红色抹额束发,被一顶玄色乌纱遮盖,脚下则是换上一双绿靴。 书生看了一眼掌中似是而非的朱笔,目光闪动了一下,转身向着仰成宁几人消失的方向而去。 留方山,藏书室。 陈年看着书生手中的黑书朱笔,算是彻底的放下心来。 张元钧终究还是那个张元钧,九年不见,一身风骨依旧丝毫未变。 但凡那薛娘娘有上半分犹豫,陈年估摸着,那黑书之上,便会多上一笔。 有这黑书朱笔存在,张元钧即便不敌,仰成宁等人也难讨得好去。 另一边,仰成宁等人片刻未停,直奔城西一座大宅而去。 那宅院足有三进,丝毫不下于当初的许大官人府邸。 与许大官人府邸不同的是,这大宅门庭早已破败。 朱漆大门因为久无人打理,如今已是斑驳开裂,连上面的铜钉和门环都已消失不见。 屋顶檐角之处蛛网层叠,甚至几丛枯黄衰草从瓦缝间钻出,在寒风中簌簌抖动。 正堂的槛窗纸破损翻卷,露出黑洞洞的内室,依稀可辨堂内空空如也。 偌大的院子中,唯有两间狭小的厢房还像那么回事,但也就多了一张木床和被褥而已,连个凳子都没一个。 仰成宁带着几人站在大宅门口,面色有些难看,他本以为枯瘦老者所说的处境并不太好,只是这家人不受社伯待见。 如今看来,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一旁的枯瘦老者顿时会意,还是上前敲响了那斑驳的朱漆大门。 随着敲门声响起,仰成宁感应到有两道身影好似碰到了什么喜事一般,快步自厢房之中走出。 可那两人走到大门之后藏了起来,他们等了半天也不见两人开门。 仰成宁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布上了一层寒霜,眼中黑气闪动,一股无名火自心中升起。 这两人竟然在给他们摆架子?! 法界之中的出来老祖他惹不起,留方山的夫子他更不能得罪,可眼前这两人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两个被抛弃的纨绔,竟然也敢给他摆架子? 可想到距此仅仅不到三千里的云湖龙君,他硬生生的将火气压了下去。 他对着枯瘦老者摇了摇头,亲自上前,推开了那扇朱漆大门。 这扇门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关上,敲门只是礼节而已。 就算是被放养的,那也疑似是社伯的亲哥哥,在拿不准社伯真正的态度之前,表面功夫该做还是要做的。 然而仰成宁的谨慎,却把他恶心了个够呛。 那院中藏匿的两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装扮,顿时喜笑颜开。 几人刚刚跨进院内,就听到两声破锣嗓子从在旁边响起: “抓贼啊!抓贼啊!” 随着那声音,两道身影从角落中冲出,口中叫嚷着: “竟敢上门偷窃!” “见官!快随我去见官!” 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仰成宁几人何时见识过这种阵仗,一时愣在了原地,竟是被二人抓住了衣袖。 见几人没有反应,那二人叫嚷的更厉害了: “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到薛府行窃!” “我说我藏起来的一千两银子哪去了,原来是被你们偷走了!” “大胆毛贼,竟然还敢回来,今日我定要拉你见官!” 两人也不顾宵禁即将来临,扯着仰成宁和那枯瘦老者就向着门外走去。 这大胆的举动,让让隐藏在暗处的张元钧和紧随而来的一众阴差鬼吏捏了一把冷汗。 他们虽然看不上这两个混账东西,可那毕竟是娘娘的血亲。 娘娘如今尚未脱离凡躯,若是激怒了这几个术士,以血脉为引,扰了娘娘的修行,那可是大罪过。 张元钧身形一动,就要上前。 他快,回过神来的仰成宁更快。 虽说有阳气压制,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县城,对仰成宁的限制并没有那么大。 他像是吃了苍蝇一般,铁青着脸,衣袖一震,直接将两人甩飞了出去。 然而,那两人却是顺势倒地,不依不饶的哭喊道: “哎哟~杀人啦!!贼人行凶啦!” 嗓门之大,直传出了两条街。 然而周围的百姓却是如若未闻,非但没人上前,反而快速的将门掩了起来。 显然,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够了!” 反应过来的老者面色涨的通红,发出一声暴喝。 他想过两人混账,但没想过这么混账,碰瓷讹人,竟然碰到监天司主事身上来了。 这要是传了出去,就算此行圆满,以后几人怕也要沦为笑柄。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80章 至亲血脉,祭祀城隍? 然而,枯瘦老者的一声厉喝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躺在地上的两人非但没有丝毫停顿,反而叫的更加起劲了。 那聒噪的声音,让枯瘦老者怒目圆睁,眼神之中带上了寒意。 这路是他探的,之前数年对这家人的调查也都是他负责的。 关键时刻在主事面前闹出这么一出,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妥妥的失职,而且是最低级的那种。 想到监天司对失职的惩罚,老者眼中凶光大盛。 监天司折磨人的手段不计其数,作为其中高层,各种刑罚对于老者来说,简直信手拈来。 为了不让那些刑罚落在自己身上,不待仰成宁开口,老者手指一弹,两道气劲直接没入了两人身影。 随着气劲入体,那杀猪一般的叫声戛然而止。 正在地上撒泼的两道身影身子一僵,随即便疯狂的抽搐起来。 周围的房顶之上,正要动手的张元钧看到眼前的情形,身形一顿便停了下来。 那老者的手法他看了出来了,不过是寻常江湖之人的手段,并不会危及二人性命。 在他身后,一众阴差鬼吏此时也围了上来,冷眼看着院中的情景。 这两个混账东西,他们早就看的不顺眼了。 这二人平日里游手好闲,喝酒耍钱,将他们父母拿着娘娘的命换来的家底儿输了个精光,甚至连座椅板凳都拿去换了赌资。 若不是城里人顾忌娘娘的存在,没人敢接手,这处大宅早就被他们卖了去。 如此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这二人没了钱之后,还时不时的仗着身份,前去碰瓷那些不明就里的百姓,坏了娘娘名声。 久而久之,这两人就成了远近闻名的无赖,普通百姓既不敢近前,也不敢得罪。 他们叫的越欢,周围的百姓们把门关的就越快。 若不是碍于阴司规矩,除非是有报应在身,否则不得对活人出手,这二人早就被一众鬼差收拾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如今有人代劳,他们也乐得让这二人吃些苦头,省得以后连累了娘娘。 地上二人初时还不太服气,即便不能开口,二人面上仍是保持着破口大骂的表情。 很快随着身上的痛苦加剧,两人的表情逐渐开始扭曲起来,直到汗水浸湿了发髻,两人再也坚持不住了,面上尽现哀求之色。 见到二人脸上的表情,枯瘦老者的面上的怒意稍缓。 再怎么说,这也是那新任社伯的血亲,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他盯着二人发出一声冷哼,道: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痛苦难耐的二人连连的点头,面上的哀求之色更是浓了几分。 老者将手一挥,打散两人身上的气劲,不待他们开口,便道: “我问,你们答!若是敢说谎,我保证,你们会尝到比方才还要强上百倍的痛苦。” 刚刚经过一番折磨的两人,哪还敢说半个不字,忙不迟疑的点头称是。 一直冷眼旁观的仰成宁,瞥了一眼那枯瘦老者,开口道: “关于那社伯,你们知道多少?” 听到仰成宁的问话,一直没闹清楚状况的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连身板都挺直了几分,有气无力的叫嚷道: “大胆贼人!竟敢擅闯社伯府邸!你们难道不怕报应吗!” “我告诉你们,我们可是社伯娘娘的亲兄,识相的赶紧...” 话音未落,那枯瘦老者面色再次一寒,一双手掌缓缓的抬了起来。 两人见状顿时浑身一个激灵,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家什么情况,他们比谁都清楚。 他们那个“好妹妹”根本就没把薛家人放在眼里。 否则这偌大的薛家,也不至于衰败的如此之快。 甚至他们私下里还曾商讨过,或许这社伯根本就是他们薛家人,他们那个乖巧懂事的妹妹早就被吃了也说不定。 可这话,他们也只敢私下说说,真要传了出去,失了这层身份,他们的下场比谁都惨。 枯瘦老者的那双手掌,让两人下意识的咽了下口水,再次对视了一眼。 眼前这些人明显知晓他们身份,还敢如此对他们,明显是来者不善。 两人瞬间收起那副无赖嘴脸,满脸堆笑的讪笑道: “习惯了,习惯了,社伯虽然是薛家人,但从来不管我们的死活。” “我们只能想个法子混口饭,贵人恕罪,贵人恕罪。” 言语之间,年龄稍大的那个,偷偷打量了一下几人的穿着,眼睛咕噜一转,接着道: “几位贵人要想找社伯的话,我们倒是知道怎么能找到她。” “不过...” 说着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意思非常明显。 这不知死活的行为,让张元钧心中一紧,对面的可不是先前那些被两人忽悠的肥羊。 那是监天司的高层!别有目的的监天司高层! 打秋风打到这等人物头上了,这行为完全就是在作死! 而在他对面,那枯瘦老者都快被气笑了,他活了几百年了,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认不清形势的人。 他刚要发作,却被仰成宁抬手拦了下来。 仰成宁瞥了一眼二人,随手一挥,将一块玉牌扔到两人面前。 “带路吧。” 薛老大见状,顿时眉笑颜开,伸手就要去抓那玉牌,可他刚伸出手,那玉牌便已经被老二拿了去。 “老二,你!” 薛老二将那玉佩往怀里一揣,满脸堆笑的说道: “大哥放心,我先收着,你我兄弟一场,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薛老大想要发作,但看着那枯瘦老者那冰冷的眼神,他赶紧低下了头,心中嘀咕道: “再让你们嚣张一会儿,等到了地方,我就不信,你们真敢在我那妹妹面前对我出手。” 新丰县城不大,但也不小,一行人在两人的带领下,在城中绕了半天,终于在宵禁之前,赶到了目的地。 “你们找死!” 看着眼前的大殿,枯瘦老者终于忍无可忍了。 监天司主事当面,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两个无赖戏耍,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说着,老者袖袍一挥,直接将跑出大殿的两人拽了回来。 “收了好处就想跑?真当监天司的东西是这么好拿的?!” 正在注视着神像仰成宁,看着那不见丝毫香火气息的神像,心情同样是差到了极点,一抹戾气在他眼中一闪而逝。 不过到底是能当上主事的人,含金量再低,那也是主事。 仰成宁心中怒火虽盛,但面上却没有任何表现,他回过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被钉在原地的二人,缓声道: “既然你们说社伯需要祭祀才会现身,那就留下当个祭品吧。” “血脉至亲,可没有比这更好的祭品了。” 至亲血祭,他就不信,这社伯能够忍得住。 (有事耽搁了一下,第二章刚开始写。) (身体目前不能熬夜,今天只有一章了,明天补。)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81章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补的直接续在了上一章,今天紧赶慢赶只写了两章半,抱歉。) 更让几人惊骇的是,这些身影看起来明显不是生人,却可以在这城中活动,丝毫不受阳气的影响。 这种表现,让他们不由自主的想到了那个将监天司闹得鸡犬不宁的白衣身影。 那白衣女鬼,好像也是出自丹阳?! 想到这里,仰成宁心中猛然一动,看向张元钧和一众阴差鬼吏的眼神多了几分炽热。 陛下要借留方山学子正气,于法界之外另立天帝,本身只是一个设想。 成与不成,无论是陛下还是监天司的一众老祖,心中都没有底。 可看到眼前这些不惧阳气的阴差鬼吏,再联想到那传闻中丹阳之人招出的鬼神,仰成宁内心忍不住有些浮想联翩。 心思复杂,瞬息千虑,仰成宁念定之时,张元钧才不过刚刚将那长剑从民愿的包裹中抽离出来。 看着那华丽的长剑本体,仰成宁也反应了过来,他扫了一眼张元钧头上的乌纱,开口道: “监天司主事仰成宁,奉陛下之命,前来请社伯一会。” 身穿皂袍,头戴乌纱,既然想做官,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说话之时,仰成宁还向着张元钧拱了拱手,显得十分客气,仿佛方才的血祭之语不是出自他口一般。 张元钧听闻仰成宁之言,也是眉头一皱,身后一群阴差鬼吏更是面面相觑。 他们跟了几人一路,只知道这群人来自监天司,却没想到竟是监天司主事亲至。 见仰成宁换了姿态,张元钧稍一愣神就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昏死过去薛家兄弟,暗自思忖。 如今娘娘正处于关键时刻,能不动手还是尽量避免动手的好。 更何况,如今还有这两个混账东西在场,真要动起手来,难免会有些误伤。 监天司主事带人亲至,他可没有把握保得住两人。 要是真让这两个混账死在了这大殿之上,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有什么事情,还是先想办法应付过去再说。” 心中思定,张元钧也没有纠正仰成宁的话,而是看了一眼掌中的长剑,道: “新丰县不过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县城,放之天下,更是如沧海一粟。” “何德何能,能让仰主事带着这尚方宝剑亲自到访?还要喊打喊杀?” “嗯?” 这句话让仰成宁悚然一惊,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此行乃是为了请人向那丹阳仙长转达陛下的意思。 将薛家兄弟二人带来,本意只是想利用他们来联系社伯,并不是真的想把他们怎么样。 “可我怎么说出了这种话?!” 仰成宁脑海中的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话都出口了,如今再后悔已经没有了意义。 仰成宁眯了眯眼睛,他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张元钧和一众阴差鬼吏,眼中闪过一道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黑气。 一众人身上看起来并不算很强的气息和宛若常人的形态,让仰成宁心中再次泛起一丝别样的的心思。 想起那道在监天司来去自如,闹得鸡犬不宁的白色身影,仰成宁心中突然滋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若是能从他们身上得到方法,根本无需留方山,监天司同样可以另立天帝!” 这大魏朝,可是在监天司亲手建立起来的,如今天下大乱将起,大魏朝衰败已成定局。 另立天帝,大魏天子做的,留方山做的,为何他监天司做不得? 在仰成宁身旁,监天司几人对视了一眼,心中冒出了同样的想法。 沈幼槐的能力他们是见识过的,不惧阳气,来去自如,而且行踪莫测,难以察觉。 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有了这方法在手,再加上监天司的势力,这天帝之位,他们坐得,我未必坐不得! 一个不受阳气和民愿制约的天帝有多强,看看那民愿加身的大魏天子就知道! 仰成宁看着张元钧手中的长剑,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黑气: “既然知是尚方宝剑,那自然知晓它代表着什么,还请社伯与我们走上一遭,如何?” 张元钧闻言眉头一皱,此时的他还不知道,仰成宁已经把他当成了目标。 周围监天司之人的眼神更是让张元钧没来由的浑身一冷,心中产生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不动声色的负手而立,向着身后鬼差打了个手势道: “娘娘事务繁忙,只怕没有时间赴约,诸位还是请回吧。” 然而,对于此时的仰成宁来说,什么社伯不社伯的,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唯有一众阴差鬼吏身上那在阳气之中来去自如的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仰成宁同样在背后比划了个手势,眯着眼说道: “既然社伯没空,那先生随我们走一遭也是一样。” 心中思定之后,仰成宁的的思路非常清晰,云湖龙君距此不远,定州又是那丹阳洞天的所在地。 先前求人之时还好说,如今换了心思,拖得越久,对他们越是不利,速战速决才是王道。 管他是不是社伯,先想法把这些鬼神弄走再说。 监天司几人看到仰成宁的手势,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仰成宁话音刚落,几人便齐齐出手,数面金色的长幡冲破大殿,就要将城隍庙封锁起来。 万里之外,留方山藏书室中。 看到那四面金色长幡,陈年眉头微微一皱。 这几面长幡与他先前所见监天司之人所用的黑幡完全不同。 其上流动并非是那阴鬼邪气,也不是祭祀所成的民愿,倒有几分正统法器的感觉。 仰成宁的表现,也完全不像是一个监天司主事该有的样子,完全没了在留方山之时的理智。 此时的他,更像是一个利欲熏心的赌徒。 另一边,在监天司动手的同时,张元钧身后,一众阴差鬼吏同样动了起来。 急促的碰撞声中,数道铁链紧随着那金色长幡腾空而起,如有蟒蛇一般缠缚而去。 与此同时,张元钧手中朱笔勾画,那躺在地上的薛家两兄弟身上同时泛起玄光。 “嗯?” 眼见都已经动手了,张元钧竟然还顾及地上躺着的两个废物,仰成宁心中一动,眼看一道印诀就要打出。 忽有一面铁枷隔空飞至,直直的向着仰成宁的脖颈锁去。 出手的,正是陈年看重的顶级牛马,那为了他妻子的丈夫去世而哀叹不已的杨明。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82章 索命司,现世报。 看到那如同凡物一般的铁枷锁来,仰成宁不敢大意。 狮子搏兔,亦要倾尽全力,世间奇异术法无数,阴沟里翻船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更何况此时面对的是一群完全不符合常识的鬼神。 即便那东西再怎么像是凡物,都不能以寻常待之。 印诀掐了一半,仰成宁果断变招,只见他手指微弹,数根洁白如玉的骨针瞬间飞出。 与此同时,他身上长袍绽放出无数金线,向着骨针追逐而去。 那金线如同活过来了一般,在骨针的引导下,于空中交织成型,刹那间便形成了一张金色的大网向着铁枷拦截而去。 云湖龙君距此不过区区三千里,以龙君现在的速度,三千里距离不过须臾之间。 夜长梦多,仰成宁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所以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手段。 金色大网成型的瞬间,骨针已经绕开枷锁,向着张元钧身上钉去。 云湖龙君的威胁,不光仰成宁知道,监天司其他人同样知道。 数百年的师兄弟,他们深知彼此的性格,相互之间配合的极为默契。 仰成宁出手,监天司其余几人也没有闲着,腾空的金幡完全无视了铁链的追逐,于空中分立四方,形成了一座大阵,向着社伯庙镇压而来。 他们的目标非常清楚,将社伯庙封死,以免战斗引起云湖龙君的注意。 然而,打算的再好,在面对不了解的手段之时,也难免有所疏漏。 一众阴差鬼吏修为虽然远比不上监天司众人,但那铁链却是正儿八经的阴司标配之物。 即便只是城隍阴司所出,但那也是属于岳府系列,其上自有法度。 在大阵镇压而来的瞬间,被监天司众人无视的铁链已经缠上了金幡的幡柄。 那大阵尚未完全发力,监天司几人就感到体内气息一滞。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下一瞬,那金色长幡就从他们的感应之中消失了。 那刚刚成型的大阵,随之崩解,四散的灵光与上空阳气碰撞,激荡出声声闷雷。 城隍,乃是天庭和岳府钦定的一方鬼神之主,其下的阴差鬼吏面对的可不只是阴魂和妖鬼,还有各类神祇怪祟。 什么古树土石、龙蛇鱼蜃,乃至经年器物,都在他们管理范畴之内。 那铁链看似普通,却是专用来缉拿各类妖鬼邪祟之物,针对性极强。 若是无绝大能为,一旦被铁链缠上,一身实力瞬间便会被尽数封死。 那金色长幡虽不是成灵怪祟,却也不是监天司几人自身所炼。 瞬间的阻隔,足以让那大阵被自身引发的力量崩毁。 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闷雷声响的同时,仰成宁的骨针已经到了张元钧面前。 张元钧见状神色一紧,朱笔倒持,掌中黑书瞬间翻转,整个人凭空闪出数丈之外。 那骨针看起来同样平平无奇,张元钧却完全不敢让之近身。 他是城隍判官不假,但自身的本体却是肉身凡胎。 监天司以巫法术式闻名,那骨钉来势汹汹,真要被钉在身上,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另一边,仰成宁心分三用,手各一边。 在拦截铁枷和控制骨针想要拿下张元钧的同时,仰成宁左手印诀再变。 悬浮在薛家兄弟上空的玉牌陡然泛出两道血红的诡异符篆,向着兄弟二人的身体飞射而去。 张元钧心中一惊,朱笔下压,掌中黑书再次翻动,一道殷红的朱砂批注瞬间出现在黑书之上。 但此刻为时已晚,那玉佩离兄弟二人实在是太近了,只是瞬间那两道诡异的符篆便没入了薛家兄弟体内。 “不好!” 张元钧无视了袭来的骨针,掌中黑书悬空,朱笔再动。。 两道玄光自薛家兄弟身上爆射而出,想要将那两道诡异的符篆驱逐出去。 也就是在同一时间,仰成宁同样是脸色一变,那道铁枷竟然如同幻影一般,完全无视了金网的阻拦。 等到他想要闪避时,那铁枷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随着铁枷近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扼住了仰成宁的喉咙,让他的双手不自觉的向着铁枷递去。 双手被牵制,那如臂使指的骨针顿时受到了影响,趁着这个机会,张元钧险之又险的将骨针避了去。 说起来复杂,但整个过程连两息都不到。 留方山,藏书室内,陈年看着动起手来的众人,神情愈发严肃起来。 那几面金幡虽然没有起到什么大作用,但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变数。 那与先前所见迥异的炼制手法,让陈年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命修吗?” 就在陈年思索其中关联之时,画面之中的场景再次发生了变化。 阴司刑具其能不在攻,而在拿,如果说铁链作用是妖鬼邪祟,那铁枷就是专为捉拿人魂设计的。 铁枷上身的一瞬间,仰成宁感到精神一阵恍惚,神魂竟有离体之兆。 仰成宁顿时大惊失色,监天司专修巫法神魂一道的人并不在少数,但绝不包括他! “机会!” 看到铁枷上身的仰成宁,张元钧眼中精光一闪,黑书翻转,朱笔勾魂: “仰成宁,大限已至,还不归来,更待何时?!” 随着张元钧的一声呼喝,虚空之中似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生出,仰成宁顿时感到头脑昏沉,神魂竟是不由自主的想要脱体而出。 关键时刻,一旁被阴差鬼吏牵制着枯瘦老者发现情况不对,对着仰成宁发出一声暴喝: “主事!醒来!” (第二章不是很满意,正在调整。)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83章 鬼神之主,代天理物。 到底是什么时候? 只是看了一眼,那从未见过的文字就让老者心中升起一股极大的恐惧。 事情明明就发生在自身数步之外,但他竟然没有察觉分毫。 “这怎么可能?!她何时强到了如此地步?!” 不光枯瘦老者惊骇万分,连正在设法捉拿张元钧的仰成宁,在看到地上血红的煞文之时,都感到头皮发麻。 要知道自沈幼槐上次现身监天司,过去了仅仅不到两个月,那时的她虽强,但主要是依靠那神出鬼没的现身方式进行偷袭。 这才短短不过两个月,她竟然蜕变到如此地步?! 却不知,连黑律都要网开一面的索命司果报是何等的存在。 沈幼槐的实力强弱,只在她心中怨愤,在至亲血祭的刺激面前,蜕变只是在瞬息之间。 剜心之痛,让老者浑身忍不住的抽搐,血红的煞文透过瞳孔直接映照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一股冲天的怨气自他脑海之中炸开,直让他感到一种自灵魂深处发出的颤栗。 更让他绝望的是,连剧痛都无法隔绝的冰凉触感已经向着他全身蔓延,往日那如臂使指一般的修为像是被冻结一般,逐渐开始凝滞。 他,仿佛正在向着一个提线木偶转变。 脑海之中愈发浓郁的怨气,更是将他的神魂冲击的摇摇欲坠。 青年被沈幼槐上身的下场就在眼前,眼见无法摆脱,老者面色一狠,眼中幽绿光芒大盛。 一时间,冲天的怨气,血红的煞文、幽绿的光芒和金色的祥云,在新丰县上空交织,激荡出道道灵光。 漫天阳气在灵光震荡中翻滚不休,形成一幅瑰丽的的画面。 然而在瑰丽的这画面之下,却是杀机四伏。 这边的沈幼槐占据了上风,可张元钧和一众阴差鬼吏却是心急如焚。 娘娘血亲被擒,随时有被血祭的风险,而面前向着百姓家中而去的金甲兵将,更是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只能尽力拦截。 黝黑的铁链横空穿梭,快速的向着金甲兵将席卷而去。 那看起来没有什么特殊的铁链,再次给了仰成宁一个巨大的惊喜。 监天司借祭天之名祭炼的“天兵”,在那铁链与铁枷面前,竟像是见到猫的老鼠一般,毫无反抗之力。 张元钧与一众阴差鬼吏的对话,更是让仰成宁眼中猛然一亮: “原来如此,我还当你们什么都不在乎呢!”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桑康,血祭社伯!!!” 然而,这一声之下,仰成宁却是没有得到丝毫的回应。 “桑康!?” 想起方才沈幼槐的表现,仰成宁顿觉不妙,他下意识的回头望去。 却见那枯瘦老者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上,正双手握着一柄骨刀向着自己的胸腹切去。 而在老者旁边,监天司的另外一人浑身散发着滔天的怨气,正满脸呆滞的看着地上的血红文字。 仰成宁见状不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心中刚刚泛起的一丝惊喜,瞬间荡然无存。 那青年中招还算说的过去,可桑康是什么人? 那是监天司当之无愧的核心高层! 仅仅不过数息之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仰成宁快速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在看到那白骨祭坛之时,他瞳孔猛然一缩。 白骨祭坛之上,那薛家兄弟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沈幼槐那白色的身影。 “不对!!” 仰成宁猛然抬起头望向天空,却见高空之上,金色祥云飞舞,罗网依旧,但背后的天空却呈现一片青黑。 仰成宁浑身一颤,顿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然而还未待他深思,就觉大殿之上,似有莫名光芒闪过。 仰成宁心中一惊,转头望去,却见那大殿之上的神像,不知何时也发生了变化。 有太一青玄之气自那神像周身溢出,慈光洞照,徧彻幽微。 那光芒虽不明亮,却将周围争斗引发的灵光尽数镇压,只是一瞬间,新丰县上空激荡的阳气便归于平静。 青玄之气悠悠,似慢实快,只是刹那间,那雾气之中便有无数草木山川、飞潜动植演化,更有山村田野、市集城池一闪而逝。 “这是?!...” 那画面消失的虽快,但能坐上监天司的主事,仰成宁是何等人物? 只是一瞬间,他便认出了其中内容: “新丰县?” 这个发现让仰成宁不由的头皮发麻。 无它,实在是这景象太过清晰,清晰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从飞蝇鼠蚁到飞禽走兽,从阡陌交通到田屋瓦舍,乃至城中百姓的表情和四散的金甲兵将都清晰可见。 在某一瞬间,仰成宁甚至在其中看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能够毁灭一个县城的术法仰成宁见的多了,接受朝廷敕封,镇守一方的鬼神他也不是没见过。 但能够将一县之地掌控到如此地步的,他却听都没听说过。 最主要的是,仰成宁没有感受到任何术法的痕迹,似乎一切发生自然而然,根本不见任何异常。 突如其来的变化,让仰成宁心中当即一沉,先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见到社伯现身,他还以为这社伯不过是云湖龙君庇护之下的一个鬼神而已。 如今看来,他不光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一个沈幼槐已经如此难对付,现在又来了一个,这新丰县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的疑问,那画面一闪而逝,最终定格在了一座城池之上。 “法界不是已经被封了吗?!!” 留方山,藏书室中。 陈年看着那与迥异于法界环境,手中朱笔一顿。 “鬼神之主,代天理物,岳府城隍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一县之城隍,看似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却是正儿八经的天庭正神! 太上老君道德天尊曾言:城隍尊神,威权实重,显化无边,祷雨则甘霖苏槁,禾稼成熟,祈睛则化阴成阳,应时朗霁。 其神天地储精,山川钟秀,威灵显赫,功施社稷,溥降甘泽,下方生人受厄,皆由城隍申奏。 城隍虽属东岳节制,其职却是代天理物,乃是真正的一方正神! 天庭认证的一方鬼神之主,绝非给个名头那么简单! (感觉是中间停的太久了,这几天状态不是很好,怎么写都感觉不满意。) (删删改改,一晚上就写了一章,诸位见谅。)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84章 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相较于对城隍和阴司有所了解的陈年,眼前这处空间对仰成宁的震撼甚至远远超过了沈幼槐的实力增长。 特别是在外界洞天福地、法界道场尽数被封的情况下。 陡然这么一处空间,瞬间让仰成宁想到了数种可能性。 “九年,仅仅是九年,就将新丰县掌控到如此地步。” “若是能将这大魏朝,乃至天下...” 太一青玄之气的演化就在眼前,那种纤毫毕现、细致入微的掌控方式,以及周围仿佛天生地成一般毫无香火气息的环境,让仰成宁心中再次一热。 他举目四望,看向周围的目光之中,尽是贪婪之色。 若真是真能将大魏朝掌握到这种地步,或许根本就不需要所谓的书生士子,更不需要所谓的祭祀香火! 一介贫女都能做到如此地步,以自己的天赋和势力,将这大魏天下尽数纳入其中并非不可能! 到时候,自己就是这天地间最强大的存在,就是真正的天帝! 一个摆脱了法界束缚的天帝! 只是眼前情形,想要强行拿到这方法,似乎有点困难。 就在仰成宁利欲熏心,想要谋取城隍秘法之时。 远在数万里之外的陈年,却是看着正在演化的空间,将手中举起的朱笔缓缓放下,整了整衣冠。 画面之中,新丰县城的景象在空间之中一一凝现,但太一青玄之炁仍在飘荡。 慈光洞照之下,青玄之炁逐渐分化九色,其中似有百灵演化,一股幽微法意飘荡而出。 九炁流转之下,那幽微法意逐渐凝结,与当空凝聚成了一道模糊身影。 那身影一身素衣腰系红绸,周身五彩披帛飘荡,正是神像之上的模样。 看到那道身影,正在整理衣冠的陈年浑身一震,满脸错愕: “应九炁以生生,体一元而化化...” “这是...!” 而在这时,残破的大殿之上,仰成宁看着那在空中显化的身影,眼中同样闪过一丝错愕。 那身影尚未完全凝实,庄严肃穆的威严已如实质般压下。 五彩披帛飘荡,幽微法意缭绕之间,那看不清面目的身形,让仰成宁心中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想法。 “左右不过一个贫女出身,没见过什么世面,或许,可以如此...” 他心中一动,那散发着柔和神光的素衣少女身影拱了拱手: “监天司主事仰成宁,见过社伯。” 神光之中,那素衣少女恍若未闻,并没有做出丝毫回应。 仰成宁却有一种感觉,冥冥中有一双低垂的眉眼正在静静注视着自己。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目光,仰成宁却感觉自己在那目光之下,仿佛被洞穿了一般,一切心思都无所遁形。 这种感觉仰成宁只在那大魏皇帝身上的感受过。 别扭的感觉让仰成宁浑身不自在同时,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 仅仅是一县之地,就有如此威势,要是放眼天下,那岂不是 见那薛娘娘没有反应,仰成宁眼睛一眯,眼中再次闪过一抹黑气。 他看着那神光之中少女身形,冷声道: “社伯好大的架子,看来完全没有把监天司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仰某逼你现身了。” “你以为将那两个废物送了出去,我就奈何不了你了?” 说罢,仰成宁伸手一翻,一枚玉佩瞬间出现在他的手中。 “不好!” 看着仰成宁手中的玉佩,正在与一众阴差鬼吏一起收摄那金甲兵将的张元钧面色一滞。 他有心停下手中书卷,前去阻止,可面前的金甲兵将实在是太多了,让他根本无暇分身。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仰成宁手中指诀变化,将一道道诡异的灵光打入那玉佩之中。 数万里之外,留方山中,陈年看着仰成宁手中的动作,面色一冷: “不知死活!” 他朱笔一勾,景精的童声再次在藏书室中响起。 随着那声音响起,一道灵光自仰成宁是身上升腾而起,直冲天际。 在那灵光横贯天际,于九天之上显化出一条尺余长的赤鲤游动。 与此同时,新丰县西南三千里外。 偌大的云湖早已不在,原地只留下了一片片肥沃的土地,被条条河流分割开来。 唯有在土地中央,河川汇流之处,有一片方圆三百余里的湖泊。 万丈水渊之下,偌大的水晶龙宫早已不见了踪迹,失去了光源的水底一片黑暗。 蓦然间,黑暗之中有电光划过,两颗闪烁着雷光的巨大光球在水中亮起,将四周照的一片光亮。 光影之中,一个巨大的生物抬起头颅向着新丰方向望去: “这是?赤鲤化龙?!是仙长回来了?!!” 随即,龙吟惊天,一道龙形电光冲天而起,向着新丰县疾驰而去。 城隍庙中,随着玉佩的激发,那九炁流转之下,神光之中陡然出现了一抹猩红的血色。 那血色一出现就快速蔓延,将少女身上的素色长裙染的一片血红。 留方山,藏书室中,赤鲤升龙之符激发,陈年并没有停下动作。 他看着薛娘娘身周的神光变化,脸上没有丝毫担忧之色,只是低声道: “太一青玄,那可是太一青玄啊!就算她此刻是在凝聚法身,也不是你一个术士能够惹得起的。” “更何况还有那位的眷顾,若是让你得逞,那岳府干脆改名算了。” “不过这么多人活人在场,这城隍阴司...”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画面之中,仰成宁动作再变。 印诀变化之间,那玉佩之上光华一闪,顿时有两声杀猪般的惨叫在大殿之上响起。 惨叫声响起之时,大殿之上的九炁亦在同时停滞在了空中。 仰成宁见状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黑气萦绕之下,他目光灼灼的看着那少女神像: “要想你的兄长和城中百姓活命,就乖乖的给仰某出来,交出那鬼神之法!” “或许看在你配合的份上,日后若是我成就天帝之位,还能给你留一个天妃的位置。” 此言一出,远在留方山上的陈年看着太一青玄之炁中缓缓浮现的法意,呆滞在了当场。 他自认胆子已经大到没边了,没想到有人的胆子竟然比自己还大。 泰山玉女法意当面,他不但想要当天帝,还想要以邪术之身,强娶城隍?! 此人怎么敢的?!!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85章 岳府开衙,十八真司。 那股慈悲渡人、救苦救难的法意,陈年绝对不会认错。 来人正是统摄岳府神兵,照察人间善恶罪福,照报感应速彰,眼中绝对容不得沙子的泰山女神。 天仙玉女,碧霞元君! 连陈年都没想到,这个年仅十四五岁的少女能做到这等地步,竟然能够引得元君法意显化。 陈年当初选择推举其为新丰城隍,一是因为想要救人,二是因为实在是没了合适人选。 新丰县鬼神净空,必须要有一个能够镇压鬼神的人来坐镇。 否则城中百姓利欲熏心之下,他就算斩了那社伯,也只是暂时缓解一下。 只要有新的妖鬼邪祟坐了那社伯之位,那神女祭祀仍会继续下去。 最初的首选,是那树木成灵的六姑奶奶。 可惜那六姑奶奶没有通过考验,让陈年不得不另择人选。 斯时,他对少女的要求,仅仅在于她能够感同身受,恪守天庭正法,依律而行,不要犯错。 如今看来,少女所为,远远超过他的期许。 虽不是元君亲至,但在没有开坛行法的情况下,引得元君法意显化,足以证明其功绩。 那可是碧霞元君,明明已经证得太一青玄之位,却不忍见众生沉沦,分真化炁,为化女流,下界普度群生的碧霞元君。 元君慈悲,普渡众生,可岳府城隍不仅仅是众生,还代表了岳府法度。 但凡少女所为有半点差池、丝毫私心,绝逃不过这位泰山奶奶的眼睛。 陈年定了定神,看着在那里大放厥词的仰成宁,心中大受震撼。 监天司之人的异常表现,他早已察觉。 能够被选中直面云湖龙君,这些可都是监天司之中最顶尖的术士。 能在监天司这种地方脱颖而出,一个个更是人精中的人精,绝非无智之辈。 偏偏就是这么一群人,却在求人之时,选择了最不应该选择的方式。 “就算察觉不到元君法意,他难道就没发现薛娘娘的裙子上的红色,有些不太对劲吗?” 这已经不是劫气入心所能够解释的通的了,劫气入心会使人心入执,放大人心中的执念。 但绝对不会让人降智到如此地步,连这么明显的异常都能忽视。 此时,凝滞的九炁之中,那被血光染红的素裙,已经完全没了最初的那种刺目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云天之上散开的朱霞之色。 随着素裙尽染,朱霞之中,映射出一抹山川锦绣之意。 若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那山川城池正在飞速蔓延,不过数息之间,就已经超出了新丰县的范畴。 与此同时,外界。 新丰县上空的,那上清赤鲤升龙之笼罩灵光之下,同时有灵光亮起,光映云天,衬着刚刚升起的夜幕亮起万千流霞。 霞光之中,云海变幻如山峦起伏,映照五府,直接将那赶来的云湖龙君拦在了原地。 与其说是拦,倒不如说是云湖龙君见此情形,主动止步。 “这是?!!定州五府?!” 膺九炁而垂慈示相,冠百灵而智慧圆融。 太一青玄之下,那慈光洞照,徧彻幽微的法意,直接让云湖龙君不敢贸然前行。 “那位娘娘要成了?!” 但随即他目光一凝: “不对!” 娘娘功成之际,却有赤鲤现身,引自己前来,绝非让自己前来道贺那么简单。 更大的可能是仙长抽不开身,引自己前来护法。 念及此处,云湖龙君心中一紧,化作一道龙形雷光一闪而逝。 在那雷光闪烁之间,天地之间再生异变。 新丰县上空,忽有雪花满天,飘荡而下,随着寒风吹拂,化作朵朵的琼花飘落。 风雪之中的,忽来异香扑鼻,将城中淡雅桃香涤荡一空。 这如同天地同贺的异象,却让一直关注着城中情形的陈年脸色一变。 此时太阳不过刚刚落山,城中百姓入梦,全凭着城中桃树盛开的桃香影响。 如今桃香不存,那些百姓随时可以醒来。 现在城隍阴司并未完全成型,城中百姓正处于阴阳交叠之处。 若是此时醒来,被这些百姓发现端倪,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最主要的是天规森严,岳府有自己的法度。 若非有错在先,连元君法意都无法轻易对凡人出手。 “人劫吗?” 人劫之说,并未见正典所载,但自古真人成道,哪个不是经历了诸般劫数? 就连陈年自身,修成太微小童,亦是受了九年牢狱之灾之后,方才成就。 况且此界之道有异,陈年更是不敢掉以轻心。 而在此时,站在神像之下的仰成宁,看着霞裙之上的变化,恍若未觉。 他双目死死的盯着那变幻的神光,仿佛吃定了那神光之中的身影: “好好好,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一介贫女也敢在监天司面前惺惺作态,今日,我就让你见见监天司的手段!” “失了这新丰县,我看你社伯,如何做的下去!” 说罢,他手中印诀猛然一变,那穿梭在新丰县城上空的骨针顿时化作了数丈长短。 直到此时,张元钧才看清那骨针的真正面目。 那哪里是骨针,分明是几根巨大的白骨,白骨之上血光萦绕,刻满了各种异咒。 仅仅是望上一眼,就让张元钧产生了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六根巨大的骨针化作血色流光,直向县城四周钉去。 只是瞬息之间,新丰县上空便被猩红的血光所占据,将城中映照成一片诡异的红色。 血光笼罩之下,城中百姓如遭重击,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血光亮起的瞬间,城隍大殿上的神光之中,一抹淡淡法意流转,停滞的九炁再次分化,直接将那血光定在了空中。 与此同时,太一青玄之炁飘荡而出,矗立在空中的两面金幡瞬间易主,化作了两道霞色令旗。 那遍布全城的金甲兵将,全都僵立在了原地。 随即,令旗凌空招展,那金甲兵将身上的民愿如冰雪般消融,露出了其本来面目。 6978ae.lol。m.6978ae.lol 第386章 泰山玉女,分真化炁。 (昨天重新排了下版,如果感觉跳章了,可以往前面翻一下。) 拔度救苦,凭借的不是神通能为,不是道法高邈,而是大圣大慈,大悲大愿。 无论是泰山狱还是酆都狱,入之沉沦的都是诸般罪人。 不同的是泰山狱多为生民亡故,尚有轮转之期。 而酆都狱多是诸般妖魔鬼邪、神祇怪祟,一入其中,便是动经亿劫,无有出期。 不管是哪种,其中罪魂本就多有戾气、怨气,一入地狱,更是受千般拷问、万般刑罚,更是怨气冲天。 若无大悲慈之心,大慈应感,溥济人天,任你天大神通,也无法将戾气平复、怨气消解。 更何况,泰山开狱,必须要有人镇守。 陈年可不认为,薛娘娘就算再强,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镇压泰山十八狱。 更何况,她乃是一方鬼神之主,代天理物的城隍,根本不可能在此镇守。 一旦泰山十八狱有失,那岳府威严,将荡然无存。 除非,岳府在此驻军! 可这不现实,此界之道有异,九泉号令之下,连带飞天八将都无法离他太远。 甚至四目老翁下界,都只能一念化身,还有何人能担此重任? 念头刚落,高天之上,青玄之中,忽现碧彩朱霞光映云霄,瑞光秀气直冲九天。 千般瑞气,万千光彩,将这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其他颜色的世界,映照的如同仙境。 那碧彩朱霞所过照之处,天空之上那阴煞邪氛郁结所形成的煞云,如雪遇暖阳,骤然开解,化作道道浊气下坠。 在那漫天瑞光的映照之下,远远望去,如同天垂青丝、云下珠帘,流光溢彩,光华焕变。 碧彩临身,朱霞洞照,地面之上,那四散奔逃的呆滞厉鬼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脚步,抬头向着空中望去。 此时,高空之上,太一青玄之炁再生变化。 九炁凌空,在陈年惊异的目光之中,结出无数玉经真文。 其经始青,发乎于天。 其上灵文郁秀,莹发光芒,洞彻九方。 其文色无定方,文势曲折,难可寻详。 真文一出,四方皆静,就连那下垂的浊气停滞在了空中,整片空间像是被冻住了一般。 随即,高空之上,骤然爆出凄厉的呼啸,四方风涌,裹挟着无尽的阴浊煞气席卷而来。 若先前薛娘娘天箓腾空,吸引来的阴浊煞气是百川汇流,那此时此刻,蜂拥而至的阴浊煞气就是惊涛骇浪、四海倒倾。 那如同实质一般的阴浊煞气,携带着排山倒海之势倾压而来。 威势之强,甚至让陈年面前的圆光摇摇欲坠。 然而,这阴浊煞气威势再强,也不过是无主之物。 元君法意面前,还容不得它们造次,更何况是元君有意引来。 碧霞朱霞之下,那奔涌而来的阴浊煞气,如同春风化雨,化作道道青丝垂下。 阴司城中,十八座行司之下。 幽玄阴影快速演化,如同无底洞一般,拖拽着那道道青丝,化作十八条青色龙卷横贯天地。 远远望去,那龙卷如同天柱,直入苍穹。 而在地面之上,万千厉鬼仰望,玉经真文透其双眼,直入三魂,定其爽灵、固其胎光、镇其幽精。 只是瞬间,那城中厉鬼眼神之中,便恢复了清明。 生前往事如梦回卷,死后恶行重现眼前。 一时间,鬼哭魂泣之声,响彻四方,即便那阴浊煞气引起的呼啸,都无法将之压下。 与此同时,青丝如锁,无声无息之间,将那万千厉鬼尽数锁住,拖入十八狱中。 厉鬼入狱一刻,天地阴浊立止。 毫无生气的阴世之间,陡现九色流霞,光彩焕烂,又有香风清畅,甘露遍撒。 鬼哭神嚎渐息,有道音和雅,天乐流亮,响彻四方,更见大地震动,百宝天花。 仙音袅袅之中,清莹天箓下垂,直入城隍庙中。 随即,庙中有神光璀璨,一道五彩光华照朗虚空,光逾日月,将四方照的一片通明。 光华之中,有一少女披云肩羽衣,着锦绣霞裙,五彩披帛飘荡之间,望空盈盈而拜: “定州城隍薛安晓,拜见元君。” 城隍法身,成了。 高天之上,太一青玄之中,元君法意微微一顿。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陈年浑身一震,差点将圆光熄灭。 只见太一青玄之中,元君法意竟然在缓缓分化。 一念分真,九炁轮转,那凝滞在空中的玉经真文绽放出远超城隍神光的光华。 光华之中,那郁秀灵文化作一十八道光华,直入那横贯天地的青色龙卷之中。 阴浊煞气翻涌之中,那郁秀灵文如活蛇般游走,在其中勾勒出道道玄文。 随着玄文的出现,那一十八道龙卷顿时发生了剧烈的扭曲。 龙卷顶端,无尽的阴浊煞气猛然内缩,凝结成一颗颗巨大的头颅。 龙卷延展,分化如鞭,飘荡之间已是成了一双玄青色的臂膀。 随即龙尾腾空,漫天阴霾被强行收束,于半空之中演化成半身黑色劲装。 身躯成型一刻,太一青玄之炁自其顶门灌注而下,巨人通体迸发出玄青色的灵光。 那风眼分化而成的双目,陡然睁开,瞳孔深处闪烁出洞照幽冥的灵光。 庞大的身躯缓缓伏首,一十八对眼眸低垂,眸光扫过之处,刀山剑树噤声、寒冰焦狱平息,万千厉鬼的哀嚎被无形威压碾碎成风。 然而变化至此,并没有结束。 半空之中,望空而拜的薛安晓好像发现了什么,浑身猛然一颤,发出一声惊呼。 随即,天穹之上,传来一声温慈的之声: “你这孩子,即得洞宫初果,按规矩当入十七纲天之宫,赐玉童玉女百,居五岳名山,享日月分精。” “可此界之道有异,封赏难及,你既受东岳节制,那我就越俎代庖,助你一程。” 言语之间,太一青玄低垂,薛娘娘周身环绕的五彩披帛飘荡而起。 五彩光华之中,一名名十四五岁的宫装少女睁开懵懂的双眼,好奇的看向四方。 “这是...?!!!!” “泰山玉女,分真化炁?!!” 眼前的剧变,让陈年浑身一震,不由惊骇出声: “元君要在此界降灵转生?!!!” 6978ae.lol。m.6978ae.lol